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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愛妮兒一

Author:一愛妮兒一
耽美BL文,不喜者請按XX...

文文都是沒授權的,私人收藏...請低調啊!!

用電腦的時間變少了...所以文章不再整理..會直接發上來QQ

"如有番外未補上的..煩請留言告知..有時太多文文..會忘記啊..老人家..腦殘了><

以1對1 HE為主...喜歡的文可拍拍手啊...
NP和BE較少!!
血緣+重生...讚啦><

樣版常換,是因為沒找到喜歡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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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狹路 by櫻之雪歌(表兄弟年上)
攻: 賀文昆
受: 李希桐(李弘揚)


文案:
如果說人生就像是一場豪賭,那麼李弘揚就是一個偏執的賭徒。
他將事業全部押給了益天集團,將感情全部押給了明唯。
沒想到最後以滿盤皆輸收場。
既然老天給了他還魂的機會,仰天大笑三聲,哈哈哈,他該如何去討回這血債呢?


☆、還魂

  李弘揚再一次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是微弱的月光和冰冷的鐵窗。

  他轉了轉有些僵硬的脖子,發現這是一個只有方寸之地的小房子,而他,正躺在冷冰冰的地上。這種只有一扇門和鐵窗的地方,怎麼看都像是牢房,所以,他並不是被人救了,而是,真真正正的死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沒有彈孔也沒有傷口,他還記得子彈穿過心臟時的痛覺,也記得大海咆哮的聲音,而現在,暗夜寂靜的像是沉睡的忘川,而他的靈魂,不知道為何佔據了別人的身體。

  這個身體不是他的,這是他醒來後意識到的第二件事。這手很纖細,與他那雙沉穩的手相差很大,這身體也同樣纖細,與他結實的身體相差更遠,最明顯的感覺就是,這個身體,至少比他小了一號。

  這個傢伙又因為什麼原因而死在冰冷的牢房中?

  伸手橫在眼前擋住微弱的月輝,他低低地笑了起來,不管這人因為什麼原因死去,至少不會比他死的更悲劇淒慘。借屍還魂,以手障目,既然老天給了他再來一次的機會,那麼明唯,你我之間的賬要如何算?這顆新的心臟還會為你而痛麼?當你毫不猶豫地扣響扳機時,明唯,你可知道我心中的痛呢?

  笑著笑著他控制不住似地癲狂起來。人生就像是一場豪賭,而他一向是個優秀的賭徒。回首一朝間,他不但輸掉了所擁有的一切,還輸掉了寶貴的生命。哈哈哈,老天這是給他討債的機會麼?

  這癲狂的笑聲在暗夜裡顯得尤其恐怖,不一會,一陣腳步聲傳來,兩個穿著制服的員警打開門沖了進來,其中一個喝道:“在發什麼瘋呢?”

  另外一個還不客氣地踢了他一腳:“不要以為家裡有幾個錢就可以橫著走,既然到了這裡就老實點。”

  “小林,這小子聽說來頭不小,你別踢壞了。”

  “來頭不小?不就是仗著家裡有幾個錢麼?正義總會有伸張的一天!”

  “咳,你還好吧?”先前的那人見地上的人一動不動,有點擔憂地問道,這人要是死在拘留所,那他們的責任就大了。

  這一腳對於李弘揚來說無關痛癢,心中的痛覺早已將他麻木,他拿開擋住雙眼的手,望著天花板平靜地說道:“我沒事。”這點皮肉苦又算什麼,他還活著不是麼?

  兩位員警確定地上的人真的沒事後,就出了房門,他甚至還聽到那個叫小林的員警充滿不屑的聲音說道:“上午進來的時候這小子就一直裝心絞痛,什麼病不好裝,偏要裝心絞痛,心絞痛的人還會去飆車?撞了人居然還想跑!這什麼智商!”

  原來是撞了人麼?有錢人家任性壞了的孩子麼?看樣子處境不怎麼妙呢,這個身體叫什麼名字?身上穿的藍色T恤黑色長褲,躺在地板上也不覺得冷,這是在哪裡?現在又是何年何月?醒來後他一直處於自己的世界中,忘記了眼前最主要的問題,他對這個身體的主人一無所知,這該如何是好。不過,戲總得演下去,債總得討回來,希望那些欠債的人還好好地活著啊……

  迷迷糊糊的時候,門又被打開了,一個員警帶著一個律師走了進來。

  李弘揚睜開茫然的眼,原來天已經亮了。有錢人家的小孩,肯定不會被遺忘,這不,他聽到那個帶眼鏡的中年男人不悅地說道:“你們怎麼能讓他睡在地上,我的當事人可是有心絞痛!”

  那個員警說道:“嚴律師,你知道這是拘留室而不是賓館,況且旁邊不是有床麼?他自己喜歡睡在地上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如果我的當事人有什麼問題,我一定要起訴你們!”嚴律師急步走過來說道:“小桐,你還好吧?”

  “我——還好。”李弘揚站起身說道,他現在好的不能再好,至少是鮮活的而不是屍體。

  嚴律師帶著歉意地說道:“小桐你不要擔心,一會就可以回去了,賀先生在家裡等你。”

  賀先生?這個身體的父親麼?李弘揚皺了皺眉,看樣子這家人財勢還不錯,交通肇事後逃逸罪責不輕,他們居然能有辦法把他弄出去,他還以為至少得呆個一年半載呢。

  “我們已經申請了取保候審,一會所有的問題你都不用回答。”嚴律師小聲地交待,“有什麼事情等見了賀先生再說。”

  李弘揚點了點頭,他還等著出去討債呢,能不說話的時候絕不開口,要是能夠裝失憶就更好了,可惜他好像連裝失憶的理由都沒,這車禍的時候他怎麼就沒受點傷,醒來的時候要是在醫院多好,可惜是在拘留室……

  “今天——幾號?”李弘揚習慣性地抵了抵眼鏡問道,可食指戳到了鼻樑才意識到這個身體並沒有帶眼鏡,看樣子這個習慣得改掉。

  嚴律師盯著他說道:“小桐,你真的沒事?今天是5月12日,怎麼才呆了一天一夜你就忘記是哪天了?”

  “就是頭有點暈。”李弘揚掩飾地說道,他捕捉到這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律師果然都有敏銳的直覺麼?看來他是有點操之過急了。反正以後的日子還很長,他不急在這一時,作為一個優秀的賭徒,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李弘揚默默地跟在嚴律師後面,充分地扮演了一個啞巴的角色,一切都由律師代為發言,這樣的場合對於過去的他來說毫無壓力,過場很快就走完了,他終於走出了拘留所的大門。

  通過這個過場,他好歹知道了自己新的名字,李希桐麼?這是從母姓還是有了個後爹?還知道他撞到的那個孩子經過搶救後已經脫離了危險,在賀先生付了醫藥費和巨額補償金後,對方也撤銷了起訴。至於公訴,在心絞痛的醫療報告下,變成了取保候審,也就是說,他恢復了自由,美中不足的是,短時間內他不得離開這座城市。

  拿回屬於他的物品後,隨手翻了翻,有手機有錢包還有串鑰匙。錢包裡沒有幾塊錢但有兩張信用卡還有張身份證,李希桐,出生於1989的冬天,這身體比他本尊倒是年輕了好幾歲。然後開機一看,2010年5月12日麼?這說明他死了十天了,他的屍體都沒有了吧?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參加自己的葬禮……

  忽然滴滴聲傳來,一下來了幾十條短信。坐在嚴律師的車上,他收回放空的思緒開始逐條閱讀短信,盡可能的想要瞭解這個身體的資訊,順便預測下他接下來要扮演的角色和劇情。

  這幾十條短信,沒有一條是關心慰問他的,都是催他上線的,其中有一個標記為小賤的人給他發了二十幾條,都是說“快點上線”“少MT”“再不上線刪你號”“24缺1”等等之類的,他覺得頭有點暈,這是什麼東西?上線?上個毛線!

  “小桐,你身體不舒服?”嚴律師從後視鏡裡看見後座的年輕人眉頭緊皺,以為他身體不舒服,關心地問道。

  李弘揚搖了搖頭,這剩下的已讀的,還是那些他看不太明白的……

  再翻翻通訊錄,想找點什麼線索,卻沒有一個姓賀的,標記是親屬的只有爸爸媽媽表哥爺爺,這個姓賀的到底是什麼身份呢?

  嚴律師覺得這孩子乖巧地有點過分,完全不似以前的張揚,也許是在拘留室關了一天一夜後,讓這孩子有了悔改之心,於是帶了點惻隱提點道:“小桐,這次你表哥很生氣,等下你最好是不要忤逆他。”

  表哥?那個賀先生原來是他的表哥啊,李弘揚的眼中暗光一閃,這一無所知的角色還真不好演,“表哥他——”再不好演也要迎難而上,他裝作很糾結的樣子開始套話。

  “你這次做的確實有點過分了,怎麼能夠撞人呢?你在裡面呆了一天一夜吃苦了吧?”嚴律師是賀家的專屬律師,認識這個孩子好些年了,當然也替他收拾了好幾次爛攤子。

  李弘揚低頭默不作聲,這個表哥聽上去很有來歷?

  不一會就來到了一棟別墅前,他仔細打量了下,這別墅看上去有點年代,高牆再加上雕花大門,還帶了點復古的氣息,綠色的藤蔓倒是給這厚重的牆壁增了點生機,也使他的心情變得好了點。

  進入別墅後,他看見高吊的水晶燈下,上好的紫檀木幾邊,一個穿著亞麻色西裝的青年滿臉嚴肅地坐在那裡。他的身體在見到這個人後居然有些顫意,他想,這一定是身體的本能記憶,與他自身強大的意識無關。連死亡都經歷過的人,有什麼好怕的呢?況且這個人,他還有過一面之緣呢。

  賀先生,賀文昆,賀氏家族年輕的當家,賀氏集團的董事長,難怪能有這麼大的權力,他開始怎麼沒想到呢?這樣看來,他現在是在S市了?這倒與Z市離的很近……

  “小桐。”這位年輕的當家眼神犀利的像是刀子,聲音也帶著威嚴冒著寒氣,“回亞洲證券上班,還是去英國,你選吧。”

  這是在宣判他的命運?一來就二選一?看樣子這人很不待見這身體的主人啊。不過英國就算了吧沒空去,他還有更加要緊的事要去做,“上班吧。”

  賀文昆犀利的眼神緊盯著他,不帶一絲感情的說道:“如果你被公司解雇了,那一樣得去英國。”

☆、相接

  對於賀文昆,他瞭解不多,僅是一面之緣而已。

  那還是在去年的一次土地拍賣會上,他看中了開發區的一塊地及其未來的收益,想拍來擴大益天集團,這地本來是他的囊中之物,可沒想到中途殺出來一條黑馬——S市的賀氏也看上了那塊地,在經過一番角逐後,賀氏以高價買了去。當時他只覺得這個競爭對手相當有魄力而已,居然以這麼大的手筆買了那塊地,後來他才知道那是賀氏集團的當家,也聽到了關於這位當家的一些傳言,據說這位年輕的當家心狠手辣,黑白兩道通吃,本身也有一些奇特的病態的癖好。能在商道混的,哪有幾個善茬,就像他自己也不是什麼好鳥。他本著不背後議人事非的宗旨,再說他倆根本就不會有什麼交集,所以聽過就忘根本沒放在心上,早知道這位是他未來的表哥,當初就應該認真地記在筆記本上。

  現在這位表哥,是他的保證人。即使明令他不能離開S市,可以這位表哥的能力手腕,要送他去英國估計也不難。這身體明顯顫抖的更厲害了,看樣子這表哥對他這個表弟也同樣的心狠手辣,去英國絕對沒好事。他正了正神,點頭說道:“可以。”不就是去證券公司上班麼?就是頂著賀當家的裙帶關係,也沒人敢開除他吧?

  賀文昆對於他這個表弟瞭解的比較少,除了知道他愛闖禍一無是處外,就是從來不敢抬頭正眼看他。今天這人不但抬了頭,還正視著他的雙眼,這人在拘留所呆了一天后,膽子倒肥了?他微眯著眼說道:“你這次闖的禍造成的損失折成人民幣差不多500萬,所以你的信用卡已經全部停用,跑車也被沒收。這是你以後的生活費2000塊現金,拿著出去。”

  李弘揚還記得嚴律師提醒他不得頂撞這位當家,可是這位當家看他的眼神,完全是把他當成蛀蟲的吧?家族中不事生產好吃懶做混吃等死還到處闖禍的蛀蟲麼?可2000塊能做什麼?當年他打發這類親戚的時候至少十萬起,當然他也沒有囂張到開跑車撞人的親戚就是了。

  儘管他很想將這2000塊扔到賀文昆的臉上,可是這樣的結果不是現在的他能夠承擔的吧?於是他默默地接過現金,轉身就走,錢包裡好像只有幾塊錢,難道他還要餓死自己不成?

  對了,回去?回到哪裡去?那個什麼亞洲證券又在哪裡?這個很明顯不待見他的表哥,應該對這個身體的主人瞭解比較少才是,不如旁敲側擊下。於是他頓住腳步,厚著臉皮笑了笑:“表哥——你能不能讓人送送我?”他記得二叔家的兒子被掃出門的時候,就對他提了這個要求,何況他的車子還被這人沒收了。

  賀文昆漆黑的雙眼從頭到腳掃了下眼前這人,緩緩地說道:“一會讓小陳送你。”

  李弘揚見他點了頭,轉身就走了出去。言多必失這個道理他理解的很透徹,而且這人不是一個好相與的角色,幸好他不待見自己,這使他這個冒牌貨被暴露的幾率小了很多。雖然從科學上無法解釋他這種借屍還魂的狀況,但如果被關在科研室當作實驗品支援科學研究就悲劇了,所以只要出了這扇門,就老死不相往來從此海闊天空去做他自己的事。

  可他前腳還沒邁出大門,就聽賀文昆獨特的冷嗓音說道:“我剛好也要出去,順便送下你吧。”

  李弘揚不知這人安的是什麼心,這下該點頭呢還是該推辭呢?以身體的主人會害怕這個人來說,應該會拒絕吧?於是他抖了抖說道:“那我還是自己回去吧。”

  賀文昆又眯了下眼,忽然說道:“昨天你媽打電話來說讓你有空去看她。”

  李弘揚低頭斂眉,揣摩著這人的心思。這人突然說出這樣的話,僅僅是傳話呢,還是故意試探自己?這人該不會是懷疑自己了吧?沒辦法,要扮演一個完全陌生的角色,不露馬腳是不可能的。他想反正沉默是金,低頭不作聲什麼的是最好的選擇了。

  “我告訴她你短時間內無法離開S市。”賀文昆若有所思地接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李弘揚繼續低著頭跟在後面,一直到了車上,兩人並排坐在後座,他都沒有抬頭。這個身體像是受到威壓似的總有顫意,害得他忍不住也抽了抽。

  “一個傻子來電話啦,一個傻子來電話啦……”他口袋裡的手機鈴聲響起,打破這沉寂的氛圍,這接還是不接?他有點傻眼,這打電話來的人果然是個傻子,什麼時候不好打電話偏這個時候打!

  “怎麼不接電話?”賀文昆見第四遍又開始播放,面無表情地說道。

  李弘揚趕緊將電話接起,來電顯示是那個小賤打來的,剛一接通就聽對面傳來一陣暴吼,“絕逼你不會出事了吧?老子給你打了幾十個電話都關機啊!”

  這聲音大的震的他耳朵發麻,他斜眼瞧了瞧另一邊的賀文昆,見他正斜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小聲地接道:“我現在有事,一會再打給你。”便掛了電話,他對這個身體的事情瞭解甚少,在「表哥」的眼皮底下很容易就會穿幫的。

  “一個傻子來電話啦……”手機鈴聲又響起,李弘揚一直覺得他的修養良好,泰山崩於前也能面不改色,可這會他真的很想拍死這個傻子。

  賀文昆斜睨了他一眼,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哆嗦了下,迅速接通了電話,對面又是一陣暴吼,“絕逼你今天晚上不上線我真的刪了你的號!居然敢掛老子的電話!”

  他心想你愛刪快點刪,這個身體的主人不是個橫著走的主麼,居然還能被人這麼威脅?這會他要吼回去麼?他裝作十分生氣地說道:“我晚上會上線,掛了再聯絡。”然後將手機關機,他可不想再聽這麼二的鈴聲。

  賀文昆微微側了側身子說道:“你的朋友?”

  “也不算是。”李弘揚模棱兩可地接道。

  車子停在一個單元社區門口,看樣子這個小陳對他這個身體的原主人的資訊知道的也不少,這會是到了吧?他打開車門正準備下車的時候,聽賀文昆說道:“茗香苑A棟1701,你自己上去吧。”

  李弘揚望著遠去的銀色梅賽德斯,這人是啥意思?這是懷疑他了麼?轉念一想,反正這人不待見他,便坦然地進入茗香苑,回到他今後的窩。

  這兩室兩廳的房子只能用亂七八糟來形容,客廳中間的沙發價值不菲,但上面丟滿了衣物,茶几上面則堆滿了速食麵盒子,開封的未開的堆在一起,再就是一些紙巾和一次性筷子,他粗略地掃視了一眼,這房子至少有一個月沒有收拾了。

  臥室裡面也好不了多少,可見這身體的原主人的生活還過得真是亂七八糟。衣櫃裡的衣服還算正常,他選了件白色T恤和牛仔褲,即來之則安之,先打理好自己再說。

  溫熱的水順著身體而下,他望著鏡子裡那張陌生的臉,感到惘然。

  也不是說這張臉長得醜,事情上這張臉長得還算不錯,雖然比不上明唯的空靈俊美,但也是他以前所喜好的那一型。就是這身板精瘦了些,身高大概只有1米75,他之前可是有1米89的……

  經過他的自我催眠以及強迫記憶後,他總算是接受了這張臉,接受了這個新身份。洗完澡後在屋內轉了幾圈後他開始東翻翻西找找,想找找看有什麼關於這個身體的資訊和線索,好揣摩這人的性格和人生,他不指望演的十分像,只希望不要偏的太離譜。

  床頭有一個記事本,裡面記載了各類用戶名密碼名字電話號碼,這個習慣倒是和他有點像。打開筆記型電腦,習慣性地流覽了下財經股市,又隨手搜索了下Z市的新聞,沒有一條提起過他,就連關於益天集團的資訊都沒有。怔忡了陣收起莫名的失落繼續流覽硬碟上的資料,卻沒找到一點有價值的資訊,遊戲倒是有不少,但都是他所不熟悉的。相片也有一些,不過他分辨不出誰是誰就是了。

  看樣子這人除了吃喝玩樂就是宅在網遊裡,也許他該去製造一場車禍好假裝失憶?可死過一次的人就應該好好地珍惜生命,他應該連死去的李希桐的那一份也要好好珍惜,將床上散落的物品一包全部丟到地上,然後躺著裝屍體。

  益天集團已經落入二叔手裡了吧,明唯,你所要的都得到了麼?為什麼到了這種時候,想起你的名字,這顆陌生的心也會痛呢?兩年的追逐三年的同床共枕,這五年的時間任由你那一槍而終結,你的心是否也曾痛過?這場謀殺,又有多少人參與其中呢?

  過去的記憶就像一隻看不見的黑手,時不時扼住他的咽喉,提醒著他曾經輸的一無所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狠戾浮上心間,他感覺眼眶中有了一絲血氣。哈哈哈,終有一天,他會奪回屬於他的一切!

☆、現狀

  肚子傳來一陣咕咕聲,他才意識到自醒來後就沒有吃過東西了,也許應該先下樓填飽肚子熟悉下環境,然後再去找個鐘點工來收拾整理這些垃圾。

  翻出手機重新開機,已經到了下午兩點。他拿著鑰匙正準備出門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他一愣,這個時候會是誰來找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後,透過防盜門的貓眼,他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媽站在外面。這人什麼身份?又是來做什麼的?

  門鈴誓不甘休地響個不停,他想,該來的總會來,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於是淡定地把門打開,就聽那個大媽嚷道:“死仔哦,怎麼半天不開門的,少爺讓我來幫你整理房子。”

  李弘揚頭冒黑線,這個賀文昆是什麼意思?不會真有這麼強悍的洞察力吧?借屍還魂這種事情要是他死不承認,不管是驗血還是驗DNA都無法分辨出來的吧?不過,那人要是不走尋常道,現在的他肯定鬥不過他的。

  “怎麼,吳媽都不認識了?杵在這裡當衣架?”

  “吳媽,我快餓死了正準備出去吃飯!”李弘揚覺得還是與賀文昆身邊的人少接觸的好,回過神來找了個理由就往外面走,留下吳媽在後面碎碎念:“這個死仔將房子搞的像是豬窩……”

  茗香苑的地理位置應該算非常不錯,社區內綠樹成蔭環境清幽,正門出去馬路對面就有一條繁華的商業街。他到對面隨便找了個西餐廳點了份通心粉,電話又響了,這回的鈴聲很正常,顯示的是一個座機號碼,對面不耐的男音說道:“李希桐,等下專案組要去強明技術,你再不去的話肯定要被公司開除。”

  “我去!”李弘揚不由分說地接道,“茗香苑對面景田街名典西餐廳,一會來接我!”對面這人毫不掩飾的語氣,肯定對這個身體的原主人極為不滿,說不定能夠套出一些有用的資訊,再說他剛好不知道要工作的地方,打電話查詢的結果也不一定靠譜,這人——絕對要利用下。

  “我為什麼要去接你?”對面的聲音更不滿了。

  “我的車被沒收了!”李弘揚坦誠說道,有的時候自己的災難就是別人的笑料,恰當的示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對面那人果然十分愉悅地笑了,“你小子也有今天啊,那車早就該被沒收,在那等著,十分鐘後我來接你。”

  李弘揚淡定地掛掉電話,慢條斯理地開始就餐,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剛吃完通心粉,用濕紙巾擦了擦嘴唇,再喝了口咖啡,一個大約二十七八的小夥子坐在他對面,幸災樂禍地說道:“李希桐,你那輛裝逼的車子真被沒收了?”

  “那還有假?”他糾結地說道。

  “哈哈哈,付完賬就快點走,一會去遲了彭總照樣要開除你!”那人得意地說道。

  李弘揚付完賬跟在後面不滿地說道:“他為什麼要開除我?”

  那人不屑地說道:“你小子從實習以來,就沒有上過幾天班,他不開除你開除誰!其實早就該開除你了,留下來總拖我的後腿,如今連當個導師也TM不容易,尤其還是你這種人的導師。”

  導師?這個——很好!李弘揚嘴角微勾,有些愉悅。

  “這次強明技術的專案,你再拖我後腿我一定要將你碎屍,我的保薦代表人資格就靠這個項目了!”那人回過頭惡狠狠地說道。

  “我——”李弘揚正準備拍胸脯來個保證,卻被對方搶了先。

  “你什麼你,想我當年剛畢業實習那會多認真啊,有專案在身的時候還經常通宵達旦。哪像你這種紈絝子弟,泡妞永遠比上班重要。”

  兩人上了車,一輛七成新的科魯茲像遊魚一樣在車群中穿梭,不一會就抵達位於天安的強明技術,李弘揚將路線熟記於腦海,初步推斷這離他住的地方不過三十分鐘的車程。

  陽光大廈東座25樓,整層都屬於強明技術,他們到達的還算準時,專案組的頭彭總看了他倆一眼點了點頭,對方公司的董事會秘書接待了他們。

  趁他們交換名片的時候,他記住了這位新上任的導師的資訊,梁思銘,亞洲證券投資銀行部項目經理,而他,就是這個項目組負責打雜的,連介紹都被略過了。

  那位沒什麼表情的彭總,年約三十,帶著一幅金邊眼鏡,典型的沉穩老練成功人士,專案組還有一位副總叫高遠,他們四人屬於亞洲證券,負責輔導強明技術改制上市一系列的事宜。

  待律師會計師到達後,又是一番客套,最後將強明技術首次公開發行股票並上市(簡稱IPO)這個專案大致的進度確定了下來,預計在2011年上半年上報證監會,並在深交所中小板掛牌交易。

  李弘揚對這個項目沒怎麼上心,他心裡算的卻是另一筆賬,益天集團他擁有26%的股權,如果確認他死亡後,他的遺產將由明唯繼承,二叔擁有17%,三叔他們擁有15%,老爺子手中還有25%,公司高層小股東一共有5%,流通股有12%。以他現在的身份來說,肯定是取不回屬於他的26%,如果要買下流通股12%,至少需要二十億的資金,要想奪回益天的控制權,以他現在2000塊的身價來說,還需要從長計議……

  思考的太投入,以至於會議結束了他還沒回過神來,最後還是他的導師梁思銘拍了他一下他才醒悟過來,抬頭一看,會議室裡只剩下亞洲證券這幾位,只聽彭總不容置喙地說道:“從明天起,你們就長駐強明技術,直到專案結束。”

  如搗蒜般點完頭後,李弘揚被留了下來,他感覺彭總銳利的視線盯著他,“李希桐,公司沒有給你配筆記型電腦?”

  有?沒有?家裡是有一台,但不知道是不是公司的,他正猶疑著要不要回答時,彭總接著說道:“明天你自己去買一台,到時拿發票來報銷。”

  “謝謝彭總。”他誠惶誠恐地說道,心裡卻想,有不到2000塊的筆記型電腦麼?

  “實習兩個月你出勤不到兩個星期,下次再不遵守公司的規章制度,你就自己辭職吧。”彭澤說道,要不是看賀少的面子,他早就把他解雇了。

  李弘揚低頭應了聲好,他還得依仗這個身份呢,短時間內絕不會辭職的。

  這個時候,強明技術已經給他們騰出了個辦公室,對方的總經理將彭總請了出去,他們三個則留下來幹活,對著彭總留下的那本厚厚的輔導手冊開始收集材料。

  梁思銘給他安排了一堆任務後問道:“彭總找你什麼事?”

  職場有職場的規則,像以前的他根本不用顧忌同事關係,只需要發號施令就好,而現在時過境遷,他是項目組資歷最淺的雜工。見高副總也支起了耳朵,他十分糾結地說道:“彭總說我再不遵守公司制度就早點滾蛋。”

  梁思銘點頭附和,“你滾蛋前先把歷史沿革整理好。”

  強明技術董事會秘書劉向楠帶了個圓臉姑娘走進來說道:“高總梁經理小李,歡迎你們駐守我們公司,這位是我的助手楊芬,今後有什麼需要我們配合的儘管找她。小芬,你要盡可能地協助他們。”

  楊芬抱著筆記本甜甜一笑,“以後請大家多多指教。”然後在最靠近門的位置坐了下來。

  劉秘高總他們就公司的財務狀況以及募投項目聊了起來,李弘揚則照著輔導手冊列了一大堆歷史沿革需要提供的材料,然後交給了楊芬,這姑娘一看就是和他一樣屬於跑腿打雜人士。

  “下班後大家一起去吃個飯吧,我已經在丹桂軒定了餐。”劉向楠笑著說道。

  高總梁思銘見推辭不成便點頭同意,李弘揚作為打雜人士連發言權都沒有。這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通過席間的言談,他對強明技術也有了初步的瞭解,也瞭解到劉秘是一個非常幹練的女性,高總則比較嚴謹擅於財務分析,梁思銘思維比較活躍什麼都能談個一二,楊芬是個剛畢業一年的學法律的菜鳥,而他是待畢業的菜鳥中的菜鳥。

  看樣子他能加入亞洲證券當菜鳥,還是只能夠參與IPO項目的菜鳥,他那位表哥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

  走出丹桂軒時已是華燈璀璨,他拒絕了梁思銘送他回去的提議,一個人漫步在這個陌生的城市。今天可謂是相當的繁忙,早上他還在拘留所,上午去見了那位表哥,下午還莫名其妙地上了半天班……

  五月的晚風帶著海的味道,涼涼地吹到臉上,沁入他的心脾,他竟然覺得這陌生的光和影的世界,看起來十分的美好。

  “一個傻子來電話啦……”突兀的鈴聲打斷他的感懷,他已經忘記還有個傻子等著他上線呢。果不其然,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巨吼,“絕逼,老子真的把你的號刪了!”

  “刪吧刪吧,老子車禍在醫院!”站在陌生的街頭,他大聲地回道。

  對面靜默了幾秒,忽然用更大的聲音吼道:“絕逼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他其實不太想答理這些人的,可是,這也是李希桐生活中的一部分。

  “那你現在在哪個醫院?”對方飛快地接道。

  他戒備地回道:“你要幹嗎?”

  “我搭最快的飛機去看你。”對面的聲音有些焦急,他甚至從話筒中聽到了一大堆東西落地的聲音。

  來看他?那還是算了吧,他趕緊拒絕:“不用了,我沒事已經出院了。”

  對面不確定地問道:“真的?”

  “真的。”他十分肯定的回答。

  “那你等下上線我看看。”

  上線?上個毛線!“我現在正站在馬路邊呢,回到家最快也要一小時。”他敷衍地說道。

  “我等你!如果你今晚不上線,明天我第一班飛機過來看你。”對方不容拒絕地掛掉了電話。

  他頭冒黑線,隨手招了輛的士回家。

  一定是他開門的方式不對,他用力把門拉上,就著昏黃的應急燈仔仔細細看了下門牌,1701,他沒有走錯,可是為何一個陌生人會出現在這裡?還堂而皇之地進到他家裡?

  這回門從裡面打開了,“李少,我是賀家的家庭醫生雲帆,賀少讓我來給你做個全身檢查。”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男人對他笑著說道,“吳媽剛走不久。”

  他嗯了一聲走了進去然後順手關門,發現家裡已被收拾的整整齊齊,地板也被擦的纖塵不染,賀文昆安排這人來給他做檢查,又是什麼意思呢?

  不過再好的醫生也檢查不出其中的玄妙,不如趁此機會留下鐵證。接下來他順水推舟像個機器人似的舉手抬腳,十分配合醫生的指令,在貢獻了幾管鮮血後,終於將這位雲帆醫生送走了。

☆、入戲

  送走雲帆後,他松了口氣癱坐在沙發上,幸好這位年輕的醫生沒有問他什麼問題,只是提醒他注意飲食切忌劇烈運動以及情緒激動等等,他這才記起這身體還有心絞痛這病症。

  他摸了摸胸口,這顆年輕的心臟跳動有力,他並沒有感覺哪裡不適。賀文昆根本就是在懷疑他吧?看到檢驗報告後對他的警惕性也會放鬆點吧?這樣的突然襲擊多來幾次,他這顆新的心臟就真的絞痛了。也許他應該裝人格分裂?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

  正當他積極努力地設想要分裂成什麼樣的人格時,手機滴滴響了,署名小賤的那人發短信催他快點上線,他就想不通玩個網遊而已有必要這麼認真麼?可為了少惹點麻煩,他還是打開筆記型電腦,點開桌面正中間十分醒目的網遊圖示,然後從旁邊的記事本中找出帳號密碼,試了兩個後順利地上了線。

  原來是一個ID叫絕愛的牛頭人戰士,剛一上線就來了一堆密語。

  九賤邀請你加入隊伍,他點了確定。

  「九賤悄悄地對你說:怎麼會發生車禍?」

  「風吹髮型亂悄悄地對你說:怎麼才來?」

  「風吹頭髮甩悄悄地對你說:老大找你快找瘋了~」

  螢幕刷的太快,他來不及一一查看,再加上他根本沒心情去看這些人說了什麼,他之所以上線就是不想明天去接待個從天而降的陌生人而已。現在上線的目的已達到,他將筆記型電腦一合快速關機,再給那個小賤回了個短信稱累了要休息,順便將手機也關了。

  躺在床上睜眼望著漆黑的天花板,重生後的未來是一條註定好的荊棘之路。既然老天給了他機會,他一定要好好利用才是,現在的首要問題是要想方設法保全自己。從今天起,他的名字就叫李希桐,將要融入這人的生活代替他好好地活下去。也許他可以好好地利用這個身份,畢竟賀文昆的勢力能力都足以與益天集團抗衡,但與虎謀皮需要萬全之策……

  忽然又想到網遊世界裡的東西他瞭解的還真不多,他得想辦法擯棄這部分的經歷和聯絡才是,也許他應該去換個手機號碼,還得去買幅眼鏡,雖然這身體視力好的很,可他發現他這個抵眼鏡的習慣短時間內想改也改不了……

  本以為這會是一個無眠的夜,本以為他會睜眼到天明,本以為他閉著眼就會看見明唯那張充滿仇恨的臉,可是他還沒計畫好明天要買哪些東西,怎麼合理使用這僅剩的一千多塊錢,就沉沉地睡去。

  這一覺他睡的很安穩,醒來時天已大亮。五月的天冒著絲絲暑氣,陽光透過玻璃窗軟軟地照在地上,顯得是那樣的靜謐美好。揉了揉眼才意識到他現在是一個朝九晚六的上班族,還是個一不小心就會被開除的菜鳥,迅速起床刷牙洗臉換衣服,開機一看九點半,不知該為他終於有了個好睡眠而高興,還是該為接下來的水深火熱而憂心。

  抱起電腦沖出家門再關門按電梯一氣呵成,沒想到有一天他還能過上這種生活,為口袋裡有限的錢而發愁,為上班會遲到而糾結,不過,他終歸是活著不是麼?

  剛下樓,手機就響了,顯示是陌生的電話號碼,他按下接聽鍵,對面悅耳的女聲問道:“李希桐,你們今天會到我們公司來麼?”

  他下意識地接道,“去做什麼?”

  對面柔和的女音多了絲小心翼翼,“李希桐,我已經將我們公司這幾年來改制變更相關資料整理出來了,不是你昨天要的麼?”

  原來是強明技術專案組的楊芬,他捏了捏太陽穴,等下一定要將大家的電話存入號碼薄,“資料先放著吧,我買完東西就過去。”他隨便敷衍了下,反正已經遲到了,彭總讓他今天去買電腦呢,電腦有了就去買幅眼鏡吧。

  去到對面的商業街,隨便找了家眼鏡店,在嬌美小姑娘的不解與疑惑中,李希桐淡定地選了一幅黑框平面眼鏡,其中一個導購小姐非常熱情地建議:“先生,其實你不帶眼鏡更帥的,如果實在要帶眼鏡的話,銀色純鈦輕邊框架比這幅更適合你。”

  他微微一笑,搖頭拒絕了她們的好意,他買眼鏡只是為了方便掩飾,又不是用來耍帥裝逼。拿出500塊遞給收銀員,眼尖地看到收銀台邊上放了份晶報,最上面的那版印了幾個大字,「賀氏集團董事長賀文昆」——下面的字折疊起來看不到了。他一時好奇心發作,指了指晶報說道:“可以借我看一下麼?”

  收銀員見他指的是報紙,友好地笑道,“你拿去看吧。”

  旁邊的導購小姐熱心地解說:“上個星期不是有個富二代開車撞了個小女孩後跑了麼,賀氏集團賀文昆董事長捐了兩百萬給那個女童,據說還請了S市有名的專家給小女孩會診,真不愧是S市傑出的青年企業家!那個喪盡天良的富二代,真應該拖出去喂狗。”

  李希桐取出眼鏡帶上,攤開報紙快速地流覽了下,大致的意思跟導購小姐總結的差不多,小女孩已經處於康復期沒什麼大礙,上面還讚揚了賀文昆的善意之舉也歌頌了政府的領導有方,公安機關已在第一時間將肇事者緝拿歸案,且肇事者不日將接受法律的審判云云,旁邊還附了個超概念背影以及一輛很二逼的跑車……

  賀文昆與市領導以及小女孩合照的那張相片倒像模像樣,臉上甚至還有絲溫和的笑意,看上去就像個風度翩翩的君子。他冷哼一聲便將報紙放下了,沒想到這傢伙偽善到了這種地步,相比以前的他來說,這傢伙就是只善於偽裝的夜刃豹,還傑出的青年企業家呢我呸!

  經過報紙這一報導,他這件事就像沙塵一樣湮滅在浩瀚如海的交通肇事案中,然後將漸漸淡出人們的視野。看樣子賀氏集團的公關團隊不但危機公關做得好,還善於利用一切資源,碰上這種事情都不忘給他們董事長出風頭露臉。

  這同時是不是也意味著,再過不久他就完全自由了,他就有機會去Z市看看那些活蹦亂跳的舊人了……

  也許是他的笑容過於陰險,旁邊的導購小姐突然驚詫地說道,“先生你的背影和那個富二代還有點像。”

  他抬頭抵了抵眼鏡說道:“我全部財產不到兩千塊,你覺得哪裡像了?”

  “本來就不像,她亂說的,先生你比那個富二代帥多了!”旁邊另外一位導購小姐甜甜的笑道。

  他點了點頭接道:“我要真有那麼一輛二逼的跑車就好了,也就不用走路上班了。”然後抱著筆記型電腦走出店門。

  此時的太陽快到半空,他看了看手機,十點十五,便招了輛的士直奔強明科技,希望彭總不要拿此事做文章才好。可到達後,他發現他居然是專案組到的最早的。

  楊芬見李希桐來了給他泡了杯紅茶笑著說道:“你終於來了啊,我們董秘剛才還來問我整理的怎麼樣呢。資料我都複印了一份放在你的桌面上了。”

  李希桐本身對證券的知識瞭解甚少,讓他買賣股票他還是可以的,可發行與承銷這些就一竅不通,他昨天只不過是照著輔導手冊抄的材料要求,接下來應該就是按著材料要求整理成冊吧?他翻了翻那疊資料說道:“還差股東大會董事會監事會(簡稱三會)會議資料。”

  接下來兩人對著輔導手冊,將歷次的股權轉讓資料工商變更以及營業執照年審等資料排序做標記,中午啃完KFC的外賣後接著查缺補漏。

  “李希桐,你真的是今年七月才畢業的麼?”楊芬含笑問道。

  他點了點頭,“怎麼,看上去不像?”

  “我這是第一次接觸IPO項目,有做的不好的地方還請多多指教啊。”楊芬從一堆三會資料中抬頭說道:“再說我來這個公司才兩個月,有些資料真心不知道他們放哪了。”

  他好像也才來不久,於是順著話接下去:“我也是第一次接觸IPO項目,咱們就對著輔導手冊照本宣科吧。”

  “那個,08年他們股權變更時沒有召開董事會,這董事會通知決議及會議記錄我現在補一份?”楊芬糾結地說道,證券機構負責輔導監管企業規範運作,逐步建立健全符合現代企業制度要求的法人治理結構,可這是明顯地做資料啊。

  李希桐沉吟了一會說道:“我們不就是查缺補漏麼,沒有的當然要補上!”

  兩隻菜鳥在某一層面上結成了短暫的聯盟,楊芬見證券機構並沒有提出很嚴格的要求,便歡天喜地地準備去做資料,臨走前還樂呵呵地說道:“我將仲介機構的通訊錄整理出來了,要不要給你發一份?”

  “那趕緊給我發一份。”李希桐也笑著接道。

  楊芬作勢伸出手,“立刻給你發,QQ號拿來!”

  李希桐差點將自己之前的Q號報了出來,頓了下說道:“你等等,我現在就去申請個!”

  “你以前都不用Q的?”楊芬驚訝地說道。

  “我每上一次QQ都要重新申請一個號,直到後來我終於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就是不用每次聊天都申請QQ號的,只要記得申請時的帳號和密碼就好!”李希桐一本正經地說道。

  “哈哈哈……”楊芬笑著捶桌子,“你還真幽默,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嚴肅地講笑話啊,你這表情——真是笑死我了。”

  拿到通訊錄後,知道了亞洲證券投資銀行部的具體辦公地點,李希桐松了口氣,這下不用再費神打電話去查詢了。世上最尷尬的事情莫過於明明你已經上班兩個月了卻不知道公司在哪裡。

  兩點多的時候梁思銘來了,他一見到李希桐嘖嘖稱奇,“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還突然近視了?”

  李希桐淡定地說道:“其實我一直有點近視,就是沒去配眼鏡而已。這不是要認真工作不拖你後腿了麼。”

☆、遠朋

  梁思銘很滿意李希桐能有如此的覺悟,雖然他是他的導師,可這位手下是彭總親自帶來的,據說是某個股東的親戚。剛開始他還想認真地帶好這個新人,後來發現這傢伙根本就是來混的,他降低要求只求這個傢伙不要拖他後腿就好了,幸好這傢伙很少上班沒什麼機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現在這傢伙有了覺悟,他再偶爾指點下,彭總對他會刮目相看吧?他的保薦代表人資格啊!就差一個項目了啊!

  懷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梁思銘拿了本輔導手冊給李希桐解說大綱,還按照大綱列了個計畫。一項項講解下來,他對李希桐的學習能力及態度也很滿意。要是帶好李希桐能夠增加他簽這個項目主辦的籌碼,他不介意傾囊相授的。

  “一個傻子來電話啦……”李希桐頭冒黑線,辦公室裡其他幾個人噗地笑開了,正忙著抄會議記錄的楊芬手一抖,劃出一條重痕,慘呼幾聲後陰笑道:“李希桐,你在哪找的鈴聲,真是太有才了。害得我又得重新抄!”

  李希桐拿著手機走出辦公室,來到樓梯口,接通後不悅地問道:“什麼事?”

  對面的聲音也十分地不滿,“你怎麼才接電話啊?我剛下飛機,現在在S市的機場,你快點來接我。”

  “我昨天晚上不是上線了麼?”他覺得這人還真的是個傻子吧,怎麼能說話不算話呢。

  “囉嗦什麼呢,你不就是上線閃了下麼?居然還關機,老子千里迢迢來看你,不歡迎是吧。”對面的聲音提了幾個分貝。

  “我上班呢,你自己打車到天安來吧,陽光大廈東座25樓。”他揉了揉太陽穴,這人是從火星來的吧,他拒絕的這麼明顯都聽不懂麼。

  “行,你上班吧,我馬上到!”對方十分愉悅地掛了電話。

  他將這二逼的鈴聲換掉後回到辦公室,就聽楊芬笑道,“李希桐,你不會所有來電都是這個鈴聲吧?”一邊還拿出手機準備撥號。

  他搖頭,“怎麼可能,傻子雖然不少但也不至於到處都是吧。”

  楊芬被嗆的咳了聲,忙收起手機低頭繼續抄記錄,她本來以為兩人年紀相差不大又都是新人,應該有更多的共同語言更利於溝通,沒想到這人空長了一幅好皮相,有的時候說的話還真的能噎死人。

  梁思銘卻笑道:“你還真是惡趣味啊,把歷史沿革資料按時間順序整理編號後再逐條錄入電腦,寫招股說明書時要用。”

  李希桐點了點頭,繼續伏案工作,辦公室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按鍵聲和紙張翻頁的聲音。

  快下班的時候,前臺傳來一陣騷動,貌似一群人圍在那裡吱吱喳喳,李希桐心想不會是那個傻子到了吧?到了不知道打個電話麼?剛腹誹完電話就響了,對面的聲音聽上去很興奮:“我已經在你們公司前臺了啊,你快來接我啊。”

  他默默地掛了電話,將電腦收了收,“梁經理,我有個朋友來了今天先回去了。”

  梁思銘看了看表說道:“你去吧,明天記得去財務部領你的工資卡,財務部都幫你辦好一個多月了,你也不去領。小婷催了我幾回,好像我是你的保姆應該知道你在哪裡似的。你要是看不上這點工資就轉到我的卡上撒。”

  “我明天就去領。”李希桐說完轉身就走,他現在也窮的很,希望公司記得給他發那幾天出勤的工資。剛走到前臺,見一個長得十分英俊的大男孩正和前臺妹子在說笑,那人見到他後先是愕然接著嘿嘿直笑,“絕逼……”

  他瞪了他一眼掉頭就走,“李希桐,我的名字。”

  “秦逸晨,我的名字。”大男孩提著大背包跟在後面,“一起玩遊戲玩了兩年,這還是第一次見面呢,你看上去哪裡像是出了車禍啊。”

  李希桐按下電梯,側頭說道:“我撞了別人。”

  “啊!那有沒有事,需不需要我替你擺平。”秦逸晨關心地說道,“撞人總比被人撞的好!”

  這時電梯門開了,裡面已經有好幾個人,他倆也擠了進去。

  李希桐對他現在身高越發不滿起來,比明唯矮了幾公分也就算了,這個遠道而來的傻子都比他高了十幾公分,身材也比他健碩,一想到這他的臉色就有點黑。

  秦逸晨見他的臉色不好,以為他是對他的不請自來表示不滿,走出電梯後趕緊解釋:“我這不是擔心你出事了麼?我這麼關心你你有什麼不滿的,當年在遊戲裡我還喊了你半年老婆呢。”這傢伙玩了個女號,他開始以為是個妹子,交換了電話後才知道是個男的,他就再也沒喊老婆改喊絕逼了,為這事他還被公會裡的人嘲笑了大半年。

  李希桐停住腳步透過鏡片審視著秦逸晨,雖然他的性取向並沒有因為換了個身體而改變,但是一向是他喊明唯老婆的,就算換了個身體也不可能改變這一點!另外,他才沒有興趣陪這個傻子玩什麼曖昧,眯了眯眼不悅地說道:“你胡說什麼呢?”

  愛情只不過是暗夜中的重重帷幕,他曾經有一個喜歡到呵護到骨子裡的同性愛人,曾經以為自己幸福地得到了全世界,可是結果呢?結果是這個最愛的人給了他一槍!是他的屍體喂了魚!

  秦逸晨覺得這人陰森森的冒寒氣,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轉頭看向外面的大街,“我們去吃飯吧,我要吃海鮮!”

  “沒錢。”李希桐不客氣地接了句,抬腿往前走。

  “不要那麼小氣嘛,我請你吃成不!”秦逸晨嘻嘻笑道,看這人準備過馬路,提高聲音嚷道:“你的車呢?”這撞人還能把車撞壞麼?

  李希桐趁車流間的空隙橫穿馬路,頭也不回,“被沒收了。”

  秦逸晨也跟著靈活地穿過馬路,滿臉不可思議,“不是吧?沒這麼悲慘吧。這是去哪裡?我們打車吧?”

  李希桐陰惻惻地說道:“不是說去吃飯麼!嘉旺城市速食歡迎你!”

  “我要吃海鮮!”秦逸晨嚷道,卻還是乖乖地跟在後面進了速食店。

  “老闆,來一份蝦仁飯一份排骨飯。”李希桐無視旁邊那雙怨臉,淡定地點餐。

  兩人選了個角落坐了下來,秦逸晨問道:“你們公司是做什麼的啊,叫什麼名字來的?強明——股份——”

  “那是我們公司的客戶。”李希桐取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舒緩疲勞,下午伏案工作太久,這會覺得眼睛有點酸。

  “你——”秦逸晨看著對面的臉,怔了下說道:“那你們公司是做什麼的?”

  這人縮水後脾性不自覺地也跟著縮了水,李希桐重新帶上眼鏡冷淡地說道:“等我印了名片後給你發一張。”

  不一會服務員就把速食送了過來,秦逸晨盯著他的蝦仁飯表示不滿:“這幾隻蝦子也叫海鮮飯啊。”儘管他對晚餐表示了極度的不滿,可對面那人像是沒聽到似的,依然優雅地進餐,他——也只好將就了。

  吃完飯後,李希桐說道:“現在飯也吃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秦逸晨像是看外星生物似地盯著李希桐:“不是吧?我千里迢迢來看你凳子還沒坐熱你就趕我回去?我後天的機票呢。”

  “那你今晚住哪?那邊有個7天連鎖。”

  “不會吧?”秦逸晨委屈地怪叫一聲,旁邊眾人紛紛側目,“今天晚上你不收留我?”

  李希桐感覺旁邊的視線過於好奇和炙熱,他抓起電腦包起身就走,這人果然是傻子吧?可這狗皮膏藥又丟不掉,最後他們還是一起回到了茗香苑。

  “看這傢俱和裝潢,哪裡像是沒錢的樣子啊,你居然還請我吃速食,真是個小氣鬼。”秦逸晨參觀了一圈後開始發表意見,“網線在哪裡?我們上線吧,這幫渣子還以為我和他們說著玩的呢。”

  李希桐眼中暗光一閃,這個遊戲他一點都不會,上個毛線!可是,還未等他想出個完美的理由,就見這人從背包裡拿出筆記本、無線貓、路由器,然後找到他家的Modem駕輕就熟地連線,這人還真的是準備充分啊,連網線都帶了。

  接下來,他不得不進入遊戲,只見各屏刷的很快,旁邊這人開著語音調侃了幾句,然後將發呆的他拉到一隻大怪物前,“絕逼,你一會主T,我喊開始——”話還沒說完,秦逸晨就看見ID絕愛的戰士沖了上去,“大家快點開始!絕逼,你急著去投胎?”

  毫無疑問地團滅了,秦逸晨看了眼螢幕上遍地的屍體,取下耳麥說道:“我一會喊開你再沖上去撒。”

  李希桐真心不知道這個遊戲怎麼玩的,心想以他的智商不可能搞不定這種遊戲,便仔細查看各種技能,研究的太過於專心,以至於旁邊這人喊他沖上前他都沒聽到。

  華麗麗地又團滅了,秦逸晨深呼吸了一下,沉聲說道:“再來。”

  團滅了六次後,秦逸晨終於受不了了宣佈解散,然後合上電腦幽幽地說道:“李希桐,我們一起配合了兩年,為了你我還特意練了個治療,不說有100%的默契至少有50%的默契吧,你以前也說,不怕神一樣的敵人就怕豬一樣的隊友,現在你再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呢?拉BOSS的仇恨比我這個治療還低!”

  “車禍後遺症,間歇性神經失調,以後我都玩不了遊戲了,這個號就給你吧。” 李希桐指了指自己的頭裝憂傷,他找了個藉口準備撤離這虛擬世界。

  秦逸晨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希桐,“真的?”

  “真的,你慢慢玩吧。”說完李希桐扯掉網線抱起電腦坐到沙發上,打開輔導手冊電子版開始學習,他現在急需提升自己的實力,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在遊戲上。

  秦逸晨若有所思地看著沙發邊的側影,然後打開遊戲上了李希桐的戰士號,帶領團隊繼續打BOSS,不過再也沒有用語音指揮了。待他打通副本出來後,發現李希桐沒在客廳,他起身尋至亮著燈的臥室,見李希桐圍著條浴巾,裸露著上半身,正拿著條幹毛巾擦拭著頭髮。柔和的燈光下,這人白淨光滑的肌膚泛著晶瑩的光芒,漂亮的蝴蝶骨隨著舉起的雙臂微微顫動,纖瘦的腰身優美的曲線帶著一種別致的誘惑,他覺得自己心中那個柔軟的地方被蠱惑了。

  李希桐感覺到背後灼熱的視線,抓了件衣服套上,轉過身問道:“你的遊戲打完了?”

  不知道是燈光太柔和還是意識太朦朧,秦逸晨覺得對面那張摘掉眼鏡的臉更好看了,他面皮一熱像是逃難似的匆忙退了出去,一邊心虛地嚷道:“我今天晚上睡哪裡?”

  “沙發!外面的浴室也可以用。”李希桐走過去關上房門。

☆、近親

  這個晚上,李希桐做了個夢,夢見他一個人在海裡浮浮沉沉地掙扎,鮮血染紅了冰冷的海水,也染紅了他的雙眼。肺裡的空氣越來越少,瀕臨死亡的窒息在摧毀他求生的意志,可胸口的巨痛提醒他還活著的事實,他凝聚最後一點力氣掙扎出水面,卻看到了明唯那張充滿仇恨的臉,拿著把鋒利的刀捅進他的心臟。猛然睜開眼,天已微亮,他發現自己竟出了身冷汗。明唯,即使到了夢中,你還想著要殺我麼?

  而客廳中的秦逸晨,睜著茫然的雙眼,從今往後,那個與他一起共度了兩年時光的號再也不會上線了麼?他再也不用一上線就找這個人在哪了麼?他再也不用收集各種物品裝備只求這人開心一笑了麼?他再也不用為這人沒上線而忐忑不安了麼?失落感席捲而來,竟覺得有些苦澀,他——失去了這個隊友麼?他知道總有一天會說再見,可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突然……

  由於沒有睡好,第二天兩人的情緒都有點低落,秦逸晨連遊玩的興致都沒了,他懨懨地說道:“你去上班吧,我自己呆著就好。”

  李希桐也沒說什麼,提著筆記本就出了家門,然後打車去公司領他的工資卡。以前錢對於他來說只是數字而已,現在錢對於他來說就是明天的午餐,關係著他的溫飽。

  取了工資卡後他繼續回到強明技術上班。時間從一大堆檔中流過,在他快要忘記家裡還有個人的時候,秦逸晨精神抖擻地冒了出來,“都六點半了,你們還不下班麼?”

  忙的時候很容易忘記時間,項目組的幾個人這才意識到下班了。

  李希桐將錄入一半的資料整理了下,“等我下,馬上就好。”

  “這個週末你們好好休息放鬆下,從下周開始天天加班。”高遠說道。

  “不是吧?”楊芬慘叫,“我也要加班?”

  梁思銘氣定神閑地說道:“你當然也要加班了,輔導資料你都複印好了?”

  楊芬搖了搖頭,“不會這麼多都要複印吧?”

  “不但要複印,還得複印兩份,證監局一份,我們公司也要保留一份。”梁思銘也合上了電腦,“下周準備吐血吧。”

  秦逸晨好奇地插了一句,“什麼項目這麼趕啊。”

  楊芬對這個陽光型的帥哥很有好感,笑著說道:“IPO啊,就是我們公司上市的項目。”

  “再忙也要吃飯吧,大家一起去吃個飯?我請客啊!”秦逸晨露齒微笑,他真的想去吃海鮮,但是李希桐又不和他一起去,他想如果叫上一群人,他就推辭不了吧。

  李希桐根本就沒注意到這人的想法,戳了戳眼鏡說道:“既然他請客那大家就一起去啊。”心裡卻在想,反正不是花他的錢,轉而又頭冒黑線,什麼時候他變得如此謹慎小氣了,不但小心翼翼地擔心身份暴露,還為了幾百塊錢而計較。

  楊芬歡呼道:“有人請客肯定要去啊,帥哥你叫什麼名字啊。”

  秦逸晨樂呵呵地與大家交換了名字,然後大氣地說道:“我們去吃海鮮吧!”

  梁思銘也笑了,“你帶的錢夠不夠啊,不夠兩千不要出門啊。”

  “不夠的話,到時就把他賣在那裡洗碗吧。”李希桐接道。

  “李希桐,本少怎麼可能帶的錢不夠!就你小氣請我吃速食……”

  “他請你吃速食?”楊芬驚訝地接道。

  “是啊,還是在你們公司對面的嘉旺……”語氣漸漸有了幽怨。

  大家把東西迅速收了收,邊走邊說笑。這個時候已經過了下班時間,整棟樓空蕩蕩的,不一會就到了地下車庫,高遠和梁思銘都開了車來,結果幾個年輕人都擠在梁思銘的車上。

  梁思銘對附近這一帶比較熟悉,對吃喝玩樂的地方更熟悉,一會就帶大家到了禦庭軒,熟門熟路地選了個包房,“這裡的口味還不錯,給你們推薦下啊。”

  秦逸晨其實也不是對海鮮很執著,他只是覺得到了這邊就應該吃地道的粵菜和海鮮,便說道:“梁哥你對這熟你點菜啊。”

  由於有冤大頭請客,大家點了不少的菜還叫了一箱啤酒,楊芬十分豪爽地給每人敬了一杯,秦逸晨還給大家講了他們學校的一些趣事,李希桐這才知道這人和他現在的身份一樣,也是個即將畢業的大學生。

  幾杯啤酒下肚後,李希桐覺得有點不舒服,打開包房的門準備去洗手間,卻沒料到對面的門也打開了,他訕訕地一笑,“表哥——”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都能碰見賀文昆。

  跟在後面的秦逸晨見李希桐站在門邊不動,關心地問道:“李希桐,你還好吧?”

  賀文昆看了下門口的兩人問道:“你朋友?”

  李希桐嗯了一聲,轉身對秦逸晨說道:“我表哥。”

  賀文昆仿佛沒有看到旁邊那人一樣,繼續問道:“你喝酒了?”

  李希桐點了點頭,表現乖巧的像是小學生。他覺得之前的李希桐很懼怕這個表哥的話,那麼只要他一聲不吭唯唯諾諾,應該就可以糊弄這個精明的有點過頭的表哥吧。

  “你跟我來。”賀文昆不容拒絕地說道。

  李希桐小聲地說道:“我要去洗手間。”可賀文昆望向他的視線變得淩厲起來,他只好極不情願地跟了上去。

  這個表哥看上去好嚴厲,秦逸晨也瞧出了李希桐的不情願,便說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們繼續吃飯吧。”李希桐搖頭拒絕。

  乘專用電梯上到頂樓,李希桐直奔洗手間,解決生理問題出來後,見賀文昆坐在沙發上高深莫測地望著他,他低頭站一邊不吭聲,可是背上好像越來越癢了,這個身體不會是啤酒過敏吧?他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賀文昆見他戰戰兢兢不敢落座,還一直垂著腦袋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皺眉說道:“怎麼,你的叛逆期還一陣一陣的?”

  叛逆期!多麼遙遠的名詞!李希桐覺得這個詞用得好用得妙真是深得他心!接下來他只要繼續低頭不吭聲就行了。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門鈴響了,雲帆走進來笑道:“賀少你十萬火急地叫我來做什麼。”

  “給他弄點過敏藥。”賀文昆依舊沒什麼溫度地說道。

  “哦?李少你又喝酒了?看你那難受的樣子,怎麼不長記性呢?”雲帆打開藥箱取出兩粒藥遞給李希桐。

  李希桐尷尬地笑,接過藥倒了杯水吞下去。喝啤酒過敏的概率是多少?這種事情他都能攤上?過敏也就算了,這也能碰見個大熟人?這是什麼見鬼的運氣……

  “賀少,你要不要也來兩粒?”雲帆幸災樂禍地笑,這兩人真是難兄難弟,喝啤酒都過敏,真是笑死他了。

  賀文昆眉頭一皺,“你可以走了。”

  “賀少還是一如既往地過河拆橋啊。”雲帆收起醫藥箱,拍了拍李希桐的肩膀說,“多喝點純淨水,記得不要撓,不然你的後背就遭殃了。”

  李希桐嘴角抽了抽,應了聲好,正準備尾隨雲帆下樓的時候,聽見賀文昆說道:“你就在這裡休息吧,你的朋友我派人送他們回去。”

  眼看雲帆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李希桐嘴角又抽了抽,這個表哥到底有何指教?這人的心思真是越來越難以揣摩了,看他的反應應該是對自己有所懷疑,可為什麼又不當面戳穿他呢?不過有檢測報告墊底,相信他也想像不出這麼玄幻的事情,看來還是應該裝人格分裂的吧?

  賀文昆見那纖細的身影像雕像般僵硬,嘴角微勾隨和地問道:“上班的情況還好吧?”

  李希桐衡量了下忤逆這個表哥的後果,估計糟糕的難以想像,便轉身坐在沙發的邊角上,然後環抱雙膝裝畏懼,“還好。”分配給他的工作他覺得沒什麼難度,應付的遊刃有餘。

  賀文昆接著說道:“不能喝酒逞什麼能呢,你們這是同事聚會?”

  李希桐心想這人怎麼忽然關心起他這個不待見的表弟,表面上仍順從地回道:“一個朋友請客。”頓了下試探地補充,“這個朋友剛到S市,我還是先回去吧?”

  “那一會我派人送你們回去吧。”賀文昆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你感覺好點了沒?”

  李希桐連忙點頭,“我感覺好多了。”看樣子那藥還挺管用的,他的後背已經不癢了。

  “背上的紅疹要三天才會完全消退,這期間不要吃任何刺激性的東西。”

  李希桐有些愕然,剛才雲帆那揶揄的口氣,看樣子這人對啤酒也過敏,但是也不用特意提點他吧?這多餘的關心讓他十分的不安啊。

  “案子將在八月底開庭,這段時間內你最好規矩點。”臨出門前,他聽到這人淡淡的補充。

  樓下餐廳的秦逸晨時不時擔憂地望著門口,李希桐的表哥看上去非常嚴肅,他應該會沒事吧?可是都過去一個多小時了,怎麼還不見人回來呢?那傢伙不會丟下他自己回去了吧?

  梁思銘吆喝著大家喝酒,見秦逸晨魂不守舍的樣子說道:“你剛才不是說李希桐跟他表哥走了麼,肯定會沒事撒,你擔心什麼呢?”剛才他們三個在包房裡面,並沒有看到外面發生的事情。

  這時進來一個服務生,又給他們送來了一隻大龍蝦,“你們的賬已經結了,請慢用。”

  “誰結的賬?”秦逸晨不解地問道。

  服務生禮貌的回道:“一位姓李的先生。”

  秦逸晨咬牙切齒地拿出手機開始撥號,“我靠!這傢伙果然先回去了吧!”

  李希桐踩著鈴聲走了進來,“什麼事?”

  幾個人同時脫口問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就是有點酒精過敏,繼續繼續。”李希桐笑了笑。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酒精過敏。”楊芬略帶歉意地說道,她剛才還特意敬了他一杯。

  “不是說我請客麼,你把賬結了?”秦逸晨將手機旋了幾圈說道,“還送了一隻龍蝦?”

  李希桐蹙眉,他哪有錢買單,多半是賀文昆付的錢,“我表哥結的賬吧,大家放心的喝吧,我表哥說飯店會派車送我們回去。”

  高遠接道:“趁還沒有過勞死,大家抓緊機會多吃點多喝點。”

  “服務員,再來一打啤酒!”梁思銘喊道,既然高總發話了,作為下屬的肯定得捧場,“李希桐,你就喝白開水吧。”

  最後除了李希桐和楊芬,另外三個人都喝多了,秦逸晨後面還叫了一瓶紅酒,結果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大堂經理倒是省事,將三個神態不太清的安排到樓上俱樂部的客房,將兩個清醒的送回了家。

☆、故人

  秦逸晨醒來時只覺頭痛欲裂,他揉了揉雙眼坐起來,看了下室內的擺設,不由得冷哼了一下,李希桐這個傢伙還真的將他丟在酒店了,內心深處的失落越發明顯起來。

  他起床簡單漱洗下,便下了樓。

  S市的天碧空如洗,藍得像是深邃的海洋,不似B市那樣常年可見陰沉的霧霾。街邊的觀賞花類爭相齊放姹紫嫣紅,連吹過來的微風都帶著一股清香。

  秦逸晨歎了口氣,拿出電話開始給李希桐打電話。

  由於是星期六,此時的李希桐睡得正香,臨睡前他一直在揣摩著賀文昆的心思,猜測了幾種可能都覺得不太靠譜,最後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電話的鈴聲響了幾遍,他皺著眉頭差點摔了手機,以前的他有點低血糖的症狀,以至於起床氣很重,尤其是在好不容易睡著了被人吵醒的時候脾氣更壞,就連明唯都不敢吵他。可這會,他深呼吸了幾下將手機撿了起來。

  “李希桐,我十二點多的飛機,你送我去機場啊。”電話那頭秦逸晨悠然地說道。

  李希桐看了眼手機,現在已經十點多了,今天要趕飛機昨天還喝的那麼醉,可見這人的大腦構造還真的是十分神奇。他記得這人的行李還在他家客廳,便不客氣地說道:“自己過來拿行李。”

  秦逸晨笑了,“我一會就過來了撒。李希桐,我忽然覺得S市的風景不錯呢。”

  “我也覺得不錯,掛了我要刷牙。”李希桐敷衍地說道,然後掛了電話準備起床,他覺得這個麻煩還是早點送走的好。

  待兩人趕到機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李希桐催促道:“你趕緊去換登機牌啊。”

  秦逸晨揮了揮手,提著大背包沖向安檢入口。

  看著那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李希桐松了口氣,他覺得虛擬世界的一切還是隔絕的好,希望下次不要再有這樣的事情。以前的他忙的一天恨不得有三十二個小時,哪有時間去玩什麼遊戲,現在的他更加沒有心情去應付這些遊戲和人。

  走出大廳的時候,他忽然看見一個非常熟悉的背影,頓時覺得這五月的天冒著寒氣,脊背上開始冒冷汗。他用力握拳克制著自己想不顧一切撲上去的衝動,往後一退背靠牆大喘著氣,不斷地提醒自己,現在還不是時候,此時的他,沖上去又能改變什麼?重生後他第一次真實地感覺到現實的差距,兇手就在他的面前,可他什麼也做不了,無能為力的挫折感充斥著他的靈魂,使他的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

  這個人,有著一頭十分醒目的微卷長髮,在十幾天前的那個黑夜,曾給了明唯一把槍,也曾親手將他拋入大海。

  還記得5月2日那天,一向淡漠的明唯一大早表現的十分積極,當時的他為明唯的主動激動不已,以為他付出了那麼多後,明唯終於從心底接受了他的感情。他將所有的公務都推掉,興奮地陪著明唯去度假,那時的他幸福地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沒想到他猜錯了開頭,也猜錯了結尾,從遊艇下來後,等待他的卻是一把槍和一顆子彈。

  明唯的社交圈非常窄,尤其是和他在一起後,基本上都是呆在家裡,連他邀請他出去玩都不怎麼樂意去。明唯認識的人他也基本認識。他不知道明唯怎麼會認識這個人,而明唯也沒給他詢問的機會。他從來不知道,明唯那麼迫切地想要他死,甚至連說明一下解釋一下的機會都不曾給他。唯有這人,在銀色的月光下,對他露出充滿諷刺的微笑……

  腦海中的那個笑容變得清晰起來,既然這人如此地諷刺他,說明這人對他是瞭解的,對這場謀殺是知情的,而他連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他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仇恨支配著雙腿快速地朝那個背影追去,現在的他換了個身體,那人肯定認不出來,來個偶遇的話說不定能夠套出那人的名字和身份。

  下了扶手梯又拐過一個牆角,眼看就要追出候機大樓,突然出現兩個人擋到他的前面,他側身一避想從旁邊繞過去,卻被其中的一個一把拽了回來,“李希桐,這麼著急去幹嘛呢?”

  他用力甩開扯住他的那只手,正準備奮起直追的時候看見那人坐上了計程車,不一會消失在視野中,他眯了眯眼,怒意橫生。

  “李希桐,你這個樣子就像只張牙舞爪的小貓咪,怎麼這麼快就被放了出來,這才幾天啊。”另外一個年輕的男人嘲諷道。

  李希桐轉過頭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兩個年輕人,年齡應該與現在的他差不多,一個染著黃色的頭髮,另外一個發色正常髮型卻極有個性,他鬆開五指又握緊再反復,舒緩發酸的拳頭,深吸口氣平復激蕩的情緒,再評估下對方的實力。這兩人看上去就像是養尊處優的花架子,如果可以,他真想將這兩個壞他好事的人揍的滿臉開花。

  “李希桐,你不是說你表哥會不管你的死活麼?他不是很快就把你弄出來了麼?”黃色頭髮的年輕人吹了聲口哨,“難道不是他把你弄出來的?”

  “怎麼,關了幾天關出膽子來了?”另外一個語氣不善,“啞巴了?”

  李希桐十分不屑地回道:“你們又是哪根蔥!”

  “哈哈哈,李躍文,你們家的小堂弟開始得瑟了啊,問你是哪根蔥呢!”黃色頭髮的年輕人愉快地笑了起來,豎起大拇指連連說道,“李希桐,你有種。”

  被喚作李躍文的那人說道:“鄭明傑,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然後又轉向李希桐,“是賀少把你弄出來的?”車禍的時候他和鄭明傑就在附近,按照當時的證據來看,應該是沒那麼容易弄出來才對。

  李希桐揣測著這兩人的身份,如果說李躍文是他的堂哥,那麼賀文昆應該是他倆的表哥吧?而這個傢伙語氣不善直稱賀少,看來這兩人的關係也不咋地。他又瞄了下李躍文,以這人的見識和氣場,怎麼可能鬥得過那個偽君子,他嘿嘿一笑:“當然是他把我弄出來的。”

  鄭明傑面露驚訝,“你不是很怕你那個表哥麼?怎麼,他救了你這一回你就對他感激涕零了?”

  李躍文則陰狠地說道:“你不要忘了我爸給你說的話,雖然你這次很快就出來了,但把你弄進去更簡單,你覺得賀少會再去救你麼?”

  李希桐的嘴角抽了抽,原來他還是個夾在中間的棋子麼?不知道下棋的又是哪一個?不過,家族內鬥這種事他早已司空見慣,這些人又會耍些什麼詭計?與二叔三叔他們相比,會不會更甚一籌呢?倒楣的反正是賀文昆,只要不牽連到他,他表示他很樂意看戲的。如果牽連到他,他可是會很不高興的。

  “剛下飛機真是累死了,李希桐你和我們一起回去吧?”鄭明傑打了個哈欠,語氣沒有什麼誠意。

  這兩個傢伙不但壞了他的好事,還這麼地不懷好意,看樣子這身體的主人並不是很張揚,反倒是有點內向懦弱麼?難道他這幾天拿錯了劇本演錯了角色?這還真是傷腦筋,可事已至此戲還得演下去,他不悅地說道:“我還有事。”

  李躍文挑了挑眉:“你能有什麼事,我爸正好有事找你呢。”

  李希桐直覺這人的爹不是什麼好鳥,他這會又沒精力去應付這些個親戚,便搖頭拒絕:“我忙著呢。”說完轉身就走。

  可那兩人沒打算放過他,一前一後攔住了李希桐。鄭明傑揉了揉手腕說道:“幾天沒見,你膽子倒是肥了不少,居然敢反抗了啊。”

  李希桐覺得以前這身體的主人是個任人捏的軟柿子麼?怎麼這些個表哥堂哥的都不待見他?他左右環顧了一下,邊上人來人往,要不要找個偏僻的角落將這兩人揍一頓呢?就是不知道這個身體能否發揮出他以前的身手,即使發揮不了,要撂倒他倆也很容易的吧?

  正當他為要不要動手的問題糾結時,一個低沉的男音突然說道:“你們在這幹什麼呢?”

  “大哥,你怎麼在這?”李躍文囂張的氣焰頓時像被霜打了似的,喏喏地問道。

  “明娜姐,皓文哥。”鄭明傑也規矩地叫道。

  李希桐側過身,看到一對俊男美女朝他們走了過來,男的穿著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成熟精英,女的穿著草綠色的長裙——青春靚麗。今天陽光明媚晴空萬里,這天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怎麼都能在這候機大樓偶遇?這一對的出現,又打斷了他想揍人的好事,本來他報不了仇還可以找這兩個不長眼的出出氣,可現在——他倍覺無力,不如早點閃人。

  “小桐,你怎麼會在這?”鄭明娜的聲音悅耳,仿若清泉。

  李希桐只好停下腳步,無奈地笑道:“我送一個朋友上飛機。”

  “你倆怎麼提前回來了?”李皓文的視線掃過李躍文和鄭明傑,富有磁性的聲音隱含嚴厲。

  李希桐這會只想著閃人,根本沒心思去聽他們扯這些,看門口來了輛的士,撒腿就跑:“我有急事先走了。”這會那兩人再也沒動手拉他,終於順利閃人。

  坐在車裡,李希桐蹙眉沉思。那個兇手也在這個城市,以後還有機會偶遇麼?漆黑的雙眼閃過暗沉的光,他總有一天會找到他的,到那時,他一定讓他也嘗嘗鮮血的滋味!

☆、浮橋

  接下來的日子果然如高總說的那樣,他們超強度的工作開始了,不但每天晚上要加班到10點,週末也沒機會休息。天天忙著整理各種資料,從三會資料到人員構成,從主營業務到財務報表,不但要將資料裝訂成冊還需要將資訊整合。所幸李希桐是個非常認真的人,之前看過的財務報表無數,再加上他又特意研究了「公司法」和「上市規則」,倒也能應付過去。充實的日子總是過的特別快,忙得他連感懷的時間都沒有。

  梁思銘倒是對李希桐刮目相看起來,他之前覺得這人只不過是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這會見他不但努力認真地工作,還能跟他們一樣熬到那麼晚,最重要的是一點就通,便覺得他的保薦代表人的資格在像他招手,有了這個資格,意味著年薪將上升到一個全新的高度,比現在至少多幾十萬。他不知道的是,高遠和他一樣只差一個項目。

  忙碌了兩周後,按原定計劃召開仲介機構協調會前,強明技術的董事會秘書劉向楠讓他們提些改善建議,李希桐寫了條「三會運作有些不符合公司章程,需要輔導改進」,便交了差。

  他認為這一條是現實存在的,也是所有問題中最無關緊要的,可接下來的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下午五點多的時候楊芬攔住了他,這姑娘看上去快要哭了。

  兩人在樓下的咖啡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楊芬鼓起勇氣說道:“李希桐,你真的是今年才畢業的麼?我怎麼覺得和你在一起工作壓力非常大。”

  李希桐默然,這樣的話不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以前的他工作起來就像是拼命三郎,公司內跟不上他節奏的高管都被他解雇了。但是換了個身體後,他覺得他已經十分地收斂了,儘量放慢自己的腳步跟隨這個小姑娘,怎麼還會讓她倍覺壓力?

  楊芬喝了一大口冷水鎮定心神,接著說道:“今天下午我們董秘批評我了,說我將公司內的事務向你們透露太多。”

  “我們現在是在盡職調查,多瞭解一些也是應當的。”李希桐安慰地說道,他以前身為益天集團的董事長,系統地學習過管理之術。適當地開解別人這種事,他做的順心應手。可是他忘記了他現在的雜工身份,對面的楊芬一聽覺得更加委屈,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這下他有點手足失措,安慰哭泣中的女生這種事情,他一點也不擅長,訥訥地說道:“你別哭啊,有什麼事情就直接說吧。”

  “你也知道我剛進公司還在試用期吧。”楊芬擦了擦眼淚,勉強笑了下,“你知道要找一份好的工作有多難麼?來強明前我找工作找了將近兩個月,接到強明技術的面試通知時,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同一批來面試的人有十幾個,筆試初試複試再複試,最後我非常幸運地得到了這份工作,而我也喜歡這份工作。”

  楊芬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紅腫的眼繼續說道:“我聽說你是家裡人安排進證券公司的,你可能想像不出我們這種人求職的艱辛。這半個多月我一直在全力配合你的工作,所以我能不能拜託你,以後我哪裡做的不好的地方,你直接告訴我而不是告訴我們董秘?不然我會過不了試用期的。”

  李希桐覺得茫然,她的意思是說他打了小報告?職位低了許多階後,地位也跟著低了許多階麼?像他以前怎麼可能會處於如此尷尬的境地?他犯得著打小報告麼?他不就是寫了條改善建議麼?他望著對面那雙充滿希冀的眼,平靜地說道:“我並沒有和你們董秘說什麼。”

  “她說我抱怨公司的規章制度不健全,對公司沒有歸屬感,說我不擺正自己的位置不端正自己的態度肯定過不了試用期。”楊芬笑得比哭還難看,“我啥時抱怨過!我不是一直在任勞任怨地補資料麼!我容易麼我!不是你說的會是誰呢?”

  位置和態度麼?這兩點李希桐倒沒有關注,不過,他一直把這個小姑娘當作助理一樣使喚,以他以前用人的經驗來看,這個小姑娘當個打雜的助理還是能勝任的,“也許你應該跟你們董秘多溝通。”

  “溝通?她那麼強勢的人哪聽得進我說的話。”楊芬歎了口氣,語氣煩躁不安,“也不知道是誰和她說的,你看我哪裡態度不端正了?”

  “也許你應該嘗試提升自己的專業能力。”李希桐友善的建議,這個小姑娘現在就像是在一座浮橋上搖搖晃晃地行走,做的是最基本的收集資料複印整理兼跑腿泡茶的工作,沒有什麼技術含量,再這樣下去對她的職業發展來說沒有什麼好處,只要一個浪頭就可以將整座浮橋卷走。

  “專業能力?”楊芬的語氣帶了絲不屑,“專業能力什麼的都是浮雲,我現在只想順利通過試用期。不像你,家中有錢有勢,不用為工作擔心。對了,要不我失業了拜託你家也幫我介紹個?”

  不像他?李希桐輕輕晃動著手中的茶杯,如果說這個小姑娘行走在浮橋上,那麼他呢?他只是茫然無際海洋中的一葉孤舟,前後左右都不著邊際,唯有心中的仇恨照亮著前行的路。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即使前路一片荊棘,就算他目前能做的還十分有限,但他終歸會披荊斬棘鋪出一條血路來。所以,像他這樣又有什麼好呢?他牽動嘴角笑了笑,也算是給這個小姑娘的一個忠告:“只要專業能力優秀,就會有立足之本的。”

  “李希桐,你這個樣子就像個幾十歲的老頭子,你比我還小好不好!有的時候你給我一種感覺,好像你天生就是個決策者似的。我靠,菜鳥就要有菜鳥的樣子嘛,下次你不要再喊我幫你跑腿!”楊芬哭過後,心中的鬱結之氣得到緩解,這會又開始有了點活力。

  “下次你喊我幫你跑腿吧。”李希桐戳了戳眼鏡,半真半假地說道。

  楊芬哼道:“讓你幫我跑腿?那還是算了吧,我承受不起。還不如我失業了你幫我介紹個工作來的實惠。”經過大半個月的相處,她覺得李希桐與一般的富家子弟有點不太一樣,雖然有時說話很嗆人,但大部分的時間裡還是很好溝通的,便與他開起了玩笑。

  “掃地的工作,去不去?”

  “一個月給我一萬塊,就是掃廁所我也沒意見!”楊芬豪情萬丈地說道,“不過我說真的啊,李希桐,你這個喜歡發號施令的習慣還真的得改改,你沒看到你們公司另外那兩位,有時候被你那理所當然的態度,整的臉色黑的像是鍋底一樣。”

  李希桐隨口哦了一聲,有的時候有些習慣就像是嵌入了他的血液中一樣,儘管他努力控制了,但還是會不自覺地表現出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拿出餐牌翻了翻,轉移話題,“你要吃什麼,我請你。”

  “那我要狠狠地宰你一頓。”

  李希桐看著對面變得生龍活虎的小姑娘,覺得重生這一回,還給他增添了許多新的生活經驗。他以前是什麼樣子?只會做對自己有利的事情,就算照顧到別人的情緒也僅僅是為了收攏人心。而人心又是什麼?他忽然很想笑,算計了這麼多年,有的時候還真比不上這一種簡單的快樂。可儘管如此,有些事情又不得不去做。

  點的食物還沒送上來,手機卻響了,李希桐拿出來一看,居然是那個不待見他的表哥,“小桐,小陳一會過去接你。

  “接我做什麼?”李希桐蹙了蹙眉,自從上次在禦庭軒分別後,他就再也沒見過這個表哥,其實他更希望的是,這個表哥把他遺忘了才好。

  “你現在在哪裡?”對面顯然並不想回答他的問題。

  李希桐撫額,對面清冷的聲音具有超強的穿透力,仿佛那雙清冷的眼正盯著他似的,莫非這句話他問的時機不對?誠實地報上了地址:“我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在那等著。”然後電話就掛了。

  李希桐望著電話苦笑了一下,接他去做什麼呢?肯定沒什麼好事,他是不是得找個理由遁走?

  楊芬問道:“你等下有事?”

  “嗯。”李希桐點了點頭。

  “晚上要加班啊!我一會還打算把公司的資歷和榮譽整出來給你呢。”楊芬急切地說道。

  “明天再說吧。”工作的事情可以推,表哥的事情要是也能推就好了。

  楊芬糾結了,“我剛凝聚力氣打算好好加油讓領導刮目相看的,你看你都不給面子這麼早就閃人。”

  “你先整理吧,明天給我也是一樣的。”他覺得這些資料今天晚上看跟明天看沒什麼區別。

  “你這個逃兵,大家都在加班你居然早退。”楊芬表示憤憤不平。

  兩人互相打擊了陣,小陳出現在咖啡廳的門口,“桐少,賀少正在等你呢。”

  李希桐覺得這人來得還真快,站起身說道:“小楊,我去結帳了啊,你一會自己吃完上去吧。”

  “桐少,賬我已經結了。”

  這個習慣還真好!以後他吃飯的時候都有人來買單更好!李希桐跟在後面腹誹,不一會就看到了停靠在路邊的梅賽德斯,也看到了車中的表哥,這是出了什麼事?需要勞駕他親自來接他?

☆、算計

  “今天晚上八點,李老壽宴。”賀文昆看了眼旁邊低頭裝睡的人,狀似不經意地說道。

  “哦。”這個李老壽宴關他什麼事?他家老爺子的壽宴還早的很呢,李希桐繼續裝睡,可怎麼感覺有點不太對勁呢?不會吧?他猛地睜開眼,這半個多月的日子過得太忙碌,以至於他忘了這個身份也有一大家子親戚,現在來這麼一出是特意考驗他麼?這個李老,該不會是——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賀文昆語氣依然深沉,讓人無法猜測他的想法。

  果然是十分糟糕的情況,李希桐抬手輕捶著腦袋,十分委屈地說道:“我——我其實忘了很多事,總感覺自己像變了個人似的。”這個表哥不好糊弄,他覺得還是按計劃裝人格分裂的好。

  “你忘了李老的壽誕?”這聲音聽起來一起異常都沒有。

  李希桐點了點頭,誠惶誠恐地說道:“我——我其實把大家都忘記了,只記得冰冷的鐵窗和妖異的月光。” 適當地提提在拘留所受到的精神創傷,增加點說服力。自從決定假裝人格分裂,他就去翻了些書,上面說在受到精神刺激後,可突然轉變為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身份,一切情感、思想和言行會按照後繼人格的方式行事,會對過去的身份完全遺忘,從心理上換了一個人。

  賀文昆依舊沒有什麼表情,聲線連起伏都沒有,“我已經替你準備了禮物。”

  李希桐聽後心裡咯噔了一下,這個表哥不是不待見他麼?為什麼會幫他準備禮物?為什麼忽然對他這麼好?既然這人連禮物都幫他準備了,也就是說,他現在的措辭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這人的城府果然是深不可測!還真是個非常強勁的對手!可既然賀文昆願意配合他演戲,他又何樂而不為,便好奇地問道:“什麼禮物?”

  “老爺子收到這份大禮會很高興的,倒是你,打算怎麼辦?”賀文昆側頭直視著李希桐的雙眼問道。

  既然不知道賀文昆是何種心思,那不妨試探一下,答案如何並不重要,李希桐語帶怯弱地問道:“表哥,我可不可以不去壽誕?”他覺得自己演戲的功力又提高了幾分。

  賀文昆收回視線,隨意地斜靠在座位上,“據說今天晚上老爺子會立下遺囑,你確定你不去?”

  立遺囑?李希桐忽然想起了機場偶遇的那幾個人,他們都是為這件事回來的麼?他記得自己從拘留所裡出來後,並沒有接到任何一個親朋好友的慰問,當然除了旁邊這個表哥以外。所以像他這樣可有可無的後輩,去不去沒關係吧?眼前這人,其實是去看熱鬧的吧?鏡片下的雙眸閃過一絲幽光,也許可以利用下這個身份去分點財產,好提升下自己的實力。

  “我的名字,有機會出現在遺囑中麼?”李希桐坦誠問道,既然這個表哥願意花時間演戲,那一定也願意花時間解答他一些問題。

  “你真的全部忘記了麼?”賀文昆的眉頭微微皺起,“小桐,在你十二歲那年,你的媽媽,趙心琳女士去英國前,將她持有的李氏航化15%的股權轉讓給了我。”

  即使換了個腦袋,也不影響李希桐縝密的思考。他猜測這筆交易不像他說的那樣簡單,商人本就重利,很大可能就是因為這筆交易的存在,這個不待見他的表哥才會把他從拘留所弄出來,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媽——和你什麼關係?”

  “你媽和我媽是姐妹。”賀文昆的目光有些幽遠。

  “所以我和我爸媽的名字都不會出現在遺囑中?”他媽將股權轉讓給李氏以外的人,估計會被整個李氏仇視,說不定在家族中還負有背叛之名,李家眾人將他忽視的這麼徹底也屬正常。

  “應該不會,李老現在很急切地想要收回我手中的那部分股權。”他手中握著的那部分股權,令李老如梗在喉,寢食難安。

  今天得到的資訊有點多,看樣子這還是一筆爛帳,李希桐決定再拋出一塊磚,“幾天前我送一個朋友去機場時,曾碰到李皓文和李躍文,他們剛下飛機。”

  “你認得他們?”賀文昆的視線又轉了回來,李希桐覺得這人果然擁有野獸般的敏銳觸覺,如果可以,最好是不要與他正面為敵,“我不記得他們,但是,旁邊有人喊了他們的名字。”

  那視線審視了一圈後又收了回去,“李老爺子一共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你爸排行第二,在你十二歲的時候去世了,你大伯父也有兩個兒子,就是你剛才提到的那兩位,你小姑姑則育有一子一女。李老宣稱這次將在遺囑中重新分配他手中那25%的股權。”

  這無疑是引起爭端的導火線,自古豪門家族內為了錢權骨肉相殘爭鬥不休的比比皆是,李希桐凝眉深思,老爺子這時耍這一招,是想將家族勢力重新洗牌麼?這對他來說,也許是個機會,要知道,這種爭權奪勢的戲碼,他見過不少還親身經歷過。

  可旁邊這人知無不言有問必答,溝通順暢的近乎詭異,這太過於反常。這人是在算計什麼呢?李希桐決定虛心求教,“既然我已被排除在外,為什麼還要去參加壽誕?”

  這時車子已經駛進李家本宅,賀文昆開門下車,“一會你自然就知道了,記住你的身份。”

  李希桐也跟著下了車,李家本宅位於S市最繁華的中心區,這時天色已暗,四周的霓虹燈交替閃爍發出五顏六色的光,烘托出紙醉金迷的世界。李老在S市的商會具有一定的地位,往來的都是一些商賈巨富,他看著廳內那些紳士淑女淺談巧笑舉止優雅穿著得體,再瞧瞧自己身上的白色T恤和休閒褲,就算他的修養再好,也忍不住想要詛咒那個偽君子。

  以前的他參加過的宴會不計其數,對這樣的交際場合也駕輕就熟,何時他的衣著寒磣到這個地步!猶豫了幾秒後,他像個高貴的騎士一樣仰頭踏進了大廳,休閒裝又怎麼樣,就算是再寒磣的衣服也掩蓋不了他骨子裡的驕傲。

  賀文昆注意到這人只不過掙扎了幾秒,就迅速調整好心態進入了角色,那份自信與之前的懦弱形成鮮明的對比,第二人格的覺醒麼?他想起了抽屜裡的那份報告,也許這才是最合理的解釋。

  李希桐找了個偏僻的角落靜靜地呆著,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每一個人,順便揣測對方的身份和來歷。作為一個被忽視的小輩,偶爾也能體現出一點好處,就像現在,大家就當他不存在似的,沒有人過來與他交談,他也樂的自在。

  “李希桐,你膽子還真的肥了不少啊,居然還敢來這裡。”一個還算有點熟的聲音響起,李希桐循聲一看,穿著一套淺色西裝的鄭明傑正站在他後面不遠處,這人還是直接漠視的好,他轉頭裝作沒看見。

  “膽子肥了脾氣也長了啊。”鄭明傑走了過來,“你媽怎麼沒來?不敢回來了麼?”

  這聲音有點盛氣淩人,可李希桐置若罔聞,繼續觀察廳內的男男女女,發現在大廳另一邊的貴賓區,賀文昆帶著疏離的笑與旁邊的人低聲交談。

  “原來是賀少帶你來的啊。”邊上的鄭明傑恍然大悟,“我說你怎麼膽子這麼大了。”

  “你很害怕他?”李希桐挑眉,這個傢伙腦子比較簡單,應該很容易套話,故意撿他的痛處下手,鄭明傑果然如他意料中的跳腳,“我幹嘛要怕他,怕他的是你。”

  “我為什麼要怕他?”李希桐平靜地說道,眼中似乎還有絲不解。

  鄭明傑滿臉驚詫,“你車禍嚇傻了?不就是刹車——啊,我聽說你爸爸害他媽媽出車禍死了,後來你媽媽要帶你去英國時,賀少為了報復,故意將你扣留下來,後來你就變得很怕他了。”其實他也怕他,當年他曾被賀少吊在樹上修理過,就因為他說錯了一句話。

  這聽上去像是繞口令似的,李希桐有點頭痛,這一大家子的恩怨比他之前的那家子還複雜,不過,賀文昆要真想報復絕不可能把他從拘留所弄出來,反倒是這李家,他記得李躍文說過,把他弄進去比弄出來簡單多了。他裝作更加不解地問道:“刹車怎麼了?表哥他虐待過我?”

  第一個問題這小子肯定會回避,不然不會只講一半就打住,他車禍一案相信賀文昆會去調查,他更想知道的是第二個問題的答案。這小子為了回避第一個難以啟齒的問題,肯定會下意識地選擇回答第二個,這就是人的自我防護意識。

  鄭明傑的臉色陰晴不定,“你上次不是說,要是他發現你出來飆車會將你打的半死麼?他限制你的人身自由,這不是虐待是什麼?”

  別人說的不一定可信,這個身體的原主人說的,又有幾分可信?相比之下,他覺得正在幫他善後的賀文昆更可信些。

  “有沒有虐待過你,你自己會不知道?”鄭明傑又鄙夷地說了一句。

  問題又回到原點,李希桐見探不出更多的消息,索性問道:“爺爺他——”

  這時,熱鬧的大廳突然靜了下來,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走了出來,儘管這老人背已佝僂還拄著拐杖,但精神矍鑠威嚴十足,聲音也洪亮有力:“謝謝各位能夠撥冗前來……”

☆、維穀

  接下來主人和客人相互客套,講著檯面上的話,李希桐根本沒心思聽大家說了些什麼,一直旁敲側擊從鄭明傑那裡套話,基本上瞭解了他目前的處境,他的爺爺不待見他也就算了,他的大伯父一心想讓他當間諜從賀文昆那裡套消息;鄭明傑和鄭明娜則是他小姑姑的孩子,和他念過同一個幼稚園一起打過架還搶過玩具。也瞭解到他小的時候還是蠻受寵的,直到後來他父親去世母親遠走英國,他就變成沒人理了。

  至於上一代的那些恩恩怨怨,鄭明傑也僅是聽來的一面之詞,可信度也不知道有多少,再說與他關係不大,只要不波及到他,就由他們去了。他自己的事情都還沒有解決呢!

  綜合分析下已知的資訊,他覺得自己一點利用價值都沒有,那賀文昆帶他來究竟有什麼目的?他注意到賀文昆只是淡淡地坐在那裡,存在感卻極強,李家有不少人去和他打過招呼,可他只是禮貌性的點頭,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搭理人,以至於他周圍的氣場都比較冷。

  酒會散去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一點,這時廳內就只剩下李氏直系旁系子孫,賀文昆和另外一位中年人,李老爺子帶著陰冷的笑與賀文昆寒暄了幾句,也不知道賀文昆說了什麼,老爺子竟十分地氣憤,大聲喝道:“李希桐,你過來。”

  李希桐慢慢地站了起來,家中地位最高的長輩連名帶姓地叫著他,說明他的地位還真的很悲摧。眾人的視線也盯著他,仿佛他是砧板上的肉。他頂住壓力走出角落,心底隱約有絲笑意,今天晚上的好戲終於要開始了麼,他作為一個醬油眾,可是期待了好大一會啊。

  “李老,根據李氏航化公司章程相關規定,我擬向董事會請求召開臨時股東大會,這是我的提案。”賀文昆露出溫和的笑,拿出一個燙金帖子遞給李老,眼神卻平靜無波。他喜歡掌控事態發展的節奏,此時沒心情聽李老去訓話。

  李老打開帖子一看,氣得渾身發抖,怒目圓睜,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站在一邊的大兒子李正南趕緊拿了些藥物,另一邊的兒媳倒來杯水。李老就著水喝下藥物後,大喘了幾口氣,厲聲說道:“賀家小子,按照輩份來你得叫我爺爺,不要欺人太甚!”

  賀文昆不緊不慢地接道:“李老,我只是遵照程式辦事。這是我和小桐的賀禮,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說完轉向大門拍了拍手。

  李希桐回頭一看,小陳從門口走了進來,他後面還跟著幾個人,抬進來一幅根雕圖,長約3米寬約2米,這松鶴拜夀圖乾淨美觀,栩栩如生,是巧奪天工獨一無二的藝術品,極具收藏價值。這人先將人家氣得半死,再又送上豐厚的賀禮,還真的是極其惡劣……

  李老看著根雕圖,怒意更甚,他環視了一下廳內的小輩們,冷峻地說道:“你們誰能從賀家小子手中弄來那15%的股權,誰就是李氏航化的接班人,也就有權繼承我手中的那25%!鐘生,你把這個寫進遺囑。”

  這個「你們」,包括他麼?李希桐的黑眸暗了暗,他一點也不介意摻一腳的,主要是他現在窮的很啊!抬眼直視著他名義上的爺爺,一臉疑惑。

  威嚴的目光掃了他一眼,仿佛在驗證他的資格,“李希桐,你也好好加油!”李老留下這一句話後,拂袖離去。而留下的那些李氏子孫,像是恨不得用眼神謀殺他。

  前進一步是峭壁,後退一步是懸崖,只見他的仇恨值直線飆升,李希桐嘴角微勾,乖巧地站在賀文昆旁邊,這個時候就需要表哥這樣強勢的擋箭牌。

  回去的車上,李希桐欲言又止,如果他和賀文昆串通一下,那25%不就很容易騙到手麼?可賀文昆是一個異常難纏的對手,要想取得他的信任,估計十分地困難。他小心翼翼地叫道:“表哥——”

  賀文昆閉眼假寐,“什麼事?”

  “爺爺他——得罪你了?”李希桐覺得這人肯定是故意的,不然也不會選在這個時機提議召開臨時股東大會。在他以為賀文昆不會回答他的時候,卻聽這人獨特的冷嗓音說道:“沒有。”

  沒有得罪你你還故意跑去人家的壽誕氣人家,這安的是什麼心?李文昆心想反正他已經裝第二人格了,不如再直接點,“表哥,爺爺他,為什麼這麼討厭我?”

  “因為你害死了他兒子。”賀文昆這次回答的很快。

  李希桐愕然,這消息勁爆,“真的?”

  “據說你爸為了救你而死,你媽也因此雙腿殘廢。”賀文昆說道,“為這件事你還自閉了一段時間,現在你能忘了也好。”

  這個身體的原主人還曾經自閉過?李希桐頭冒黑線,很快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表哥,我今天聽鄭明傑說我爸害死了你媽?”要取得別人的信任之前,首先要讓別人覺得你信任他,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這是意外,已經過去了。”李希桐覺得賀文昆的聲音終於有了些變化,含著淡淡的感傷,原來這件事是真的。這果然是一筆爛帳,大家相互怨恨的結果,變成由他來承受麼?難怪這群人都不待見他——不待見就不要見了嘛。

  “我還以為你因為這件事,才故意去氣爺爺的。”

  “我是故意的,但不是因為這件事。”賀文昆的聲音恢復如初,“只是我覺得最近有點無聊,給他們找點事情做而已。”

  這人的愛好果然奇特,喜歡把自己的樂趣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麼?李希桐深吸了口氣,說出自己的計畫,“表哥,如果我說我想要那25%的股權呢?你能先把你的那部分轉給我麼?等我拿到那25%後,再全部轉給你,怎麼樣?”

  賀文昆坐直身子,睜開雙眼望向李希桐,李希桐也不掩藏自己的氣勢,毫不示弱地盯著對方,曾經他在商場上也是一名殺伐果斷的悍將,什麼樣的風浪沒經歷過,這會釋放出來的氣勢不亞于賀文昆。

  昏黃的夜光中他們都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車子依舊平穩地行駛。對恃了一會後,賀文昆打破沉默,“不行,這樣一來遊戲結束的太快,那豈不是很無聊?我已經安排人在明天開盤後,再買5%的流通股。”

  李希桐收回視線慵懶地斜靠在座位上,優雅地措詞:“這交易對你來說沒有什麼壞處,再說你可以慢慢玩,我只要最後的結果是這樣就好。”

  賀文昆敏銳地感覺到一種淩厲的氣勢,這是一種久居上位的傲然,這種氣勢怎麼可能會是一個懦弱無能的人的第二人格所能擁有的,他蹙眉沉思了一會,“也許我可以考慮考慮。小桐,你為什麼會想要那25%的股權呢?”

  李希桐雲淡風輕地微笑,“因為我覺得這樣的結果才好玩啊。”只有把水攪得夠渾,才好摸魚嘛,這筆資金好好利用的話,即使收購不了益天集團,也能製造麻煩將其拆分。而他也擅長將對手先拆分再蠶食。

  車內的兩人各懷心思,不一會就到達了賀家的別墅,“小桐,你今晚就住這邊吧。林伯,你帶小桐去他的房間。”

  林伯年約六十,兩鬢已有一些花白的頭髮,年輕時曾隨賀老爺子出生入死過,賀老退休後他留下來照顧賀文昆,對他倆來說是個值得尊敬的長輩,李希桐禮貌地笑道:“謝謝林伯。”

  老人家抬頭打量李希桐,臉色有點動容,“桐少,你這是——”李希桐在這裡住了幾年,還從來沒對他說過一個謝字。

  賀文昆擺了擺手,“林伯,小桐忘記了一些事情,你明天有空就給他講講。”

  “好的好的,桐少,你跟我來。”林伯熱心地領路,“你念中學的那段時間都住在這邊的,後來念大學才搬了出去,別看賀少對你不理不睬的,但其實他是關心你的……”

  “你的房間在這邊,裡面的東西都保存的很好,有什麼需要都可以找我,賀少是你表哥,有什麼事情你可以好好地和他商量,千萬不要想不開。李家那些不安好心的兔崽子,你少跟他們來往……”

  林伯這是想先入為主幫他洗腦,替賀文昆說好話麼?看樣子以前的原主人與這個表哥相處的果然不太好呢。李希桐笑著打斷:“林伯,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都過了十二點了。”他可不想聽老人家繼續嘮叨,便催促他去休息。

  林伯走後,李希桐打量著這個據說他住了幾年的房間,整個房間內都是暖暖的色調,牆頭還貼了幾張獎狀,書桌上隨意放了幾本書,邊上還有幾張大頭貼,粉紅色的床單上還有一個1米多高的布娃娃!

  拿起本書隨手翻了翻,這大概是中學時的課本,裡面的字寫的還真是歪歪扭扭,李希桐頭冒黑線,既然已成功糊弄表哥,那麼這原主人的個性愛好就見鬼去吧,還布娃娃呢我靠!將床上的布娃娃抓起丟到角落裡,眼不見為淨。

  可這床就只好將就了,他躺在印滿Hello Kitty的床單上,心情甚好。看來這人格分裂他裝的十分靠譜,只要這個直覺敏銳的表哥相信了他的措辭,那麼要糊弄其他人都不成問題。

  不用擔心自己的身份會暴露,也不用擔心會成為科研實驗品,最緊迫的問題得以解決,壓在心上的那塊大石頭終於消失不見了,這使他整個人倍覺輕鬆,很快就笑眯眯地睡著了。

  而別墅另一邊的書房內,賀文昆從抽屜裡拿出份檢驗報告,深邃的雙眸若有所思地凝視著白紙黑字,上面寫的是據DNA分析結果顯示,這樣本100%是李希桐本人的。

☆、是非

  黑暗籠罩著大地,閃電劃過夜空,像一條渾身帶火的赤練蛇,照亮了那洶湧翻滾的雲層。借著這道電光,李希桐看到明唯像只名貴的波斯貓,慵懶地躺在他倆精心挑選的大床上。他一步一步靠近,像過去的無數個夜晚一樣,給明唯送上一杯他最喜歡喝的伯爵茶。

  明唯的氣色看上去不錯,也沒有矜持地鬧彆扭,甚至還對他露出微笑。他受到鼓勵,俯身想親親那張空靈俊美的臉,可剛一靠近,那張臉突然扭曲變形,像是修羅場裡浴血的死神,伸出雙手扼住他的咽喉。他痛苦地掙扎起來,可沒有絲毫用處,意識在漸漸離他遠去,朦朦朧朧中聽到明唯在低泣,“你是我的夢魘……”

  李希桐猛然一驚發現自己半邊身子懸空差點掉到床下,翻個身躺回床中間,揉了揉毫無血色的臉,視線所及之處,皎潔的月光灑在窗邊,剛才那一切只不過是場噩夢。曾經視若珍寶精心呵護的明唯,竟是如此地——恨他?

  月落星隱,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李希桐頂著兩個不算太明顯地黑眼圈,本來計畫去找林伯打聽下上一輩的那筆爛帳,但一想到違反公司紀律可能產生的連鎖反應,再加上也不是什麼迫切的事情,便放棄了這個打算。

  他循著記憶按原路摸回正廳,才到門口就看見裡面坐了好幾個臉熟的人,看樣子他們都是來找賀文昆談股權的,這個惡劣的表哥其實也給他自己找了不少的事情吧?

  強有力的擋箭牌不在,他才不會傻的進入正廳,正準備從偏廳偷偷溜走的時候,鄭明傑眼尖的發現了他並追了出來。

  “李希桐,即使外公給了你機會,你也不可能得到那股權的。”鄭明傑挑釁地說道。

  李希桐裝作沒聽到繼續往前走,跟著一起追出來的李躍文大步上前攔住了他,面色陰沉:“不要以為賀少會把股權讓給你,你爸害死了他母親,他恨你們,所以你不要妄想得到爺爺的股權!”

  這個問題他已經向賀文昆求證過,根本沒有探討的必要。李希桐見狀停住腳步苦惱地皺眉,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拍腦袋,“我記起來了,那個刹車——”

  “像你這樣的窮光蛋,你有什麼可以用來換賀少的那部分股權?大舅可是準備了足夠的資金。”鄭明傑急聲搶白,然後裝作不經意地嘀咕:“什麼刹車?”

  李躍文也在一邊冷哼,語氣更加尖酸刻薄,“你這小模樣長得還不賴,說不定可以去當MB,出賣自己的身體賺錢。”

  李希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之前他撞人一案果然有蹊蹺,可惜原主人不知道是在天堂還是在地獄,不過這件事總會水落石出的。透過鏡片冷酷地掃了李躍文一眼後,假裝委屈地撇嘴,“我根本就沒想過要得到那部分的股權。”

  鄭明傑狐疑地說道:“你就沒有問過賀少?”

  “我問了,他不同意。” 與其讓他們猜來猜去,不如直接告訴他們答案,以後少來找他的麻煩。李希桐側身走向旁邊的小路,心想這兩個傢伙再跟過來的話,他不介意揍他倆一頓的。

  “那是你慫吧。”李躍文的眼神更加不屑,加快腳步跟了上去,“當年要不是你媽吃裡扒外把這15%的股權賣給外人,我們今天犯得著在這看人臉色麼?真的是欠揍。”說完還伸出右腳朝李希桐踹了過去。

  李希桐以前就是個勤於鍛煉的人,現在的身手雖然沒有之前那麼靈活,但他的反應還在,側身避過攻擊,陰冷地說道:“想打架?”

  “打你又怎麼樣!”李躍文見沒踢中人,臉色變得很難看,李希桐居然避開了他這一腳,這還是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況,什麼時候他的身手變好了?還敢反抗了?可他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小腿被踹了一腳痛得差點跪倒在地,“李希桐,你居然敢踹我?!”

  “你們不是想打架麼,我只是成全你們。”接著又踹了一腳。

  鄭明傑見那兩人已經動手,便也沖了上去,三個人你一拳我一腳,很快打成一團。

  賀文昆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結局。

  李希桐以一敵二略勝一籌,就是掛了彩,臉上身上衣服上都留有血跡,嘴角尤其明顯,鮮血好像還在往外冒。雖然他現在的身體力道跟不上,但好歹是受過訓練的。另外那兩人就不一樣,根本就沒怎麼打過架,以前揍人的時候還沒見過敢還手的,這會被李希桐這種狠戾的打法給嚇住了,很容易就亂了分寸,不一會就被揍的鼻腫臉青哇哇直叫。

  賀文昆打量了下狼狽不堪的三人,最後目光停留在李希桐身上,“打贏了?”

  李希桐擦了擦嘴角邊的血,微微一笑,“打贏了。”終於找到個機會宣洩一下心中壓抑這麼久的鬱結之氣,他覺得痛快的很。

  “那就好。”賀文昆拿出手機,接通後說道:“雲帆,帶上藥箱十分鐘內到碧海雲天。”清冷的視線又掃過三人,“小陳,他們誰先動的手?”

  小陳什麼時候來了?李希桐抬眼張望了下,看見小陳這會正懶懶地斜靠在車庫門口,“李家二少先踢了一腳,但是沒踢中,桐少踢回去的時候正中目標。”這樣看來,他們剛動手的時候小陳就在了,這人既不幫忙也不勸架,果然上道啊!

  “小桐,你跟我來。小陳,你帶他倆到正廳交給李正南。”賀文昆銳利的視線給他們三個造成一種壓迫感,以至於沒人敢抗議。

  李希桐默默地跟在後面,其實他們這架打的沒什麼水準,就是相互踹了幾腳揍了幾拳而已,這些血擦一擦就好了。再說了,呆在這裡他總有一種隨時會穿幫的錯覺,權衡了一下還是覺得去上班更輕鬆,“表哥,我再不去上班就會遲到的!”

  “你可以請假!”賀文昆將他領到休息室,叫林伯先弄了點碘酒過來,“以一對二,有膽量。”

  這語氣聽上去很像是諷刺,李希桐不置可否地笑笑,林伯則心疼地說道:“桐少,你怎麼能跟人打架呢?你什麼時候連打架也學會了?”

  難怪他踹人的時候那兩人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原來這原主人不會打架啊!李希桐撫額,順便抽了點濕巾擦擦嘴邊的血。

  雲帆到達後又是一陣調侃,“小桐,你現在連打架也會了?有進步!”

  李希桐越發覺得無語,索性低頭默不作聲。

  “還好沒有破相。”雲帆仔細檢查了一番後,取出藥用酒精清洗傷口,“就是一點皮肉傷,沒什麼事。小桐,你這打架的水準得再去練練啊,太不專業了。以後讓賀少多教教你,他可是專業級別的。”

  “我其實很早就想揍他們了。”李希桐小聲地嘀咕,亡羊補牢似的擺明他的立場。

  “莫言呢?”賀文昆若無其事地問道。

  “在哪個男人的床上吧。”雲帆的臉色微變了下很快就恢復原樣,可在座的兩人都擁有敏銳的觀察力,儘管他極力掩飾了,也沒能逃過這兩人的雙眼。雲帆從藥箱裡翻出幾個創可貼,神色自若地接著說道:“據說幾天前他帶回來一個美人,說不定就住在藍夜。”

  李希桐覺得這種事情他還是少知道的好,揉了揉雙腕糾結地說道:“彭總說我要是再違反公司紀律的話,他就要開除我,我還是去上班吧。”

  “彭澤?”雲帆一邊給李希桐左臂的瘀青上藥,一邊朝右邊沙發上的人努了努嘴,“他怎麼可能會開除你!大股東在這裡坐著呢。”

  李希桐之前有在網上查詢過亞洲證券的股東資料,流通股裡面並沒有賀文昆的名字,還以為這人與亞洲證券沒什麼關聯,沒想到這人居然持有原始股。可大股東又沒有權利干涉小職員的去留,再說這人巴不得他被公司開除,好打包把他送走,所以他還是自覺點低調點,隨口又找了個理由,“這幾天趕專案進度,時間比較緊。”

  “一會讓小陳送你去吧。”賀文昆見李希桐執意要去上班,便隨他了。

  李希桐心想派人送他還不如給他派輛車呢,可表面上還得裝感激,“謝謝表哥。”

  “待會我送你吧,反正賀少馬上就會過河拆橋讓我滾蛋。”雲帆一邊收拾藥品藥箱,一邊打趣道。

  這個時候林伯又走了進來,一臉不贊同地說道:“賀少,李氏的李正南先生已經等了兩個多小時。”現在孩子們的處事方式他老人家越來越看不懂了,像這樣將李氏的總經理晾這麼久真的沒事麼?莫非賀少還記恨十多年前的那件事?

  賀文昆抬手看了看表,“鄭明傑和李躍文呢?”

  “已經被送回去了,只不過是受了點皮肉傷。”說完後林伯轉向李希桐殷切地囑咐,“桐少,下回你下手時可以再狠點,那兩個小子真是欠揍,在這裡都敢動手。”

  李希桐點頭微笑,“我知道了。”

  賀文昆交疊著雙腿調整下坐姿,漆黑的雙眼中看不出什麼情緒,英俊的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但旁邊的幾個人能明顯感到一種壓迫感,他的視線掃過李希桐額頭上的創可貼,“林伯,你去轉告李正南,就說我這幾天都沒空。順便告訴他,如果再出現今天這樣的狀況,我不介意再去收購點李氏航化的股權。”

  林伯欲言又止,最後只好歎了口氣走出去,賀老在位的時候與李氏一向交好,到了小一輩,漸漸沒有了來往,尤其到了賀大少這裡,連裝個樣子客套一下都不屑去做。

  “雲帆,你先送小桐去上班吧,晚上到藍夜來找我。”無視林伯的憂慮,賀文昆吩咐道。

  藍夜麼?雲帆點頭微笑,到藍夜的話,很可能就會碰到那個人,他該給他準備一份什麼樣的見面禮才好?

  李希桐覺得雲帆笑得好假,心想這個斯文秀氣的醫生也必定是個危險人物,以他目前的處境來說,還是少接觸為妙。

☆、情糜

  雲帆開著車,心情很好地哼著歌,CD中正放著舒緩的音樂,“小桐,晚上你要不要一起去藍夜玩玩?”

  李希桐睜著無辜的雙眼問道:“藍夜在哪裡?”

  “藍夜俱樂部你不知道在哪裡?晚上我帶你去見識見識。”一邊見縫插針開始超車,“小桐,你就應該多出來玩玩,天天宅在家裡會長蛀蟲的。”

  “我現在天天加班到晚上10點,哪有宅在家裡?”李希桐抗議道。

  “你倒是變化很大啊,居然知道要努力了。我聽過你的宅居史,見面之後才發現與傳說中的不一樣。”雲帆將方向盤右轉開進輔道,“小桐,下午六點我來接你,放鬆是為了更好地工作。”

  雖然這是一個很好的獲得資訊的管道和場所,可是李希桐現在並不想多瞭解賀文昆的世界,直覺覺得那也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混水。反正他已經成功糊弄了他,接下來只要等待時機,他相信賀文昆會同意他提出的交易的,商人重利不是麼?他找了個藉口說道:“今天晚上不行哦,我已經答應了專案組的美女,要加班趕進度。”

  雲帆呵呵地笑了,“原來是與美女有約啊,那我下次再帶你去吧。”

  “停車,我就在這裡下了吧。”李希桐見雲帆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眼睜睜看著他將車子從陽光大廈前面開過去,急忙說道。

  雲帆將車子停在路邊,面帶歉意地說道:“一不小心就開過頭了,這陽光大廈也太不顯眼了。”

  李希桐道了聲謝便下了車,抬頭望瞭望30多層的高樓,這麼大棟建築物,哪裡不顯眼了?

  當他旁若無人似地走進明強科技的辦公室時,梁思銘的視線從顯示器上移了過來,“李希桐,彭總正在和強明技術的董事長申董聊天。”間接地提醒他遲到這件事被抓了個正著。

  由於昨天的突發事件,李希桐的筆記型電腦並沒有關機,他走到座位上按下鍵盤,隨意地說道:“你沒告訴他我其實是去了洗手間?”

  “你這趟洗手間去的還挺久的,呆了兩個小時都沒被馬桶裡的水沖走?”李希桐回頭朝門口一看,彭澤正巧跟在他後面,這會正高深莫測地望著他。

  其餘幾個人低頭偷笑,隨行的申董笑著化解尷尬:“這小夥子還真幽默,工作能力也非常不錯。”

  這位董事長的名字李希桐記得很牢靠,盡職調查裡錄入過好幾回,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真人,沒想到是個和藹可親笑容可掬的中年大胖子,從白手起家開始,到他這個年紀能將公司做到現在這個規模,算得上是一個成功的企業家。

  “讓申董見笑了,這個項目我們會抓緊的,公司的資質條件非常不錯,肯定能上市。”彭澤也笑了,象徵性地在辦公室裡轉了一圈,又陪申董喝茶去了。

  “你小子挺幸運的,申董居然幫你解圍,看樣子不會被開除了。”梁思銘扼腕長歎,開起了玩笑。
  李希桐也歎氣,“你們怎麼不提醒下我他就在後面呢?”

  楊芬笑得雙眼眯成一條直線,“我真的沒發現他們在後面啊,你知道我當時想說什麼嗎?我正準備說「你怎麼還沒被馬桶沖走啊」,幸好沒說。”說完還拍了拍胸口收驚。

  高遠打斷他們這種沒意義的閒聊,“你們今天先把近兩年的財務報表整理出來。”

  李希桐看了看桌子上那一大堆的資料,他一向是個非常認真的人,便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當中。他不知道的是,他拒絕了雲帆去藍夜的邀請,也就錯過了與明唯的重逢。

  傍晚時分,明唯坐在藍夜俱樂部六樓酒吧專用包房裡,對面那個男人叫莫言,是個殺手。

  他苦澀地笑了,莫言就像風一樣,他永遠都不會知道這種人到底是在想些什麼。當初他像是溺水的人抱著最後的一根稻草,懷著最後的希望向他求救,沒想到他不但同意了,還將他帶到S市尋求庇護。

  不過,他現在的樣子,與死了又有何區別呢?以前他恨不得將自己的靈魂賣給魔鬼只求報仇,可是現在呢?現在的他只希望對面這個男人不會那麼快地厭倦他的身體!

  李弘揚,那個改變他一生的人,他親手結束了他的生命,也親眼見到他掉進海裡,他的大仇終於報了,可是為什麼心會那麼痛呢?他為什麼一點報仇的快感也沒有呢?李弘揚,那個人那個名字就像是他心臟裡的一根刺,現在這根刺拔掉了,心臟也跟著廢掉了麼?

  沒有了李弘揚,他就真的活不下去了麼?這真是多麼可笑的一件事,也是多麼諷刺的一件事!極痛和極恨已經將他折騰的沒有知覺了,與哪個男人上床還不是一個樣!反正那個男人已經被他親手殺死了!

  是不是只有失去後,才懂的珍惜?是不是只有失去後,才發現自己只是為了恨而恨?是不是只有失去後,才發現自己原來是愛他的?李弘揚,三年前你為何要見死不救?你為何要逼我到如此地步?你為何要給我恨你的理由?

  第一次見到李弘揚,是在他大一的時候,他當時跟著爸爸參加了一次業界的酒會,當時的李弘揚給他的感覺就是一個事業有成的精英人士,是個風度翩翩又平易近人的大哥哥。

  他對家中的事業並不感興趣,念大學的時候選擇了他喜歡的園林設計。李弘揚起用他的設計時他異常感激,這人不但談吐風趣,還知識淵博,最難得的是他對園林設計這塊也有一定的研究和獨到的見解,他把他當偶像與榜樣一樣崇拜著。

  當時的他根本沒想到李弘揚對他的關心與照顧完全是因為他看上了他!後來他才隱隱覺得不對勁,這個男人不但喜歡對他動手動腳,還越來越霸道地干涉他的生活,甚至還別有用心地逼走了他的女友。再後來他刻意地回避著他,一個男人居然對另外一個男人產生這種畸形的感情,他接受不了,想想都覺得噁心。

  大四那年,他爸爸承建的一棟大樓出了件大事,據說死了十幾名工人,公司的流動資金都被用去發放撫恤金,開發商又開始催繳欠款,承建的大樓也被政府勒令整改,另外幾個專案因為資金周轉不過來而停止,他爸爸急怒之下腦血栓進了醫院。當他從學校趕回家時,已來不及見他老人家最後一面。

  他強自打起精神,放棄自己喜好的專業接手家族事業,他怎麼能夠讓他爸視若生命的公司斷送在他手裡呢?他怎麼能夠再讓他的母親跪下來求他呢?

  他拜訪了每一位親戚,沒有人願意給他借款,那些曾經與父親來往密切、見面總是稱兄道弟的人,甚至還毫不留情地奚落了他。他去了好幾家銀行尋求貸款,除了有家銀行的女行長同意外,其他沒有一家銀行願意給他貸款。而這個女行長,居然要讓他拿自己去交換……

  第一次真實地感覺到現實的殘酷,他只不過是被父母寵壞的小孩,沒有他們的蔭蔽,他什麼也不是,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他要怎麼做才能挽救父親的公司?最後,迫不得已他只好向李弘揚求助,那個會認真聽他講設計理念的大哥哥,那個曾經與他一起分享理想的大哥哥,卻拒絕向他伸出援手。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這個齷齪的變態基佬,如果最後還是要靠出賣自己才能有轉機,他寧願將自己賣給那個肥的流油的女行長!

  可沒想到這個滿臉橫肉豬頭肥腸的女人,不但蹂躪他的身軀還淩遲他的尊嚴,資金缺口五千萬卻只給他貸了五百萬!絕望就像一把利刃一樣捅進他的心臟,這樣下去,等待他的是所有項目被查封叫停,是母親那雙充滿絕望的雙眼。

  在他最脆弱無助的時候,李弘揚來了,他還是將自己賣給了他,他還記得身體被撕裂的痛覺,也記得自己像個女人一樣在他身下承歡。可結果呢?原來欠的五千萬裡面有四千萬是欠他李弘揚的!他爸的公司還是變成了益天集團旗下的子公司!他媽承受不住多重打擊自殺了!原來這一切只不過是這人為了得到他而借機設下的局!這個口口聲聲說愛他的人是害他家破人亡的兇手!如果不是李弘揚的二叔李昕告訴他這一切,他會一直活在這個由美麗謊言拼湊而成的夢境中!

  當尊嚴已碾落成泥,當驕傲已支離破碎,他折斷手中所有的畫筆,恨意就像是毒蟲一樣在啃噬著他的靈魂,就算把他的靈魂賣給魔鬼,他也要讓李弘揚付出代價!

  李昕再來找他的時候,帶來了一個計畫,沒想到李弘揚惡毒到這個地步,居然還將他親二叔一家逼的走投無路,也難怪他二叔會這麼恨他,居然想用僅剩的錢去請殺手。

  他將他的積蓄也拿了出來,只求到時能夠親手報仇。而他也做到了,他終於親手扣下扳機,看著鮮血染紅了李弘揚的前胸,看著那張迷惑不解而扭曲的臉,看著那具身軀墜入大海,他竟然沒有感覺到一絲輕鬆,也沒有大仇已報的開懷,反倒是形同槁木,心如死灰。

  本以為拔掉心中的刺後,總有一天他的生活會恢復正常,但是,他花了1000塊找來的性感美女,卻提不起任何性致也找不到一絲快感,他的性向再也回不到以前!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到從前!那個把他捧在手心當金絲雀般養著的男人已經再也回不來了!有什麼東西已一寸一寸地碎裂,他為什麼感覺不到陽光的暖意呢?

  最諷刺的是,據說他是李弘揚的遺產繼承人,李昕只不過是利用他來對付李弘揚,如今他這個棋子的使命已達成,李昕開始不擇手段地對付他。他並不想繼承那什麼遺產,也正式宣佈放棄,可李昕並不打算放過他。如果他死了,就沒有人記得李弘揚了吧?就沒有人知曉李昕是個兇手吧?

  Z市已經回不去了,既然李昕沒能殺得了他,他又怎麼能夠讓他順心如意呢?

  明唯又灌下一大杯啤酒,頹廢地靠在沙發上,如果請對面這個殺手去殺了李昕,也算是幫李弘揚報了仇吧?哈哈哈,他居然想幫仇人報仇,他真的是瘋了吧?他肯定是瘋了。對面莫言的目光裡充滿了嘲諷,他一定也在唾棄自己吧,可這有什麼關係,這對他來說無關痛癢。

  人已逝去情已糜爛,明唯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並不是他認為的那樣……

☆、藍夜

  莫言見明唯又開始灌酒,修長的手指輕拍著膝蓋,“後悔了?”

  明唯覺得這酒苦澀的像是膽汁一樣,喝了這麼多怎麼還不醉呢?微卷的劉海遮住了他迷離的眼,使他分辨不出對面那人的神情,後悔麼?後悔又能夠改變什麼?他搖了搖頭,“不。”

  莫言站起身,越過酒桌扯住明唯的衣領往前一拉,直視著那雙漂亮的丹鳳眼,“那你擺這幅樣子給誰看?”右手大力反轉地將明唯按在沙發上,粗暴地扯掉他的皮帶和褲子,抓起一罐啤酒淋在白花花的屁股上,再用力地揉了幾下,拉開自己的褲子就這樣直直地插了進去,“你這幅樣子,讓我更想蹂躪你。”

  明唯痛的哼了下,可他並不想忤逆他,連掙扎也不想。夾雜著痛苦和渴望的聲音聲溢滿室內,他知道自己長的極好,只要眼前這人還會索求他的身體,那他就死不了,可笑的是他連去死的勇氣都沒有……

  “李弘揚已經死了,還是你親手給了他一槍,你的運氣還不錯,正中他的心臟。”冷漠的聲音又響起,開始淩遲明唯的神經,“像你這樣活在象牙塔中的人,趁早領悟你現在的處境。”腰身用力粗暴地挺進,直到身下的人輕呼出聲,更加鄙夷地說道,“你這身體被調教的真淫蕩,這樣都能射出來。”

  流離的螢光下,明唯卻笑了,猶如暗夜中盛開的罌粟花,他的尊嚴在很久前就已經被踐踏的一絲不剩,不在乎莫言再踩上一腳,“我很明白自己的——處境,啊。”

  雲帆斜靠在莫言專用包房的門扉上,雙眼閃著晦暗不明的光。這裡的隔音設備很好,即使他聽不見裡面的呻吟聲,也大致能夠猜到裡面的情況。

  從擴音器中傳來熱情奔放的爵士樂,富有節奏的旋律繞梁盤旋,儘管他很想踹門,但這又有什麼用呢?他和莫言十歲時一起受訓,十五歲時他選擇學醫,二十歲時被送到海外求學,直到去年底才學成回國。他們相識了十多年,自認為還是比較瞭解莫言的,知道他就像風一樣討厭束縛,與任何一個情人在一起的時間不超過三天。可是這次,他帶回的那個小美人,他們在一起快一個星期了。

  他摩挲著常年拿手術刀的雙手,還記得多年前的那一天,莫言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渾身是血。那是賀少接受試煉的第一次任務,也是他們的第一次任務,與香港的軍火商進行交易。由於年輕缺乏經驗判斷失誤,交易時他們陷入對方早已布好的陷阱中,雖然他們最後得以全身而退,卻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莫言受了重傷,賀少也中了一槍。夥伴們躺在鮮血中而他什麼也做不了,那種快要抓狂的負面情緒幾乎擊潰了他,那時的他堅定了未來的路,他要為他們這些夥伴提供強有力的後盾。他選擇了學醫,他要在夥伴們受傷的時候,親手將他們從死亡邊緣拉回來,而不是聽別的醫生一臉冷漠地宣佈準備後事。

  賀氏經過兩代人的努力終於全部漂白,他現在也是第一人民醫院的主任醫生。也許莫言和賀少都忘記了那一天的情景吧?他苦澀地笑了,頓時覺得這爵士樂也帶著一股憂傷。從什麼時候起,他喜歡上了這個像風一樣不可捉摸的傢伙?

  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本以為他這種感情無舟渡野,是永遠難以實現的欲望與渴求,無法等到春暖花開,可後來,他在國外聽到的消息是,這個傢伙換情人跟換衣服的速度一樣快,而且還男女不忌……

  可是,要怎樣才能挽留這飄乎不可捉摸的風呢?像這樣靜靜地守候,遠距離地關注著,又能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那個人麼?又能得到那個人的回應麼?可是如果打破平衡邁出這一步,成功了還好,要是被拒絕了,會不會連兄弟也做不成了?

  正當他猶疑不決的時候,手機響了,賀少的吩咐簡明扼要,“雲帆,叫莫言到十七樓來。”

  莫言的手機經常處於關機狀態,他只會在出任務的時候把手機當作工具使用。他瞭解他這個習慣,賀少更瞭解,只是現在,他有了踹門的理由。

  他抬手,禮貌性地敲了敲門,不一會門就從裡面打開了,一張十分俊美的臉出現在眼前,他愣了一下,昏黃的燈光下,這張臉不但俊美,還帶著濃濃的憂鬱。

  “你——有事?”裡面的人聲音略微嘶啞。

  包房內還飄蕩著情欲過後的味道,雲帆往後退了一步,提高聲音喊道:“莫言。”這裡的侍應生不可能對他說謊,他知道莫言肯定在裡面。

  莫言衣著淩亂地靠在沙發上,頭也不抬地應道:“什麼事?”

  雲帆蹙眉,隱隱覺得心底有絲火苗在竄,“沒事不能找你麼?快點出來,賀少找你!”

  “我現在休假中。”莫言的聲音有絲不悅,但還是穿著拖鞋走了出來,臨出門的時候又回過頭命令,“你在這裡等我,在我沒回來之前,不許給任何人開門。”

  明唯嗯了一聲,為了他的小命著想,他當然不會給別人開門。

  雲帆看了下這人不修邊幅的邋遢樣子,出聲冷嘲,“沒想到你還挺維護他的,這小子長得還真不錯。”

  “怎麼,你對他有興趣?”莫言的聲音多了絲趣味,“雲帆,高級知識份子留洋博士,你對得你這一路教導你的老師麼。”

  只不過衷心讚美了人家一句,有必要舉起這麼大杆旗鞭噠他麼,把他的導師都扯了出來,雲帆咳了一句朝專用電梯走去,漫不經心地問道:“那小子叫什麼名字?你從哪領來的?”

  莫言踢著拖鞋跟上,“純屬巧遇到的,待會見了賀少你不要提這個。”

  兩人走進電梯,雲帆按下數字17,“你以為賀少會不知道?他要知道的事情,有什麼查不到的。”

  莫言雙手擼了擼長髮,有些懊惱地說道:“你我不說,誰會去他那裡嚼舌根?”

  “賀少哪有時間管你這個。”雲帆有些樂,伸手揉了揉那頭長髮,這個他喜歡了很久的人,有的時候真的是缺一根筋,賀少從不過問他們的私事,真正想管的那個人其實是他,“你這次不會是認真的吧?”如果是認真的,他不介意弄死那小子。

  “你說笑吧?我怎麼可能會認真!”莫言聳肩,隨後又不知所謂地嘟嚷,“這小子還真有點不一樣。”

  雲帆正準備問哪裡不一樣的時候,電梯到了,便率先出了電梯。其實問不問都沒關係,這都不是一個好消息,能讓莫言覺得不一樣的人很少,他得想個辦法才是。

  賀文昆隨意地坐在沙發上,正和衛淺在聊天,見他倆來了,指了指沙發,“坐。”

  衛淺是一個性格剛毅的年青人,他的額頭略寬雙眼明亮,穿著一套黑色西裝,充分表現出他那健壯的身材,負責賀氏旗下藍夜俱樂部的一切事務,包括樓下的禦庭軒,酒吧和KTV會所。他舉起玻璃杯朝剛進來的兩人打招呼,然後取笑道:“莫言,你終於捨得從溫柔鄉里爬出來了?”

  “賀少,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正休假呢。”莫言無視衛淺,踢著拖鞋一點也不文雅地坐在沙發上。

  “你那個美人,他的命現在挺值錢的。”衛淺喝了口啤酒說道,“怎麼沒帶上來讓哥幾個瞧瞧?”

  莫言抱著雙臂,目光深沉,“你沒見過麼?他一直都呆在藍夜。”

  衛淺輕笑,那小子他當然見過,只不過他不打算輕易放過這個話題,“道上有消息說,有人想要他的命,那小子到底犯了什麼事?”

  雲帆給莫言倒了杯酒,莫言接過酒杯望著賀文昆,“賀少——”

  賀文昆覺得要庇護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是很容易的事,但既然衛淺提了出來,就一定有他的用意,便淡淡地開口:“說說看。”

  “也沒犯什麼事。”莫言說道,“他就是上個任務的委託人之一。他的合夥人為了得到全部遺產,過河拆橋想做了他,只有死人才不需要財產也不會吐露真相。”

  簡單兩語就概括了一場爭鬥的經過,這樣的故事他們見過很多,有繼承權沒命去繼承的事情也見過不少,賀文昆打算結束這個話題,“莫言,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去解決,有需要的地方找衛淺。”

  衛淺好笑地舉杯,“我很樂意幫你照看那小子,要知道整個藍夜都沒有長得比他更出眾的人。”

  “暫時還不需要。”莫言大口喝掉杯中的酒,回歸正題:“賀少找我什麼事?”

  “這段時間你盯著東區港口那條線,那邊不太平靜,看樣子有些人按捺不住開始蠢蠢欲動。”賀文昆的聲音聽上去還是淡淡的,仿佛說著無關緊要的事。

  “嗯,我會注意的。沒有其他事我先出去了。”莫言點頭說道,在他還沒有厭倦前,他的寵物可不能出事。

  衛淺揶揄道:“你不用那麼著急,那小子在藍夜還會出事?尤其是在你的專用包房裡。我們兄弟幾個多久沒在一起喝過酒了,難得雲帆也在。”

  雲帆拿起酒瓶開始倒酒,“莫言走了我們繼續喝就是了。”心中卻有了新的計畫,也許應該試試看風有沒有停留的可能性。

  賀文昆指了指那雙拖鞋說道:“莫言,不要讓情緒影響你的狀態,你先出去吧。”

  莫言朝衛淺挑了挑眉,衛淺朝他比了比大拇指,雲帆給賀文昆倒了杯鮮軋果汁。

  待莫言踢著拖鞋出門後,賀文昆端起果汁喝了一口,“衛淺,你找個隱秘點的中間人去商議收購李家的金沙灣。”

  “他們願意出售了?”那片金沙灣屬於李家的私人沙灘,位於S市西南與Z市相鄰之處,毗鄰賀氏集團主建的海濱度假村,衛淺去談過兩次都沒談成。

  賀文昆微冷的黑眸勢在必得,“他們現在應該更需要資金。”

☆、落差

  “李希桐,這些資料我來複印,你可不可以幫忙裝訂?”楊芬的聲音依然悅耳,可要他做的事情他不怎麼樂意。

  “李希桐,強明技術所處行業的基本情況及發展趨勢今天一定要整出來!”梁思銘的聲音聽上去快要抓狂了,可安排給他的事情他也不怎麼樂意。

  “李希桐,採購生產銷售情況這兩天也要統計出來!”高遠也不甘落後地開始給他安排任務。

  “李希桐……”

  最近幾天,動不動就能聽到一堆人在指揮他,李希桐撫額,儘管他很努力地想適應這個工作,但仍然有嚴重的落差感,想當年他的時間是多麼地金貴,這些基礎事務哪用得著他動手,可現在,怎麼什麼都喊他呢,他是不是配合的有點過度了啊!那些重複性的工作也不是說他做不好,只是他真的懶得去做啊!

  在不能換工作的前提下,他只好自救,於是笑眯眯地吩咐楊芬,“你先將這些採購銷售資料統計好,複印這種工作叫你們公司隨便一個人幫忙就好,跟你們董秘說需要支援。”

  劉向楠正領著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立刻做了安排:“小楊你將材料分一下,一般資料就讓前臺小姑娘幫你。高總梁經理,這位是律師事務所的安常青安律師,他從今天起也常駐我們公司,負責核查所有資料。”

  李希桐微眯著眼,儘管他自己極力降低存在感,覺得在羽翼尚未長成前理應隱忍,但一直被忽略的感覺也極端地不爽啊。可他現在是在別人的殼子裡演繹別人的人生,結果卻是由他來承受的,所以該幹嘛繼續幹嘛。他習慣性地戳了戳眼鏡,露出友好的微笑,算是打招呼。

  六月裡的天氣越來越熱,這幾天也不知道鄭明傑發什麼神經,沒事就來騷擾他,搞得他心情更加不爽。以鄭明傑那點智商,也想糊弄賀文昆?他腦殘才會跟他合作。

  那次壽誕賀文昆之所以帶他去,他嚴重懷疑這人是故意的。本來像他這樣毫無利用價值的透明人物,李家眾人連搭理都懶得搭理的他,可賀文昆來這麼一手,等於將他推向了風口浪尖,成了一塊沒多大作用的靶子,拉仇恨倒是挺犀利的。這一切就因為這人覺得無聊?雖然說這亂成一團的時候也給他增加了機會,可這機會真的可有可無啊!按他的投資價值論來推斷,機會與風險完全不成正比。

  唯一值得高興的是公司在月初給他發了上月的工資,記得前天他站在自動提款機邊,看著銀行卡上的數位6203.28,一時感慨萬千,這還是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幾十年當中第一次別人給他發工資,真想全部取出來糊在牆上,可惜吃飯打車的民生問題更重要。

  李希桐心中百味雜陳,感歎了一會後,準備動手整行業發展趨勢,這時手機響了,鄭明傑又開始在那邊賣萌:“小桐,你知道賀少在哪麼?透露點消息撒,我請你吃飯成不?”

  他們什麼時候熟稔到這種程度了?不要用這麼噁心的聲音喊他好不好。李希桐有氣無力地說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啊!再說我真的很忙啊,你能不能自己一邊玩去。”

  “你忙個屁啊,這工作有什麼好做的,一個月才多少錢!”鄭明傑嗤之以鼻,“你幫我將股權弄到手,我到時請你去當總經理!”

  “我要是能弄到手,還用你請我去當總經理?”李希桐對他的智商已經不抱希望了。

  “你不是沒錢麼?我媽準備了好多錢呢。”鄭明傑的聲音多了絲炫耀。

  “那你先說說刹車是怎麼回事?”就不信治不了他。

  “我媽喊我吃飯啊,你先忙吧,稍後我再打給你。”然後對面傳來一陣忙音,李希桐將手機收回口袋,這幾天李家眾人動不動就給他打電話,真是不勝其煩,他應該——設個自動轉移才是。

  想到就做,趕緊將電話都設置轉移給標記表哥的賀文昆,反正大多數是找他的,不如冤有頭債有主,不想接的讓他們直接找正主,他還有工作要忙呢。

  可他以前只涉及過零售業和房地產,對這個通信行業應用一點也不熟,好不容易將發展趨勢的初稿整理出來,回到家的時候快11點,門口蹲著的兩個黑影嚇了他一跳,正四處張望找棍子的時候,秦逸晨跳起來嚷道:“李希桐,你怎麼才下班啊?”

  “你怎麼在這?”李希桐揉了揉眼,這不是真的吧?這個麻煩送走還不到一個月,這麼快就回來了?這一次還來倆?

  秦逸晨踢了踢邊上的黑影,“二胖快起來,絕逼回來了,還不快叫人?”然後笑著對李希桐解釋,“他就是我們公會的犀利哥!”

  “絕——哥——你——好——”二胖趕緊起來,動作挺快,聲音卻有點結巴。

  “就他?”明明瘦的像根竹竿卻叫二胖,這名字還真有點意思。

  “看上去不像吧!哈哈,他是網路一條龍現實一條蟲,與人面對面溝通有障礙,可要是換成輸入法,沒幾個吵架能吵得過他!”秦逸晨在一邊旁白。

  李希桐皺眉,這關注點錯了吧?他並不想瞭解他們的,“你們怎麼在這?”

  秦逸晨得意地說道:“我覺得S市的風景不錯,打算畢業後就在這邊工作,所以一辦完離校手續,第一時間就過來投奔你。”

  李希桐直覺頭頂一群烏鴉飛過,可這大半夜的又不好將這兩人攆走,只得開門將兩人請了進去,“怎麼來的時候不先打個電話?”

  “先打電話怎麼能給你個驚喜呢?”秦逸晨將他的背包拎到客廳的角落,“你這房子怎麼都不收拾下啊,比上次亂多了。”

  只有驚沒有喜,甚至還嚇了他一大跳。李希桐從冰箱裡找出幾瓶礦泉水,“你們怎麼進來的?”樓下的保安形同虛設麼,怎麼將這兩人放了進來。

  秦逸晨從背包中拿出來一大把特產零食,堆到中間的茶几上,開始發號施令:“二胖你把東西整理下,順便把這亂七八糟的垃圾也收拾下。”接著又咋舌,“樓下那個保安開始死活不讓我們上來,在我們貢獻了一袋全聚德的烤鴨後,形勢才有了逆轉,幸好他還記得我在這住過幾天。”

  李希桐看了看桌上的零食,有京白梨、全聚德的烤鴨、密雲金絲小棗,還有各種包裝精美的小袋,真不知這人怎麼帶上飛機的,“你們吃飯了沒?”

  “在飛機上吃的配餐,難吃的要死。”秦逸晨將零食往前一推,扭頭喊道:“二胖,你去找個盤子來把鴨子拌拌,待會吃夜宵。”

  這大少爺出門帶了個僕人麼?李希桐走到廚房拿了個盤子出來,“那你們找到工作沒?”如果一直住在他這裡,他會很困擾的。

  秦逸晨滿不在乎地說道:“暫時還沒有,找工作的事不急,先來吃夜宵。”

  “二胖你呢?”李希桐問旁邊一聲不吭當背景的二胖,這兩人不會光憑一腔熱血就奔過來了吧?

  “我——我聽——秦哥的——”二胖看上去有點緊張。

  秦逸晨扯了一塊鴨肉咬了一口,“不用管他,他電腦水準不錯,要找份工作肯定沒問題,就是跟人說話說不利索,交流有障礙,到時自己開個工作室吧。”

  “這麼嚴重?”李希桐看著二胖,覺得這小子長得還挺清秀的,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他溝通有障礙。

  “這小子還有強迫症,一天不上網估計跳樓的心都有。屬於一天24小時都要掛在網上的那種人。”秦逸晨又扯下一塊鴨腿遞給李希桐,“我特意給你帶的,你怎麼不吃?”

  “我不餓。”李希桐喝了口水搖頭拒絕,這個時間吃什麼東西,他只想沖涼睡覺,“你們慢慢吃,記得小聲點,我累了先去睡了。”

  “那個——”秦逸晨張嘴欲言。

  “你倆在客廳自便,記得把垃圾丟掉。”李希桐站起身打斷道,時針已經指向一點,辛苦了一天他覺得困得很。

  秦逸晨看著那清瘦的背影拐進臥室,愉悅地笑了。選擇晚上抵達S市果然是對的,他就知道在這樣的時間點,李希桐一定會收留他們的。第一步大獲成功,接下來只要把那間只有一張書桌的書房變成他的臥室就好。

  該怎樣說服李希桐同意他入住那間書房呢?他可是很期待他們「同居」的日子呢。秦逸晨樂呵呵地打開書房的門,開始設想床怎麼擺,書桌怎麼放,該添些什麼東西……

  二胖則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垃圾,並將零食排放整齊,他其實搞不明白為什麼要來S市,明明他們的工作,在B市早就安排好了。更令他吃驚的是,秦哥居然還會蹲在地上等人,等了一個多小時居然還沒發脾氣,見到絕哥後居然還笑得像個傻瓜似的,這還是破天荒頭一遭,他覺得明天的太陽估計要從西邊出來了。

☆、傻冒

  秦逸晨回到B市後,就陷入失去戰友的感傷中。那些養成的習慣總是不自覺地支配著他的行為,上線後總會看著那個黑掉的名字發呆,總覺得有什麼地方缺了一個角。呆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他就會自己上線雙開那個號,可這毫無用處,心中的鬱卒和失落還是如雪球般越滾越大,他發現他想念的是那個號的主人,他接受不了李希桐說不玩就不玩。

  直到他下定決心來S市,才一掃心頭的陰霾。他對自己說,他只不過是不想那麼快地失去這個戰友,他一定要讓李希桐回歸遊戲,他們曾經「戰牧法」的完美組合將重現江湖。

  李希桐完全沒意識到秦逸晨的宏偉計畫,第二天早上,還不等鬧鐘叫醒他,就被拍門聲驚醒了,他睜著迷糊的雙眼打開房門,語氣不善,“什麼事?”

  秦逸晨一臉含笑地望著李希桐,“快起來吃早餐啊。”這傢伙剛睡醒的樣子還是蠻可愛的。

  吃早餐?他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吃過早餐了,以前他在家的時候都會準時給明唯準備早餐,現在——砰地一聲關上門,倒回床上挺了一會屍體才完全清醒過來,拿起手機一看還不到7點半,心生不悅,等下就將他們全部趕出去!吵什麼吵!

  秦逸晨毫不氣餒地繼續敲門,十分鐘後,李希桐脫掉了他那身寬鬆T恤大褲衩,換上了一套白色的休閒衫,一本正經地坐在了餐桌旁,“這包子和豆漿,哪來的?”

  “我剛下去買的唄。”秦逸晨拖了個椅子坐在旁邊,“吃吃看合不合口味。”

  二胖坐在沙發上,臉皮不停地抽搐,明明是他一大早出去買的好不好。

  “你們今天出去找工作不?”李希桐喝了一口豆漿,味道還不錯。

  “工作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們等下就去。”秦逸晨殷勤地把小籠包放在他的面前,“嘗嘗這個。”

  李希桐拿起一個包子,看著時間還早,便說道:“簡歷呢,拿來我瞧瞧。”以他閱人無數的經驗來看,肯定能給他們提供些建議,好早點把他們踢出門。

  秦逸晨繼續微笑,“二胖,快把你的簡歷拿來。”至於他自己,根本就沒弄簡歷。

  正忙著刷BBS的二胖只好打開他做畢業設計時準備的簡歷,連同筆記本一起遞給了李希桐,“在——這——裡——”

  李希桐接過筆記本,認真流覽起來,這排版還算是簡潔,給人第一印象不錯,上面是個人資訊下面是實習資料,畢業於B市一所有名的大學,學的還是程式設計,專業成績也不錯,但這些只是敲門磚,看不出個人的能力,“你在學校期間沒有自己的作品麼?”

  “有——啊——”二胖費力地說道,“我——設計——過——好多——”

  李希桐將電腦還給二胖,“你還是打字吧。”

  二胖飛快地敲字,「我設計過好多的程式,還給好幾家公司做過防火牆。」

  “那這些經歷怎麼不寫進去?企業在錄用人的時候,首先關注的是你會什麼,能做什麼,有沒有什麼專長,項目經驗什麼的最好都寫上。”李希桐說道。

  秦逸晨從善如流地接道:“二胖,一會把你的簡歷改改。”

  二胖本來敲了幾個字又快速地刪掉,這簡歷又不是真的用來求職的,難道他真得要去寫一份簡歷不成?抬眼看著秦逸晨,對方朝他點了點頭。他認命地敲了兩個字,「好的」。

  李希桐將手中的包子吃掉,拿起紙巾擦了擦手,“祝你們好運,我先去上班了。”

  秦逸晨擺擺手諂媚地笑,“李希桐,你知道睡沙發挺辛苦的,我可不可以借住下書房?”

  書房中除了書桌和椅子什麼也沒有,這人該不會是想買張床吧?他絕對不允許這種事的發生,暫住個兩天他可以忍受,長住的話他會狂暴的,李希桐的黑眸盯著秦逸晨,十分誇張地說道:“你和二胖一起住?”

  秦逸晨的笑容凍結在臉上,他看了下二胖覺得雞皮疙瘩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他才不會做這種事情,連連搖頭說道:“我才不要。”

  二胖哆嗦了下。

  “那就只能住客廳,記得快去找個工作。”李希桐提著筆記本踏著輕快的腳步去上班,這種年紀的大男孩,想和他鬥還嫩得很。

  李希桐走後,秦逸晨冥思苦想了一會,終於想到了一個自認為非常絕妙的主意。他立刻在網上搜索這棟樓有沒有房屋出售或者出租,最後搜到了B座的一個小套間。

  秦逸晨站在陽臺上伸頭望瞭望B座,感覺距離有點遠,他是不是得想個法子讓這隔壁的鄰居搬走呢?

  “秦——哥——”二胖喊了一句後,敲下一行字,「可以去附近仲介那裡看看有沒有房源。」

  秦逸晨走過來低頭看了下,頓時眉開眼笑,“二胖好樣的,我怎麼沒想到這回事,走走,趕緊下去看看。”

  二胖一邊收電腦一邊腹語,那是因為你從來沒租過房。

  強明技術辦公室裡,李希桐正忙著收集通信行業分析報告時,高遠把他叫到了小會議室,“採購生產銷售情況統計出來了沒有?”

  這個統計的工作他昨天分配給了楊芬,這會還沒有收到結果,便誠實地回答:“還沒有。”

  “既然出來工作就要端正自己的態度,努力認真工作,不想工作就回家呆著去。不是昨天讓你提交統計結果麼?”高遠嚴厲地指責。

  李希桐回想下自己過去的職業生涯,他有沒有這樣訓過自己的下屬?印象中他好像要求挺嚴格的,但是,高遠哪只眼睛見他沒有努力工作?幸好他有著良好的涵養,不與他計較,“我需要先收集完原始資料才能估測出結果的時間。”

  “專案的進度表已經排在那裡,還能讓你估時間?那什麼時候才能提交證監會。”高遠的語氣有著嚴重不滿,話裡帶刺。

  他現在只是一個打雜的菜鳥,李希桐吸了一口氣保持微笑,“那我一會就去統計。”

  “聽說介紹你進公司的親戚是公司的大股東?”

  高遠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個走後門的關係戶,事實上他還真的是關係戶,可也不至於這麼輕視他吧?李希桐有些不悅,他向來驕傲,哪容得別人這麼看輕他,“在他們公司進銷存系統不是很完善的情況下,要想一兩天就把採購生產銷售情況都統計出來是不可能的,否則資料這麼差融什麼資,誰會來投資?”

  高遠臉色一僵,“不要為自己的無能找藉口。”

  李希桐淡定地接道:“那你自己去統計試試吧。”直截了當地將這個任務推了出去,反正他又沒權力開除他。

  “你這是什麼態度?”高遠激動地說道。

  “沒其他事我先出去了,正忙著寫行業報告呢。”李希桐瀟灑地離去,留下高遠在小會議室裡氣憤難平。
  剛回到座位上,梁思銘小聲地八卦:“高總找你什麼事?”

  李希桐溫文爾雅的笑,“打聽我家親戚呢。”語氣輕鬆隨意,整個辦公室的人不但都聽見了還露出一幅了然的神情。他以前從沒機會參與辦公室政治,但不代表他一點也不懂。取片面之詞將高遠置於尷尬之地,誰讓他質疑他的能力呢?

  “你慘了,居然得罪上司!”梁思銘壞笑,“拖我後腿我要將你碎屍。”

  “你那羅圈腿還用得著我拖?”李希桐也跟著開玩笑,“早就被你那「業務調查」拖到爪哇國去了。”

  “你信不信我今天就把這章寫出來。”梁思銘信誓旦旦地說。

  楊芬用力咳了一下提醒大家高遠回來了,於是集體做出一幅認真工作的樣子。

  一想到家裡還有倆傻冒,李希桐就想歎氣,今天還是早點回去吧。剛準備收拾東西,就見那倆人熟門熟路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嗨囉,我又來啦!”秦逸晨像是凱旋歸來似的,熱情地和大家打著招呼。

  楊芬將資料一合燦爛地笑,“帥哥,你今天是來請我們吃飯的麼?”

  “沒問題啊,今天晚上我請大家吃飯K歌!”秦逸晨說道。

  前臺小姑娘正好給他倆倒了兩杯水進來,也跟著起哄:“聽者有份啊。”

  “行。”秦逸晨面子做的十足,打定主意要與李希桐他們專案組裡的人搞好關係。

  “你倆怎麼來了?”李希桐問道,心想這倆傻冒是來刷存在感的麼。

  “來喊你吃飯啊,免得你又加班到11點。”秦逸晨笑道,“都五點半了,大家下班去吃飯啊,上次那家就不錯,這次還去那裡吧。”

  說起吃飯大家都覺得餓了,梁思銘把筆記本一關,“那還等什麼,趕緊去啊。”

  “你不是說今天要把「業務調查」寫出來麼?”李希桐揶揄道。

  “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啊。”梁思銘笑。

  高遠咳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靜,“還沒到下班時間,不要大聲喧嘩。”

  安常青早就將他的電腦收好了,這會拍了拍秦逸晨的肩,“我的下班時間早到了,趕緊的,中午那盒飯太難吃了。”

  楊芬見高遠坐在那裡穩如泰山,項目組的人又不好催他,悄悄地朝秦逸晨打暗號。秦逸晨覺得這人上次還挺好說話的,這次怎麼換了個德性,見楊芬又指了指李希桐,領悟到這微妙的氛圍,主動走了過去,“高總,你上次還欠我兩杯酒,這次得補上。”

  不去的話脫離群眾,去的話又拉不下臉,高遠糾結了下說道:“你們去吧,我晚上已經與人有約了。”

  “那趕緊的。”一群人咋咋呼呼地出了門,在前臺正碰上強明技術的人事經理,順便把他也捎上了。

  來到地下車庫,“一二三……八個人只有一台車。”楊芬嚷道。

  “誰說只有一台車。”秦逸晨攔住李希桐,“梁哥,我一會開車跟在你後面啊,你載他們幾個。”

  梁思銘大聲回道:“我車尾號434,你待會別跟丟了啊。”

  李希桐狐疑地問道:“你哪來的車?”

  “我新買的啊,今天下午剛提的車!”秦逸晨朝左邊走,“你不是剛好沒車麼?”

  本來有輛二逼的跑車給沒收了,“二胖——”李希桐扭頭問比較誠實的二胖。

  “秦哥——新——買的——”二胖小跑跟上。

  李希桐聳了聳肩,丫的工作不找先買車,果然是個傻冒。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傻冒不但買了輛車,還在他樓上的樓上買了套房。

☆、掠影

  這車也不是很張揚,就是標配的別克君威。李希桐坐在後座,斜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覺得這小子還算是識時務,沒有整個騷包的車來吸引眼球。轉而一想今天不會那麼巧又遇上賀文昆吧?

  “二胖——”秦逸晨本想叫二胖和李希桐換個位置,但這樣一來又顯得他莫名其妙沒事找事,便改口說道:“沒事了。”啟動車子跟了上去。

  二胖還真的莫名其妙地看著秦逸晨,不會是叫他開車吧?他的駕照忘記帶了!

  梁思銘的車子在出口等著他們,會合後就朝禦庭軒駛去。

  這次他們到的比較早,還沒有什麼人。大堂經理對這幾位特殊的客人記憶猶新,禮貌地打過招呼後給他們安排了三樓的貴賓房。

  侍應生領著他們拐彎朝電梯間走的時候,李希桐看到了一個非常熟悉的身影,那個人曾是他人生中最絢麗的色彩,也是他心中無法忘卻的痛,他極力控制自己將那個名字叫出口,撒腿追了上去,明唯為什麼會在這裡?

  可惜電梯門已經關上了,他仰頭盯著電梯上面的數字,用力握拳,內心像是山洪暴發一樣,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這個他曾經最愛現在懷恨的人,突然出現在面前時,他反倒一時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秦逸晨也跟著追了上來,“你見鬼了?臉色怎麼這麼白?”

  李希桐用力按著電梯,據上面的數字停留的時間來推斷,剛才應該在三樓停了,這會還在往上。

  “你到底怎麼了?”秦逸晨覺得李希桐看上去像是在顫抖,伸手想要扶他,沒想到他像被蠍子蟄了似的閃到一邊。

  李希桐的腦袋裡一片空白,只是一言不發地盯著小小的顯示幕,這時旁邊的電梯已經到了,他沖了進去大聲說道:“你們等下一班。”迅速按了關門鍵,3456至19的數位全部按了,心中不停地催促,快點再快點。

  後面跟過來的眾人不解地問:“李希桐他怎麼了?”

  秦逸晨聳了聳肩,“不知道,等下上去再給他打電話吧。”

  電梯到三樓,門開,他一看是禦庭軒的包房,長長的通道上並沒有那個熟悉的背影。使勁摁著關門鍵,繼續往上。

  四樓是好像是KTV,明唯不喜歡唱歌。

  五樓好像是酒吧,明唯不喜歡喝酒。

  六樓看不出來是做什麼的,他沖出去拐過一個通道,看到一個小小的吧台,有幾個人坐在吧台邊,一個調酒師正在忙碌著。

  明唯不喜歡這種熱鬧喧嘩的公眾場合,他撒腿往回跑,這時電梯已經上去了。

  如果說明唯在這棟大廈裡,他要怎麼樣才能找到他?他按下向上鍵,頹然地靠在牆壁上,拿出手機,終於按下倒背如流的號碼,「你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另一隻手掠過發叢,他重生後選擇避諱的號碼,再也打不通了麼……

  電梯門開,秦逸晨一個人在裡面,“你是想找人吧?我剛才看過了,這部電梯應該只停了6、7、12這幾層。”剛才他發現李希桐一直仰頭盯著電梯門上的顯示幕,很快就猜到他是碰到了熟人,只是誰會讓他如此方寸大亂?

  李希桐沖進電梯,發現7和12已經按了,苦笑道:“謝了。”

  “不用客氣,你找的那個人是誰,要不要形容下我幫你一起找。”他直覺那個人對李希桐很重要。

  對於秦逸晨主動友好的幫助,李希桐很快就接受了,因為七樓到了門開了,“你按住電梯等我下。”說完就沖了出去。

  七樓的格局和六樓差不多,拐過通道後他被倆保安攔住了,“你什麼人?來這裡做什麼?”

  他四處張望了下,“找一個朋友,他剛進去。”

  倆保安一臉詫異地看著他,“怎麼可能有人進去?這裡還沒開門呢。”

  “這裡不是6樓?”

  “這是7樓,兄弟你戴個眼鏡,四隻眼睛都不好使啊。”年輕的那個保安笑道。

  “不好意思走錯了。”李希桐轉身往回跑。

  秦逸晨見他這麼快回來了,安慰道:“只要在這裡肯定能找到的。說不定就在12樓。”

  十二樓也有一個保安,這裡進出需要刷會員卡。他如法炮製,得知這幾分鐘內根本就沒人來過。這樣看來,應該是在3樓的餐廳了。

  李希桐屬於那種在路上迷路了也絕不會找人問路的那一類人,對於自己認定的會特別執著,簡直到了偏執的地步,這也是他喜歡上一個直男也沒有放手的原因。回到3樓,他開始一間一間地敲門。

  但他的這個行動引起了一陣騷動,第一間包房裡有幾個男商務男和美女,他們對於VIP包房還有走錯門的事件表示了嚴重抗議,認為他們受到了驚嚇,即刻向餐廳投訴並要求賠償。

  李希桐無視這一切,很快敲響了第二間。

  第二間裡面像是黑社會高層會晤,氣氛比較緊張,眾人對他的行為表示了不滿,有個傢伙甚至還滿含趣味地看著他,像是看著一坨炮灰。

  李希桐淡定的退了出去,儘管他的行為看上去非常衝動,但不影響他的臨場應變能力。

  正準備敲第三間的時候,三樓的樓層經理及時阻止了他。

  “先生,請問您有什麼事?”樓層經理十分地客氣,他已經接到了投訴電話。

  “找人。”李希桐抬手又準備敲門。

  樓層經理試著和他講道理:“先生,這是三樓的貴賓區,裡面的顧客是禁止打擾的。”

  可李希桐一意孤行,第三間包房的門打開了,裡面有幾個穿著職業裝的胖子和瘦子,看樣子是商業會談,因為旁邊還有人開著筆記本。

  開門的精英男對門口的幾人突然造訪感到愕然,“我們的食物已經上齊了。”

  李希桐迅速掃了一眼邁向第四間。

  樓層經理趕緊道歉:“對不起,我是來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幫到你們的。”

  精英男搖頭,“沒有,謝謝。”

  第四間坐著梁思銘他們幾個,他們還以為李希桐回來了正準備打招呼,沒想到這人一聲不吭掉頭就走,於是眾人紛紛跟了出去。

  衛淺接到手下的報告時還有點不相信,好長一段時間沒人敢在這裡撒野了。正覺得有點無聊,不如去瞧瞧是哪個不長眼的。當他抵達三樓時,李希桐正準備敲第六間,後面跟著的一群人正和保安在理論,可謂是聲勢浩大,熱鬧非凡。有幾個客人還抱著看戲的心情在圍觀,而樓層經理哭喪著臉一直試著阻攔,“我們老闆來了,你就不要再為難我了。”

  不達目的誓不甘休,李希桐哦了一聲,問道:“這層有幾間包房?”

  樓層經理下意識地回答:“五間大的,十五間小的。”

  衛淺擠了進來,對於這種無理取鬧不知好歹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人,他一向是先兵後禮的,不過這小子長得還不錯,要是被打殘了還挺可惜的,於是假惺惺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李希桐,我要找個人,必須一間一間地找。”李希桐也不和他廢話,直接提出他的要求。

  衛淺覺得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聽過,不過他這裡的客人不計其數,聽過也屬正常,管他是哪根蔥,“你看你已經影響了這麼多顧客,要不我們先找個地方商量下找人的方法,然後再去找,好不好?”先騙到一邊再修理,是他一貫的手法,大庭廣眾下揍人可是不被允許的。

  李希桐一刻也不想耽誤,“你先一邊呆著想辦法。”

  秦逸晨見識過李希桐的堅決,便說道:“老闆,要不我和你去?”

  衛淺的臉皮抽了抽,還從來沒人讓他一邊呆著,可這會又不好發作,他儘量溫和地說道:“李先生,這是餐廳場地,還請你配合。”示意幾個保安從前面攔住李希桐。

  再執意下去說不定會發生惡性事件,李希桐微眯著雙眼,“以餐廳的名義給所有包房的人送——送一箱啤酒,費用我來出,送進去的時候我必須跟在後面。”他認為啤酒是現成的,這樣就不會浪費時間等待。

  “我為何要同意?”衛淺似笑非笑道。這個辦法也算是可行,但對他來說又沒有什麼好處。

  “你剛才不是說要商量個辦法麼?這個辦法不是挺好的麼?你怎麼說話不算話?”秦逸晨出言抗議。

  “對啊,你怎麼能說話不算話?”旁邊的眾人跟著抗議。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這一群人圍在這裡嚴重影響了餐廳的秩序,衛淺的臉皮又抽了抽,真是一幫欠揍的小子,這還是他第一次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可隱忍不是他的美德,“每個包房再加一種甜品,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喝啤酒的。”披著親和的外衣,他決定給他們送個人情,反正接下來有的是時間找回場子。

  李希桐點頭同意,轉頭對秦逸晨他們說道:“你們先去點菜吧,我很快就回來。”

  圍觀的眾人都散去,衛淺找來幾個美麗的服務生,負責敲門並派送贈品。

  樓層經理將登記牌遞給衛淺,“老闆,目前暫時只有12間包房有顧客。”

  一間一間找過後,並沒有找到那個熟悉的人,難道是他眼花看錯了?堆積的情緒瞬間決堤,差點將他淹沒。李希桐雙手掩面,直挺挺地靠在牆邊,思緒久久不能平靜,那些曾經想要遺忘的片斷,不受控制般的閃過腦海。就算現在找到明唯又怎樣?以什麼樣的立場相見?冒失只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他得修訂下計畫……

  衛淺見這個俊美的年輕人臉色蒼白,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似的,心想不就是人沒找到麼?至於這麼頹廢麼?他們之間還有點小帳要算呢。假裝關切地問:“要不要到樓上俱樂部休息下?這人只要還活著就肯定能找到。”

  李希桐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恢復鎮定,冷漠地掃了衛淺一眼,朝四號包房走去。

☆、大坑

  衛淺的地位不見得有多尊貴,但自從他成年後,就再也沒有被人漠視到這個地步,這使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打擊。先不提他剛送的順水人情,就憑他的長相風度,哪裡像是路人甲了?自戀的摸摸鼻子,他不舒坦這小子也別想好過。

  不過這小子這長相這氣質這身材,應該符合某人的喜好。那個傢伙過於自律一點情趣都沒有,作兄弟的要積極地替他「張羅」才是,衛淺稍加思索便有了個絕妙的主意,心情也變得好了很多,於是樂呵呵地跟了上去,“我幫了你這麼大個忙,不介意請我吃晚餐吧?”

  李希桐自嘲般地冷笑,曾經以為撐一片天就能擁有那份空靈純粹的美好,曾經以為只要尋找就能找到一條路抵達心靈,卻沒曾想到這不過是笑話一場。他克制自己的情緒徑直往前走,根本不想搭理這人,“也沒幫上什麼,人又沒找到。”

  多久沒人這麼拂他的面子了?衛淺連假笑都維持得很辛苦,恨不得直接將這人打暈綁到某人的床上,可現在時機不對,公眾場合還是需要收斂點的。一路跟著李希桐進了包房,別有用心地宣佈:“今天給各位造成了不愉快,我代表餐廳給各位道歉。讓顧客滿意是我們的最高宗旨,提供最優質的服務是我們的使命。為表我們誠摯的歉意,餐廳將給你們送一支90年的法國紅酒和一個菜品。”尺寸拿捏的十分好,表情也非常地到位,他就不信今天坑不了這小子。

  楊芬朝衛淺笑,“老闆,你就不能送果汁甜品麼,我們明天還有許多工作要做呢,況且這還有人酒精過敏。”

  “誰酒精過敏?”衛淺彬彬有禮的問道,他覺得這個月就數今天修養最好,都笑得臉快痙攣了。

  楊芬指了指李希桐,“給他來一杯果汁。”

  衛淺眼睛一亮點頭微笑,示意侯在一旁的美女送上飲品單。

  這時,服務生魚貫而入將做好的菜品送了上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引得大家食欲大動紛紛舉筷。

  當登記飲品的美女走到秦逸晨的左邊時,恰巧服務生端起清蒸石斑從秦逸晨的右邊上菜,衛淺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朝美女擠眉弄眼打了個暗號。美女接到老闆的指示後,彎下腰將傲人的胸脯朝秦逸晨貼了過去,附在他的耳邊吐氣如蘭:“帥哥看看要喝點什麼?”

  秦逸晨下意識地往右邊躲閃,剛好蹭到旁邊上菜的服務生。衛淺怕效果不夠好還故意趁亂拉了服務生的胳膊。只見服務生手一抖盤子一斜石斑魚掉到了地上,那些醬汁卻灑向右邊正在走神的李希桐,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了許多慘不忍睹的黑斑。

  “啊對不起。”衛淺趕緊道歉,一邊假惺惺地說道:“有沒有燙到?”

  李希桐覺得這醬汁的溫度不高並沒有被燙到,就是他的白色上衣變得黑跡斑斑,還有一股很重的大蒜味,他皺眉不悅地說道:“你這怎麼回事?”

  秦逸晨朝服務生吼道:“你們這什麼服務啊,上個菜還能將菜打翻?你是故意的吧?”

  “可是是你撞我的。”服務生委屈地說道,身子一彎不停地道歉說對不起,心裡在不停地祈禱這一條魚幾百塊錢千萬不要叫他賠。

  衛淺也賠笑:“這只是不小心,重新給你們上一條。”

  “上一條魚就完事了?他的衣服都被毀了!他待會怎麼出門!”秦逸晨氣憤地站了起來。

  衛淺繼續賠笑:“這位先生不要激動,確實是你撞了服務生,這一條魚是他十天的工資,他怎麼可能是故意的呢?”然後轉向李希桐誠懇地徵求意見,“要不你去樓上俱樂部的客房洗洗?餐廳會賠你一件新的衣服,馬上送到。那個你——”指了指美女,“還不快去準備件新襯衣。”心想這姑娘機靈啊,回頭給她發雙倍獎金。

  梁思銘朝李希桐說道:“要不你就上去洗洗吧,樓上真有客房,上次喝醉了我還住過一晚呢。”

  李希桐當然知道樓上有客房,他記得頂樓還有賀文昆的豪華套房。看了看身上混著大蒜大蔥等各種氣味的斑點,他一向對穿著很講究,絕不會允許自己穿著髒衣服帶著大蒜味出去丟人的,便點頭同意,“行吧,我上去洗洗,你們先吃。”

  衛淺心花怒放,表面仍不動聲色地說道:“我這就帶你去。今天實在是抱歉,這頓就算我請客。”順便還十分關心地問道:“真得沒燙到吧?”

  李希桐見那個服務生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安慰道:“沒事,洗一洗就好。”

  衛淺將李希桐帶到17樓賀少的專用客房,指了指浴室說道:“裡面的東西一應俱全,你自便吧。”

  李希桐不客氣地走了進去,這個浴室十分豪華,空氣中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浴巾浴袍等物品齊全,中間還有個很大的按摩浴缸。他粗略地掃了一眼後,動作迅速地開始沖澡。清涼的水順著花灑沿著發尾劃過胸膛,鏡子中的那個人是那麼熟悉卻又那麼陌生,他伸手捂住心口,雙眼已平靜無波。衝動只會影響自己的意志,憤怒只會使自己失去理智,上天既然給了他討債的機會,他就應該有技巧地回報對方並施以痛苦。既然明唯出乎意料地出現,那麼有些事情正好趁機做個了斷。

  換上寬鬆的浴袍,剛坐到外間的沙發上,就聽見敲門聲。衛淺拿著一件新襯衫走了上來,熱情地說道:“試試看合不合身。”

  李希桐接過打開,突然聞到一陣異香,眼前一黑腦袋一蒙——被迷暈了。

  衛淺哈哈狂笑:“尼瑪我演了一個晚上的戲,臉都快抽筋了,終於將你這個不長眼的混蛋迷暈了。”笑完拿出俱樂部最新的產品兌了點水,捏開他的嘴巴倒了進去,然後將他搬到里間的床上,臨走時還踢了一腳,“讓你得罪我!”

  拿起手機撥號,“賀少,你趕緊來17樓,我給你準備了件十分特別的禮物。”賀少這幾天一直在藍夜,這個時間點一般還在工作。

  賀文昆正靠在沙發上小憩,見話筒裡的聲音十分興奮,便問道:“什麼禮物?”

  “這禮物可是兄弟們一起送你的大禮,是極品中的極品,包你滿意合你心意!”衛淺覺得賀少的生活需要調劑品,這種嚴格自律的生活讓他們這群兄弟壓力山大,“禮物已經送到你的專用客房了。”

  這麼多年來衛淺還從未送過他禮物,賀文昆覺得他的聲音興奮地有點異常,慢騰騰地站起來說道:“等下我會去看的。”

  衛淺詭異地笑,“這禮物非常精貴,賀少你十分鐘內還不下來的話,說不定就看不出禮物的原型了。”那迷藥只有十幾分鐘的藥效,到時人醒了跑掉了不是害他白忙一場麼。可要是賀少十分鐘內沒下來,他就去拉頂樓的電閘!

  “知道了。”賀文昆掛斷電話,衛淺極少跟他開玩笑,這送的是什麼禮物?

  衛淺聽手機裡面傳來嘟嘟聲,咧開嘴直笑。想想又給雲帆撥了個電話,可惜莫言不在,不然可以拖他們一起下水。

  雲帆剛做完一例手術換下白色大褂,用消毒水洗了洗手後接起電話,“衛淺,晚上一起喝一杯?”

  衛淺大笑,覺得今天真是激動人心的一天,“雲帆,你快來藍夜,有好戲看哦。”

  “什麼好戲?”雲帆拿起杯子喝口水,疑惑的問。

  “你來就知道了。”衛淺斜靠在通道轉角處,像個地下工作者似的伸頭望著專用電梯。賀少要是收下了這份禮物,肯定不會遷怒于他,賀少要是拒絕了這份禮物,有雲帆在兩人一起扛總比他一個人扛得好。

  等了快十分鐘,正當他糾結要不要啟用第二方案時,專用電梯在下行。他得意地竄回自己的房間,再一次感歎自己的英明神武,這個不長眼的小子居然這麼拂他的面子,光打他一頓已經不能令他心情舒暢了。

  李希桐不適地扭動了幾下醒了過來,睜開眼後十分慍怒,現在還有這麼富麗堂皇的黑店?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可感覺體內的血液像是在逆流一樣,每個細胞都十分的興奮,眼前的東西還有重影,頓時覺得非常不妙,該不會是那個老闆給他喂了什麼東西吧?他怎麼有種欲火焚身的感覺?也許他現在急需一個男人……

  賀文昆進來的時候,床上的人正好坐了起來,白色浴袍領口大開,露出精緻性感的鎖骨,烏黑的眼眸泛著迷人的色澤,俊美白皙的臉透著嫣紅,這人不就是那個性格大變的表弟麼,可他怎麼會在這裡?還擺出這樣一幅誘人的模樣?

☆、逆襲

  李希桐抬頭盯著來人,這張梭角分明的臉太熟悉了,這個表哥是來救他的麼?他的眼越發迷離起來,“表哥,快去幫我找這家黑店的老闆!”一邊掙扎著起床朝浴室走去。

  賀文昆見這人白皙的皮膚透著異常的嫣紅,瞬間明白衛淺幹了什麼好事,藍夜裡面特製的東西是精品中的精品,沖個冷水肯定解決不了問題。他拿起電話打給雲帆,醫生應該會有很好的處理方法。

  雲帆表示他正在開車,要十分鐘後才能到。

  浴室裡的李希桐很快就發現沖過冷水後,心中的欲望越發明顯起來,重影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看樣子給他灌的藥裡不但含有催情成份,還帶有致幻成份,心中的怒意像是火山爆發一樣噴湧而出,“這該死的混蛋,我一定讓他好看。”

  賀文昆本想轉身出去,這會見李希桐披著浴袍從浴室裡地走了出來,步子也不是很淩亂,看樣子自控能力還不錯,剛露出讚賞就聽這人嘴裡在大放闕詞,“上輩子我在一顆樹上吊死了,這輩子說什麼也要壓倒整片森林!”

  李希桐見賀文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可他再也沒心情演戲了,直接大聲催促:“怎麼還不去找這家店的老闆!”

  賀文昆蹙眉,“找他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你去不去?”李希桐兩眼微眯,含著淡淡的威脅,這人再不出去的話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來。

  “我已經叫了雲帆,大概十分鐘後能到。”賀文昆平靜的陳述。

  十分鐘?他覺得現在他一分鐘都難以忍受,心中的欲望迫切需要宣洩。李希桐盯著賀文昆,這人沉著冷靜,長相英俊身材修長,有著濃密的眉和高挺的鼻,唇形也十分優美,無一不在彰顯著他的高貴優雅——越看越像極品美味大餐!他舔了舔嘴唇,屬於男人的征服欲隨著欲望破土而出,名為理智的那根弦轟然斷裂,“賀文昆,我已經忍你很久了,真想看看你這張臉失去冷靜的樣子。”話音一落他朝賀文昆撲了上去。

  賀文昆卻朝他踹了一腳。

  李希桐沒打算掩飾他的身手,再加上欲望的支配,他的行動速度也快上了許多,被踹到後他伸腿朝賀文昆掃去,也踢了他一腳,“裝孫子裝了這麼久,別以為我怕了你。今天我一定要連本帶息全部討回來。”

  賀文昆遲疑了一下,“裝孫子?”

  這一遲疑,李希桐順勢抓住他的右腳嚮往一扯。賀文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幸好他反應敏捷很快穩住身形,又朝李希桐踹了一腳,心想雲帆怎麼還沒到呢?

  儘管藥效拖低了李希桐的智商,但並沒有改變他的性格,堅韌不拔鍥而不捨是他的行為準則,他爬起來又朝賀文昆纏了上去,“整片森林從這裡開始,今天我就不信壓不了你!”

  衛淺心情很好地回到三樓,秦逸晨見他一個人回來了,站起身詫異地問道:“李希桐呢?”

  “他遇到一個熟人先回去了。”衛淺就是特意來敷衍這一群人的,免得他們給他添亂。

  “不會是又碰到他表哥了吧?這次他又沒喝酒。”梁思銘覺得這也太巧了。

  “應該是他表哥吧。那個表哥看上去很不好惹,開口就勒令他回去。”衛淺信口胡謅,“你們慢用。”

  秦逸晨不相信李希桐就這樣丟下大家回去了,摸出手機開始撥號,「你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他朝大家搖了搖頭,有些沮喪地坐下來,心想下次再也不來這裡吃飯了,每次都會出點意外。

  衛淺通報完假消息後,優哉遊哉地準備回17樓,正巧在專用電梯裡遇到了雲帆。兩人一起回到衛淺的專用包房內,他給雲帆倒了杯酒,開始洋洋自得的講述他的妙計。

  聽完他的敘述後,雲帆舉起高腳杯,“這麼說你還給賀少下了催情劑?”

  “他那麼精明的人怎麼可能被下藥。”衛淺得意地笑了,“我灑了一些催情香在那小子的身上,只要他們有接觸,只要那小子劇烈運動,肯定會揮發的。”

  這時李希桐憑藉不怕死的勇氣和血脈賁張的獸性,與賀文昆打了好幾個回合。

  賀文昆被纏的脫不開身,開始他只是覺得這人的言語有很多的疑點,後來覺得越來越熱,再後來他被李希桐想要壓倒他的想法給震驚了,就憑他這單薄的身材還想壓倒他?

  他眯了眯眼,雖然他一向自律又有著某種程度的潔癖,但不代表他沒有欲望。像這樣膽大包天臉皮比城牆還厚的傢伙還是第一次碰到,他不介意給他點教訓——事實上上一次對他動手的人已經被他沉海了。

  既然衛淺和雲帆如此好意,這人又鍥而不捨地邀請,那他就不客氣了。他將李希桐拽了起來拖到床上,將那身寬鬆的浴袍扯掉,眼前這個清瘦的身軀蘊含力量和美感,衛淺果然瞭解他的喜好,這禮物很合他的心意。他將自己已然淩亂的衣服脫掉,俯身壓了上去。

  “嘿,別搞錯,我才是上面的那個。”清涼的身軀帶給李希桐一陣顫慄,但他的理智還有那麼一點,掙扎著抗議道。

  “你這個樣子還想在上面?”賀文昆冷哼,修長的手指拂過鎖骨,慢慢往下劃過腹肌,再一寸一寸地撫摸下去,準確地捏住李希桐早已挺立的欲望,“你不是很想要?”

  李希桐感覺內心有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可這會在情欲的催化下,他難以自控地嗯了一聲,沙啞的聲音卻像是在呻吟。賀文昆漆黑的眸子凝視著身下的人,曖昧的氣氛在空氣中流淌,“放輕鬆點,很快就幫你抒解。”

  李希桐像是被蠱惑了似的停止反抗,開始任由這人在他身上肆意妄為。清涼的手掌經過之處,那些亢奮的細胞奇跡般地像是得到安撫,他溢出一聲沉醉的呻吟,開始渴求更多。

  賀文昆握住李希桐欲望的手快速行動起來,他知道這人的忍耐快到極限急需緩解。

  李希桐悶哼低吼,嘶啞的喘息聲挑起賀文昆心底的欲焰,有什麼東西已悄然發生變化,朝不受控制的方向發展。粗重的喘息,充滿男性荷爾蒙的氣息在兩人糾纏的肢體中交織。隨著熱流的噴湧而出,李希桐覺得不再漲的那麼難受,身體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

  原本白皙的身體上有著瘀青,形成強烈的視覺對比,賀文昆的眼眸越發黝黑,從床頭拿出一支潤滑劑擰開,倒出一點抹在手指上,分開他的雙腿慢慢開拓。

  李希桐直直地看著賀文昆,從來沒有被侵略過的地方傳來一陣刺痛,他彆扭地扭過頭冷哼,“要做就快點。”

  賀文昆忍住笑,增加到兩根手指,“裝孫子是什麼意思?”

  李希桐已經不記得自己說了些什麼,這會不知道要怎麼接下去,乾脆繼續裝傻。

  慢慢又增加一根手指,“忍了我很久?聽上去像是有很多的不滿。”

  那些剛平靜下來的細胞又開始騷動,李希桐懊惱地低咒:“這該死的混蛋到底給我灌了什麼東西?”

  “應該是藍夜特製的催情劑。”賀文昆抽出手指將自己的欲望挺了進去,待李希桐適應後,抬起他修長的雙腿肆意動了起來。

  “這該死的混蛋,我一定要做了他。”李希桐的眸子透著妖冶,聲音異常沙啞。

  賀文昆用力一挺進到最深處,“說說你上輩子怎麼在一顆樹上吊死的。”

  體內的異物撞到某一點,李希桐渾身驟然一顫,痛感和快感同時襲來,忍不住呻吟出聲,“你輕點會死啊。”

  可身上這人開始變本加厲,更加肆意地撞擊那一點。汗水隨著最原始的節奏揮灑,與呻吟喘息聲譜成古老的旋律,情欲已燃成熊熊大火,理智已被放在一邊,年輕的身體已然失控,直至沖上巔峰。

  這一切脫離了原本的軌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認知

  衛淺轉動著手中的高腳杯,“你看都快三點了,賀少還沒有出來,證明這件禮物確實很合他的心意。”

  雲帆也笑,“你故意將我拉下水,就是怕賀少不喜歡這禮物?”

  “你也知道賀少一生氣就會變得異常恐怖。兄弟我如果要死了肯定也拉著你一起啊。”衛淺哈哈大笑,“這就叫有難同當!”

  “還以為你會說,你死了讓我幫你多燒點紙錢呢。”雲帆抿了口酒。

  “可以去洗洗睡了。”衛淺打了個哈欠,其實剛開始他還是有點緊張的,畢竟算計賀少這種事情風險挺高的。

  這時,雲帆的手機響了,賀文昆的聲音有些沙啞,“雲帆,你帶藥箱和衛淺過來吧。”

  衛淺指了指自己,雲帆點了點頭。

  拿著藥箱,兩人走到隔壁房間,賀文昆示意雲帆單獨進去,衛淺坐在外間忐忑不安,按理來說賀少應該饜足才是,可這眼神讓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呢?難道被壓了?

  雲帆進去一看,裡面像是命案現場,床上那纖細的人已經暈了,待看清這人是李希桐後,他覺得背上也冒著寒意,賀少也特兇殘了,不但在這白皙美麗的身體上留下了許多紅色印記,還留下了許多瘀青,這簡直就是暴力虐待啊!

  可他不敢發表意見,大致檢查了下,剛從藥箱裡找出支藥膏,賀文昆就接了過去,“我來吧,你去外面等著。”

  雲帆又找出一支藥膏遞給他,“這個可以消除他身上的瘀青。”

  衛淺見雲帆一臉沉重地走了出來,驚愕地說道:“那小子,死了?”

  雲帆坐到衛淺的對面,搖頭說道:“比死了更嚴重,你知道那小子是誰?那是李希桐!”

  “我知道是李希桐啊。”衛淺忽然跳了起來,不可置信的說道:“不會是那個李希桐吧?賀少的那個表弟?”

  雲帆點頭,“就是那個。”

  衛淺的臉糾結成一團,像是安慰自己似的喃喃低語,“他不是一直在香港念寄宿麼?他不是一隻宅居族麼?怎麼出來了?”

  “他回來了,而且還變化挺大的。上個月的晶報你沒看?賀少花了幾百萬才把他從拘留所弄出來。”雲帆覺得衛淺捅了個很大的馬蜂窩。

  “你有見我看過報嗎?”衛淺像只困獸樣轉了兩圈,“賀少不是不待見那個表弟麼?後果很嚴重?”

  “就案發現場來看,戰況很激烈。小桐都暈了,身上的傷還不少。”頓了一會雲帆接道:“賀少準備親自動手給他上藥,你覺得嚴重不?”

  “太兇殘了,我現在潛逃還來得及不?”衛淺想朝門口走,可雙腿有點不聽使喚。

  雲帆揶揄,“你以為逃得掉?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衛淺充滿嚮往地說道:“那至少還有十幾天的時間,我得抓緊時間把沒做的事情做完不留一點遺憾。”

  賀文昆給昏睡的人仔細地抹好藥膏,將空調調低了兩度再給他蓋好被子,這才滿意地走了出來,接著話題說道:“準備逃到哪裡去?要不要給你準備點跑路費?”

  “賀少,咳咳,我真不知道那是小桐啊。”衛淺趕緊承認錯誤並反省,“要知道是他我肯定不會這麼幹的。”

  賀文昆不置可否地坐到沙發上,問雲帆,“那個催情劑藥效有多久?”

  衛淺十分殷勤地回道:“發洩個四五次就差不多了。”

  “要不我明天給他配點泄火的藥茶?”雲帆說道。

  “嗯。”賀文昆又轉頭問衛淺,“說說是怎麼回事?”

  衛淺的洋洋自得早就被拋棄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一邊述說著事情的經過,一邊小心翼翼地查看著賀少的臉色,一旦情況不妙就撒腿逃跑。

  賀少聽完後,覺得以這人鍥而不捨的精神,還指不定怎麼整衛淺,便擺了擺手,“都去休息吧。”

  衛淺有點不相信事情就這麼簡單地揭過去了,頓時覺得人生還真的是十分的美好。回到自己的包房後,還是有些擔憂:“雲帆,賀少不會是打算在隔壁過夜吧?”賀文昆在頂樓還有一個豪華套房,在藍夜的日子基本上是住在頂樓,更何況隔壁的床上還有個人。

  “看樣子應該是,小心小桐找你麻煩。”雲帆面帶微笑,要是他們真的扛上了,他只負責看熱鬧。

  “那小子跟賀少果然是一家人,那脾性還真的是不好對付,為了陰他我演了一個晚上的戲,要不是他情緒波動後肚子餓了顧著吃飯,說不定還陰不到他。”衛淺唏噓,這小子會來報復他的吧?就現在的情況發展趨勢來看,有點不太妙啊,“雲帆,從明天起你幫我看著藍夜啊,我想我應該出去度個假。”

  雲帆看他的眼神有點同情,“不至於吧,你可是道上赫赫有名的衛淺啊。”

  衛淺的雙眼眨啊眨,“太兇殘了,你覺得我有還手的機會不……”

  正當他倆在商討度假的必要性時,隔壁的賀文昆盯著那張沉睡的臉思緒萬千。據他的觀察來看,這人不但性格大變還善於演戲,有著太多他想不通的秘密。今天晚上的表現還讓他十分震驚,第二人格會這麼不怕死麼?而且說的話也莫名其妙,居然還想壓倒他,沉吟了一會,他脫掉鞋子躺在旁邊,這些事情遲早會弄清楚的……

  李希桐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的中午,他覺得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後裝回去的,痛得他直想罵人。動了動手腳,覺得每個關節都很痛,這才想起賀文昆踹了他好幾腳。

  昨天晚上的記憶也漸漸回籠,他當然記得他壓人不成反被壓的事,要是他以前的殼子,指不定他就壓倒了那個偽君子。真的是可惡啊,上輩子在一顆樹上吊死,這輩子一定要壓倒一片森林!他是上面的那個啊!

  那個該死的餐廳老闆!

  賀文昆見這人躺在床上橫眉怒目咬牙切齒,提醒道:“起來喝點清粥吧。”

  李希桐橫了他一眼,征服欲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他覺得要先壓倒這個人才是,不然他就虧大發了,“你躺下來讓做一回試試?”

  賀文昆放下手中的檔,端起清粥坐到床邊,“你還有力氣?”

  “喝完這粥我就有力氣了。”李希桐覺得事已至此也不用矯情,尤其還是他先拉著人家不放的。他掙扎著坐了起來,某個部位疼痛異常,他都不記得昨天晚上做了幾回,只記得挺瘋狂的,這人剝下斯文的外衣後就跟個禽獸似的。

  “喝完先說說上輩子吊死在一顆樹上的事吧。”賀文昆溫和地說道,他其實只是想轉移話題,不過這人真願意講他也有時間聽。

  李希桐坦然地接過清粥,慢條斯理地喝起來,“什麼吊死在一顆樹的事?我不知道。”關於這一點,他才不會承認。

  “我記得你以前都叫我表哥的。”賀文昆又說道,這人每次演戲必出技,就是低眉順目弱弱地喚他表哥,既然他想裝就讓他繼續裝,看他能裝到幾時。

  李希桐喝了一大口清粥,努力回想他昨天晚上的言詞,應該沒有口不擇言導致穿幫了吧?可是,他還要繼續裝成白癡樣順從他麼?想想就覺得憋屈,他張了張嘴,啊了一句低頭努力喝粥,喝完了他還要去找這個餐廳的老闆算帳!藥效過了後,智商也跟著回來了,他很快就發現了蹊蹺,“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還來得這麼快?”

  “21樓離這裡挺近的。”賀文昆將碗放在一邊,“說說看你怎麼被算計的。”

  “那個該死的混蛋!”李希桐咬牙,這麼看來那個混蛋是故意將醬汁濺到他身上的,誰能想到這麼有名的餐廳居然做這麼下作的事情,把碗遞給賀文昆後,掙扎著爬下床往門邊走,“我這就去找他算帳!”順便擺脫這尷尬的處境。

  賀文昆眉頭微皺,“你就這樣去?”

  前世和今生加在一起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在餐廳吃個飯被坑成這樣,想當年商場爾虞我詐硝煙彌漫,他都能夠應付自如,這——想起來就覺得窩火,他吸了口氣控制自己的情緒,“我的衣服呢?”

  “在浴室。”

  李希桐一拐一拐地走向浴室,發現裡面果然有一套衣物。他脫掉睡衣,看著身上那些明顯的瘀青低咒了一聲,揉了揉酸痛的腰開始穿衣——這衣服不是什麼頂級名牌卻非常舒適異常合身,看樣子是特意給他準備的。

  換好衣服出來,李希桐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賀文昆好像一直沒回答他這個問題,差點被他繞過去了。

  “這是我的專用房間。”賀文昆覺得這人還沒搞清楚狀況。

  如果說這是賀文昆的專用房間,那麼就是他倆都被設計了?李希桐覺得他與這家餐廳的老闆非親非故而且還是第一次見面又沒有舊仇,那人為何要設計他?肯定是賀文昆得罪了人家然後他被牽連了!難怪那老闆問了他的名字後,矜持了下就同意按他的方法找人,後來又假裝道歉送他們飲品,原來這是在做戲,那混蛋簡直就是個影帝!他忍住不適拐到床邊,“你得罪了這家餐廳的老闆?”

  “沒有。”賀文昆又端來一杯雲帆配製的泄火藥茶,“把這個喝掉。”

  李希桐謹慎地問:“這是什麼?”

  “這是藥茶,可以清除你體內殘留的藥性。”賀文昆解釋道。

  李希桐相信以賀文昆的高傲是不屑騙他的,要是真有什麼殘留就悲劇了,他接過藥茶一口氣喝掉,疑惑地說道:“如果你沒有得罪他,那他幹嘛要設計我?”個性偏執的他,無意之中得罪了人而不自知,只不過前世別人礙於他的身份地位多少會給他幾分面子,這一世還有待考據。

  “小桐,這裡可是賀氏旗下的藍夜。”意思是他不可能得罪那老闆。

  李希桐瞪眼,“這個藍夜——包括樓下那個禦庭軒都是你的產業?”難怪上次能那麼巧地遇上他。

  賀文昆點頭,“這整棟樓都是。”

  “你這開的是黑店!”李希桐氣憤地咬牙,俊美的臉有點扭曲,“那個混蛋叫什麼名字?”

  “他叫衛淺,負責藍夜的一切事務。”賀文昆很配合地回答。

  李希桐這會顧不上疼痛了,他四處翻看找回手機和鑰匙,“我現在就找他算帳去!”步伐堅定地朝門口拐去,快出門的時候回頭說道:“那個——昨天晚上只是意外我已經忘記了你也忘掉吧再見!”心想吃虧的可是他總有一天他要壓回來!

  賀文昆黑眸微眯,第二人格什麼的太扯了,這人明明就像換了個靈魂似的。昨天晚上的一切,他可是記得相當清楚。

☆、遷怒

  李希桐瀟灑地關上房門,朝專用電梯走去。那個混蛋居然還將他的手機關機了,難怪沒人來找他,也不知道這傢伙扯了個什麼理由糊弄了那群人。

  開機後很快就來了好多短信,秦逸晨問他怎麼樣了為什麼不等他怎麼還不開機,楊芬問他怎麼還沒來公司下午3點要開會,梁思銘叫他快點去上班彭總上午就來了,10086給他發來了天氣預報,95555給他推薦了兩款理財產品,然後還有好幾條廣告。

  這次的情況比上次好,至少還有好幾個人記得他,但他顧不上回復,收拾好情緒便直奔三樓。找來大堂經理後,讓他給他辦理餐廳酒吧KTV的金牌會員卡,另外還要在樓上俱樂部給他安排間專用客房。

  大堂經理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李希桐,這藍夜從成立以來還沒有這麼大牌的客戶,況且樓上的專用客房只有20套,都是給有錢有勢的人準備的,這小子不就是長的好看點,沾了點「別人」的光麼?

  李希桐淡定地說道:“對了,我的消費全記在衛淺名下,有問題你就給衛淺打電話。”

  大堂經理覺得這小子患有臆想症,可這小子看上去胸有成竹自信篤定,莫非是老闆家的親戚或者被老闆包養了?可老闆不在,他不敢擅作決定也不敢得罪他,便走到一旁撥了個電話給代理人雲少。

  此時雲帆剛抵達藍夜正準備下車,聽了後問道:“樓上專用客房還有不?”

  “有是有一間,可是——”

  “別可是了,就安排給他。”雲帆打斷道,“他要的會員卡全部辦給他。”

  可是還有好幾個人排隊等著那個房間呢!大堂經理努力保持微笑,禮貌地朝李希桐說道:“馬上就給您辦理,請您稍等。”

  李希桐隨意問道:“衛淺同意了?”

  “老闆不在。”大堂經理誠實地回答,“老闆的代理人雲少同意了。”心想這小子是什麼來頭?

  這好奇考究的目光太明顯,讓人想忽視都難,李希桐笑道:“我是賀文昆賀少的表弟,你把藍夜所有特製的精品多備幾份放在我的客房裡——現在就去!”

  大堂經理的臉色一僵,那些精品他有聽說過,可是——賀少這表弟——也太兇殘了!

  這麼高調的出場居然都沒有把衛淺引出來,李希桐深吸了口氣,撥通了賀文昆的電話,神色複雜地問:“衛淺在哪裡?”

  賀文昆本以為這人會親自上來追問,沒想到只來了個電話,但他並不打算隱瞞,相反他還想看這人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便坦誠相告:“他今天一大早就去歐洲度假了。”

  “你剛才怎麼不說?”這小子跑的還挺快的!

  “剛才你又沒問。”

  李希桐抽了抽嘴角,好吧他剛才確實沒問,正準備掛電話的時候聽到對面那人說道:“你先上來休息吧,衛淺大概半個月後才會回來。”

  半個月麼?他會精心給他準備份大禮的。李希桐陰惻惻笑了:“下午要開會,我得去上班。”

  “你的身體沒事吧?需不需要請假?”

  那語調微微上揚,聽上去好像還有一絲關心,但他不需要。因為不提這個還好,一提他就覺得惱火,“不勞你費心。”果斷乾脆地掛斷了電話,就算對面是極品大餐,現在的他心有餘而體力不足。

  耳邊傳來嘟嘟嘟的忙音,賀文昆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饒有興味地盯著手機,這小子是不打算再裝了麼?膽子肥的敢掛他電話了!他略微沉吟了下又打了個電話,讓雲帆去看看那個逞能的人再順便送他去上班。

  李希桐剛走出藍夜,就碰上了雲帆,心想這人昨天晚上要是早點來他就不至於被壓了。可儘管他心中鬱卒,但表面仍笑得十分友好,“雲醫生,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當然可以。”雲帆答應的很慷慨,他本來就是來幫忙的。見李希桐走路的姿勢有點彆扭,再一次覺得賀少太兇殘了,湊過去關切地問:“小桐你沒事吧?要不要先休息下?”

  李希桐啞然,雲帆昨天不是沒來麼怎麼也知道了?不過他決定忽視這件尷尬的事,儘量使自己看上去很正常,“我沒事。”剛準備讓雲帆幫他弄點藥劑時,手機響了,他一看是梁思銘,接通後只聽對面急切的聲音吼道:“李希桐,沒死就趕緊滾過來開會,都快兩點了彭總馬上就要過來了!”

  “非去不可?”李希桐蹙眉。

  “非來不可!會議通知早就發出來了,你就是在世界的盡頭也要給我滾回來開會。不然你就等著被開除吧!”梁思銘的聲音很堅定,好像恨不得把他從手機裡拽過去。

  李希桐本來想借著上班的名義回家休養生息的,畢竟這全身還泛著酸痛,但一想到那些還未完成的事,他就覺得鬥志昂揚,被開除被送走可就十分地不妙啊。

  “小桐,我送你去上班吧。”雲帆覺得應該建議他回去休息而不是去上班。

  李希桐邁開腳步朝前走,“你的車在哪?”

  雲帆的車剛好就停在禦庭軒的門口,前不久他才從醫院請假過來。

  上車後,李希桐指著前面的車流說道:“雲醫生,看樣子得抓緊時間了,我可不想被開除啊。”

  雲帆總覺得這人與初見的時候有點不一樣,可具體哪點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他剛踩下油門,又聽這人用惋惜的語氣說道,“要是遲到了我會向彭總報告說是你開車的技術有問題。”

  “那你可坐穩了。”雲帆笑道,“彭澤聽到你的理由後一定不會開除你,他肯定會在第一時間打電話嘲笑我。”

  “那就再好不過了。”李希桐轉過頭溫和地笑,“雲醫生,既然你這麼爽快地同意幫忙,那就麻煩你幫我配點迷幻劑吧,藥量不需要太多,只要飲用後能夠產生幻覺就好。”

  這話聽上去很溫和,卻讓雲帆有滴汗的感覺。這藥劑該不會是用來對付衛淺那小子的吧?要是衛淺知道他有幫忙的話,估計會剁了他,糾結了一會小心地問:“小桐,你要這個用來幹嗎?”

  李希桐輕淡隨意地說道:“這個肯定有用處,不過你放心,我絕不會拿來對付你。”接著語音上揚還帶了絲挑釁,“難道說你懷疑表哥的能力擔心他會中招?還是說你打算食言而肥?”

  雲帆樂了,“我配給你就是了,不過給你的同時我會提醒賀少的。”

  “沒問題,你只要給我藥劑就好。”李希桐直視著前方,友好地吐槽,“這次可不要開過頭了。”

  趕到強明技術時,仲介機構的項目成員基本已經到齊。李希桐抱著一堆資料做幌子成功混進會議室,剛一坐下,梁思銘小聲地吩咐:“等下你負責寫會議記錄然後做成備忘錄。”

  這人十萬火急地催他來就是為了讓他寫會議記錄?李希桐冷眼掃了下樑思銘,“你怎麼自己不寫?”

  梁思銘指了指會議資料,“我是你的導師,讓你寫你還有意見啊。你別小看這會議記要,這是考核你工作的一部分!”

  這時強明技術董事會秘書劉向楠和申董一起走了進來,會議正式開始。

  李希桐注意到此次會議是專案組成員到的最齊的一回,連專案組的傳說姜律師也來了,姜律師是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同時也是上屆證監會發行審核委員會的委員。彭澤則一臉嚴肅地坐在總經理的旁邊根本沒注意到他。

  這次會議分幾個模組進行,其實就是各仲介機構彙報各自的工作進度,聽著聽著李希桐覺得頭有點暈,主要是肚子餓了,硬板凳坐久了某個地方不適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他懊惱地皺眉,心想這會議怎麼這麼囉嗦呢?

  各仲介機構的進度彙報完後,開始就風險因素展開討論,李希桐合上電腦正準備找個理由退席,就聽劉秘說道:“小李你對這個風險因素有什麼看法?不要害羞站起來講嘛。”

  李希桐根本就沒注意到他的動作會給人造成這樣的誤解,剛想敷衍時又聽彭澤說道,“小李,你就說說你的看法吧。”那語氣不容質疑,眼神不悅甚至還有點輕視。

  “真講?”李希桐站起來問梁思銘。

  梁思銘點頭,“真講。”

  “講真的?”李希桐問彭澤。

  彭澤的語氣有點不耐煩,“不講真的難道還講假的?”其實他是想讓這小子知難而退說不知道然後坐下。

  迎著那輕視的眼神,李希桐壓抑的怒氣有了個缺口。想當年他也是縱橫商場的悍將,現在就算是虎落平陽他還是只虎!換了個殼子後一直被人看輕他就很不爽了,再加上他心情本來就不好,這會十分不客氣地講了起來:“技術風險撇開不談,先說市場風險,公司產品屬於細分行業客戶群有限,就目前的市場容量來看需求已基本飽和,舊產品的淘汰週期至少要五年,另外主營業務收入70%來自幾個大客戶,抗風險能力極低。就公司的財務狀況來看,近兩年的淨利潤依賴于稅收優惠政策以及政府資助,占的比重超過40%,一旦政策發生變化或者不再大力扶持,企業將會面臨盈利急劇下滑的風險……”

  梁思銘在桌子下悄悄地踢了他一腳。

  他無視梁思銘的暗示和彭澤眼中的火花,繼續說道:“就公司目前的發展狀況來看擴張過於迅速,公司的主營業務提升空間不大,募投專案能否順利開展還是個未知數,即使能夠在發行市場圈到錢,到了證券交易市場後,不就是坑全體股民麼?”

  眾人看他的眼神由驚愕到意味不明再到不可思議,可這些都被李希桐無視了,在梁思銘大力踢了他一下後,他總結道:“今天下午的會議從3點開到9點了,你們不覺得餓麼?”他中午就喝了點粥,這會早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申董趕緊說道:“小夥子見解不錯,先去吃飯吧,這會確實開的有點久了。”

  大家呵呵呵地笑著站了起來開始往外面走,李希桐正準備尾隨的時候,就聽梁思銘陰陽怪氣地說道,“你這小子見解不錯啊!勇氣可嘉啊!明目張膽地拖我後腿是吧?”

  “彭總讓我真講的,而且你也同意了。”李希桐笑得如沐春風。

  梁思銘陰惻惻地笑,“彭總一定會開除你!他生氣的時候六親不認,叫你家親戚來也沒用!——你胳膊上的瘀青是怎麼回事?”

  李希桐順著視線瞧了瞧自己的後臂,坦然回道:“沒事。”

  作者有話要說:有一天,作為「中間人」的雲帆特意來打探消息,繞了一陣後,終於進入正題。雲帆:小桐,衛淺讓我來問問你,有沒有和談的餘地~李希桐:我聽說那個什麼特製的精品,你曾經有提過改善建議。雲帆:是有這麼回事,你打算用相同的方法對付衛淺?李希桐:你再改善改善下,把藥效再加強點~雲帆:這個~╮(╯▽╰)╭李希桐笑:你順便再問問他喜歡女人還是男人,你看我多麼善良,還給他選擇的機會~雲帆走後,賀文昆問:你真的打算用相同的方法對付衛淺?李希桐答:我有這樣說過麼?

☆、浮光

  賀文昆剛回到碧海雲天,就接到彭澤的電話,對面的聲音十分陰沉,細聽一下還有絲絲火氣,“賀少,你那個表弟,我今天一定要開除他!”

  賀文昆將領帶一扯,隨意地坐到沙發上,“怎麼了?”

  “怎麼了?你知道這小子今天在會議室裡說了什麼?居然批評業務公司的資質條件不怎麼樣上市就是為了圈錢和坑股民!還說什麼募投項目能否開展還是個未知數,公司最好是朝多元化發展提高抗風險的能力……”彭澤將李希桐在會議室裡的長篇大論轉述了一遍。

  林伯正好給賀文昆泡了杯茶,他伸手接過,淡定地表達他的看法:“我覺得他說的挺好。”至少令他刮目相看,這「第二人格」也太強悍了,這麼精闢的財務知識還會無師自通!

  “說得挺好?賀少,你不是開玩笑吧,業內的那些不成文的潛規則誰不知道?哪個上市公司不包裝財務報表?他這不是給我添亂麼!我費了好大工夫才安撫好業務公司的高層。這個項目可是關係到公司的業績和幾千萬的承銷費,以及一群人的未來。”

  賀文昆覺得那個表弟的戰鬥力不錯,居然能把眼高於頂的彭澤氣成這樣,嘴角勾起一絲趣味,“你們的會議才結束?”

  彭澤沒想到他突然轉換話題關注這無關緊要的事,愣了下大義凜然地說道:“賀少,你也持有亞洲證券的股份吧,是不是也應該關心關心下公司的業績和員工。你那個小表弟已經嚴重損害了公司的利益,這次說什麼也要開除他。”

  與彭澤的氣急敗壞相比,賀文昆顯得怡然自得,他輕抿了一口茶,甘醇的清香在舌尖流轉,竟覺得有些愉悅,“那是因為你們開會的時間沒選對。”

  彭澤覺得更莫名其妙,賀少這思維跳躍的他都快跟不上了,“會議的時間早在一個星期前就確定了,又不是臨時決定的。什麼叫時間沒選對?”

  “還有就是你們的會議太拖遝太囉嗦了,不是下午就開始了麼怎麼才結束?”賀文昆覺得肯定是那小子坐太久了不舒服了所以遷怒了。

  彭澤有點無語,第一次覺得跟這個學弟溝通有了障礙,這明顯是雞同鴨講各說各話吧?看看賀少關心的是什麼?會議時間不對會議時間太長?當初亞洲證券剛成立時從早上開會到晚上都沒見他站出來說過一句話。他前後一聯想,很快得出了結論:“賀少,你是不同意開除你那個表弟?”

  “小桐加入這個項目才多久?他講的有沒有道理你應該很清楚,這麼短的時間能這麼快的抓住問題的核心,你不覺得他的潛力無窮麼?”賀文昆站起來準備結束這個電話,“彭澤,你明天在圈內放出消息稱我將繼續收購李氏航化的股票。”

  李希桐回到家的時候又過了11點,剛倒在床上一動不動,就接到秦逸晨的電話,對面的聲音聽上去很激動:“李希桐你終於開機了,你現在在哪?”

  “在家。”李希桐回道,“你倆的行李還在我這,有空的時候記得過來取。”這人一來先買車,那住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問題。

  “我現在就過來。”秦逸晨正帶團在打副本,已經分工明確安排好任務站在BOSS面前,一聽李希桐回家了,便在公會裡大叫了一句「原地待命」,抱起筆記本丟下眾人跑下樓。

  李希桐還來不及拒絕,對面就掛斷了電話,他將手機丟到一邊繼續裝屍體,心想這人的大腦構造還真神奇,這行李還會長腳跑掉不成?況且等他趕過來都幾點了?這還讓不讓人睡覺啊!

  可沒過五分鐘,門鈴就響了,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的清晰煩人。這兩天加在一起的事情讓他的修養到了臨界點,也許他該將門口這個擾人的傢伙揍一頓!可開門一看是秦逸晨充滿關切的臉,他一愣,“你怎麼這麼快?”

  “我就窩在樓下的車裡,能不快麼?”秦逸晨扯了個理由,打定主意今晚繼續借住在這裡,將電腦放好後,眨巴著眼委屈地說道:“你怎麼能這樣呢?丟下我們跑了不說還關機還夜不歸宿,讓我和二胖在門外蹲了好久。”

  李希桐抽了抽嘴角,給秦逸晨拿了瓶水,“二胖呢?”

  “在車上啊。你怎麼一直不開機?我上午還去過你們公司,他們說你沒來上班。”他上午辦完房屋過戶手續後順道去了他們公司,結果沒找到人,下午忙著選傢俱,晚上又不好意思再去他們公司找人。

  “手機沒電了,下午一直在開會。”李希桐說完朝臥室裡走,他現在需要休息。

  “等一下,你把你這個書房租給我吧,我付租金啊!”秦逸晨仍不死心地說道。

  李希桐的腳步連個停頓也沒有,“不行。”

  “那我要在這個社區買套房。”秦逸晨叫道,“這才11點多,你別急著去睡啊,快過來我帶你去打BOSS啊,你只要站在那裡劃水等分裝備就好,公會裡的兄弟姐妹都很想念你呢。”

  李希桐毫不遲疑地關上了房門。

  秦逸晨摸了摸鼻子,靈感一現立刻有了主意,他雙開兩個帳號,很快兩個一級血精靈小號降生在艾澤拉斯,男號叫「秦家小晨」,女號叫「秦家小桐」,然後讓二胖加入公會。看著這倆挨在一起的小號他覺得心情大好,遂在公會頻道大喊:“二逼們快點來帶你哥和你嫂子練級!”

  公會裡線上的眾人紛紛回應,積極組團前來逐日島圍觀,並帶來了各種各樣的調侃。

  二胖在網路的另一頭,盯著倆名字若有所思,李希桐是個女的還好,可他是個男的,他是不是得向秦伯伯通風報信呢?

  接下來,每天晚上李希桐就帶項目組的人去禦庭軒就餐,把餐廳的菜譜挨個點了個遍,口味好的再上一道。吃完後還附帶休閒活動,願意K歌的願意喝酒的儘管去樓上。反正結帳的時候都把賬掛在衛淺的名下。

  梁思銘他們開始還有點忐忑,以為李希桐中了五百萬,後來又一想這人家裡反正有錢,便吃的心安理得,再後來知道他們都是吃的霸王餐時,頓時有了種坐雲霄飛車的刺激感,不是什麼人都有榮幸能在S市著名餐廳禦庭軒吃霸王餐的!於是紛紛在中午節食,就等晚上的豪華大餐。

  一個星期過去了,李希桐再也沒看到那個熟悉的影子。難道世界上真有長的如此相像的人?他走出各種聲音交錯的KTV,信步來到了五樓的酒吧。

  酒吧裡有不少的人在狂歡,DJ在放著激情的音樂,嘈雜的聲音彰顯著生命的活力,他坐到吧台邊,像往常一樣點了杯番茄汁。這酒吧本來是沒有番茄汁的,他第一天來的時候點的是西瓜汁,但嫌棄那個顏色不夠血紅,便改成番茄汁。

  作為酒吧開張就在這裡調酒的資深調酒師,他開始覺得這個年輕人是瘋子,不是瘋子也是精神有問題,不然有誰會在酒吧裡點鮮軋果汁?還指定品種?所以他禮貌地拒絕了他,可後來,酒吧的老闆打電話來讓他們去現買最好的番茄來軋。於是他看這個年輕人的眼光變得崇拜起來,每天便自覺地準備番茄汁。

  這個年輕人長得很好看,但很少說話,也不搭理人,每次呆的時間都很短,喝完果汁就走,但卻是這裡最受注目的焦點,前幾天有個美女頻頻向他示好,他只是露出疏離的笑,使美女鎩羽而歸。他其實覺得那女的長得很性感,春風一度肯定很帶感,可這年輕人用他的疏離拒絕了人家的芳心。昨天又來了個十分高大的男子,那男的面帶煞氣看上去就像是混黑社會的,可這個年輕人只是冷漠地掃了那男的一眼,就接著喝他的番茄汁。這就苦了他了,他在那男的發脾氣前成功用一杯酒制止了他,可如果今天再來一次,他不敢保證能否制止得了。

  他其實想建議這個年輕人去樓上的,樓上的酒吧是會員制,裡面的人素質肯定比這裡好很多,但他又想看這個年輕人喝果汁時的淡然優雅,每次看他喝著他調的果汁他就有種淡淡的成就感。

  李希桐無視旁邊調酒師熱切的目光,繼續悠然地喝著他的果汁,忽然鄭明傑和李躍文擠到了他的旁邊,鄭明傑還很囂張地喊道:“來一杯——跟他一樣的果汁!”

  調酒師禮貌地回道:“沒有。”

  鄭明傑不樂意了,“為什麼他有?”

  “他這是特製的。”調酒師依然很有禮貌,他覺得應該向這個年輕人學習處事不驚的態度。

  鄭明傑就更不樂意了,“為什麼他有特製的我就沒有?”

  “因為已經賣光了。”調酒師說道:“這裡還提供其他類的果汁。”

  鄭明傑伸手就搶李希桐的果汁,“那我就要這一杯。”

  李希桐本來想忽視他倆的存在,可這人怎麼跟個小孩子似的?他將果汁往吧臺上一放,平靜地說道:“鄭明傑,還想討打?”

  鄭明傑將果汁拿到手,「切」了一聲,“上次我那是讓你,你還真以為我打不過你啊。你不是不喝酒麼,怎麼到酒吧來了?”

  李躍文在一邊冷嘲:“你該不會是真出來賣了吧?”他的話音一落,附近好幾個人的視線都落到李希桐的身上,吧台內調酒師的手則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李希桐仍舊很有風度的微笑,“要不你倆出個價,我們去找個包房?”

  鄭明傑嘖嘖了兩聲,正準備發言,忽然一個高大的男子擠了過來,“他要去開房也只能跟我去。”緊接著又圍上來幾個男人。

  李希桐感歎了一聲,雖然他想壓倒一片森林,但純情了這麼久,一時還開放不起來,再說他還沒報仇還沒壓倒樓上那個「極品大餐」,所以他們不用這麼積極主動的,“不用著急,等我和他倆先去開房再說。”然後朝調酒師微笑,“帥哥,你們這還有包房不?”

  這笑容如雪梅初開,調酒師的手又抖了下,他用眼神詢問李希桐是否需要幫助,可對方卻拒絕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雲帆將李希桐的問題轉達給衛淺後,衛淺瞬間滿血滿狀態復活了,他高興地說道:“你告訴他我喜歡美女,身材越辣越好!”於是第二天,雲帆與李希桐巧遇的時候~雲帆:小桐,衛淺說他喜歡美女,身材越辣越好!李希桐:你再問問他喜歡人獸不?雲帆:……衛淺在彼岸撓牆:我不喜歡人獸啊~~~~啊啊啊啊!!!

☆、微兆

  服務生帶他們到了一個有著落地窗的VIP房,透過玻璃窗,還能夠看到夜幕下的五彩霓虹和耀眼流光,將這個城市的夜晚渲染的美麗迷人而又充滿誘惑。

  李希桐將窗簾拉上,朝服務生吩咐了幾句後就把門反鎖,隨後輕快地說道:“兩位不介意的話,我們先來說說刹車是怎麼回事吧。”

  鄭明傑一心虛就會缺乏邏輯,他認為聲音大就能夠佔據真理,這次也不例外,他跳起來高聲說道:“李希桐,快點把你的衣服脫了!”

  李躍文的感覺神經顯然比鄭明傑纖細些,他從那輕快的話語中察覺到了一絲危機,但仗著他比李希桐健壯的身材,便坦然地坐到沙發上,像個救世主似的施捨仁慈,“李希桐,你應該感激我倆將你從一堆男人當中解救出來,也應該慶倖我倆從不玩男人。”

  李希桐呵呵笑了起來,不過下一刻他突然侵身上前一個小擒拿手扣住鄭明傑的手腕外旋,左手掌向下用力按住他的右肩,“現在可以說說刹車是怎麼回事了吧?”

  鄭明傑痛的哇哇大叫,李躍文則站起來大聲喝道,“李希桐你吃了熊心豹子膽?”

  李希桐按住鄭明傑肩膀的左手一松,右手借力抬腳側空橫踹,出其不意地踢向李躍文的褲襠,只聽一聲慘呼正中目標,“鄭明傑,你是準備說說這刹車呢,還是準備去醫院接骨。”

  鄭明傑痛的眼淚都出來了,但巨痛也刺激了他的智商,他終於發現了不對勁,“你到底是誰?李希桐根本就不會打架!”

  “我是誰?當然是李希桐啊。”李希桐語氣仍然很輕快,接著他用一種無所謂的口吻說道:“要不是那場車禍,我的第二人格能覺醒麼?”

  “第二人格?”他倆的聲音有點不正常,含著不可思議。

  李希桐又用力往下摁了摁,如果他再用點力的話,鄭明傑那條胳膊就真的要去醫院接骨了。養尊處優慣了的鄭明傑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痛?他很快就宣佈放棄抵抗,“你放開我,我就告訴你那刹車的事。”

  李希桐鬆開手把鄭明傑拉了起來,甚至還紳士般地替他理了理衣服,“早點同意就不用這麼麻煩了嘛。”

  李躍文放開捂住某個部位的雙手,他想站起來阻止鄭明傑,“鄭二,你要敢說我一定揍死你。”

  鄭明傑揉了揉胳膊坐到沙發上,“你不揍我我也快要痛死啦。”接著他轉向李希桐,“上次打架你還沒這麼厲害啊,怎麼身手突然變得這麼好了?”

  李希桐懶得跟他解釋,他丟了一灌啤酒給鄭明傑,催促道:“快點說,我沒時間跟你倆耗。”

  “我胳膊痛的很,等我緩一緩。”鄭明傑打開啤酒,靠在沙發上小口小口地抿著,內心卻在掙扎,這說還是不說呢?

  李希桐看出這人的糾結,他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揚了揚,聲音帶了絲脅迫,“如果你不說,我就給你倆灌下催情劑,再拍下你倆激情的全過程。想不想試一試?”

  鄭明傑哆嗦了下,李躍文則不顧疼痛地朝李希桐撲了上去。

  李希桐左腳往後一撤側身再伸出右腳直踹,李躍文又被他踹了一腳,痛得直呼。可李希桐並沒有放過他,正中目標後他又迅速向前再踹一腳,“回去後記得好好鍛煉鍛煉!”

  鄭明傑又哆嗦了下,很快他就認清了時務,決定說一半真的一半假的,“事情是這樣的,那天上午我們三個打賭賽車,但你不是一向膽子小麼,根本不敢開快車。我們就說肯定不會出事即使出事了大家都會幫你的——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賀少會不會管你麼?後面比賽就開始啦,你一著急就把油門當了刹車,結果撞到人了。”

  李希桐問道:“這麼簡單?”

  鄭明傑趕緊點頭,“就這麼簡單。”

  李希桐愉快地笑了起來,“鄭明傑,我覺得你要是脫光了肯定就會說實話。”

  鄭明傑大聲說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那是誰動了刹車的手腳?”

  “沒人動刹車的手腳,你那騷包的跑車你自己根本就不熟悉,李躍文隨便在刹車下卡了個小瓶子你也沒發現。”鄭明傑激動地說道,“你習慣在右邊駕駛能怪誰呢。”

  賀文昆接到報告時,蹙了蹙眉。李希桐在藍夜的所作所為,大部分都有專人彙報給他,從某種角度說,他最近一直在關注著李希桐,收集著這個與他有一點血緣關係和一點利益關係的「突變體」的資訊。不過就這些天的情況來看,這個表弟除了吃飯喝果汁外,並沒有什麼大的反常,那些小的比如說突然懂得一些本沒接觸過的知識這類,他決定忽略。

  單手支著下郃,不知怎地就想起了這個表弟想要壓倒一片森林的豪言,於是眉頭皺的更深,“他們進去多久了?”他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大概快一個小時了吧。”一旁的雲帆認真地回答,“據說還讓服務生準備了皮鞭和情趣手銬。”

  賀文昆站起身,他覺得這個表弟既然不怕死地招惹他,就應該跟他一樣要有潔癖才對。即使以前沒有潔癖,那麼從今天起就必須要有潔癖,他沉聲說道:“下去看看。”

  到達五樓的酒吧,賀文昆冷漠地站在門口,他發現酒吧生意太好也不是什麼好事,簡直就是吵死人了,還把路也堵住了。

  雲帆見他心生不悅,促狹地說道:“據我這幾天的觀察,就這個時間點顧客最多,要不要清場?”見賀文昆搖頭後,他叫來幾個保全帶路,終於抵達最裡面的VIP房門口。

  “敲門。”賀文昆平靜地說道。

  服務生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面對賀少,他一激動就將門拍的震天響,估計四樓正下麵的KTV都能感覺到他的激動。

  不一會門就從裡面打開了,李希桐對有人突然造訪打斷他的行動感到不滿,不過他一向風度不錯,見到旁邊還站著表哥後,他的風度就更加良好,他甚至還略帶笑意地問候:“表哥,你也來這裡喝酒?”如果不是左手拿著手機,右手拿著皮鞭,他的笑容將更有誠意。

  賀文昆見這人衣著整齊,看上去很乾淨,竟莫名其妙地覺得像是松了口氣,抬腳走進包房,裡面兩個倒楣蛋不但光著上半身還被銬在一起,空氣中並沒有令他不適的氣味——關於這一點他覺得很滿意。

  鄭明傑看見有人進來了,大聲喊了句“救命啊”,結果被李希桐往嘴裡塞了塊抹布。

  李希桐一邊開手銬,一邊誠懇地說道:“今天的遊戲就玩到這裡啊,你倆要乖乖地回家哦,相片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還有就是別忘了我說的話!”

  雙手自由後,鄭明傑扯下口中的抹布,正準備破口大駡時見賀少冷冰冰地盯著他,頓時就焉了,李躍文則惡狠狠地瞪了李希桐一眼。兩人手忙腳亂地找到自己的衣服,隨便一套就灰溜溜地往外走,那些保全服務生也全部退了出去,很快包房內就只剩下李希桐、賀文昆和雲帆。

  李希桐對於今天的收穫很滿意,他拿起手機晃了晃,“那個車禍,李躍文在刹車下面卡了個小瓶子。”剩下的事情,他相信以賀文昆的手腕,應該會處理的很好,再過不久,他就完全自由了,想去哪就能去哪。

  賀文昆的臉色緩了些,“我知道了。”那場車禍他已經派人調查的很清楚。

  “那你們慢慢玩,再見。”李希桐收起手機,瀟灑自若地準備退場。

  空氣中的氣氛有些凝滯,在他離大門還有幾步之遙的時候,賀文昆叫住了他:“小桐——”

  李希桐停住腳步慢慢轉身,他揣測著賀文昆的來意,這人當然不會是送下來讓他壓的,那麼很大可能就是看中了這個VIP房,不可否認這個房間的位置非常好,也許是整個酒吧最好的房間,可是突然叫住他是什麼意思?

  “小桐,我記得你以前有某種程度的潔癖。”賀文昆如是說,那表情再認真不過了。

  “某種程度的潔癖?”李希桐的語氣充滿了疑惑,他記得剛回茗香苑的時候,那房子不是一般的髒,一個有潔癖的人怎麼會允許自己生活在髒亂中?

  賀文昆的眼神多了絲銳利,“小桐,我覺得你忘掉的事情有點多,也許應該找個心理專家或者催眠大師來幫助你回憶回憶。”

  再高明的催眠師和專家也找不回那些回憶,但是他無法保證他的意志能堅定到不被催眠師催眠,如果被催眠了那肯定會穿幫,李希桐分析下可能產生的後果,覺得那不是他想要的。於是露出一幅恍然大悟的神情:“要是我忘記了什麼你可以適當地提醒我,心理專家催眠大師什麼的就不用麻煩他們了。”

  雲帆很想笑,他覺得賀少這個樣子就像是在圈地,圈好後還不接受這塊地長出不合他意的植物,可儘管如此,他還是十分配合地提醒:“小桐,聽說你以前很不習慣與人有肢體接觸。”這才是賀少繞了半天想要達到的目的吧。

  “某種程度的潔癖嘛,我知道。”李希桐誠懇地附和。他邁出門的腳步依然瀟灑,但心裡卻在吐槽,真不愧是偽君子,說謊都說得這麼有技巧,至於這樣不逸餘力地刺探他麼,連催眠師都搬出來了,真相對他來說又無關緊要。

  房門重新被關上,賀文昆的聲音響起:“雲帆,你一會去六樓的酒吧替小桐登記個身份金卡。”雖然他不知道這個表弟意欲何為,但五樓的環境實在太混亂嘈雜了。

  作者有話要說:賀文昆從賀氏大樓出來的時候,聽到兩個小女生在討論節日買鮮花的事,一時心血來潮想給李希桐送個驚喜,便安排公關部的特助去幫他買花。於是第二天,就出現了如下一幕:李希桐正在努力工作時,大家都送來了賀言:梁思銘:李希桐,祝你節日快樂!哈哈~(別有深意)安常青:李希桐,祝你節日快樂!哈哈~(忍俊不禁)楊 芬:李希桐,祝你節日快樂!哈哈~(哈哈大笑)高 遠:李希桐,祝你節日快樂!哈哈~(意味深長)劉向楠特意趕來祝賀:李希桐,祝你節日快樂!哈哈~(笑不可抑)李希桐一頭黑線,今天這群人是吃錯了什麼藥?他出去一看,前臺一片玫瑰花的海洋,花中間還有個十分醒目的卡片:小桐,祝你節日快樂!李希桐:今天什麼節日?前 台:三八婦女節!哈哈哈,居然有人送你1000朵玫瑰祝你婦女節快樂,真是笑死我了!李希桐:哪個腦殘送來的?遠在藍夜的賀文昆打了個噴嚏。前臺忍笑:你拆開就知道了。兩分鐘後,賀文昆接到了電話,正準備問有沒有收到驚喜時,對面李希桐大吼:賀文昆你腦袋進水了啊!你自己過你的三八婦女節去吧!然後留給他一陣忙音……賀文昆問特助:今天三八婦女節?特助面無表情的思考了一下:是的。賀文昆:再去給他們每人送束花,記得把他們的名字寫在十分醒目的位置!

☆、遇見

  李希桐將鄭明傑說的話理了理,他體會不出這個身體原主人的那種矛盾分裂的心情,便認定是原主人的性格障礙偏於軟弱又愛幻想,幸好是換了他這麼個強大的靈魂,不然遲早會被人弄殘。

  他回到四樓KTV的時候,梁思銘正扯著嗓子在唱迪克牛仔版「有多少愛可以重來」,唱到動情處時還眯著眼睛自我陶醉,仿佛他經歷過桑田滄海越過重重障礙瞭解到愛的真諦一樣。其他幾個人則有的拍著巴掌合著節奏,有的吃著東西笑著聊天。他找了個單人沙發坐下,耳邊那傷感的旋律勾起了他關於過去的某些回憶,但很快他就將這些負面的情緒拋棄在一邊,毫不吝嗇地讚揚梁思銘唱得不錯。

  秦逸晨支著腦袋坐在一邊有些悶悶不樂,楊芬正努力地講著笑話試圖逗笑他,可這顯然沒什麼效果。他只在李希桐進來時投過冷冷的一瞥,然後繼續低著頭。不過兩首歌過去後,他實在忍不住了,跑到李希桐的旁邊問道:“你去哪裡了?怎麼去了這麼久?”

  李希桐不答反問:“這麼多天了你的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這幾天秦逸晨根本就沒去找過工作,他一直忙著選傢俱忙著設計——說設計有些誇大,他其實只是在抄襲樓下李希桐的家的佈置——他認為至少相同的傢俱要擺在相同的地方,這樣他吃飯睡覺的時候就是和李希桐在同一個位置。可他不想讓李希桐覺得他不重視他說的話,想了一會圓滑地說道:“去面試了兩次,結果都不咋的,面試官認為我經驗不足。”

  李希桐往沙發上一靠,誠懇的建議:“你在找工作的時候要選擇自己喜歡的職業,然後朝這個方向努力,不然到時發現自己不喜歡或專業不對口要改行時也是很麻煩的,相當於再一次從頭開始。”他其實猜到秦逸晨的出身非富即貴,但這小子既然腦袋發熱跑到S市來,就應該經歷下普通人的人生和風雨,至少也要像他這樣會為了不被開除而努力,所以才時不時地催促他和二胖去找工作。

  “嗯,我會的。你剛才去哪裡了?”秦逸晨又問道,他剛才出去找了一圈沒找到人。

  “去樓上酒吧逛了逛。”李希桐說道,“你點了什麼歌?”

  “我一首也沒有點。李希桐,你們的項目不是很趕麼?怎麼還天天晚上來這裡呢?”秦逸晨的表情有些糾結,他認為李希桐他們來這裡吃飯休閒還不如在公司加班呢,在這裡說不定就會出現意外情況。其實他更希望的是李希桐能夠陪他一起在家玩遊戲,那倆小號早就練滿級了。

  這時,對面的安常青大聲喊道:“李希桐秦逸晨,你倆怎麼不點歌啊!快過來點歌。”

  “點什麼點,快點把音響關掉。”梁思銘嚴肅地說道,然後他走到李希桐的旁邊,有些擔憂地問李希桐:“我們天天在這吃霸王餐真的沒問題麼?我怎麼感覺風險好高啊。”

  秦逸晨露出不屑,“擔心什麼,我還付不起這點錢麼?”

  李希桐也擺了擺手,“不用擔心,這裡是我表哥的一個朋友開的嘛,他承諾讓我們吃喝玩樂半個月!”

  雖然這是免費的大餐,但吃多了他們還是有點忐忑的,聽李希桐這麼一說後,大家都不相信地盯著他,“你表哥的朋友真大方。”

  梁思銘是個現實主義者,相比這免費的大餐,他更關心攸關他前途的專案,咳了下認真地說道:“我們已經放鬆了一個多星期,從明天起必須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恢復天天加班的日子。所以讓你表哥的朋友把賬記下,等項目結束了再來這裡慶功。”

  大家裝模作樣地慘叫幾聲後,收拾隨身物品準備回家。

  秦逸晨覺得梁思銘剛才說的那番話深得他心,在回去的車上興致勃勃地宣佈:“李希桐,我替你練了個法師,已經滿級了,你只要跟隨劃水就行,什麼也不用做就等著分G分裝備。”

  “我不玩。你和二胖也別玩了,趕緊好好學習奮發向上!”

  “我這不是無聊嘛。”秦逸晨笑道,他其實是想念李希桐陪在他身邊的感覺。

  “生命當中再無聊的時光,也是限量版的。”李希桐望著車窗外無邊的夜色說道。

  第二天,李希桐照樣准點下班準時去禦庭軒吃飯,然後例行性地去每層晃晃。儘管梁思銘對他的這種行為表示了抗議,但還是沒能改變李希桐的主意。

  五樓的酒吧照樣給他準備了番茄汁,可他剛坐下,就圍過來好幾個男人,其中一個大塊頭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跟我去開房,價碼隨你開。”昨天晚上的那場鬧劇,讓這裡好些人誤認為他是出來賣的。

  這笑容有點猥瑣,李希桐有點不滿,因為這人看上去虎背熊腰不是他所好的那一型,令他更加不滿的是這人理所當然的態度。他側了側肩膀離開熊爪,優雅地笑道:“恐怕這價格你付不起。”

  大塊頭的雙眼多了絲熱度,“這裡還沒有什麼東西是我付不起的。”

  李希桐端起果汁,平靜地說道:“那你敢在這裡砸場子麼?”

  大塊頭一愣,“我為什麼要在這裡砸場子?”這裡可是衛少的地盤,他可不想找死。

  李希桐將杯子平舉向前,動作優雅姿勢優美,在圍觀的眾人以為他要請大塊頭喝一杯的時候,他把果汁淋到大塊頭的身上,“這點膽量都沒有,還敢說價格隨我開?”

  旁邊的眾人捏了把冷汗,調酒師的手抖了抖,這個大塊頭是在道上混的,這事恐怕不是那麼好解決的。

  大塊頭如眾人所料般大力拍了下吧台站了起來,目露凶光:“你這是什麼意思!”然後伸手快速地朝李希桐的衣領揪去,“老子今天一定要幹死你!”

  李希桐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他往後一退用杯子當武器砸向送上來的人——這時,調酒師不知哪來的勇氣突然將玻璃杯往地上一砸,大聲吼道:“住手——”

  眾人都被這吼聲震的一驚,李希桐的杯子正砸向大塊頭的腦袋,而大塊頭的手正朝李希桐的衣領抓去——這一幕定格了一秒,李希桐往後又退了一步,用玻璃杯擋住大塊頭的手,冷聲說道:“連場子都不敢砸的人,還敢對衛淺的弟弟動手?”低調了這麼久,他不介意高調一次的,這幾個男人看他的眼光太露骨了,讓他覺得十分不爽,不如趁機幫衛淺拉拉仇恨。

  大塊頭的手縮了回去,懷疑地盯著李希桐,“道上混的都知道衛少沒有弟弟。”

  “哦?”尾音微微上揚,李希桐指了指調酒師,“衛淺他當然有弟弟,不信你問他。”

  調酒師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雖然他不知道實情,但不妨礙他作證。

  這場騷動很快就引來了幾個保全,其中一個像是保全隊長的人大聲喝道:“幹什麼呢?”好久沒人在這裡搗亂了,他們的手都有點癢。

  大塊頭額頭上的青筋突起,指著李希桐義正言辭地說道:“這小子將果汁淋在我身上,這筆賬要怎麼算?”

  保全隊長看了李希桐一眼,然後對大塊頭說道:“那肯定是你呆的位置不對,不然他幹嘛不淋別人偏淋你!”這個喝果汁的年輕人是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這裡大部分的工作人員都知道他,這麼好看有風度有背景又低調的人怎麼可能惹事,肯定是這個大塊頭得罪了他!

  李希桐的風度依然良好,眼神卻變得淩厲,“其實也不是他的錯,主要是我要的價錢他出不起。”

  “你們這是要偏袒他麼?”大塊頭開始擼袖子——儘管他穿的是短袖,但他還是裝模作樣擼了幾下,隨著他的動作胳膊上結實的肌肉突起,看上去就知道皮糙肉厚。

  騷動越來越大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李希桐覺得他呆的時間夠久了,正準備撤退的時候,手機響了,雲帆的聲音聽上去有一絲笑意,“小桐,你要的藥劑已經弄好了,你的番茄汁喝完沒?”

  “倒掉了,不過這裡的秩序有點不太好,我被一群人包圍了,給你個機會快點來救駕!”無視眾人考究的目光,李希桐悠然地說道,他只是不想從一群人中間擠出去。

  “等我幾分鐘。”雲帆幸災樂禍地笑。

  掛斷電話後,李希桐對調酒師說道:“再來一杯番茄汁!”見大塊頭的額頭在冒青筋,便友好的提醒:“你的衣服濕了還是先去換件吧,如果要索賠的話直接找衛淺。”

  眾人對這突然轉變的劇情有點接受無能,大塊頭甚至張大了嘴。保全隊長則恢復了他的禮貌,“這位先生,要不你先跟我們下去換件衣服?”

  調酒師又給了李希桐一杯番茄汁,李希桐看著被保全攔住的大塊頭,“怎麼還不去?”

  大塊頭反倒鎮定下來,他想瞧瞧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好確定要不要動手,出來混的,面子問題最重要。

  雲帆過來的時候圍觀眾散了一些,幾個保全圍在吧台邊,李希桐正在喝果汁,他笑著說道:“你一會去六樓逛逛吧。”

  李希桐站起身來,“也好。”

  大塊頭並不認識雲帆,他霍地站起來,剛準備動手的時候被保全隊長拉住了,而往外走的那兩個人看都沒看他一眼。

  電梯裡,雲帆拿出個小盒子遞給李希桐,“賀少要是中招了你到時記得給我打電話。”

  李希桐斜了他一眼,“沒問題!”

  “六樓的環境好很多,你以後想喝果汁直接上六樓。我已經給你辦了張身份卡,你只需要簽名就好。”

  “聽上去還挺方便的。”李希桐笑得十分和煦,“衛淺快回來了吧?”

  “快了,還有幾天。”這時兩人已經走到六樓的酒吧門口,雲帆指了指吧台笑道:“裡面什麼類型的果汁都有,番茄汁更多,你先進去吧,我一會忙完了再來找你。”

  六樓的裝修比五樓豪華數倍,中間有一個很大的圓形吧台,櫃架上陳列了各式各樣的美酒,廳內並沒有什麼客人,顯得有些空蕩。李希桐繞過半圓走到吧台的另一邊,看見一個異常熟悉的身影正趴在吧臺上。縱然他想過很多種再見面的情景,也設想過在這大廈裡相遇的場合,其中就有這麼一場是在吧台邊,但他的情緒還是忍不住波動了一下,曾經守著這人就覺得幸福,而現在——只剩下恨和痛意。

  他控制好自己的情緒,風度翩翩從容不迫地走到明唯的身邊,露出迷人的微笑:“你好,請問我是否能有榮幸邀請你喝一杯?”

☆、滄海

  調酒師小唐覺得今天晚上的狀態一點都不好,現在的他感到心很痛,但他必須壓抑自己的痛苦露出職業的微笑。可在這微笑背後,誰又瞭解他的痛呢?前天晚上他只不過提前了一小時下班,就看見他最好的朋友躺在他家的床上,懷裡抱著他結婚才一年的老婆。

  現在想來,他辛辛苦苦累死累活賺錢供她吃喝給她買奢侈品,換來的是什麼?他苦笑了一下,盯著面前醉生夢死的人,能坐在這裡的都是有身份的,像這樣的人即使買醉也不過是悲春傷秋而已!憂鬱症什麼的都是閑出來的富貴病!

  這人喝了十幾杯威士卡後,終於快醉了,在他考慮要不要叫人替他安排間客房時,旁邊又來了一個年輕人。這個年輕人笑的很優雅,給他的第一印象很好,這裡來往的不乏有錢有勢的人,但擁有這樣優雅氣質的人卻很少。他也扯出一個禮貌的微笑:“請問你要喝什麼?”

  “來一杯番茄汁。”這個年輕人禮貌地說道,然後又問快醉死的人,“你要喝什麼 ?”

  “再來一杯威士卡!”快醉死的人敲了敲吧台。

  聽到點番茄汁後,小唐心裡一震,這會顧不上心中的痛了,他一邊準備果汁,一邊悄悄地打量著他。這個點番茄汁的年輕人,他有聽說過,這裡的番茄汁還是特意給他準備的,他對這個人很好奇,沒想到現在終於見到了真人。

  一杯番茄汁,一杯威士卡,他放到這兩人的面前,這兩人長得都很好看,儘管先到的這個更俊美,但整個人籠罩著悲傷憂鬱,不像後面這個自信優雅,人總會不自覺地嚮往陽光,他悄悄地給後來的年輕人打了個滿分。

  後來的年輕人喝了口果汁,“我叫李希桐,請問你怎麼稱呼?”不知怎的,小唐覺得他在說李的時候,咬字有點重。

  快醉死的那人搖了搖酒杯,並沒有回答。

  “你看上去很悲傷,遇到什麼事了麼?說出來也許我可以幫幫忙。”李希桐關切地說。

  小唐見那個快醉死的人只顧著喝酒,也許是受他這種憂傷感染,讓他覺得心更痛了,於是衝動地回了一句,“他也許就是失個戀什麼的。”

  李希桐見調酒師的眼中閃過傷痛和不屑,淡淡地說道:“失戀也是一種痛——”

  小唐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憂傷而又認真地說道:“我認識的一個人,有一天他親眼見到他最愛的老婆和他最好的朋友躺在床上,他在雙重背叛下都沒有崩潰,失戀這種痛又算什麼。”

  “哦?聽上去還蠻悲慘的。”李希桐的語氣多了絲興味,“我認識的一個朋友,他被他最愛的人殺了,我連他的屍體都沒找到,在我看來,這世間所有的痛,最痛的也莫過於此吧。”

  快醉死的人聽到這句身體一震,他抬起暈乎乎的頭睜著迷離的眼,對李希桐說道:“你那個朋友是幸運的,死去的人萬事皆休,活著的人才生不如死。”

  小唐的眼神有了絲反感,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得罪顧客,可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像你這樣的人又怎能瞭解別人的痛?”

  “我這樣的人?哈哈!” 快醉死的人又趴在吧臺上,“我親手滅了愛我的人,砰的一聲,鮮血染紅了整個世界,你覺得我瞭解不?”

  李希桐搖了搖手中的果汁,“你喝醉了。”

  小唐點頭附和,如果不是喝醉了,誰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自己殺人啊。

  快醉死的人迷離的眼露出些許清明,“我沒有喝醉,我清醒的很,你們又能瞭解我心中的痛?”

  “你說的那個人,你恨他?”如果仔細辨別的話,就會發現那語氣中有絲顫音。

  “恨?我當然恨他。”

  “既然恨他,為何會痛?”

  快醉死的人仿佛陷入了回憶,隔了好大一會,他打了個酒嗝,“我認識一個人,他為了得到他想要的人,設陷阱害的那人家破人亡,最後還把那人圈養起來,你覺得這人該恨不?”

  “設陷阱?”李希桐問道,他雖然不是什麼善茬,但也沒做過設陷阱害人家破人亡的事。

  “那人家中出事的時候跑去向他求助,他不但拒絕施以援手還落井下石催繳巨額債款,最後逼的那人妥協委身才收手,可那是兩個男人啊,後來那人的媽媽接受不了這個現實自殺了!你覺得這人可恨不?”

  “會不會是有什麼誤會?”小唐覺得這快醉死的人講話缺乏邏輯,快要分不清他說的誰是誰了,這到底是說他自己的故事還是在說他認識的人?當然,他怎麼能奢望一個醉鬼說話有邏輯呢?

  李希桐卻聽懂了,他開始也不算是拒絕了明唯的求援,只說讓他等等,那是因為當時他在益天集團剛站穩腳跟,一時動不了那麼多資金。至於債款,後來他頂著董事會的巨大壓力挪用了在外省開分店的資金,向債款人買斷了那些欠款,可笑的是他鞍前馬後替他收拾爛攤子,他卻認為他在落井下石!至於他媽媽會自殺,這個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什麼誤會?那是他二叔告訴我的!”快醉死的人趴在吧臺上一動不動,這句話幾乎輕不可聞,但李希桐還是聽到了。

  “他喝醉了,你把他扶到我的房間裡休息下吧,看他這樣子是回不去了。”李希桐友好地朝調酒師說道。

  小唐知道李希桐身份特殊,況且他說的話有一種讓人服從的力量,於是叫人將這個快醉死的人送到16樓李希桐的專用客房。待兩人都離開後,他用有限的腦容量開始思考譬如活著譬如人生譬如愛情等難解的哲學問題,相對別人的痛苦來說,他這種痛又算得了什麼?他決定今天回去就和那兩個姦夫淫婦攤牌!這個世界沒有過不去的坎,地球少了誰還不是照樣轉!

  李希桐又點了兩杯番茄汁並叫人送了上來,走進房時卻見床上的人正在奮力扯自己的衣服,並對他露出魅惑的神態。

  如果這人以前對他做出這種邀請,他肯定會興奮的分不清東南西北,可這會他發現已激不起一點波瀾也勾不起一絲性致。曾經精心呵護的天使,再也不復當年的那份空靈美好。曾經以為的愛情,卻連一點小小的風雨都無法承受。

  床上的人呻吟了一聲,仿佛在催促他一般。

  他斜靠在門邊,冷冷地說道:“你說的那個故事,你就那麼相信那個二叔說的話,而不信任那個愛你的人?”他那時是多麼地相信明唯,以至於到死都不設防,他從來沒有想到空靈純粹的明唯有一天會突然對他下手!

  明唯一怔,“那個二叔,我知道他是為了那人的財產,可他說的也是事實。”信任有的時候就是那麼的奇怪,寧願相信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也願意不相信那個關心他照顧他的人。也許他潛意識地強迫自己認為他二叔說的是事實,不然他做的這一切不就是個天大的笑話麼?

  “你——你曾後悔殺了那個人麼?”李希桐的神情是複雜的。

  “後悔?後悔有什麼用!不,我不後悔,我明明喜歡的是女人!再來一次說不定我還是會動手!”明唯掙扎著想站起來,有點竭斯底裡,“你到底做不做?不做幹嘛帶我上來!”如果他後悔了,那麼他還有什麼立場繼續活著?他連去死的勇氣都沒有!

  “好一個不後悔!不過你這種程度的悲傷,也值得拿出來贖你的罪?”李希桐拿起番茄汁加了點雲帆特製的迷幻劑,蠱惑的語調仿若梵音:“在做之前,先喝杯果汁吧。你看這果汁是不是很像鮮血的顏色?來,喝掉它吧,好好地享受這鮮血的盛宴。這可是那人的鮮血哦,喝掉後說不定他就原諒你了,你就徹底解脫了,就再也不會痛了。”

  明唯搶過果汁一口氣喝掉,哈哈大笑,“你說的太搞笑了。”笑了陣又開始嗚咽,“你說他真的會原諒我麼?”

  “誰知道呢,你看,心口是不是不再那麼痛了?是不是感覺有人拿著刀子在一刀一刀的切你的肉——”李希桐比了個拿刀劃開胸口的動作,“而你再也感覺不到痛了?”

  明唯晃了下腦袋,已然進入幻境,“李弘揚?”

  “嗯,正是他。”李希桐遞了一把水果刀給明唯,聲音充滿了誘惑,像是情人在耳邊呢喃,引導明唯按他的思路進行幻想,“他給你蓋了溫室,給你建了花園,給你做飯給你洗衣,給你搜集了各種奇花異草和園藝書集,給你準備了一片寧靜的天空,你們曾經一起看花開日出,一起看潮起月升,你看見他了麼?——你看見他胸口的鮮血了麼?”

  明唯的眼睛突然睜大,拿起水果刀開始往胸口一刀一刀劃,鮮血順著身體緩緩往下流,就像黃泉路上盛開的彼岸花。

  “一點都不痛吧?”李希桐俊美的臉有些扭曲,“天上的月亮很大很亮,到處明晃晃的,你剛從遊艇下來,另外一個人正在碼頭等你,他還給了你一把槍,想起來了麼?他叫什麼名字?”

  突然房門被人大力推開,雲帆大聲喊道:“小桐——”

  李希桐僵硬地回頭,看見雲帆領著賀文昆走了起來,那個表哥還一臉冰霜。他再看了看自己,他半跪在床上離明唯挨的相當近,如果從他們那個角度看過來,應該很像是他拿刀捅了明唯一樣。他懊惱地低咒,為什麼偏偏來的那麼巧!他差點就問到那人的名字了!

  他不知道的是,從他們那個角度看過去,很像他和明唯在接吻……

☆、桑田

  話說李希桐進入酒吧後,雲帆轉身下到負一樓,並讓人將大塊頭「請」了下來,面帶微笑地說:“我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待的,你是因為什麼和他產生分歧的?”

  大塊頭一怔,總不能說他看上了那小子想找他開房吧?臉上的肉一橫,“你是誰啊!”

  “我是誰你不用知道。”雲帆繼續斯文地笑,他一向很低調從來不張揚,接下來不由分說地就命人將大塊頭揍了一頓。

  待慘叫聲叫了幾分鐘後,雲帆右手捏著自己的下巴,看著這個虎背雄腰四肢發達鼻腫臉青的大塊頭,惋惜地說道:“我最討厭別人來找碴子了,這樣會讓我忘記自己是個醫生——你知道當醫生的壓力也是很大的,那些病人的家屬也是很難伺候的。”

  修理完這個大塊頭,雲帆心情大好地回到六樓,看著空蕩蕩的正廳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表,小桐這麼快就回去了?他站吧台邊隨意問了句:“十分鐘前進來的那個年輕人呢?”

  小唐恭敬地說道:“桐少剛回16樓,還帶了個醉美人。”

  雲帆哦哦了兩聲,笑嘻嘻地給賀文昆打電話:“賀少,據說有某種程度的潔癖的小桐帶了個美人回房了啊!”他想,如果賀少要抓什麼證據的話,現在去說不定能逮個正著。

  賀文昆這次的回應速度很快,他不但有著某種程度的潔癖,還像只老虎一樣有著強烈的領地意識和掌控欲。他認為領地內的花草樹木流沙落石都是他的所有物,所以有必要去維護領地內的整潔,也不允許事態朝他不樂見的方向發展。要說他的心態也很奇怪,剛開始他覺得這個「表弟」是個有挺多奇特秘密的「突變體」,是供他觀察研究的物件,可這個「表弟」偏偏不怕死的招惹他,能這麼不怕死的撩撥他還想壓倒他的就只有這麼一個人。雖然以前他排斥與這個表弟有接觸,但是上次陰差陽錯有了接觸還有了深層次的溝通,而他對那次溝通還是挺滿意的,畢竟在潔癖的支配下,他很少與人有肢體接觸。既然他不反感與這個「表弟」有肢體接觸,那麼就順理成章地把他劃到了自己的領地範圍內。經過昨天晚上的事件後,他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現在見李希桐半趴在別人身上還像是在接吻,這一幕真礙眼,他覺得他的領地被侵犯了,黑眸眯了眯有了絲不爽,像是親眼看見自己領地上的西瓜長了只腳還從外面沾了點泥回來,讓他的潔癖犯了。

  李希桐在看到來人後,應變敏捷行動迅速,一把奪過明唯手中的水果刀,裝模作樣地喝道:“你發什麼酒瘋呢?這刀是能隨便玩的麼?”心裡卻在想,這專用房間還有備份鑰匙的?太不靠譜了!他還沒來得及清理戰場偽造證據呢。

  在他起身後,賀文昆和雲帆都看到了床上的人正在流血。

  “他喝醉了發酒瘋,拿刀自殘。”李希桐無辜地聳了聳肩,並把水果刀丟到地上。

  床上的人他們都認識,就是莫言之前帶回的那寵物。

  雲帆的職業習慣終於覺醒,他趕緊跑過去救死扶傷——儘管他覺得這人死不死無所謂——只要地點不是在這個房間裡,因為死在這裡善後也是挺浪費時間的。

  賀文昆看都沒看床上的人一眼,對李希桐說道:“你跟我來。”

  李希桐總覺得這個表哥像是知道自己的靈魂換了似的,但對方不拆穿他就繼續裝,對方明說他就拒不承認。現在的他只能靜觀其變見招拆招水來土填,他指了指床上已然魔障的人,“那他怎麼辦?”

  “雲帆會處理。”賀文昆丟下一句話就走。

  兩人回到17樓,賀文昆冷酷地下令,“去洗洗——去刷牙!”後面幾個字吐字有點重,因為他又想起了這個「表弟」想要壓倒一片森林的壯志,還發現這個「表弟」無視了他提的有潔癖的要求。

  李希桐覺得這個表哥有點莫名其妙,明唯那幾刀又不會致命,頂多流點血而已,有必要渾身冒寒氣麼?不過他這會心累的很,便自覺地進去洗漱。

  躺在按摩浴缸裡,他回想起過去的那些歲月,如果沒有當年那驚鴻一瞥,他會想要養這麼一朵空靈俊美的花麼?當年明唯自己選擇委身於他又怎麼能如此恨他!明唯找上門求他的時候,他正眼巴巴地盼著和他好呢,又豈會錯過這樣的機會?他用鋼筋和柔情織成的網非但沒網住幸福,反而因此而喪失了性命,而他所以為的幸福還是個笑話……而明唯,果然如自己所料般守不住那些遺產,還以為他好歹帶著點錢遠走高飛過他想要的生活,沒想到他卻落魄成這樣。以前他碰他的時候扭捏的很,現在隨便和一個陌生男人都可以上床,真是人心善變,滄海桑田……

  他是不是得感歎下老天還算有眼?這個施予他痛苦的人,不用他從地獄裡爬出來,也會受到報應遭受痛苦接受命運的審判?看明唯這麼的淒慘,不可否認他那點自尊心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滿足,不要以為殺了他就能有好下場!

  可是體內好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小人說,明唯已經很悲慘了,放過他吧,也許你應該再扶他一把,畢竟他以前是個直男是你把人家扳彎的,他內心那一大堆的痛和恨都是由你而起,你愛他他不愛你的狗血劇也是被你改寫成你以愛之名禁錮他,你給他提供再藍的天空也不是他想要的那片天。再說他殺了你也只是被二叔利用而已,他其實就是個經不起任何風雨的可憐蟲,還是只被你寵壞的可憐蟲!

  另一個小人說,你為什麼要放過他?你以為人生能夠推倒從頭再來?想想那具不知道在哪裡的屍體吧!如果不是上天給你這個機會換了個身體你就永遠沉於黑暗。生命的毀滅使一切得到安息,可是這種被曾經最愛的人殺死的痛,痛的連上天都看不下去,找了個機會讓你從墳墓裡爬出來!你要是放過他了又能救贖你這可笑的立場?何況他這種痛算什麼,他甚至連後悔都沒有,你應該還要讓他更痛苦更備受煎熬。再說了,他每做一種選擇都出於他的自願,怎麼能算到你頭上呢?你對他還不夠好?如果不是自以為是的愛情蒙蔽了你的眼睛和智商,你至於變成死人?

  一個小人說,上天給了你的新身體是要讓你好好地活下去,而不是讓你活在過去的仇恨中。

  另一個小人說,如果不活在過去的仇恨中,你為什麼要借屍還魂?既然已經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就是要來懲罰他們的!

  一個小人說,明唯只是被利用,你應該找正主才對。你曾經那麼愛他……

  另一個小人說,隨便被人利用就沒有罪?你現在很恨他……

  一個小人說,你恨一個可憐蟲不是拖低你自己的智商麼?

  另一個小人說,恨與智商有關係麼?

  ……

  一種悲涼的陰影籠罩了一切,兩個小人在劇烈地扯著他的神經,一切的思想趨向停滯,他那沉重的靈魂和嶄新的身體陷入極端的疲倦中……

  賀文昆在正廳繼續閱讀他剛才放下的企劃書,這份企劃書是關於收購金沙灣的,今天下午才由中間人送了過來。

  看了幾頁後,他瞄了瞄浴室的門,那裡沒有動靜。又看了幾頁,還是沒有動靜。這人在浴缸裡還能淹死不成?儘管心中已有疑問,但他一向沉著,於是又看了幾頁。

  估摸過了快一個小時,如果這小子溺水了叫個救護車說不定還能救回來,賀文昆起身打開浴室的門,卻見那個精瘦纖細的人趴在浴缸上,身子微微顫動,看上去像是在痙攣。他趕緊將他從水中撈出來,打橫抱起沖出浴室放到床上一氣呵成,然後翻眼皮掐人中再捏開他的嘴巴——頭又沒浸水,他拿起枕頭墊起他的頭,不一會這個意識模糊的人雙手捂住心口蜷成了一團,莫非是心絞痛犯了?

  他迅速撥了個電話給雲帆,讓他火速前來。

  坐在床邊盯著床上那張蒼白的臉,這人沒有了堅韌不拔鍥而不捨不怕死的精神後,了無生氣失去活力虛弱地躺在床上的樣子還真醜!

  雲帆不一會就趕了過來,他安排兩個人送明唯去醫院就撒手不管了。仔細檢查後,弄了點藥和了點水強行給李希桐灌了下去,“他的情緒有點波動,應該是累極睡著了。”

  賀文昆指了指李希桐的胸口,“心臟沒事?”

  “沒事,休息下就好,我已經給他服了寧神藥。”

  “你將小桐的這種突然「昏厥」的狀況寫份詳細的報告,再找幾個專家簽名。”

  雲帆點頭,看了看床上的人,再看了看床邊的人,轉身出去寫報告。

  賀文昆伸出手指戳了戳李希桐那蒼白的臉頰,再拂過那毫無血色的嘴唇,感覺軟軟的柔柔的,心頭一癢,低頭親了一下,感覺有點甜味道不錯。忽然憶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幕,親了幾下又用力啃了幾下留下紅紅的印記,就像老虎在樹杆上留下抓痕宣示自己的領地。可是——床上的人毫無知覺一點反應都沒有,他看著有點腫的嘴唇一臉嫌棄:“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的好醜!”

26博弈

李希桐這一覺睡得很沉,一直睡到第三天的清晨,所以他不知道賀文昆替他請假時彭澤臉上的驚奇,不知道秦逸晨梁思銘他們找了他好久,也不知道明唯瀕臨崩潰,意識進入恍惚狀態連人都不認得了,更不知道昨天下午雲帆差點使用心臟除顫儀電擊他這顆新的心臟。

醒來時他覺得精神很好,腦袋中最後的記憶是在浴室裡,而現在他穿著睡衣躺在熟悉的大床上,一米之外還有個人形!他動了動手腳沒有哪裡不適,頓時覺得生龍活虎精力充沛。

曾經以為的情愛就像個美麗的肥皂泡,破滅後給他留下碎了一地的渣沫子,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決定將這些泡沫渣子棄之腦後,奔向枝繁葉茂鬱鬱蒼蒼的大森林。征服森林的第一步,當然是從旁邊這棵他發誓要壓回來的高貴的銀杏樹開始——主要是早晨太容易衝動了,這麼好的偷襲機會怎能白白浪費?

他翻身坐起,微微側頭見美味大餐一動不動毫無反應,他心中竊喜餓狼撲羊似的撲了過去,我就不相信壓不了你!

側躺在床邊的賀文昆在李希桐醒來的第一時間就警覺了,這會見陰影撲了過來,本能地往外一翻側身下床,居高臨下地盯著撲了個空趴在床上的李希桐:“精神不錯。”

這人的反應速度還挺彪悍的!偷襲尚未成功,以後繼續努力!李希桐淡定地笑:“我還以為你是送上來讓我壓的。”

賀文昆漆黑的眸子泛起亮光,“你還沒睡醒?”

“這會完全醒了。”李希桐戳了戳鼻樑,泰然自若地起床洗漱換衣,至於他為什麼會從浴室到床上賀文昆為什麼還在這裡這種事情,他決定漠視——以他的驕傲來說,他才不去自找沒趣徒增尷尬呢。

再出來時,外間會客廳右側的餐桌上已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港式早點,有糕點蛋撻燒賣包子還有他喜歡的蝦餃,誘人的香味引得他食欲大動,頓時覺得饑腸轆轆快要餓死了,便十分不客氣地坐下來享用早餐。

賀文昆給他倒來一杯牛奶,他皺了皺眉,“我喝豆漿!”他已經很多年沒喝牛奶了,也不喜歡這種味道。

“我記得你以前喜歡喝牛奶的。”賀文昆也皺眉,將牛奶放在李希桐的右手邊,“看樣子還是得請心理學盧教授來給你診斷診斷,賀氏集團給他贊助了大量的科研資金,也該派上用場了。”

李希桐低頭繼續吃早餐,只聽這人又補充,“盧教授還是催眠界的泰斗,一定能幫你找回記憶的,聽說他還有個癖好就是喜歡尋找特殊的案例進行科學實驗。”

他抽了抽嘴角,這個表哥是在跟他博弈比耐心玩心理戰?是想讓他主動坦白?不然怎麼時不時就拿催眠師來刺探他!可現在他剛好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不如就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吧!他伸手將牛奶推到賀文昆那邊,露出風度翩翩的微笑,準備鬥智鬥勇:“你自己喝吧,我現在的習慣已經變了,改喝豆漿了。”

賀文昆狀似苦惱地盯著牛奶,“豆漿其實也不錯,但是潔癖——”

“某種程度的潔癖嘛,我瞭解!”李希桐趕緊接道,以防這個表哥再扯些更高難度的要求。至於潔癖不潔癖,在這個表哥面前裝裝就好,出了這個門就可以丟到一邊。他往嘴裡塞了個蝦餃準備撤退,卻見雲帆敲門走了進來。

“小桐,你感覺怎麼樣?”雲帆關切地問道。

“我很好啊。”李希桐覺得除了面臨穿幫的風險外,其他一切都好。

“你這一睡就睡了一天兩夜。”雲帆吐槽,他還是第一次見人能夠沉睡至此,就跟屍體似的,怎麼叫也叫不醒,如果不是賀少攔住他,他真想導點電來電電他。

“難怪我覺得這麼餓。”李希桐拍了下腦袋,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那個——前天晚上那個發酒瘋的傢伙沒事吧?”他還沒問到那個名字呢。

雲帆自覺地坐在餐桌前吃點心,“沒死。”

李希桐頭冒黑線,他當然知道沒死,他更想知道明唯現在在哪,可有個直覺敏銳的人坐在一旁,他連旁敲側擊的機會都沒有,也許這個癖好特殊的表哥,正在收集資訊揣測他的真實身份。

雲帆又吃了個蛋撻,“據說變白癡了。”

“真可憐。”李希桐隨口感歎了下,心想這心理承受能力還真差,這麼快就崩潰了麼?

雲帆見李希桐往外走,趕緊叫道:“小桐你先等等,我給你測下心電圖!”

賀文昆卻說:“雲帆,你先去洗手!”

“我的心臟——有問題?”李希桐記得這身子好像有心絞痛,但他自己真沒感覺到有什麼不妥。

賀文昆拿起濕巾優雅地擦手:“以防有問題。”

這個表哥什麼時候這麼關心他了?這人該不會真的無聊到把他當作「神秘玄幻」的研究物件吧?李希桐微微蹙眉很快又露出感激的微笑,為了他好不容易「撿」來的身體著想,他十分配合地接受檢查。

雲帆洗完手取出昨天就搬過來的設備,給他做了個詳細的檢查。看著測出來的資料,他眉目含笑,“沒什麼問題,注意情緒不要劇烈波動。”

賀文昆拿出張卡片遞給李希桐,“去車庫領你的新車。”

這簡直就是雪中送炭,李希桐心情很好地來到專用車庫,可看到車後他的嘴角抽了抽,雖然這是最新款的MINI Cooper,但是他喜歡的是那種線條流暢內室寬敞大氣的車型啊!這MINI版的顯然不符合他的審美!

當他將車開出車庫抵達停車場的橫欄邊時,一個保安抱著一疊資料,十分熱情地攔下了他,“您好桐少,這是您這台車子的說明書!”李希桐接過翻了翻,上面是整個車的構造圖,詳細到連動力軸都畫出來了。

“這是交通規則。”李希桐接過。

“這是注意事項,你可以放在右邊的副駕駛室前。”

李希桐看著這五顏六色的手寫稿,疑惑地說道:“這個用來幹嘛的?”

年輕的保安笑的十分靦腆:“這是領導讓我整理出來的,花了我一個晚上的時間呢。香港的車型和駕駛規則與大陸這邊不一樣,為了您的個人安全您還是仔細看看吧。”

李希桐將資料全部接了過來並真誠地道謝:“我一定會認真看的!”要知道他從來沒在香港開過車,他一直遵守的是天朝的交通規則,可是總不能浪費人家的一番好意吧,看的出來這個年輕的保安是費了好大一番心思整理出來的。況且說不定這是賀文昆故意測試他並趁機收集相關證據,然後在某個關鍵時機再給他來個致命一擊,所以時時刻刻都不能鬆懈!不然為何心血來潮送了輛車給他!還讓他無照駕駛!真搞不懂這個明明不待見他的人,為何突然執意刺探真相呢?儘管真相確實很邪門,但那是無法用科學來解釋的!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把賀文昆當成刺探他秘密的對手時,賀文昆卻把他當成了所有物。而賀文昆之所以送他車,確實有測試他的用意,另外則是覺得總讓人送他還不如送他輛車。

自從上次李希桐在會議上提出了幾大風險因素後,專案組開始嚴格地審查強明技術的財務資料,有些資料不好看的,儘量讓公司提升指標修正資料,因此,強明技術下半年的銷售任務非常地重。對於那些短時間無法提升的指標,就需要採用修飾性的詞語來措辭。

李希桐剛回到辦公室,梁思銘在批評完他昨天曠工的劣行後,鄭重其事地說道:“李希桐,經彭總指示,你上次提的那幾大風險因素,就由你來撰寫。你的任務是要把這些看上去是風險的風險因素,寫出來讓人看完後覺得那都算不上風險。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明白!”李希桐笑著應承下來,這個任務不就是讓他把風險因素宏觀化全域化官方化麼?比如說公司會努力採取什麼什麼樣的方式與方法,儘量去避免這些風險之類,可這治標又不能治本,市場那塊蛋糕只有那麼大,再說的天花亂墜也只有那麼點大。

上次會議後,彭總雖然沒有對他說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項目組內那微妙的氛圍,這個IPO項目牽涉的人太多,真上市了那麼公司內持股的員工就能一夜暴富,所以公司內的員工士氣高漲空前團結,那些指標有提升的餘地。再說他們現在的工作就是輔導業務公司上市,每行還有每行的地下規則,因此他灑脫地接下了這個任務。

“好好加油!再拖我後腿我一定要將你碎屍!”梁思銘又笑著威脅,雖然他不知道彭總為什麼要做這樣的安排,但他也覺得有必要讓專案組裡的人進行思考提出看法,說不定就能找到一些沒注意到的盲點,再說了拓寬思路有利於工作的開展。

但作為財務有專長的高遠來說,他認為李希桐在會議上提出的那些看法嚴重拂了他的面子,按理來說這些財務因素要提也應該由他提出來才對,由李希桐提出來不是間接說明他的水準有限麼?現在又將這麼核心的任務交給李希桐,更讓他的心裡有了疙瘩,可他又不能明顯地和一個後輩計較,只好硬生生地埋在心底。

27大禮

日子一天一天過,轉眼就到了七月中,太陽還是一如既往地炙烤大地,海風依然在夜裡帶來清涼,世界盃在萬眾矚目下閉幕,文強被執行了死刑,著名的打工皇帝唐駿捲入了學歷造假風波,秦逸晨給「秦家小桐」刷了兩件橙色裝備,而衛淺,終於回來了。

衛淺是被賀文昆召回來的,因為他之前找的中間人沒有完成收購金沙灣的任務,被賀文昆判定為能力不足退貨了。

這件事要認真追求起來也不關中間人的事。李家本來就不打算出售,可是賀文昆一直在收購李氏航化的股份,李家以為他有意持股並且要超過25%變成第一大股東,這才著急起來,準備出售金沙灣融資加持李氏航化的股份。這個收購案剛開始商議的時候進行的還挺順利,可還沒來得及議價,李氏航化的股價又創下新高,結果李家改變主意又想將價格翻一番,並且每次派來商議的代表還不相同,當然帶來的方案也不一樣。雖然價錢對賀家來說不是問題,但這平白翻了一番,再加上時常變化的方案,中間人做不了主也應付不過來,只好時不時的請示賀文昆,結果被認定為能力不足。

這還不是最後結果,接下來,李氏航化的一家關聯公司開始與賀氏旗下的一家子公司爭開發區區政群樓的承建權。儘管賀文昆在S市有一定的影響力,但李老畢竟多吃了那麼多年的飯,在政府那邊也有一定的人脈,所以故意來添亂將競標底價往上抬。

緊接著,賀氏集團總公司運營管理部的總經理捲入「二奶門」事件,其激情視頻在全國傳閱了幾個來回,而他的妻子不但向法院遞交了訴狀還向新聞媒體第一現場報料,以至於公司門口蹲了不少記者和好事之徒。這事件影響之壞反響之強烈已經嚴重損害了公司的聲譽,儘管公關部迅速做出了回應,但在短時間內取得的成效有限。

賀文昆看著桌前的那幾疊報告,微微蹙眉。李老的行事作風趨於穩當,以李家年輕這一輩的水準來看,應該不會有人有膽量敢冒這麼大的風險,因為一旦他放棄區政群樓的承建權,以他們的資金實力很難承接下來。可要是他不放棄,那麼這競標價格就變得十分微妙。

儘管他在李老壽誕上提出的議案在臨時股東大會上通過的概率是100%,但是入主並運營李氏航化不是他的目的,他本來就沒打算再加持李氏航化的股份。李家製造這些事情與他進行博弈,加大他的投資成本,是故意挫他的銳氣麼?可是,會是誰猜破他的意圖跟他玩這一招?不可否認這招防守反擊用的很漂亮……

李希桐得知衛淺回來後,一下班就驅車趕往藍夜。

衛淺正在會客廳裡和賀文昆討論金沙灣的收購案,雲帆則在醫院搶救因連環車禍而送來的幾個病人。

李希桐在藍夜低調過也高調過,所以大部分的員工都認識他,因此獲得資訊的速度快上了許多。在確定準備工作萬無一失後,他很快就來到了17樓,然後堂而皇之地敲門。相對衛淺這種行走在道德邊緣的人來說,他覺得與其偷襲不如正面出擊,至少就「江湖道義」來說,很容易逼衛淺就範,當然如果衛淺不識相,他多的是備用方案。

衛淺見李希桐面帶微笑表情正常,連忙打招呼,“小桐,哥的眼睛不好使了啊,上次居然沒認出你來,哥給你賠禮道歉,禮物一會就送到你的客房。”他拿出足夠的誠意來亡羊補牢就是想將這件事揭過去。李希桐的個性如何他不知道,但賀少的實力他清楚的很,他擔心的是李希桐借賀少的手,這樣的話他的處境就不太妙了,所以他覺得還是化干戈為玉帛的好。

李希桐瀟灑自若地走到茶几邊,當著衛淺的面將催情劑加入他的啤酒中,然後端給衛淺,雙眼微微眯起,帶著同樣誠懇的笑意,“我加了催情劑,你現在喝下去的話你給我下藥的事情就此揭過。”

衛淺用餘光瞄了眼賀少,見他的表情很自然,嘴角的線條很放鬆,絲毫沒有因為李希桐打斷了他們的交談而有所不悅,也沒有要阻止的意思。他心裡咯噔了一下,知道這酒今天是喝定了,那不如就表現的灑脫點,他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真希望你給我找的是個性感美女。”

李希桐不置可否地笑,“你會得償所願的。”

衛淺一向覺得靠別人還不如靠自己,他認為還是趕緊回房叫幾個手下幫他去找人來的牢靠些。可剛站起來又跌回沙發,緊接著發現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手不聽使喚腳也不聽使喚,他的眼神微變,但並不慌張,依然很鎮定的問:“酒裡面還加了什麼?”

“特製的肌肉鬆弛劑。”李希桐很好心地告訴他答案。

“你不是加的催情劑?”衛淺覺得這人太不講道義了,怎麼能說謊呢?

“你放心,裡面催情劑的成份也是足量的。”李希桐繼續保持風度翩翩的微笑。

衛淺覺得身體裡面的血液開始蠢蠢欲動,他知道李希桐說的是實話,心裡有了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可他現在癱在沙發上連拿手機的力氣都沒有,便把視線轉向賀文昆:“賀少,剛才你也聽到了,我給小桐下藥的事情就此揭過。麻煩你叫幾個兄弟來抬我回房啊。”他可不敢麻煩這兩人把他抬回房。

賀文昆之前存了點好奇想看小桐會怎樣整衛淺,沒想到他居然選了正面出擊,看樣子小桐前陣子在藍夜收集了一些關於衛淺的資訊,拿准了衛淺的心理,只要衛淺有心揭過這件事就必然會喝掉他下的藥,因為衛淺崇尚的就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步棋下的不錯值得嘉獎。當然他沒打算幫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只打算袖手旁觀。可現在他並不想在這裡看衛淺醜態百出欲火焚身,便拿起電話叫了兩個人上來。

李希桐十分和煦地說道:“下藥的事已經一筆勾銷了,但你迷暈我的賬還沒算呢。我只不過將迷藥換成了肌肉鬆弛劑而已,這並不過分吧?”

出來混遲早要還的,衛淺苦笑,“不過分。”如果他說過分,這人會不會再加一種藥?

那兩人來的很快,一會就將衛淺送到了隔壁他的專用客房。

賀文昆記得某人妄想壓倒一片森林,這個「表弟」不會是打算趁人之危吧?他皺了皺眉,決定親自去監督。

衛淺覺得體內的那股邪火不停地上串,正準備讓這倆手下幫他找個性感美女時,卻發現李希桐笑眯眯地從背包裡拿出了好多工具,有皮鞭有手銬,他在心裡默念:“這太兇殘了……”

李希桐取出倆手銬將衛淺的雙手銬在床上,然後拿出鞭子想將他的雙腳栓在床尾時,賀文昆阻止了他,“小桐你過來。——你們兩個按小桐的意思去把他綁好。”他覺得小桐和別的男人呆在床上的畫面真礙眼,即使那個男人是他的兄弟。

倆手下只得不顧衛淺的強烈抗議,哆哆嗦嗦地將衛淺綁了個結實。

人為刀俎,他為魚肉,儘管體內好多小螞蟻在爬,但衛淺的理智還在,他開玩笑似地大聲說道:“小桐,你找的美女呢?”

“好戲才剛剛開始。”李希桐笑道,“你要的美女馬上就有了。”他打開室內的音響,開啟電視點播功能放嘩片,畫面上的美女果然很性感,呻吟聲很快溢滿室內,倆手下面紅耳赤逃也似地跑了。

仿佛是擔心效果不夠好,李希桐又找來幾台筆記本,開始播放早已準備好的限制級影片,男男女女人獸,1P2PNP,往本來已經燃燒的欲火上面再添一桶汽油,當然他為了怕衛淺躺著視野不好,順便還拿了枕頭幫他把頭墊高。

做完這一切,李希桐覺得心情大好,看著面容扭曲毫無反抗之力的衛淺,他笑了,“現在這件事情就算揭過,你同意不?”

“我好歹還給你準備了……”衛淺還沒來得及說出聲,就覺得賀少銳利的視線掃了過來,這個時候他要是再說他好歹給他找了個人的話,無疑是自尋死路吧?要是賀少追究他算計他的事情,估計他只會更慘,用所剩不多的理智權衡了一下,他選擇同意,“那好,就此揭過。”

李希桐於是覺得滿意了,拍拍手退了出去,給衛淺留下聲情並茂的光影世界。

在超一流立體環繞聲下,在滿室的呻吟聲中,衛淺覺得血液在逆流,每一個細胞都相當地亢奮,他把「心靜自然涼」念了N遍後,又開始數綿羊數星星,儘量分散注意力克制自己的欲望,可收效甚微。他覺得快要被欲火燒死了,這個怎麼樣也得不到緩解的漲痛,漲得他覺得自己要爆體而亡,這個李希桐,也太狠了……

28墨攻

回到隔壁房間後,李希桐見賀文昆慵懶地斜靠在沙發上,正端著一杯茶慢慢地喝著,他頓時覺得今天的天氣真好,一個晚上就能把債全部要回來——剛才他趁找電腦的機會悄悄地往賀文昆的茶杯裡添加了肌肉鬆弛劑。這會見賀文昆喝掉了一大半,他笑得像只無害的綿羊,“這茶好喝麼?你感覺怎麼樣?”

賀文昆聞言,漆黑的雙眼閃過一絲亮光,“你給我下了藥?”

“是啊。”李希桐愉快地承認,頂著陽光般燦爛的笑容,邁著如同王子般優雅的步伐走向沙發,居高臨下地看著賀文昆,“感覺怎麼樣?試試看能不能動?”

賀文昆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面部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充分展示了他的鎮定與冷靜,“肌肉鬆弛劑?”他感覺體內的細胞很平靜,可見他現在中的這個藥並不含催情成份。

李希桐用手指輕蹭賀文昆的臉頰,然後往下劃過他的鎖骨,在胸前輕輕觸摸並勾起手指試圖挑開襯衫的紐扣,“這是你欠我的。”

這些動作極具挑逗性,眼前的人意圖相當地明確,賀文昆的眼眸變得深暗,現在的姿勢對他有點不利,但他依然從容,任由李希桐將他的紐扣解開,可低沉的語音洩露了他的渴望,“即使要做也應該由我來。”

本來就穿得松垮的襯衫很容易就被解開,充滿男性魅力的體魄出現在李希桐的面前,優美的不可思議,儘管這不是他第一次看見,但現在的感受比上次腦袋發熱來得更強烈。他居然對這具身體有了反應,意識到這一點他懊惱地皺眉,安慰自己說肯定是受剛才嘩片的影響。為了掩飾他的懊惱,他低笑了幾聲,“身材不錯嘛……果然不愧是賀氏集團的當家,這份定力讓人望塵莫及,真想看看你這張臉失去冷靜的樣子。”

癱坐在沙發上的男人並沒有反抗,他甚至也沒有嘗試去反抗,最後粒紐扣離開他的襯衣滾落地上,在地板上跳了幾下滾向某個角落,“我說過的,要做由我來做。”絲毫沒有受到不利形勢的影響,低沉的噪音含著淡淡的威脅,散發出不可違逆的氣勢。

李希桐在他裸露的皮膚上吸吮,故意輕輕地啃了啃胸前的突起,緋紅的印記很快就出現在賀文昆的身上,“你現在有什麼立場說這樣的話。”雙手抓住賀文昆的肩膀將他推倒在沙發上並壓了上去。

沙發在兩人的重量下凹陷下去,肢體的接觸一旦開始,壓抑忍耐的欲焰就像有了自主意識一般,身體充滿了想要征服的渴望,“你欠我的債,現在連本帶息一起算!”他輕啃著賀文昆的耳垂,火熱的手掌還不忘四處移動,剝開他身上其他的阻礙,皮帶的金屬扣被他打開,西裝褲的拉鍊也被他拉開,他甚至還伸手探向那神秘的中心地帶。

賀文昆的雙眸越發黝黑,耳邊低沉的喘息引起他心底的悸動,他忽然側身將李希桐鉗制在沙發內側,從來沒有接吻過的嘴唇覆上那片柔軟,憑藉著本能掠奪李希桐的呼吸,開始唇與舌的糾纏。

李希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個措手不及,肌肉鬆弛劑的效用在衛淺那裡體現的十分明顯,賀文昆至少有一個小時絲毫不能動彈,可現在形勢已然逆轉。肌肉鬆弛劑突然失效的可能性太小,唯一的可能就是,雲帆在給他配製藥劑的同時,給賀文昆準備了緩試劑。

他精心準備了這麼多可不是送上門讓這個男人壓的,他激烈地曲腿想到將這個男人踹下沙發,可是這個男人就像只兇猛的野獸一樣,雙手雙腳都鉗制著他的身體,炙熱的眼神就像是一團烈火,不算狹窄的沙發在兩個男人肢體糾纏下似乎變得異常窄小。

直到兩人口中有了血腥味,賀文昆才放開李希桐,可接下來他禁錮李希桐的雙手用力,修長有力的右腿擠進李希桐的雙腿之間,緊接著膝蓋微曲支起上半身,李希桐的上衣就這麼野蠻的被撕裂,“這可是你自己撩撥我的。”

李希桐從缺氧中回過神來,束手就擒不是他的行為準則,他抬起拳頭就朝賀文昆揍過去,儘管他已經適應了這個新的身體,但他顯然還沒有覺悟到這個身體比他之前小了一號,力道相應地也變小了,這一拳打在賀文昆身上根本沒起到什麼作用,相反他感覺到褲子被扯開了,“你什麼時候用的緩試劑?”反抗的同時,他試著引開這人的注意力。

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帶著粗啞喘息的聲音就像是精製的催情劑,賀文昆抓住李希桐踢過來的左腿,順勢將他的褲子扯了下來,由於慣性兩人懸在了沙發之側,這個姿勢讓灼熱的部位貼緊了李希桐的臀,“小桐,已經到了這一步,反抗是沒有用的。”

“混蛋!”李希桐低咒了一句,為這人雙眸中不加掩飾的欲望和堅決而震顫。柔和的燈光下,這人低下頭,扯開僅剩的一層布料釋放緊繃的欲望,在最敏感的部位落下輕輕的一吻,充滿魅力的身軀籠罩在他的上方,他沒想到這個有著某種程度潔癖的人會做出這樣的事,腦袋里拉緊到極致的欲望之弦啪的一聲斷裂——已經到了這一步,停下來是不可能的。

衣物在糾纏中散落在地板上,帶著汗水的雄性軀體在廝磨和撞擊中尋找著契合,嘶啞性感的呻吟聲隨著顫慄起伏。欲望就像脫韁的野馬,隨著狂野的節奏上下顛簸,在痛和快意的深淵裡沉浮……

地板上留下激情的證據,空氣裡彌漫著曖昧和迷亂的氣味,兩具佈滿汗水的身體分開,幾近空白的思緒恢復正常,“小桐——”嗓音還帶著情事後的嘶啞,賀文昆側過身看著身邊的人,李希桐閉著雙眼,呼吸還有些急促,身上有他留下的痕跡,有吻痕有齒印還有瘀青,令這具白皙俊美的身體多了一種別致的誘惑。

“你輕點會死麼?”彆扭的人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對自己主動送上門表示不滿,“我明明親眼看你喝掉了那杯茶,你到底什麼時候使用的緩試劑?”

“在喝掉那杯茶之前。”賀文昆從地上站起來,漆黑的眼眸還含著熱度,“我抱你去洗個澡。”

“不要,我自己去!”李希桐掙扎著爬起來。現在的他體力不濟,能壓倒這個人的可能性太小,他可不想再引發一場戰爭,被這個人洗乾淨後接著品嘗。

賀文昆看著那走路不自然的背影,目光變得深黯,“你只有十分鐘。”他不想再看到這人在浴室裡昏睡。

打開花灑,李希桐用溫水沖去身上的汗水和殘留的黏膩,洗去那些液體的時候他發現大腿內側竟然有些紅印,賀文昆是什麼時候在這裡留下吻痕的?他完全沒有印象,也許是在他抬起他的腰做擴張的時候?

可身上的青點和紅印一樣明顯,這人還真的是不知道控制,發情後跟他斯文的外表相差了十萬八千里,害他全身酸痛——這人就這麼斷定他會給他下藥?服用了緩試劑還不動聲色的任由他調戲他,可見這人既狡猾又陰險。

等沖洗完,他擦乾身體穿著浴袍走出去,賀文昆已經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臥室裡還有個浴室,很明顯他已經洗過了也換上了浴袍,兩個的視線在空氣裡相遇,李希桐剛想嘲諷他為什麼服用了緩試劑也不說,卻聽到賀文昆低沉的嗓音含著不容質疑,“去睡覺。”

李希桐張口無言,在新的衣服還沒有送來之前,他只得拐進里間臥室去睡。這不是他故意表現出來的順從,而是他覺得與這人一起呆在會客廳裡有點危險,因為他在這人看向他的視線中看到了重新燃起的欲望。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把門關上,賀文昆就擠了進來,他急中生智轉身想出去,這個時候他才不要再和他單獨呆在同一個房間裡,可賀文昆像是識破了他的意圖般,暗啞的嗓音隱隱有絲笑意,“怎麼,你還想再來一次?”

兩人擠在門口的姿勢有點曖昧,李希桐覺得再僵持下去有違他瀟灑的風度,難道他還真怕了他不成?心中的傲氣上升了幾個點,他冷哼一聲鬆開手,英勇無畏地爬上床,閉上眼睛開始養精蓄銳,下次他一定要壓回來!就算是到了世界的盡頭,他也要披荊斬棘勇往直前將這個山頭給占了,不然太對不起他自己了。不知不覺中,壓倒賀文昆的想法已經列為李希桐誓要達成的目標之一。

賀文昆看著床上拿被子蒙住頭的人,臉上露出愉悅的微笑,覺得小桐這幅隱忍不發的樣子還是蠻可愛的。他忽然發現養著這麼個人的感覺還不賴。

29後續

衛淺覺得他變成了一個氣球,還不停地有人在往他這個氣球裡吹氣,吹啊吹,氣球越鼓越大越來越漲,突然砰的一聲爆炸了,然後他覺得自己被炸成了碎末,與空氣融成了一體,被風吹的飛向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猛然睜開眼,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大床,清靜的世界明媚的陽光,他頓時覺得淚流滿面,還活著的感覺就是好!發現自己沒死後記憶也紛紛回歸,他眨了眨酸澀的眼,旁邊是他的好兄弟和罪魁禍首。

“衛淺,你還好吧?”雲帆笑著問道,旁邊的賀文昆和李希桐也投來關切的目光。

“哈哈哈!”衛淺抬了抬手和腳,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沖下床撥了內線電話,“米經理你馬上去找個性感美女送到17樓我這裡!”

掛斷電話後,他朝看熱鬧的圍觀眾下逐客令,“賀少雲帆小桐,稍後有空再聯絡。”那種求而不得的漲和痛,他記得相當清楚,這會他需要的是美女而不是兄弟。

李希桐揶揄,“你還真的是好雅興,半小時前你才掛完一瓶生理鹽水。”

雲帆哈哈大笑,“衛淺,你就是私生活太不檢點導致缺乏忍耐力,那個肌肉鬆弛劑效用只有一個小時,你看你一小時都沒撐過去。”藥效過去後,他要掙脫那皮鞭和手銬還是很容易的。

衛淺的節操早就隨風而去,線條分明的臉露出乾笑,“兄弟們你們就快點出去吧,不要耽誤我尋歡作樂。”

“衛淺,這件事就到此結束。你多休息幾天,金沙灣的收購案暫緩。”看著喜形於色的衛淺,賀文昆敏銳地覺察到衛淺對他自己目前的狀態估計得過於樂觀,便出聲終結此事。至於衛淺算計他和小桐一事,他決定避過不談,主要是他對結果還挺滿意的。

回到隔壁專用客房內,雲帆心血來潮賊笑道:“我們來下注吧,看看衛淺一共需要幾個人。”

李希桐覺得雲帆真無聊,不過今天星期六,除了去加班他好像也沒安排什麼活動,便接道:“我賭他心有餘而力不足。”

“小桐,你這招也太兇殘了,昨天晚上你好歹給衛淺找只寵物啊。”這種先無限放大人心底的欲望再讓人求而不得的懲罰方式,是跟賀少學的麼?還是說,小桐本身的腹黑指數就很高?

“哼,你配了緩試劑也不說一聲,我還沒找你算帳呢。”李希桐覺得這人太不靠譜了。

雲帆用曖昧的眼光看了看李希桐,又轉頭看了眼正在翻財經報的賀文昆,壓低聲音說:“這事真不賴我,賀少要求的我能不給他配麼?——你去挑戰過了?”

李希桐高深莫測地斜睨著他,“你說呢?”

這時,一位有著酥胸翹臀的性感美女敲響了隔壁的門,可惜三分鐘後,美女狼狽地跑了出來。五分鐘後,一位面貌清秀的男孩敲響了隔壁的門,可惜不一會也跑了出來……

李希桐感歎道:“真不該給他放人獸版的,這下他要去找狼犬麼?”

雲帆一臉好笑,“估計找什麼也沒用了,他應該真的是不舉了……你看,電話追來了……我又不是男科醫生,找我有什麼用?……喂,我馬上就過來……不要告訴他們?……放心,我肯定不會說。”掛完電話雙手一攤,“我什麼也沒說,你們什麼也沒聽見,我先走了。”

李希桐也跟著站起來,“對了,我還得去加班。”

賀文昆將手中的報紙放在一邊,“小桐,金沙灣的收購案,你要不要來主導?”

李希桐摸了摸鼻子,露出迷惑的表情:“金沙灣在哪?我又不懂這些,幹嘛我要來主導?”

“如果你在明年五月前成功收購金沙灣,我就同意你之前的提案,將那15%的股票低價轉讓給你。”賀文昆彎腰端起茶杯,進一步加大籌碼,“並且還可以幫你入主李氏航化的董事會。”

李希桐見這人一幅凡事都在掌控中的模樣,冷嘲道:“連你都搞不定的案子,我怎麼可能搞得定。”

輕呷了口茶,賀文昆別有深意地說道:“賀氏集團不宜出面。”

“我拒絕。第一,我根本不懂這些,第二,我根本沒時間。”李希桐搖頭,賀氏不方便出面他更加不方便。雖然這是獲取股權的大好機會,但是如果他接了不是很容易洩露他自己?或者這又是賀文昆用來測試他的手段?擁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後,需要無數個謊言來支撐這個秘密,哪能時時刻刻做到滴水不漏?謊言扯多了就容易穿幫,要是被這人拆穿他的身份秘密,他不就徹底喪失了主動權?他才不會落入他的圈套。不過,在慢慢斟酌拖拖拉拉再裝得山窮水盡實在沒辦法之後,還是可以假裝勉為其難地接受這個提案的。當然,要是他完成了這個收購案,對面這個人同意讓他壓回來,那他還可以表現的十分積極。

“這個提議在今年內都有效,你隨時都可以來接受這個挑戰。”賀文昆的笑容很溫和,神態很安閒,仿佛在等著李希桐接受,“只要他們還沒賣掉那片沙灘。”

秦逸晨最近很糾結,他把遊戲中操控的人物「九劍」從高空中摔下來,自由落體後在地上變成了屍體,然後復活騎上飛龍飛上天再從天下摔下來,重複了幾次後看著耐久度為0的裝備,憂傷地扒頭髮,“二胖,你說李希桐是不是對我有意見?他是不是覺得我倆不去上班天天打遊戲很沒出息?”

二胖正在替「秦家小桐」刷稀有寵物,百忙之中回了兩個字:「也許」

“你說他幹嘛要天天加班?累死累活掙的錢又不多,晚上回來的那麼遲,有的時候還夜不歸宿。何況他又不缺錢。”秦逸晨的語氣漸漸有些失望,“你說我們戰法牧的無敵組合,什麼時候才能重現輝煌?他怎麼能說不玩就真的碰都不碰一下遊戲啊?”

二胖又回了:「應該沒有機會了。」

秦逸晨又點了釋放靈魂,變成幽靈看著地上一排的墳墓,“我忽然覺得這遊戲玩著玩著也無聊啊,要不我們也去上班吧?”

二胖回:「去哪裡上班?」他心裡卻在說,你就是天天吃喝玩樂也花不完你口袋裡的錢,跑去上班又能堅持幾天?再說了,工作的事情秦伯伯已經打理好了,跑到S市來上什麼班?

“要不就去亞洲證券加入李希桐他們那個專案,要不就去強明技術。”秦逸晨把遊戲關掉,改搜招聘資訊,“亞洲證券的話,他們在網上招操盤手——這個要在公司上班地點有點遠——我總不能去面試的時候還選擇項目吧?強明技術——在招證券事務代表——這個好,我只要選擇這個職位,就能和李希桐在同一個辦公室辦公了——我真是太聰明了,我這就給楚伯伯打電話,讓他幫我安排安排!”他記得楚伯伯是S市國稅局的頭兒,給個民營企業安排個人這種小事肯定沒問題,如果讓他自己去求職肯定沒戲——因為上面職位要求羅列的六個條件他只有學歷這一條達到了。

二胖盯著螢幕眼睛也不眨,操控人物使用華麗的魔法把周圍的小怪全部滅掉,站在怪物的屍體中間像個君臨天下的王者一樣藐視了一圈後,按下回復鍵:「你要是給楚伯伯打電話了,那你爸……」可他還沒來得及寫完發送,就見秦逸晨拿著手機進來了。

“哈哈,二胖,我下週一就可以去上班了!你一個人在家宅吧!”秦逸晨高興的手舞足蹈,沒想到事情比他想像的還順利,“我現在就去告訴李希桐這個好消息!”一路小跑下樓敲門,卻發現李希桐不在,他垂頭喪氣地嘀咕,“週末還要加班,這工作還不是一般地累。哎,也許我應該給他個驚喜。”

週一的時候,李希桐正在篩選分析財務資料,強明技術董事會秘書劉向楠帶著秦逸晨來到了他們的辦公室,“這是我們公司的新進員工秦逸晨,剛報到的證券事務代表,今後就是我們這個團隊的一員。”

整個辦公室的人對秦逸晨的到來感到非常吃驚,吃驚過後就表示了熱烈的歡迎。秦逸晨坐在李希桐的旁邊,笑眯眯地說道:“你看,我終於找到工作了吧?”眨巴著大眼睛仿佛在說,快點表揚我吧快點表揚我吧。

“為了慶祝你今天晚上得請我們吃大餐。”對面的楊芬笑了笑,心底卻像打翻了調料罐,什麼滋味都有。她當初特意去申請過這個職位,但領導認為她資歷不夠沒有批准。在她的印象當中秦逸晨根本就沒來過公司面試,而且她記得秦逸晨也是今年才畢業,一點資歷都沒有,怎麼可能過得了面試這一關?所以很大可能他是走後門進來的,這到底是什麼世道啊……

李希桐無視秦逸晨的討好,他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一大截銷售報表,“來的正好,把公司近三年來的產銷量變化及原因整理出來!”

秦逸晨樂呵呵地把資料搬過來並虛心求教,“你先告訴我怎麼整理啊。”

李希桐詳細地說了一遍流程,秦逸晨接受的相當快,不一會就掌握了其中的訣竅,末了他高興地加了一句,“我要是整完了你今天晚上就不要加班了啊,我帶你去玩。”

“怎麼,不打遊戲了?”李希桐揶揄,這小子動不動就想說服他去玩遊戲,甚至把他們之前的輝煌戰績講了好幾遍,連他這個沒有玩過遊戲的人都印象深刻了。

“你想去玩麼?我已經替你刷了幾套極品裝備啦。”秦逸晨見李希桐轉過頭去了,趕緊改口,“這次我們去玩點別的啊。”

“你還是趕緊整理吧!別到了明天早上你還沒整完。”

30試探

可是到了晚上快下班的時候,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李皓文穿著得體的淺灰色西裝,將整個人襯托的更加英俊,看上去就是個典型的精英人士。可惜面部表情不多,讓人覺得難以親近。

李希桐對於這個大堂哥的印象不多接觸更少,如果不是李皓文來找他,他都忘記有這麼一號人了。

“小桐,晚上一起去吃個飯吧。”李皓文的為人處事明顯比他弟弟強了幾倍,這個邀請聽上去沒什麼誠意,但看上去誠意十足。

李希桐大致猜到這人找他的原由,客氣了一番後同意了他的邀請。

秦逸晨對這個突然冒出來打亂他計畫的人很不滿,“小桐,你答應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去吃飯的!”還有就是這些人怎麼都這麼親熱的直接稱呼他小桐?

“明天晚上我請你!”李希桐應了一句,他覺得這小子有的時候就像個半大孩子。

李皓文在威尼斯西餐廳預訂了位置,這家西餐廳隸屬於市內一家著名的五星級酒店,裝修的像是富麗堂皇的宮殿,每一個角落都精心佈置過,色彩與光線搭配的非常完美。兩個人點了招牌餐點後,就陷入沉默。李皓文本來的性格就不多話,李希桐更喜歡靜觀其變,於是兩個人默默地喝檸檬水,默默地聽悠揚的薩克斯樂,等餐前的開胃小菜送上來後,李皓文拿起叉子,“小桐,你現在的工作情況怎麼樣?”

李希桐看著造型奇特的水晶燈,“還行。”

“你覺得有價證券和不動產相比,哪個價值會更高?”

“這聽上去就像是把牛奶和麵包放在一起比較那個更重要,對於一個饑腸轆轆的人來說,只要有的吃就不錯啦。”這種程度的試探,與那個表哥相比,簡直相差了一大截。

李皓文意味不明地盯著李希桐,那目光有些深沉,“你把東西收一收,回李氏來上班吧,我給你安排個企劃部經理的職位。”

李希桐禮貌地拒絕,“我又不懂這些,哪能擔此重任。”

“聽明傑說你在亞洲證券的一個項目組裡打雜,你在那裡打雜還不如來這邊上班,這邊不但工資高了幾倍,還會給你配備一定的資源,給你施展的空間。”李皓文的聲音含著篤定。

李希桐似笑非笑道:“你覺得我能勝任這個職位麼?我可是什麼也不會。”

服務生將主菜特色牛扒送了上來,李皓文拿起小刀,“上次你與躍文他們說的話,他們已經全部告訴我了,「看好口袋裡最有價值的東西」,你覺得李氏航化的股票不是最值錢的東西?”

李希桐切了一小塊牛肉,放在嘴裡慢慢咀嚼,“我怎麼知道李氏航化的股票值不值錢?我當時只是說鄭明傑而已。”

李皓文見他的態度隨意不像是說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鄭明傑將這句話傳達給老爺子後,老爺子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思考了整整一夜,出來後不但不打算出售金沙灣了,反而關心起關聯公司的業務,然後冒著巨大的風險參與了區政群樓承建權的競標,如果競標得手,把李氏的流動資金全部砸下去也不見得能夠承建的起來,況且這個工程牽涉到五年規劃,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取得收益,資金鏈一旦斷了,勢必會影響到李氏航化的運營。可是老爺子下了這一步棋後,反倒擺脫了目前的困境,不但賀文昆沒有加持李氏航化的股票,關聯公司還及時撤出了競標,儘管他們浪費了一些時間,但結果還不壞。

現在李希桐的表現不但相當地無辜,還一幅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的樣子。也許那真的是他隨口說的吧?只不過這無心之語給了老爺子啟示吧?老爺子怎麼會覺得他是故意說的呢?居然還特意派他來測試這小子,還給這小子安排了那麼重要的職位。在看他來,一個剛出社會的小子怎麼可能有那麼敏銳的商業觸覺?一點經驗都沒有怎麼能勝任企劃部的經理?

李希桐完全無視對面略帶審視的目光,繼續淡定地吃他的牛扒。李老爺子能夠想通固然是好,想不通也無所謂。他倒是希望李家能夠給力點,這樣他借用的時候才方便,要借刀就當借把鋒利的菜刀,紙糊的刀還用得著借?如果能夠借用賀文昆的實力,效果必然更好,可那人太敏銳了,風險係數也太高了……

吃完牛扒接著喝咖啡,還不忘裝模作樣地詢問:“這裡的東西還不錯,你怎麼不吃了?”

李皓文收回審視的目光,開始優雅地進餐,“小桐,你真的不打算回李氏上班?”

“不了,我又不懂這些。”他要是去了才奇怪吧?現在又不是顯露鋒芒的時機。

“你那個第二人格是怎麼回事?”

李希桐糾結地皺眉,“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醫生說是受了強烈的刺激造成的。”他不認為這人是真的關心他,所以扯了個十分有力的理由,相信這人連查證的欲望都沒有。

“賀文昆手裡的那些股權,他目前有沒有出售的意思?”李皓文漫不經心地問道,他認為這個堂弟與賀家親近些,也許能夠套點消息。雖然這個堂弟沒有繼承權了,但只要老爺子還握著那部分股權,結果就隨時有可能發生變化。

可他的這點心思,李希桐又怎能看不破?之前一直是鄭明傑纏著他,上次揍了他一頓後,那小子再也不敢來了。這人終究也沉不住氣了麼?他又喝了口咖啡,唉聲歎氣:“我怎麼知道他有沒有要出售的意思?他又不可能告訴我。”

“你其實可以委婉地問問。”李皓文放下刀叉端起咖啡,很體面地說道,“我還是希望你能回李氏工作,畢竟你姓李。”

這時薩克斯樂已換成浪漫的鋼琴曲,跳動的音符仿佛在訴說著秋天的童話,李希桐不想再多費口舌,“謝謝你的晚餐,你的提議我有空的時候會認真考慮的。”

“有空的時候回去看看爺爺,他現在年紀大了,過去的事情也不會計較太多,所以你不用害怕。”

害怕?他會害怕才怪,這個堂哥開始採用親情攻勢麼?不過,他目前還沒有什麼利用價值,因此這人敷衍的成份居多。李希桐尷尬地笑,“我還是不去氣他老人家了。”

儘管這個堂哥紳士地想送他回家,但李希桐並不想再與他虛與委蛇,兩人隨便說了幾句小心身體別感冒啊小心開車啊夜色不錯啊之類的客套話,像陌生人般分道揚鑣了。

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閒逛,儘管這城市熱鬧繁華,人來人往車流不息,但他卻有種世界如此之大卻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孤獨寂寥。細細地品嘗下心中的滋味,他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撥通了個雲帆的電話,“上次那個喝醉酒自殘的人,現在怎麼樣了?”那件事情過去了十幾天,現在正是隨意問問表達他良好修養的好時機。

雲帆正在醫院裡值晚班,剛殷勤地恭維了幾位美麗的女士,收穫了一堆愛慕的目光,使他本來鬱卒的心情有所好轉。幾天前,「我欲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的狗血劇在他面前華麗麗的上演,那陣風還沒等他來挽留,就卷著樹葉一起離開了。莫言接到消息後,不但趕了回來,還把他的寵物帶去了天鵝湖畔的世外桃源——麒麟山療養院。那個寵物變得癡呆後,天真無邪的笑容還真的是閃瞎了他的眼。看著那唯美的笑容,他總有一種衝動,真想把他治好讓他繼續沉醉在抑鬱中……

可莫言像是看穿了他的企圖,那傢伙居然用滿不在乎的態度說道:“寵物有沒有智商都無所謂,暫且就這樣養著吧。”然後就給他的寵物辦了出院手續揮揮手跟他說拜拜了。

情人做不成至少還可以做兄弟,他這樣安慰自己。可心底的鬱卒卻怎麼也揮之不去,也許他應該找個人去談談戀愛……

“那個傢伙啊,應該還不錯吧。”雲帆朝美女們揮了揮手,接起電話轉回他的辦公室。

“我剛好經過一家花店,準備買束花去探望探望他呢。還好他沒事,不然我的麻煩就大了。”李希桐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在慶倖。

雲帆嘴角一撇,“你擔心什麼呢?那傷口一看就知道動刀的方向啦,你就是個左撇子也劃不出那樣的傷口來。探望就沒有必要了,因為他已經出院啦。”

“他的病好了?”李希桐問道,心想他正等著明唯恢復,才好去問那個名字呢。

“刀傷好了,腦袋還沒好。”雲帆歎了口氣,“莫言把他送去了麒麟山療養院。”

“莫言?這又是誰?”李希桐又問,印象中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

“那個傢伙的主人。”雲帆的聲音隱隱有些咬牙。

但由於街邊的喧嘩,李希桐並沒有聽出不同,他關注是只是那個療養院的名稱,也許他應該等明唯病好了後再去「拜訪」,“希望那裡有能夠治療他的醫生。”他由衷地說道。

31籌謀

如果讓李希桐請客,他首選的地方就是禦庭軒,去那裡吃飯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他付錢。可秦逸晨說什麼也不同意去那裡,他覺得去那裡總會橫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他可不想吃飯吃到一半,李希桐丟下他又跑掉了。

還有件令秦逸晨鬱悶的事情就是,明明李希桐只答應請他一個人吃飯的,可到下班的時候,怎麼整個項目組的人都跟來了?

殊不知項目組這群人埋頭苦幹了大半個月,吃速食吃了大半個月,越來越懷念當初吃霸王餐的美味和刺激感。一聽李希桐要請客,梁思銘拍桌而起,“見者有份!大家一起去。”剩下的人紛紛響應他的號召,將手中的資料和在一起把電腦一關,朝美食進軍。

唯有安常青速度慢點,他正在MSN上跟他的老闆彙報進度,見大家都出門了,大聲喊了一句,“等我兩分鐘——兩分鐘——兩分鐘——兩分鐘!”

一群人只好圍在前臺等,秦逸晨本來就處於糾結中,於是大聲回了一句,“沒時間的話你就下次再去嘛。”

“等我兩分鐘——兩分鐘——兩分鐘撒!”安常青又嚷道,一面飛快地敲著鍵盤。

楊芬取笑道,“兩分鐘早就過去啦。”

“等我兩分鐘嘛!”

門口的眾人集體頭冒黑線。

在看到MSN上傳過來「可以」兩個藍字後,安常青迅速將電腦一蓋沖了出來,見大家都用「鄙視」的眼神盯著他,他指了指左腕的手錶,表情特無辜:“兩分鐘,兩分鐘,兩分鐘,兩分鐘,一共八分鐘,你們看,時間剛剛好!”

“還能這樣計算?”梁思銘吐槽,“你這當律師的,按分鐘計費計慣了?還搞累加啊!”

安常青尷尬地轉移話題,“李希桐,去哪裡吃飯啊?還是去禦庭軒麼?那裡的龍蝦真心不錯。”

秦逸晨沒好氣地回答:“嘉旺城市速食歡迎你!”他記得當初第一次來S市時,李希桐就是請他吃的嘉旺城市速食。

“不會吧?”安常青驚訝地咧嘴,“不過,有得吃總比餓肚子強。”

李希桐見大家都用看食物樣的眼神看著他,呵呵笑道:“去禦庭軒吧。”

秦逸晨大聲抗議,“我們換個地方不行麼?為什麼總去那裡呢?再美味的食物吃多了也就覺得索然無味。”

電梯裡的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了,有的懷念澳洲龍蝦,有的懷念法國鵝肝,有的讚揚了樓上的美酒和音響,甚至連普通的新鮮椰汁和盛菜的盤子都獲得了一定的好評。

到達車庫後,大家的意見出奇的一致,梁思銘拍了下秦逸晨的肩膀,“小秦,你就少數服從多數吧。哥明天請你吃嘉旺城市速食!”

“那我是不是還得多謝你啊!”秦逸晨有點賭氣,“小桐,一定要去那裡麼?”

“就去那裡吧,這樣我至少不會面臨破產的風險。”李希桐為秦逸晨這幅委屈的模樣感到好笑,他並沒有覺得去那裡有什麼不妥,尤其是想到樓頂還有他垂涎的「極品大餐」,他就更加覺得應該去那裡瞧瞧,說不定還趕得及去調戲一番——在還沒有把握收回債務之前,調戲下收點利息也是好的。

秦逸晨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接下來並沒有什麼突發事件,他們一同享用完豐盛的晚餐後,再一起去樓上的俱樂部玩保齡球。李希桐在表演了一手一球全中的好戲後,便退到休息區當觀眾,看了一會離席去了17樓。

可惜賀文昆不在,他懷著愉快的心情,敲響了衛淺的房門。

衛淺打開門時,將臉上不悅的表情收了收,換成一幅鄰家大哥哥的溫和樣,“小桐,你是不是敲錯門了?賀少今天不在這邊。”上次那件事給他造成了嚴重的後遺症,可他設計小桐在先,賀少明令在後,再加上他自己也同意就此揭過,所以只得睜著雙眼迎風飄淚——真希望雲帆能夠早點找到解決方法。

李希桐看了看衛淺手中的報紙,再看了看茶几沙發,上面也一樣的擺滿了報紙,晶報都市報證券報等等都有,“現在流行曬報紙?”

衛淺從一堆紙中翻出張兩個月前的舊報,將那個超概念背影與李希桐比了比,歎氣道:“這麼模糊的背影,就是對著真人仔細比較也不敢確認啊!”便將報紙丟棄到一邊。

這報紙李希桐也看過,他微笑著說,“衛大哥,道上的人都說衛大哥你一言九鼎,你該不會是還在糾結上次那件事吧?那可是你先設計我的,我只不過比照你的手法而已。”

“那件事就此揭過不要再提啦。”衛淺將沙發上的報紙收攏扔到地上,“偶爾看看報紙跟跟潮流有益身心健康。”

李希桐在沙發上坐下,誠懇地說道:“衛大哥,我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衛淺謹慎地看著李希桐,“什麼事?”他已經親身體會過這人的手段,這忙該不會是難度巨高吧?

“我前幾天看了場槍戰片,突然對射擊遊戲很感興趣,很想去玩玩。你覺得我要怎麼做才能找到一把手槍並進行練習呢?”李希桐委婉地試探。

衛淺上上下下仔細認真地打量著李希桐,“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呢?別忘了作為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是禁止用槍的,況且槍是能隨便玩的麼?”

李希桐用一種近乎嘲弄的語氣說道:“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你敢說你不會用槍?”

衛淺的眼神閃爍了下,“既然你講的這麼直接了,那有空我帶你去地下靶場玩玩吧。”

李希桐覺得像衛淺這種行走在道上的人,不但會用槍,很大可能還有槍。本以為需要花費很大的精力才能說服衛淺,沒想到他這麼簡單地就同意了。在還不知道那個兇手是誰槍法如何之前,他覺得有必要提升自己的實力,說不定有一天這技能就能派上用場。他上輩子學習的是管理和經營之道,業餘就練了練拳腳,根本沒機會系統地學習射擊之術。明唯之所以能那麼輕易地槍殺他,那是因為他們距離不過五米,而且他開始並不知道那人遞給明唯的是把真槍。

得到衛淺的承諾後,李希桐心情很好地回到保齡球館。此時那群玩樂的人已經在休息區笑鬧,梁思銘見到他後高興地招手,“李希桐,哪天我們再去打高爾夫球吧,要嘗試新的體育運動,保齡球太簡單也太普通。”

“行啊。”李希桐笑著應承,儘管他的高爾夫球技一般,但還是可以上得了檯面的。

可到了第二天,S市氣象臺發佈了橙色颱風信號。

颱風「燦都」19日在南海海域形成,在21日傍晚加強為強颱風,22日淩晨五時左右將在廣東沿海登陸,登陸時中心附近最大風力12級,市政府已啟動颱風一級應急回應。

強明技術本計畫21日放假的,可早上的時候風力不大,所以大家還是陸陸續續地出現在辦公室,連一向最遲的安常青都在中午前趕到了。到了下午,風力加強,不到四點專案組就提前下班了。

秦逸晨因為昨天晚上的事情,下班後執意要請李希桐去吃飯,可兩人對這一帶吃飯的地方不是很熟,再加上天氣問題,便選了公司樓下的咖啡廳。整個店裡沒幾個人,服務員都剩下不多,在他們點餐的時候,大堂經理甚至還建議他們趕緊回家下次再來。

秦逸晨在北方長大,還沒親身經歷過颱風,所以他的危機感不怎麼強,但聽大堂經理說完後,已經沒有了吃飯的興致,他開始覺得這是不是錯了?也許他倆真應該早點回去。

李希桐笑著說道,“來兩杯藍山咖啡吧,喝完我們就回去。”趁外面的風雨還不是特別大,趕緊喝完趕緊回去。

服務生給他們上了咖啡,還附贈了兩個三明治,秦逸晨喝了兩口,他覺得還是應該聽從大堂經理的意見,有些擔憂地說:“小桐,我們回去吧,等颱風過去了我們再來。”

兩人隨便吃了點就出了門,此時外面已經是大風大雨,大馬路上的樹木被吹得東搖西晃,那些還堅守崗位的街燈在密雨如織中發出昏黃的光,能見度變得很差,望出去黑濛濛的一片,路面已經積水,給行車造成了很大的困難。

頂著狂風暴雨,他們開車回到了茗香苑,下車後短短的十幾步路程,就像是隔著萬水千山,雨傘已毫無用處,暴雨將他們淋成了落湯雞,七月的天居然讓人覺得有些冷意,道了再見後各自回家。

李希桐沖完涼換上衣服,打開電視看本地新聞,嚴肅端莊的播音員正在播報各地的險情,這時門鈴響了。

對於賀文昆的造訪他感到相當地意外,但看著這個偽君子穿著一身濕衣,頭髮還在滴水,完全不復他之前那高貴優雅的模樣,他就很想笑,“怎麼,颱風天還要出巡啊。”

“我需要洗澡換衣。”賀文昆平靜地陳述,儘管他看上去狼狽不堪,但絲毫不減他的氣勢,他泰然自若地進門,徑直朝臥室走去,那神態就像在他自己家一樣從容自然。

李希桐關上門,視線一直追隨著賀文昆,直到他進了臥室,回頭看著地上留下的那一串水痕,再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晚上8點多,這人是來做什麼?他愉快地笑了幾聲,迅速翻出肌肉鬆弛劑,既然他送上門來,那機會就不容錯過,可是——這人會不會隨身攜帶緩試劑?說不定這個陰險的人還真的會帶呢……

賀文昆脫掉身上的濕衣,被淋濕在他的意料之中,颱風天確實不宜出行。但他絲毫沒有為現在的狼狽而感到懊惱,相反他剛進門時看到穿著睡衣的小桐,心底是高興的。

傍晚時分,他本來在碧海雲天喝著林伯泡的大紅袍,聽著外面的大風呼嘯。按理來說他應該像往常一樣悠然自得,看看報告批批文件看看新聞聽聽音樂,到點了再上床睡覺就好。可這風聲就像扯著一根線,那根線時不時撩撥著他的思緒,他想起好幾天沒見到那個妄想壓倒他的「表弟」了,不知道他又是如何度過這個颱風過境的夜晚?這個念頭就像是春天裡在肥沃的土地上種下的一顆種子,絲絲別樣的情緒開始發芽,慢慢地長成了蜘蛛網,起初他並不清楚這是一種怎樣的情緒,當滿腦子都是那個人的影子時,他發現這看上去就像是想念。明知道颱風過境就像是法定節假日一樣,每年總會有那麼幾回,但他還是想去看看他。理清自己的情緒後,他很快就付之於行動,對於自己想要的,他一向不遺餘力。

32帳單

李希桐倒了杯水,面帶微笑地斜靠在浴室的門邊,準備等賀文昆一出浴就上前獻上他的殷勤。不管這個表哥事先有沒有服用緩試劑,他都準備試一試,主要是試了沒什麼損失,不試就永遠沒有機會。

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像是在心湖裡丟下了一顆顆小石子,蕩起了層層漣漪,李希桐此時的心情有點激動也有點期待,只要一想到那一向高高在上冷漠又倨傲的人在他身下輾轉呻吟的樣子,他就覺得熱血沸騰心跳加速,心底的欲望蠢蠢欲動起來,他是不是該推門進去呢?可是,那樣的話,最大的可能是把他自己送進狼口……

賀文昆沖完澡後,圍著條浴巾從浴室裡走了出來,裸露的皮膚上還滴著水珠,顯得性感異常。隨意地擦了擦頭髮,他朝衣櫃走去,小桐比他矮了一截又比他瘦,他的衣服他都穿不了,明天得讓吳媽幫他準備些換洗的衣物放在這裡,這樣一想他頓時覺得這衣櫃看起來順眼了些,“小桐——”

李希桐看著這美男出浴圖呆愣了一下,聽到喊聲端起水杯湊上前,釋放出風度翩翩的微笑,“表哥,先喝杯水啊。”

賀文昆的黑眸似笑非笑地盯著李希桐,“你——確定?”

“我確定!你快喝吧!”李希桐覺得以這個表哥的陰險,多半會懷疑他下藥。

賀文昆接過水杯,“小桐,你不先幫我找件衣服?”

“你喝完我就去幫你找。”李希桐很堅持,“我又沒下藥,你擔心什麼呢?要不要我先喝一口?”眉角微微上挑,俊美的臉上露出優雅迷人的微笑,在柔和的光影裡有種挑動人心的魅力——只要他願意,他展現出來的魅力和風采足以迷惑一切男人和女人。

賀文昆坐回床邊,儘管他表面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底那只叫欲望的野獸正在蘇醒,他很想要眼前的這個人,而這個人,似乎正在實行某個計畫。他不動聲色地將水喝掉,然後將杯子放在床頭櫃上。

李希桐裝模作樣地翻了翻,找了件特大號的T恤衫——其實就是件印有史努比的睡衣,然後走到賀文昆的邊上,“就說了我沒下藥吧,不過你這個樣子還真的是「秀色可餐」。”故意採用輕佻的語氣,說完俯身準確無誤地吻上賀文昆的嘴唇。

賀文昆本能就想側身閃避,但意識到這是小桐,便伸手將他抱在懷裡加深這個吻,掠奪他的唇舌席捲他所有的味道。

李希桐也伸手回抱著眼前的男人,他甚至身子前傾把這個男人推倒在床上。急促的喘息聲在空氣中回蕩,儘管情欲已經快要佔據他的大腦,但他僅剩的那點理智還在提醒他別忘了自己的任務,倒在床上後,他掙扎著揚了揚手中的衣服,“喂,你——”順便將沾有迷藥的袖子捂上賀文昆的嘴唇和鼻孔。剛才那杯水只是煙霧彈,這片有迷藥的袖子才是他的底牌。

賀文昆如他意料之中被迷倒了,但他也小聲地唾棄了下自己,看看他現在在做什麼事?完全有違他的氣質和風度!可這個男人真不好對付,也許他應該再揍他幾拳踹他幾腳看他是不是真的暈過去了!不過他可沒打算強了一個昏迷不醒的人,迷暈只不過是為了方便喂肌肉鬆弛劑而已。

可他還沒來得及動手,外面的門鈴又響了。在他裝作沒聽到後,還一直響個不停,他只好將賀文昆搬上床躺好,灌下肌肉鬆弛劑再蓋上被子,然後去開門。在這樣狂風暴雨的夜裡,訪客居然還接二連三,是哪個不長眼的來打斷他的好事?他好不容易才把賀文昆放倒的!

“秦逸晨,二胖,你倆來幹嘛?”李希桐半推著門,他沒打算邀請他倆進來的。

秦逸晨舉了舉手中的筆記本,“我們來找你一起玩遊戲啊,難得你不加班回來的這麼早,快來看看我幫你刷的裝備。”他覺得應該和小桐一起度過這狂風呼嘯的夜晚,所以把二胖也叫了下來。

“明天晚上再看吧。”李希桐直截了當地拒絕。

秦逸晨推了推門,“外面那麼大的風,你該不會那麼早睡覺了吧?怎麼這麼久才開門。”

李希桐心想他有比睡覺更重要的事呢,僵持了會見秦逸晨執意推門,只好讓他倆走了進來。

二胖把電腦放在茶几上,自覺地接好無線路由器,很快就接通了網路,開始登錄遊戲帳號,以及各種論壇帳號。

秦逸晨也坐在一邊,他打開遊戲,“小桐,我帶你去打巫妖王吧,只要出了稀有坐騎就是你的了。”

李希桐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裡面還在繼續播報颱風的動向,“我現在這個狀態玩不了遊戲呢。今天晚上的颱風很大,你倆還是趕緊上樓吧,看看窗戶什麼的有沒關緊。”

“早就關啦,我還是第一次見那麼大的颱風,今天晚上我倆就在你這裡借住好了,三個人一起聽風嘯也不錯啊。”

誰要和你們一起聽風嘯聲?李希桐頭冒黑線,迷藥的藥效只有十分鐘,賀文昆也快醒了吧?也許可以拿這個表哥來當藉口,“今天晚上不行啊,我表哥來了,他身體不好我需要照顧他,你們還是趕緊上樓吧。”

臥室裡的人仿佛有默契一般,虛弱地喚了聲,“小桐——”

“你表哥?”秦逸晨記得李希桐的表哥很嚴肅很冷漠,他對於那個表哥居然在小桐的臥室裡感到很驚奇,但他又不好意思上前去查探。

“是啊,我表哥脾氣很不好,我真沒時間陪你們玩遊戲啊,你倆先回去吧。”

臥室裡的人叫喚的聲音又大了點,“小桐——”

這叫聲外面的人都聽見了,李希桐知道這個表哥真的醒了,十分為難地催促道:“明天晚上再一起玩遊戲吧。”

秦逸晨不想讓小桐為難,這會見小桐終於答應和他一起玩遊戲了,高興地說道,“那我們先上去了啊,有需要幫忙的話就給我打電話。”

將秦逸晨他們送走後,李希桐回到臥室,笑眯眯地望著賀文昆,“你這次有沒有事先服用緩試劑?”

賀文昆卻問,“外面的人是誰?”他很介意晚上還有人來找小桐,他可沒忘了這人還想壓倒一片森林。

“樓上的鄰居。”李希桐掀開被子,捏了捏賀文昆的腿,“動一下試試?”

賀文昆一動不動,只是眼神更加淩厲了,“只是鄰居?”

李希桐爬上床扯掉浴巾,“能動就說一聲啊,你這人也特能裝了。”再用力掐了下他的大腿,摸著下巴研究了下床上的極品大餐,“這——看上去像是條件反射,你真的不能動?”

“你說呢?我又沒有使用緩釋劑。”聲音聽上去像是十分的惱火。

這樣的機會還真的要好好珍惜,他跑下床拿了瓶沐浴露出來,愉悅地笑,“沒有潤滑劑啊,你忍著點。”他一向是個溫柔的人,尤其在床上,哪像這人,簡直就是個禽獸。

伸手揉了揉賀文昆的下體,很快就變得又熱又硬。他握住輕輕地擼了幾下,伸出舌頭舔了舔賀文昆胸前的突起,戲謔地輕啃,“真的不能動?”

賀文昆輕輕地嗯了一聲,可這低沉的聲音聽在李希桐的耳朵裡就像是銷魂的呻吟,徹底激發了他心底的征服欲望。他在這完美性感的身體上留下一串吻痕後,慢慢地分開他的雙腿,沿著臀部曲線探向後方。

“等等。”賀文昆的聲音因為欲望而嘶啞,漆黑的雙眸裡盛滿情欲,“你的某種程度的潔癖呢?你還想著壓倒一片森林?”

李希桐並不想等,他擠出點沐浴露放在手心,豪情萬丈地說:“整片森林從你開始。”

賀文昆對他這個答案很滿意,他認為這個人是屬於他的,所以他不允許也不接受這人與別人有肢體糾纏。他嘴角勾起,低沉的嗓音霸道地宣告,“小桐,我想要你。”

李希桐一怔,那雙黑眸裡似乎有著溫柔,像是要把他吸進去似的,“我可以認為你是在害怕麼?怎麼辦,我更想看你輾轉呻吟的樣子呢!”在床上說情話對他來說駕輕就熟,這人這是婉轉地要求他放過他麼?這怎麼可能!

“小桐,我真的想要你。”躺在床上的男人又重複了一遍,那樣子像是在徵求摯愛的情人的意見,有著無限寵溺。

“求饒也沒有用!乖,你現在就躺著好好享受吧,我一定會非常溫柔的。”李希桐伸出一隻手指探入後方沿著粉嫩的皺褶輕輕地畫著圓圈,引起一陣輕微的顫動。

“小桐——”原本躺著的人突然動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抱住原本跪坐在床上的人,連帶倒在床上覆了上去,沙啞的語氣像是在呢喃,“我想要你。”

李希桐佈滿沐浴露的雙手毫不客氣地朝賀文昆招呼過去,可這反抗看上去就像是徒勞,身上這人顯然已化身為禽獸,還是只對他這幅身體很熟悉的野獸,不停地朝他身上的弱點進攻,帶給他一陣陣顫慄的快感,拖著他一起走向欲望的深淵。

“小桐,我想要你。”在他這幅不給力的身體軟化後,身上的人灼熱的雙眼緊盯著他,像是在請求他的同意,他彆扭地將頭扭向一邊,可很快又被扳正,被迫直視那雙已然情動的雙眸,“小桐,你是我的。”那神情莊重的就像是總統在發表就職演講,小桐只能是他的,只能和他一個人有肢體糾纏。

“你怎麼不說你是我的?”他聽見自己不服務氣地回了一句。

“我是你的。”身上的人很大方地承認,他只和他一人做過這種事,所以當然是他的。

李希桐覺得自己那顆死掉的心臟被撩撥得莫名其妙地動了一下,這個冷漠內斂的人就這樣毫不遲疑地說出口了?還一幅很溫柔的樣子?

“我想要你。”善於進攻的人一邊執著地撩撥,一邊固執地蠱惑。

“記在賬上。”聲音輕的像是蚊子一樣,他覺得臉肯定紅到了耳後根。

那仿若天籟的聲音就像是鼓勵,賀文昆徹底放任自己的欲望沉淪,開始急切地索取。而小桐在他的侵入下發出壓抑的低喘,這契合的姿態,因為痛和快感交錯而顯得矛盾的神情,甚至連睫毛的顫動,脊背的顫慄,都深深地取悅了他。

床單在兩人身下攪成一團,混合著沐浴露味道的皮膚染上汗水,男性的味道在彼此的呼吸裡輾轉,在彼此身上重新烙下共同擁有的記憶。任何言語都顯得多餘,緊緊糾纏的人體肆意揮霍著滿腔的激情。黑夜中暴雨傾瀉如注,一陣陣風嘯聲像戰鬥機一樣在轟鳴,玻璃窗被吹的嘎嘎作響,像是在給室內的侵入契合進行伴奏……

作者有話要說:有一天,兩人一起路過一家文具店。

李希桐走去店裡:“老闆,給我拿一個記事本。”

老闆特意給李希桐拿了個包裝精美又便於攜帶的記事本。

賀文昆看了看這本子:“給他換個大的,至少要16K。”

李希桐橫眉:“要那麼大的本子幹嗎?”

賀文昆淡定地說:“記帳方便,以免不夠用。”

李希桐掉頭就走。

賀文昆跟上:用記事本記帳既繁瑣又不環保,還不如我替你記。

老 板:……(你倆是來搗亂的吧?)

記事本:……(我這是躺著也中槍吧?)

33寧和

仔細清洗完畢躺回床上,新鋪的床單還帶著清香,幾分鐘前賀大少親手換掉的。

這人還真的是太陰險了,李希桐仔細思索了一下,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結果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賀文昆躺在他的旁邊,這床比不上藍夜那KINGSIZE的大床,所以兩人間的距離很接近,隨便伸個腿或者伸個懶腰,說不定就擱另外個人身上了。

“喂,你真的事先沒有服用緩試劑?”某人覺得有必要總結下失敗的經驗教訓。

“沒有。”躺在外邊的人輕輕地幫裡面的人按摩著腰。

“那迷藥失效了?”裡面的人心安理得地享受服務,心底卻在低咒,雲帆不至於給他假藥吧?還是說這人猜到了他的計畫事先屏住了呼吸?

“沒有。”聲音隱約有些愉悅,眉眼卻有未覺的柔和。

“那肌肉鬆弛劑失效了?”

“沒有。”

裡面的人雙眼冒著怒火,“難道你還百毒不侵?”

“小桐,要是我那麼輕易地就能被迷藥放倒,估計早就死很多回了。”外邊的人像是在歎氣。

“那你裝暈?裝不能動彈裝得可真像!”聲音冷的像是在放刀子。

“是真不能動,你灌的肌肉鬆弛劑我來不及全吐出來。”聲音聽上去異常的誠懇。

如果這人說的是真的,那就是秦逸晨那小子壞了他的大事,要不是他耽誤了他的時間,說不定他已經壓倒這個人了!李希桐有些糾結地說道:“你今天來這做什麼?”這麼關鍵的問題還一直沒來得及問。

“來給你製造機會。”賀文昆氣定神閑地回答,等小桐做好準備再找好機會,那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會主動來找他。

“那你怎麼不躺好?”聲音隱隱有些憤憤不平。

“你還想繼續?”聽上去像是在徵求意見。

“颱風是不是快要登陸了,這風怎麼像是要把整棟樓卷走似的。”

“卷走了正好,你明天搬去碧海雲天吧。”

“我為什麼要搬?”

“這不是給你製造機會麼?”某人越來越覺得這個主意甚好,他覺得小桐就應該把心思全部花在他身上,而不是妄想去壓倒整片森林。

“你——”李希桐欲言又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身體換了個靈魂啊?你是不是正在推測我到底是誰啊?但他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

“別灰心,你這次差點就成功了,下次繼續加油。”賀文昆一邊輕撫小桐的背,一邊輕聲蠱惑。適當的鼓勵有利於提高小桐的鬥志和積極性,他倒是很期望小桐能鍥而不捨地來挑戰,最好是每天都主動到他身邊來。

受颱風影響,外面一直在刮大風下大雨,到了早上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賀文昆凝視著床上熟睡的人,足足有幾分鐘。他的嘴角不經意地微微上翹,眼睛裡有著他自己也沒察覺到的溫柔和愛憐。床上的人側臥而眠,也許是遇到了美麗的夢境,精緻的臉上隱有笑意,這一切就像是一幅靜好的妙筆丹青。空氣中彌漫著溫馨,時光在寧和中流逝,愉悅的滿足感在輕輕地扣著他的心弦,他在那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地烙下一吻,然後小心翼翼地下床,走到客廳給彭澤打電話。

“賀少,這麼早有什麼事?”彭澤還在夢周公,迷迷糊糊地說。

“小桐這幾天都請假。”賀文昆說,他其實覺得請不請假無所謂,可小桐之前一直堅持要遵守公司紀律什麼的,所以他只好勉為其難地替他去請假。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其實是他自己造成的。

“這次是什麼理由?”彭澤揉了揉迷糊的眼,開始聽賀少找藉口。

“城市內澇。”賀文昆在廚房裡轉了轉,打開冰箱看了看,什麼吃的也沒有。

“不得不說,這個理由比上次那個睡過頭有覺悟有說服力。”彭澤拉開窗簾,心想你怎麼不說某位政要訪港美國總統訪華,“賀少,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關心那個表弟。”

“那是以前。”賀文昆平靜地掛斷電話。

秦逸晨同樣也起的相當早,可能是因為風聲過大,也可能是他過於興奮。外面糟糕的天氣在預示著今天大家都得呆在房子裡,他洗漱完後,在屋內轉了幾個圈,然後強迫自己玩了會遊戲,眼看快十點了,興沖沖地跑下樓,準備去找李希桐。

可他敲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卻是那個嚴肅的表哥,這個表哥的視線過於銳利,讓他感到一陣冷意,但他的禮貌還在,“表哥你好,我找李希桐。”

李希桐正懶洋洋地坐在餐桌邊吃早餐,這豐盛的食物還是藍夜的大廚冒著風雨送來的,聽到秦逸晨的聲音後,他笑著邀請:“秦逸晨,快過來一起吃早餐。”如果沒有他人來幫忙吃掉一些,這一大桌子的食物至少要浪費一半。

秦逸晨喜滋滋地坐上餐椅,“哇,從哪弄來這麼豐盛的早餐——”

“叫二胖一起來吃啊。”李希桐漫不經心地用湯勺攪拌著魚片粥,像是在研究怎麼攪出一朵花來。

秦逸晨就給二胖打了個電話。

賀文昆已經離開餐桌去了書房,特助不但替他送來了衣物,還送來了一堆的文件。

兩人半小時前還就這件事進行過討論。

李希桐說:“你怎麼還不回去?”

賀文昆堅持外面的雨太大,另外他認為應該給李希桐製造機會,要回去小桐就得跟他一起回去。當然他的提議並沒有取得另外一個人的贊同,反倒收穫了一堆冷眼。

在二胖的幫忙下,三人終於將食物一點不剩地搞定了。秦逸晨覺得李希桐這個樣子就像只慵懶高貴的貓,讓人很想揉一揉抱一抱,他為自己會產生這樣的想法而感到面紅耳赤,連忙將筆記本放好,“小桐,今天就一起玩遊戲吧。”

於是,絕愛這個牛頭人戰士終於上線了。

公會頻道瞬間沸騰了。

「風吹髮型亂:絕愛哥哥你還沒被颱風吹走?」

「風吹頭髮甩:咦,我的帳號出問題了麼?我居然看到絕愛了!這不科學啊!」

「九劍:胡說什麼呢,快點來冰冠堡壘。」

九劍給了你一個飛吻。

風吹髮型亂給了你一個飛吻。

「冬天不下雪:絕愛哥哥,你不在九劍哥哥老欺負我,嗚嗚。」

「奔跑的蝸牛:這個絕愛是誰啊,看到他很稀奇?」

「二胖:安靜,冰冠堡壘集合。」

「奔跑的蝸牛:現在打冰冠堡壘?團隊好多人不在。」

「風吹髮型亂:絕愛哥哥,你還不知道吧,九劍哥哥給我們找了個嫂子。」

九劍向你示好。

冬天不下雪向九劍示好。

「冬天不下雪:別聽他亂說,那個叫小桐的是九劍哥哥的小號。」

「風吹髮型亂:那可是九劍哥哥自己說的,不信你問二胖。」

「風吹頭髮甩:絕愛被盜號了?他怎麼一句話也不說?」

「二胖:沒有被盜,冰冠堡壘集合,還有五分鐘,沒到的通通扣十分。」

「風吹頭髮甩:二胖,難道是你雙開的?」

九劍咬了你一口。

九劍咬了你一口。

九劍咬了你一口。

「風吹髮型亂:再咬就吃掉了。」

風吹髮型亂咬了你一口。

冬天不下雪給了九劍一個飛吻。

「夢中蝴蝶:絕愛哥哥,我終於練到滿級啦,以前一直沒有機會,現在能不能讓我幫你加加血?」

夢中蝴蝶咬了你一口。

……

“小桐,一會你只要跟在後面劃水就好,什麼也不用做。”秦逸晨樂呵呵地吩咐。

李希桐一直處於神遊狀態,儘管他盯著螢幕,可他卻不知道那滿螢幕的綠字說了些什麼,秦逸晨對他說的他都點了頭但沒記住,他腦袋中的焦點還停留在書房裡的表哥身上,雖然說這是給他製造了機會,可這機會要如何把握呢?

相對書房來說,客廳裡顯得熱鬧非凡,遊戲的音效十分華麗,秦逸晨開著語音,雄赳赳氣昂昂地帶領眾人推BOSS。賀文昆見小桐帶著淺淺的笑意認真地玩著遊戲,覺得他被忽略了,他是不是應該把網線拔了把那兩個小子趕走呢?

秦逸晨見賀文昆在旁觀,熱情地推薦,“表哥你要不要一起玩啊,我這還有號呢。”

“小桐,你去休息下。”賀文昆坐到李希桐的身邊,將他的筆記本轉了個角度。

“哦,好。”李希桐從善如流地站了起來,這大型的3D遊戲晃的他有點頭暈,他正好借機去休息。

於是,時間金貴的賀少開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網路遊戲之旅,一分鐘後他成功晉級為團隊殺手——沒有一堆怪不撲團的,只見他走位風騷仇恨奇高,拉來的怪物一群又一群,十分鐘後,團隊成員崩潰了一半,秦逸晨敢怒不敢言。二十分鐘後,秦逸晨頂著強大的超冷氣壓宣佈解散,和二胖撤退回樓上。經此一役,秦逸晨覺得李希桐的表哥就是個奇才——只有一條路的副本他能把全地圖的怪都拉過來,並宣佈再也不叫他一起打遊戲了。

李希桐斜靠在沙發上,嘲笑道:“你的領悟能力還真的是天下少有啊,這樣也行?居然故意給人家添亂,簡直是太可恥了。”

賀文昆指了指還未關的遊戲,“要不要把人物刪了?”

“留著吧,我已經把這個號送給秦逸晨了。”

“你不用勉強自己。”賀文昆把筆記本合上,“我這只是給他們點小小的教訓。”屬於他的小桐,誰都不能勉強他。

李希桐仰頭表示驚奇:“你怎麼知道我不想玩?”這人代替他之前,出來不過兩三分鐘吧。

“你的眼睛已經洩露了你的想法。”一向厭惡與人有肢體接觸的賀文昆主動湊上去,很自然地坐在李希桐的身旁,他發現他像是染上了毒癮一樣越來越喜歡與眼前的人有親密接觸。

34、設想

  “手腕不要太軟,要繃緊,手臂平舉與心臟同高與視線成一直線。”

  “伸直手肘,要用肩膀來吸收後坐力,不要托彈匣底部。”

  颱風過後一個豔陽高照的下午,衛淺帶李希桐來到一家隱蔽性很好的射擊俱樂部。對於槍械李希桐不是很瞭解,選槍時他聽從了衛淺的建議,選了一把半自動又小巧的手槍,上面刻有SIG P226。

  地下靶場內沒有人,本來有一個專業級別的教練,但被衛淺支走了。戴好護目鏡後,開始了他的射擊訓練。

  “小桐,用槍時你一定要記住三點,第一、始終默認槍支是上膛的;第二、槍口永遠指向安全方向;第三、注意目標及其附近情況。”

  “移動與上下搜尋時,視線、手臂與槍支全都一起移動,要將槍枝與手臂保持於水平線略低的下方。”

  衛淺滔滔不絕地講授他的經驗,那樣子像是恨不得一天就培養個神槍手出來。可實際的情況與他的預想差了一大截,十發子彈李希桐平均下來的成績是不到3環。

  李希桐則覺得靶子有點遠,如果只有三米的話,說不定他槍槍都能到十環。如果五米的話,他好歹也能打個七八環吧。

  儘管他的成績差的很,最後結束的時候,衛淺還是表揚了他:“小桐,心理素質不錯,有些人第一次拿槍的時候不是激動的手抖就是興奮的一通亂射。你表現的不錯,假以時日,說不定還真能練成神槍手。”

  “我只是隨便玩玩,用不著成為神槍手。”李希桐也笑。

  兩人收拾好物品往外走,此時正巧有兩人進來,其中個子高大的人穿套黑色西裝,神情嚴肅,面部線條粗獷,整個人鋒芒外露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劍,此人的視線過於強烈,讓人想忽視都難。個子嬌小的漂亮男孩則挽著黑衣男的胳膊,兩人的姿勢看上去很親密。

  衛淺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什麼風把歐陽大少吹來了?”

  黑衣男歐陽的視線一直盯著李希桐,“當然是能把衛少吹來的東南風了,怎麼不介紹介紹。”

  “小桐,這位是環宇夜總會的老闆歐陽凱。歐陽大少,小桐是賀少的表弟,也是我衛淺的兄弟。”衛淺嚴肅地說,歐陽凱看向小桐的目光讓他感到很不爽。

  歐陽凱咧開嘴笑,“賀少的表弟?幸會幸會。”

  “久仰歐陽大少的大名。”李希桐像個外交家般彬彬有禮地點頭致意,“衛大哥,我們走吧。”他無意與這個歐陽大少多做客套,也漠視他的目光,從容不迫地往外面走去。

  歐陽凱轉身目送兩人的離去,這麼精緻俊美的人是賀少的表弟麼?這膽量這氣質符合他的喜好!可惜……有點不太好辦啊。

  “那個二缺是歐陽家的現任當家,喜歡養些年青漂亮的男孩,擁有幾家夜總會,做些走私軍火販賣毒品等工作。”衛淺對李希桐解釋道,“此人易怒,做事全憑個人喜好,智力遠小於他的勇氣。儘管缺點一大堆,但為人十分重義氣,因此擁有不小的勢力和不少的手下。”

  李希桐站定,他察覺到衛淺費心解釋的用意,便直接問重點:“歐陽家相比賀家勢力如何?”

  “歐陽家是在道上混的,勢力僅次於賀家吧,不過這陣子他們的發展勢頭很猛。”

  李希桐了然,“與賀家的關係如何?”

  “井水不犯河水,近年來很少有人得罪賀少。”衛淺感慨道。

  李希桐上一輩子與黑道打過幾次交道,基本上是他付錢人家提供專項服務,他一向與這些危險份子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現在也沒打算改變這一點。儘管剛才的視線含有企圖,但衛淺已經很明顯地表示要罩著他,還把那個陰險的表哥也抬了出來,再加上他從不畏險,便把這段插曲放在了一邊,但是機會不容錯過——他開玩笑般地說道:“衛大哥,也許你應該弄把槍給我防防身。”

  “等你能夠打中五環再說。”衛淺心想以小桐現在的水準,只要他掏槍他們都得尋找掩體。

  “那下次什麼時候再帶我來練練。”

  “有空就帶你來啊,我不但槍法不錯,還是個非常優秀的教練!”衛淺一邊開車一邊還不忘自誇。

  “表哥的槍法怎麼樣?”李希桐看著窗外倒退的樹木,漫不經心地問。

  “賀少的槍法?有人說他百步穿楊,有人說他槍法很差,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怎麼樣吧。”衛淺吹了聲口哨,“我見過他一槍正中紅心,也見過他脫靶。可是,他脫靶的那槍說不定就打中了從旁經過的蒼蠅,這種事情——你信麼?”

  李希桐不置可否地微笑,他覺得那個傢伙果然陰險,估摸不透的實力讓人忌憚又不敢輕舉妄動,那個傢伙果然是個非常強悍的對手!他一定要想方設法壓倒他!

  回到藍夜,兩個直接上了三樓,剛出電梯大堂經理就把賀少在琉璃廳宴客的消息告知了衛淺。可他倆沿著甬道剛轉彎,就看見賀文昆迎面走來,後面還跟著面無表情的特助。此時整個走道空蕩蕩的,將賀文昆的氣勢襯托的更加冷冽,這大夏天的都讓人覺得有股寒意。

  李希桐饒有趣味地望著欠他債的賀文昆,他倆上次就搬家的問題不但沒有取得共識還鬧得不歡而散。他本來就行動受限,搬家後行動不就更加受限了麼?那樣的話就是有再多的機會也沒用。他當時九曲十八彎地嘲諷了賀文昆的陰險,還當著他的面把他僅剩的一支藥劑加到了咖啡裡——他就不信他還有緩試劑,結果賀文昆臉上像是結了冰似的離開了茗香苑。

  賀文昆因為剛獲得區政群樓承建權的競標,在琉璃廳宴請了一些政要。拿下承建權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要不是李氏撤的快,他還可以讓他們多折些保證金。這時酒會已進行到尾聲,他留下子公司的負責人陪著他們並安排接下來的節目,他自己則懶得應酬提前離席,卻意外地碰上小桐,想起這人很多天沒來找他了,他的臉色就更加不好。

  這時,旁邊一個包房的門突然打開,一個喝的醉醺醺的人剛好邁出腳步跟在賀文昆的後面,大概是喝的太多以為前面這人是電線杆,伸手一把扶了過去搭上了賀文昆的肩膀。只見賀文昆側身一讓緊接著轉身抬腿直踹,將那個喝醉的人踹倒在地,又上前踩住那只碰過他肩膀的右手,骨頭碎裂的聲音和哀嚎慘叫聲響起。

  那個特助依然面無表情地站在一邊。

  正對面的衛淺無力撫額。

  正對面的李希桐看著賀文昆這一氣呵成的動作,不知怎的就想起當初這人也踹了他好幾腳,不過這個醉鬼明顯很倒楣,估計那手報廢了,他小聲地問衛淺:“據說表哥之前廢過好些人的手和腳,原來這一切就因為他有潔癖?”他記得他以前聽過這人有個病態的癖好就是喜歡廢人手腳。

  衛淺點頭,一幅你終於發現真相的樣子。

  李希桐為他的手腳還倖存而感到慶倖,同時也相當地不滿,“衛大哥,你明知道他有這麼嚴重的潔癖,你當初還設計我?”

  衛淺一臉悔意,“我開始還以為你死了。”

  “你才死了。”李希桐冷笑,他現在的生命寶貴的很,怎麼能輕易地死掉。

  “然後我就知道我慘了。”所以他才跑得那麼快。

  “你不是跑的還挺快的麼?”跑得了和尚還跑得了廟?

  賀文昆廢掉了那只手後,將身上的西裝脫掉丟到地上,繼續朝他們走了過來。面癱特助行動迅速,立刻安排人將那個痛暈過去的醉鬼送往醫院救治,看樣子這類的善後事件處理過不少,現在做起來才這麼得心應手。

  李希桐見這人面無表情步伐從容,剛才那一幕就像沒發生過似的,頓時有種這人明顯是個危險份子感覺。不過,他依然露出風度翩翩的微笑,禮貌地打招呼,“表哥——”再危險的暴力份子他也要壓倒他,這是他欠他的!

  賀文昆從李希桐的眼中並沒有看到害怕或膽怯,相反那雙眼睛更加晶亮,燦若星辰,他覺得很滿意也很高興,儘管他的眼中已有讚賞,但他的神態仍然沉著冷淡,讓人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小桐,你考慮的怎麼樣?”

  李希桐朝他的表哥揮了揮手,那意思很明顯是在告別,“不怎麼樣,我肚子餓了正等著就餐呢。”在他還沒有想好辦法之前,他覺得有必要與這個表哥保持距離,也許他應該去施展一下他的魅力,但是,怎麼看都沒什麼把握。

  衛淺說:“賀少你要不要一起去吃飯?”在他看來,賀少顯然並不急著離開,因為他們居然站在走道上說話。

  賀文昆蹙眉,“衛淺,你去接待下琉璃廳的客人吧。”

  就這樣,李希桐坐在包房裡吃晚餐的時候,他的對面坐著賀文昆,不過這並不影響他的食欲,他一邊優雅地進餐,一邊提出設想,“要是我接受了你的提案成功收購了金沙灣,你自願躺下來讓我壓回來,怎麼樣?”他著重強調了自願兩個字,免得事情的結果又出乎他的意料。

  “怎麼,你對那15%的股權不感興趣了?”賀文昆只是平靜地望著他,“我從不把自己當作交易的一部分。”

  “那真是太掃興了,我還為自己想到了一個完美的方案暗自得意了好久。”李希桐擦了擦手站起身,“那麼晚安了,我想我得再去思考其他的方法。”

  賀文昆看著李希桐就這樣走掉了,他的嘴角難以覺察地抽了抽,再高明的心理學家也無法分析出他此時的心態,這人竟然神奇地覺得他是不是太縱容小桐了……

35、紛擾

  8月初,李氏航化股票大跌。有人說賀少其實並不想收購李氏航化而是想要打壓李氏,有人說李家在海外的投資虧損嚴重,想要止損,必定要削減李氏航化的財務預算,拆分賣掉一些不賺錢的項目來降低成本,有人說李氏航化目前正在大批量裁員……

  市面上的資訊份至遝來,但無法分辨真假,李氏一直保持低調,也不澄清這些資訊,7月連續幾個交易日漲停板拉升的股價,也止不住這種跌勢,眼看就要跌破發行價……

  賀文昆看著送上來的持股變化表,他之所以繼續關注李氏航化是因為金沙灣的收購案,雖然他將這個案子暫緩了,但卻是勢在必得。上個月在李氏航化的股東大會上他成功提名了一名董事,但他故意營造的入主李氏航化的假像變成了泡沫,相反李老爺子正在利用這一波跌勢悄悄地增持股票。儘管這些輿論對李氏航化的運營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但收益一向與風險並存,而這個風險也確實值得一冒。這樣看來,金沙灣的收購案得另闢蹊徑。另外,從持股變化表來看,有筆來自海外的資金正在低調地購入李氏航化的股票,儘管現在持股比例還非常小,但這些小小的手段,又怎麼能瞞過他的眼睛,只是這背後操縱的人又會是誰呢?趙心琳女士麼?看樣子還得派人去查查……

  李希桐的心情無疑是愉悅的,嚴律師給他來了個電話,就是關於他的那宗交通肇事逃逸案終於了結。大致的意思就是,對方早在賠償之初就簽署了交通事故認定書,並對損害賠償毫無異議,被撞的小女孩也因搶救及時已經痊癒,再加上他本身的身體因素等等,這件事在賀文昆的介入協調下,根據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式規定,已經被鑒定為「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不認為是犯罪」而撤案了。至於具體的細節和流程嚴律師並沒有告訴他,只告訴了他最後的結果。

  對於結果他還是很滿意,如果非要說不滿那就是他覺得賀文昆行動力不足,如果他有心,這個案子肯定早就能夠結案。不過,就算他現在完全自由了,他也沒打算直奔Z市給自己上墳。關鍵是只他一行動,賀文昆就能推測出他的目的吧?

  安迪在絕境中用一把小小的錘子,挖條隧道挖了整整二十年,才衝破肖申克那堵高大迷牆恢復自由。而現在的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既然二叔他們有預謀地策劃那起謀殺案,想必善後工作也做的很充分。二叔費盡心思得到益天集團,怎麼說也要讓他在那個高位多呆些日子,這樣一來,接下來的劇情才會精彩才能填平他心中那個已然扭曲的黑洞……

  而秦逸晨一直在注視著李希桐,他覺得李希桐認真工作的樣子更好看,有一種打動人心的魅力。寬鬆的襯衣,若隱若現的鎖骨,專注的神情,翩然自信的風采,以及那俊美的容顏,每看一次都讓他暗自歡喜,像是偷偷藏了什麼好吃的,夜深人靜地時候悄悄拿出來回味並暗暗傻笑。

  他的視線也越來越離不開他,只要那麼微微地極快地瞄上一眼,他的心情就會變得很好。如果李希桐能夠回他一個微笑,他就能快樂一整天。他一次又一次地向他請教問題,只為了能夠離他近一些。

  他這是怎麼了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他的這種裝了蜜的感覺是喜歡上一個人了吧,他還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呀,他這是戀愛了吧,可對方卻和他一樣是個男人呀。小桐會不會覺得他這種感情很奇怪呀?會不會覺得他是變態呀?小桐會不會討厭他呀?小桐能接受他這種感情麼?他真的很想親親他抱抱他呀,這該怎麼辦呀?這該如何是好呀?真的是好煩呀,他的心情很忐忑呀,也許他該冷靜冷靜……

  當前台小姑娘告訴李希桐有個美女找他的時候,他愣了一下。只要不是與他這個身體有關係的女朋友,他就覺得什麼事都好解決。

  這個女孩看上去二十歲左右,長得很漂亮,穿著一條卡其色的長裙,肌膚勝雪,雙目猶似一泓清水,可現在這清水裡面裝著淡淡的哀愁。

  兩人在樓下的咖啡廳坐定,這是他第二次和女孩子在這個咖啡廳「談心」了,這次這個女孩找他又有什麼事?

  這個女孩子叫周丹玫,自稱是秦逸晨的女朋友,剛一坐下就開始流淚。

  他想起這兩天秦逸晨請假沒來上班,可沒上班也不至於讓他接待他的女朋友呀。

  “我知道秦逸晨住哪,也許你應該去找他。”李希桐撫額,他一向不擅長安慰哭泣中的女生,只想將這個燙手山芋丟出去。

  周丹玫用紙巾擦了擦眼淚,“我是特意來找你的。”

  “找我?”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來找他,他覺得壓力有點大。

  “能不能拜託你把秦逸晨還給我?他為了你居然要和我分手!”周丹玫的語氣有些氣憤,要是輸給了一個女人她覺得勉強接受,可輸給了一個男人——這叫她如何自處?

  李希桐蹙眉,“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不懂?呵呵——我說得不夠清楚?沒想到秦逸晨有一天會喜歡一個男人!要不是二胖告訴我,我還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李希桐掏出手機撥號,“秦逸晨,你女朋友找你!”

  秦逸晨的聲音有些悶悶的,“我哪有女朋友,你別瞎說。”

  “秦哥哥,你終於肯接電話了?”周丹玫搶過李希桐手中的電話,開始撒嬌。

  “丹丹?不會吧?你什麼時候來S市了?”秦逸晨不可置信地問道。

  “我為什麼不能來S市?我特意來看你啊。秦哥哥,你在哪裡啊。”李希桐覺得這女孩的聲音越發輕快愉悅,完全不像是剛哭過的樣子。這個世界果然是個大舞臺,人人都是天生的演員,個個都喜歡演戲。只是這種程度的演技,也想糊弄他?

  李希桐慢慢地喝著咖啡,等著這兩人敘舊,聽到美麗的小姐說了她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時,對面秦逸晨看樣子掛掉了電話。

  “秦哥哥一會就過來了。”周丹玫把手機還給李希桐,露出燦爛的笑容,“你長得還真帥呀,可惜我從小就喜歡秦哥哥呀,不然一定要追你!”

  剛才還憂鬱流淚扮柔弱的美女瞬間變身為青春靚麗活潑外向美少女,其角色轉換之自然讓李希桐歎為觀止,這樣的美女他消受不起,最好是不要來追他。但是作為一個紳士,他很樂意送上他的讚美,“有喜歡的人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悄悄地告訴你哦,冬天不下雪那個女牧師就是我哦,看你反應這麼遲鈍,難怪上次下個副本能把全地圖的快都拉來,果然是撞壞了神經吧。”周丹玫端起咖啡,“李希桐,你一定要把秦哥哥還給我哦!”之前她就覺得秦家小桐這個ID有點怪,該死的二胖,非要等她來S市才告訴她真相,回頭得再揍他一頓。

  “他是個人,談不上還不還,況且這事與我根本沒有什麼關係。”李希桐的風度依然良好,微笑著說,“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就一定要大膽地去追哦,愛得早不如說得早。”

  周丹玫開心地笑,眉眼彎彎像是月牙,“嗯嗯,為了秦哥哥我連不喜歡的網路遊戲都玩了,還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到的!”

  “祝你好運。”

  “謝謝啊。我認識秦哥哥十多年了,我跟在他後面念同一所小學同一所中學現在也在同一所大學,他喜歡玩遊戲,從今年開始我也陪著他玩,他喜歡S市,等我畢業了我也來S市。”周丹玫樂呵呵地說,“總有一天我會追上他的腳步!”

  “愛人還是八分好,留著兩分愛自己。”李希桐真誠地建議。

  “來不及啦,我已經用了十分力氣。再悄悄地告訴你一件事,秦哥哥以前談的幾個女朋友都被我趕走了。”周丹玫眨巴著大眼睛,很天真很無邪地說道:“只有我這樣的家世背景才配得起秦哥哥,那些個麻雀居然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頓了一會,又作出神秘的姿態接道:“秦爸爸秦媽媽對我可好了,我可是他們家內定的兒媳婦!”

  “丹丹,你胡說什麼呢?”秦逸晨剛走進來,正好聽到周丹玫的宣告,他本來就在這旁邊的公園裡發呆,接到電話一路小跑趕了過來,“小桐,這是我家隔壁的小妹妹。”

  “秦哥哥,我已經長大啦。”周丹玫嘟著嘴。

  李希桐站起身,“我先回去上班了,你們慢慢聊。”

  “小桐——”秦逸晨的聲音有些急切,“她真的是我鄰居家的小妹妹,你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吧。”要是小桐誤會了怎麼辦?他兩天沒見小桐了,還以為這樣可以使自己冷靜下,可現在一看到小桐,他發現自己的心怦怦直跳,他是真的很喜歡這個人吧,以至於忽略了他的性別吧。

  “你們去吧,我還得回去上班呢。”李希桐禮貌地拒絕,他可不想捲入這男女之間的感情糾葛。

  李希桐走後,秦逸晨不悅地說道:“丹丹,你來S市怎麼不事先告訴我一聲?”

  “秦哥哥,我想給你一個驚喜嘛,到達後我有給你打電話哦,可你沒接呀。”周丹玫甜甜地笑,要是告訴他了,他肯定不同意她來,那她為什麼要告訴他。

  “我給你買機票,你明天就回去。”秦逸晨認真地說道。

  “秦哥哥,我來的時候可是給秦爸爸秦媽媽打過招呼的哦,他們托我帶的東西我中午就送到你那裡了,你要是趕我回去我肯定向他們告狀。”

  “秦哥哥,這幾天你可要陪著我哦。”

  “秦哥哥,你幹嘛要跑到S市來,這個城市也不怎麼樣嘛。”

  “秦哥哥,你怎麼不說話?”

  秦逸晨無力哀歎,他覺得他沒有什麼話好說,他只想將她打包送回B市。然後再去將二胖K一頓,知情不報罪該萬死!

36、遊樂

  李希桐不知道秦逸晨的鄰家小妹來了跟他有什麼關係,可為什麼要拉著他陪他們到處玩呢?為了這個遠道而來又自我感覺超級良好的鄰家小妹,秦逸晨不但拉上了他,帶上了二胖,還叫上了楊芬。

  可他對S市的觀光景點又不熟,就特意打電話把鄭明傑叫來當嚮導,因為他想當然的覺得這群人當中,論出去玩樂應該就數鄭明傑最擅長——其實他就是想找個任勞任怨的苦力。鄭明傑果然不負他的重望,帶領眾人直奔S市有名的旅遊景點茶溪穀,口若懸河地給美女介紹吃的喝的玩的,盡職盡責地扮演東道主的角色。

  逛過遊樂場,看過大峽谷瀑布後,李希桐循了個空找了個木頭凳子坐下,準備看峽谷內的場景劇表演。據說是利用山和蓄水池來模擬山洪暴發的場景,讓遊客感受一場由大自然帶來的驚心動魄的視覺盛宴。他剛坐下沒多久,楊芬也跟了上來坐在他的旁邊,“李希桐,那個女孩子是秦逸晨的女朋友麼?”

  旁邊陸續又來了些人,他露出恰到好處的淺笑,“不知道,也許是吧。”

  “那個女孩子真大膽。”楊芬吐了下舌頭,“李希桐,老早我就想問你一個問題了,現在問你行不行呀。”

  “如果是借錢的話,那就不用問了。”李希桐幽默地眨了眨眼。

  楊芬大笑,“別那麼小氣嘛,反正你又不缺錢!不過,我現在還用不著借錢啦。你——你有沒有女朋友呀。”

  “怎麼突然關心我的人生大事來了?”李希桐擰眉表示惋惜,“現在的女孩子都很金貴,沒人看得上我呀。”

  “你太謙虛了啦,你不知道我們公司有很多女孩子都向我打聽你有沒有女朋友呢。”楊芬的雙眼亮晶晶的像是寶石,她覺得自己的心像小鹿似的砰砰跳個不停,“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要不要幫你介紹介紹?”她其實很想把自己介紹給李希桐的,這人家世背景長相才學都十分不錯,又沒有女朋友,是整個項目組裡資質最優的單身漢。專案組裡的高總雖然單身但年紀有點大,梁思銘據說有女朋友,安常青是只績優股還有待升值——也許她應該學學周丹玫,尋找機會主動出擊。

  有些事情如果沒有講出來就可以裝作不知道,而有些事情就不能讓人講出來,免得徒增尷尬。此時場內的劇情正演到山洪暴發水流咆哮而下,一位金髮碧眼的帥哥騎著輛摩托車橫空出世。李希桐指了指泊在湖邊快被淹沒的大船說:“快點看帥哥如何拯救世界吧。我現在沒有心思談女朋友,你就別費心思啦。”楊芬的用意他大致能夠猜到,但性向不同不能勉強,他也不想給人留有幻想,於是直言拒絕。

  楊芬失望的哦了一聲看向場內,開始欣賞劇情。

  不一會秦逸晨帶著其他人都過來了,他看著李希桐和楊芬並肩坐在那裡,覺得有些刺眼,臉色變得更加不好了。周丹玫仍然興致勃勃,一個勁地問東問西,幸好有鄭明傑在,才不至於冷場。

  第二天,李希桐找了個藉口拒絕了和他們出去遊玩,他跟著衛淺繼續去練習射擊之術。儘管他很想弄一把槍,可又不能夠操之過急,過於直接會引起衛淺的懷疑,像這樣殺傷性的武器,衛淺一定會慎之又慎,到時再被那個表哥知道了估計就更難搞到了。

  期間又碰到了環宇的歐陽大少,這次他身邊又換了個俊美的大男孩,不過對他們倒是十分地客氣,視線不再那麼肆無忌憚。幾個人虛偽地客套了下就離開了。

  到了星期一上班時,梁思銘對於他們到處觀光表示不滿,他還是堅持要去打高爾夫球。主要是上次強明技術的申董聽說他們要去打高爾夫球時,十分大方地將整套球杆借給了他們。可是由於颱風的原因,後來又因為各自的時間問題,一直沒能成行。

  有了球杆還保存了個把月,總不能不去打球吧?項目組的眾人合計了一下,便安排在這個週末,帶上錢包和家屬,下午集合後就駕車前往最近最豪華的沙河高爾夫球場。

  這個球場坐落于風景秀麗的沙河灣畔,場內不但有跌宕起伏的果嶺,還有水光灩瀲的沙池,綠意氤氳的草坪,珍稀的紅樹林,翱翔的白鷺,讓大家揮杆之餘,還能充分領略大自然的神韻。

  可惜的是,他們這群人當中大部分是新手,也就只能在練習場揮揮杆。呆在練習場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接受太陽的暴曬,即使才下午四點,這八月的驕陽也似火一樣,不一會就熱的眾人汗流浹背。

  “高總,你這揮杆的姿勢怎麼跟鋤地一樣啊!”安常青取笑左邊的高遠。

  “安常青,你也好不到哪裡去。”另一邊的楊芬也笑了,她接著用力揮杆,可角度沒掌握好,不但沒擊中球,人還住前栽了出去。

  “小楊,你小心點呀,別從二樓掉下去了。”梁思銘裝得十分老練,“注意揮杆的力度和角度。”

  秦逸晨則在用心地聽教練的指導,時不時側眼瞧著旁邊瀟灑揮杆的李希桐,覺得這人就是一些簡單隨意的動作都那麼地好看。周丹玫則膩在他的身旁。

  二胖拿著個IPAD靠在陰涼處刷BBS,他認為大熱天還搞這種戶外運動簡直就是自虐。

  李希桐打完100粒球後,拿起汗巾,朝大家說道:“有人要一起去休息區休息下喝點東西麼?”

  秦逸晨本來想跟去的,可李希桐對他說,“你認真點練啊,哪天我們一起下場玩。”他頓時覺得動力十足,十分認真地按教練所教授的技巧及方法進行練習。

  其他人正玩得興起,高遠和二胖響應了他的號召,可他們剛轉身,梁思銘也丟下球杆跑了過來,“現在年紀大了啊,才這麼一會就覺得好累,我也去休息一會。”

  剛到VIP休息區,碰到了幾個熟人,賀文昆、衛淺與雲帆。

  李希桐迎了上去,友好地說,“真巧啊,你們也在這裡打球?”對面的賀文昆穿著一套純白色的高爾夫球服,將他襯托的更加豐神俊朗。可惜他還沒有想出什麼好的方案,看著極品美味大餐在眼前晃來晃去,卻無法享用,還真的是十分鬱結。

  “小桐,你怎麼在這裡?”賀文昆也看到了李希桐,他不易察覺地微皺了下眉頭,這人上次說想辦法,然後一去就再也沒回來找他。

  “我來這裡打球啊。”李希桐笑著回道,不知道用高爾夫球杆能不能將這人打暈?

  跟在後面梁思銘只認識禦庭軒的老闆,他笑著說道:“李希桐,你不介紹下?”能在VIP區的會員都不是簡單的人,多積累點人脈也是好的。

  “我表哥,衛淺和雲帆。”李希桐禮貌地介紹,“這是我們公司的高總,梁思銘和二胖。”

  高遠與賀文昆有過幾面之緣卻一直沒有機會交談,知道他是李希桐的表哥後,十分殷勤地上前打招呼,並朝賀文昆伸出右手,“賀總,久聞大名。”可惜他穿著運動服沒有帶名片,不然要是能夠交換張名片那就再好不過了。

  賀文昆無視地高遠伸出的右手,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幸會。”

  高遠面露尷尬,停在空中的手不知道該不該收回來。

  衛淺上前握住高遠的手,臉上堆滿虛偽的笑,“你好!”心底卻在吐槽,握手這個禮節並不是通用的,這人居然這麼遲鈍沒察覺到賀少那犀利的冷漠麼?

  “小桐,你一會和我們一起下場去打打球麼?”雲帆朝不認識的幾個人微笑致意後,便積極地邀請李希桐,他們幾個當中就他水準最差,但他自認為他的水準肯定比小桐好,叫上小桐後他就不用萬年倒數第一了。

  李希桐搖頭,“我剛打完練習球,這會先休息一下。”然後意味深長地朝賀文昆笑,“充分的休息有利於動腦筋啊。”也許他應該悄悄地找雲帆再拿點肌肉鬆弛劑,以後碰上這種巧遇,說不定就能得償所願,這人不會出門都帶著緩試劑吧?

  賀文昆見小桐笑得像只小狐狸,冷哼一聲朝球場走去,這人想了這麼久又會想出什麼辦法來?他將拭目以待。

  衛淺和雲帆只得和李希桐揮手說再見。

  梁思銘目送他們幾個離去,喃喃地說:“李希桐,你居然有個這麼強悍的表哥?還真看不出來啊。”他開始只以為李希桐是某個股東的親戚,沒想到來頭還真不小,這要是走走後門,他絕對能夠簽這個項目。

  不但他沒看出來,像高遠這麼精明的人也沒料到。他想起之前與李希桐有幾次鬧的不甚愉快,再聯想這人近期的表現,頓時有了種不太妙的感覺,他的保薦代表人資格就只差一個項目,如果這個項目他不能主簽,那就意味著他的准保薦代表人資格即將到期取消,那麼下次他就得重新參加考試獲取資格,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

  服務生過來時,高遠大方地說,“你們要喝什麼儘管點,我請客。”

  李希桐只是笑笑,梁思銘說,“那就多謝啦,二胖,你要喝什麼?”

  二胖一直盯著他的IPAD,隨口答道:“給我杯柳橙汁。”

  李希桐點了份水果刨冰,剛吃到一半,秦逸晨走了進來,他欲言又止地望著李希桐,然後鼓起勇氣說,“小桐,你出來我和你說件事啊。”

  二胖終於從IPAD上面抬起頭來,他望著兩個人的背影,頓時有了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37、喜歡Ⅰ

  兩個人沿著河邊的林蔭,慢慢地往前走,此時太陽已經西斜,萬物沐浴在一片金黃色之中。一陣陣輕風襲來,吹皺了波光粼粼的河面,驚起了一兩隻飛鳥。走到一顆大樹下,李希桐停下腳步,隨意地靠著光滑的樹杆,淡淡地問道:“秦逸晨,你找我什麼事。”

  秦逸晨也停下腳步,他覺得小桐是不是誤會他和丹丹了?不然為什麼要有意回避他呢?他想起丹丹很興奮地跟他說,小桐鼓勵她有喜歡的人就要大膽的去追,作為男人的他為什麼要這麼扭扭捏捏?既然已經確認了自己的心情,糾結了這麼久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為什麼不大膽的行動呢?

  草是那麼地綠,天是那麼地藍,陽光是那麼地美好,他好不容易才擺脫那個磨人精,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這樣獨處的機會,他一定要將自己這種喜歡的心情傳遞給小桐,他更希望小桐能夠回應他這份感情。他深吸了一口氣平抑忐忑的心情,視死如歸地說:“小桐,我喜歡你!”

  李希桐的雙眼慢慢地變得冷淡,他收起平常那幅風采翩然的優雅模樣,連聲音也帶著冷意:“秦逸晨,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你胡說什麼呢?”

  秦逸晨望著李希桐已然嚴肅的臉,鄭重其事地又重複了一遍,“小桐,我真的喜歡你。”

  “你說的喜歡,是一個男人對另外一個男人關於愛情的那種喜歡麼?”

  秦逸晨點頭,兩眼冒著希冀的光。

  李希桐站直身體猛然揪住秦逸晨的衣領往前一拽,身形一轉將他按在樹杆上,接著曲起右手用前臂頂住秦逸晨的咽喉,冷峻地說:“你會對男人產生衝動?”

  秦逸晨驚的兩隻手不知道要放在那裡的好,他才發現這個看上去精緻纖瘦的人居然有那麼大的爆發力,那雙深沉的眼還不帶一絲感情色彩。看著越來越接近的嘴唇,他覺得喉嚨發幹,小桐這是接受他了麼?可好像有點不太對勁與他想的有點不太一樣?這個樣子的小桐很冷很有侵略性。

  李希桐右手又用上了力,儘管他想壓倒一片森林,但不包括眼前這個直男,“你以為同性相戀是那麼好玩的?你一個直男摻合什麼呢?你知道同性之間的愛情在現今社會是不被認可不被接受的麼?”

  秦逸晨覺得壓迫感越發地重了,他甚至覺得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人生中第一次告白後,馬上就要窒息而亡麼?他掙扎了一下,試著再點頭。

  李希桐的雙眼變得更淩厲,見秦逸晨的臉漲成豬肝色,右手稍微松了松,“你明明交往過幾個女朋友,為什麼還要摻合這種事情呢?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朋友,你能夠背負這麼沉重的負擔麼?”

  秦逸晨大喘息了幾下,高聲說道:“我的家人和朋友,他們會理解我的!”

  李希桐的眼神越發地冷,言詞也更尖銳:“你知道你自己想要的是什麼麼?你有在這條路上堅持到底的勇氣麼?你知道我認識的一個人,他因為扳彎了一個直男而丟掉了性命麼?你知道那種——死去的痛麼?你以為這種事情就是說說而已麼?”

  秦逸晨並沒有深層次地考慮過這些,他只是想把心中的喜歡傳達給這個人知道,可這並不妨礙他的辯解:“我——小桐,我是認真的。”

  “哼,你說的輕巧!秦逸晨,我告訴你,有些事情並不是你想像中的那麼簡單。把你的這種心思收起來,就當你從來沒有說過,我也從來沒聽過。”李希桐鬆開手,他的聲音冷酷無情,朝那顆才萌芽的關於愛情的幼苗碾壓過去。

  “小桐,我只是喜歡你,喜歡到忽略了你的性別。你的笑,你的聲音,你的身影……曾經一點一滴充實我的心靈。我們一起玩了兩年的遊戲,相依相伴共同戰鬥,你知道從你不玩後,我有多麼落寞麼,我覺得自己的心像是缺了一個角。你知道我曾經載著你的號,走遍了艾澤拉斯的每個角落麼?你知道我每次上線都會站在雷霆崖的懸崖邊等你回來麼?你知道我房子裡的傢俱位置和格局跟你家是一樣的麼?你知道我在幻想和你住在同一個屋簷下麼?這種只要一見到你就覺得歡喜一分開就會想念的感覺難道不是喜歡麼?這種喜歡難道不是關於愛情麼?”秦逸晨的聲音有些沙啞,也有些急切,他試著組織詞彙,將自己的心情轉達給小桐,也試著讓小桐相信他是真的喜歡他,“你說的這些負擔,肯定有辦法解決的,只要你願意和我一起去面對。”

  李希桐往後退了幾步,一本正經地說,“秦逸晨,你只是習慣了有人陪在你身邊而已,那個號就算是其他人上線,只要陪著你,結果是一樣的!

  “小桐——”

  「啪啪啪」,突然一陣掌聲傳來,他倆回頭一看,衛淺從另一邊走了出來,“真是驚天地泣鬼神的表白啊,我並不是有意要偷聽的,只是,C場9號洞就在這裡啊。”說完他聳了聳肩,指了指大樹對面的球洞。可他倆都沒有轉頭去看那球洞,因為在衛淺後面不遠處的草地上,還站著三個人。

  李希桐看到那三人後,眼睛不由自主地抖動了下,那個有著一頭長髮的人,在他的記憶中是那麼的清晰。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定了下心神,一言不發地朝他們走了過去。

  “小桐——”秦逸晨又喊了一句,剛想跟過去,可他覺得小桐那個很嚴肅的表哥,正用犀利又冰冷的眼神盯著他,讓站在太陽下的他感覺到了一陣寒意,小桐會不會因為他的告白而受到責罰?小桐會不會受到傷害?

  “秦逸晨,你先回去吧。”李希桐擺了擺手,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秦哥哥,我終於找到你啦。”周丹玫正往這邊跑過來,老遠就能聽到她甜甜地聲音。在她的後面,二胖也跟了過來。

  秦逸晨頓時覺得今天的天氣真的是糟糕透了,他只不過選了個偏僻的地方表個白,怎麼大家都湊了過來?猶豫了一下,他還是追著小桐跑了過去——他不能讓小桐受到傷害。

  衛淺攔住一臉擔憂的秦逸晨,笑道:“帥哥,你先回去啊。有空來藍夜玩呀,我請客。”

  周丹玫沖上前拽住秦逸晨的胳膊,“秦哥哥,我的練習球已經打完啦。你在這裡幹嘛呢?秦爸爸還讓你好好照顧我呢,你怎麼丟下我一個人跑了?”

  衛淺做了個停止的手勢,然後轉身快步跟上李希桐,小聲地說:“小桐,你慘了。”

  李希桐冷眼瞧著衛淺,“我怎麼慘了。”他覺得他很好,會慘的是別人。

  雲帆見李希桐走了過來,對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小桐,來來我給你介紹下,他就是莫言。”然後又對莫言說,“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賀少的那位強悍的表弟啊!呵呵,你千萬不要得罪他哦。”

  儘管李希桐心中已有恨意,但表面上仍然風度翩翩,“你好,我是李希桐。”莫言麼?他腦海中有關這個名字的資訊都蹦了出來,是的,明唯的那個主人麼?這一切就連貫上了,這個兇手將明唯從Z市帶出來再將他圈養麼?這人當初就看上了明唯麼?這人居然和賀文昆他們在一起,這群人之間又是什麼關係?等等,他好像還在哪聽過這個名字……

  “你好。”莫言冷漠地打了個招呼,他今天是特意來找賀少的,並不想在這裡打什麼球,況且他根本就不會,現在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便轉向賀文昆說,“賀少,我先走了。”

  “莫言,怎麼小桐一來你就要走?這麼著急幹啥呢?”衛淺故意拖莫言的後腿。

  賀文昆朝莫言點了點頭,歐陽家在東區製造了一些事端,雖然還沒到產生衝突的級別,但屬於賀家的航線,是能夠隨便讓人借用的麼?他的心情剛好有點「無聊」,不如就陪他們玩玩。

  李希桐看著莫言轉身離去,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既然這樣,既然是這樣,真的是非常的好!真的是省了他很多事,他終於可以先收回點債務了。

  “莫言,等等我。賀少,我有事先走了。”雲帆趕緊追了上去,留下的多半會變成炮灰。

  李希桐朝衛淺露出極富魅力的微笑,盡可能地表現他的友好,“衛大哥——”

  “等等,我也有事先走了!”衛淺趕緊接道,跟在雲帆後面閃人了。

  李希桐準備追上去的時候,卻聽見賀文昆在叫他,“小桐——”這聲音好像不太高興。

  他只得站住,眼睜睜地看著衛淺消失在視野,心想晚上再去找衛淺也不遲,便假惺惺地說:“表哥,你找我有事?沒事我先走了!”

  “小桐,你跟我來。”賀文昆說,聲音不高但卻透著讓人不可忤逆的清冷與威嚴。

  “什麼事?”李希桐有些訝異,這個表哥莫非聽到了秦逸晨剛才說的話?這會開始充當家人教訓他?——他又沒做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況且這人有什麼立場教訓他!可他還是乖乖地跟在賀文昆的後面走,給秦逸晨留下時間與空間。

  秦逸晨看著越走越遠的小桐,雙眼竟然覺得有些酸澀,他要怎麼做才能追上這個人呢?

  “你是不是打算躺好讓我上了?”剛走到車邊,李希桐輕笑道。收不回利息調戲下也無妨!說不定就能看到這張冷靜的臉勃然變色。

  “回去再說。”賀文昆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室。

  “真的?”儘管李希桐不相信這人會乖乖地躺下來,但願望總是美好的,如果有個萬一呢。

  “怎麼不上車?”

  “這輛凱迪拉克很符合我的喜好啊,你要不要考慮開我那台MINI車?”李希桐敲了敲車窗,指了指角落裡的MINI車。

  “小桐,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這種MINI車的。”賀文昆微眯著眼,聲音平靜沒有起伏,卻讓人感覺到淡淡的脅迫。

  李希桐淡然地隱去自己的情緒,打開車門坐上副駕駛室。眼前的局勢明顯不對等,按理來說賀文昆處於絕對的優勢地位,可這人為什麼不直接拆穿他呢?每次用這招來威脅他,考慮到被拆穿後他會變成各機構爭相研究實驗的物件,他又不得不隱忍。這人故意採取這樣的策略,就是為了迫他就範麼?還是說這人就喜歡看他糾結苦惱?這人還真的是惡劣——真希望那輛MINI車自己會回家。

38、喜歡Ⅱ

  結果兩人在車上就回哪裡的問題出現了小小的分歧。

  賀文昆一向沒有徵求別人意見的自覺,他擅長按自己的思維掌控事態發展的節奏,便直接將車子開往碧海藍天。而李希桐堅持要回茗香苑,他聲稱累了需要休息。當然他只是為了反對而反對,儘管他自知他的理由對賀文昆沒什麼影響力,但曲線自救是必須的,他就想賭這人選擇折衷的可能性——他實際上傾向于去藍夜,這樣方便他去找衛淺。

  車內的氣氛有點低沉,車子行駛的速度有點快,李希桐望著街邊的花卉和看板,在他以為自己的意見被無視的時候,車子來了個急轉彎,他的嘴角愉悅地勾起,拐過去的這條路是通往藍夜的。

  充當司機的賀文昆看了眼李希桐的側臉,略一思索就將車開到了藍夜。抵達17樓後,他丟下一句「你先去洗漱」便去了頂樓。

  李希桐樂得自在,優哉遊哉地開始洗澡。他始終覺得有必要去弄把槍,然後再去收收利息。血氣漸漸浮上了他的眼,胸口隱隱傳來莫名的痛,他揉了揉自己的臉,心中的計畫已然成形,欠他的註定是要還的!至於這個表哥就先晾在一邊,主要是他暫時還沒有想到什麼好的方案,他可不想再把自己坑進去。

  這個表哥真的會好心地給他創造機會?不管他怎麼看怎麼分析都覺得風險奇高——這其實就是高風險與高收益相對抗的困境,就好比前面有個陷阱,他如果要壓倒這個人,就不得不經過這個陷阱。成功了還好,失敗了他不就是把自己坑進去了麼?

  他將冷水換成溫水,感受著溫水流過皮膚所帶來的刺激和熱度,仿佛這樣能夠洗掉那看不見的陰影似的。他不太理解秦逸晨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自從死過一次之後,他就像被蛇咬過一樣有了點陰影,他認為一個直男要改變性向是有難度的,所以秦逸晨只是一時的迷惑,只是分不清習慣和喜歡,只是對自己未來的路還比較迷惘,分不清什麼才是他所追求與想要的。他自以為是的認為給秦逸晨留下了時間與空間,總有一天秦逸晨會想個清楚弄個明白。

  此時在頂樓的賀文昆,正在翻看秦逸晨的個人資料——這是他之前特意命人調查收集的。看了一會,拿起手機往B市撥了個電話。他相信發改委的秦主任會有所決定,明天就會有人來將秦逸晨帶走,雖然他不太明白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但是他很明白很確定他不喜歡有人覬覦小桐。

  李希桐洗完澡後,在架子上發現了兩套襯衣長褲,隨手拿出一件,剛好是他的尺碼,看樣子是特意為他準備的。藍夜的服務果然貼心,居然還給他在賀文昆的專用房間內備有衣物。換好後,鏡子中的人依然是那麼的清瘦,個子還只有那麼點高,幸好還是那麼的睿智風采翩然,自我安慰了下,順便腹誹了下那個陰險的人,他頓時覺得情緒好了點。

  剛倒了杯水還沒來得及喝,就見賀文昆走了進來,黑色襯衣褐色西褲取代了那身純白的高爾夫球服,這人臉上依然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看他的眼光深邃了些。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視線相交後很快就錯開。李希桐坦然地喝著水,接著思考怎麼去弄一把槍。賀文昆則在思考什麼樣的表現叫喜歡,他剛在網上查了下資料,流覽了些書籍,從詩歌到散文再到小說,也沒總結出個所以然來。以前他根本沒考慮過這個關於喜歡的問題,可現在他發現他很介意。

  思考了一陣後,賀文昆決定採用排除法,先是仔細觀察了下小桐的臉,小桐這樣子像是陷入了他自己的世界,神態平靜並沒有異常,“小桐,你有沒有感覺心跳加速?”

  李希桐愣了一下,這問題還真的是匪夷所思,他搖頭反問:“你現在感覺心跳加速?”

  賀文昆捂住自己的心口,一分鐘後他確認了自己的心跳很正常,便鄭重地回答:“沒有。”

  書上說遇到喜歡的人會不自覺地臉紅心跳眼中含有蜜意,秦家小子說他因為喜歡而會有想念和忐忑的感覺。小桐會想念他麼?想念?——小桐只會想壓倒他,小桐見到他會忐忑麼?忐忑?——小桐只會挑釁他。經過仔細研究認真分析後他得出的結論是——小桐並不喜歡他,屬於他的小桐居然不喜歡他!他對這個結論很不滿,比發現有人覬覦小桐還要不滿。

  儘管賀文昆目前處於十分不滿的狀態,可從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來,再加上李希桐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思考問題上面去了,根本沒觀察到旁邊這人已經不動聲色的黑化了,直到賀文昆端著一杯水來到他的面前打斷他的設想,他才反應過來,“幹嘛?我已經倒了杯水。”

  “小桐,我忽然發現我們還有一筆賬沒算。”賀文昆一向喜歡運用策略,這次也不例外。

  “什麼賬?”李希桐抬頭,隱有不妙的感覺。

  “上次在這裡,你給我下了肌肉鬆弛劑。我們現在來算算這筆賬,我一向很民主,你是選擇喝掉這杯加了肌肉鬆弛劑的水呢,還是選擇喝催情劑?”

  “有沒有第三種選擇?”李希桐往椅子後背一靠,似笑非笑道。

  賀文昆早已料到這人不甘就範,有條不紊的接道:“你知道道上都崇尚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我只不過是複製了你的方法而已,況且我還給了你選擇的機會。”

  李希桐直覺頭冒黑線,他站起準備閃人,“你先放在那裡,我明天再喝,就這樣,晚安。”

  “小桐,我記得上次我要出門的時候你鍥而不捨地拽住我——”賀文昆仍舊淡定地說,有著凡事都在掌握中的超然自信。

  上次那樣的行為與他的修養和風度嚴重相悖,卻又是已經發生的還不可逆轉的,李希桐覺得面皮有點發熱,這種丟人的事被當事人提出來秋後算帳,還真的是十分的尷尬,他上次不是讓這個傢伙忘掉麼?微微皺眉辯解道:“那是因為衛淺給我下了藥。”

  “你已經與衛淺算過帳了。現在我們來算算,你選擇哪一種?”賀文昆靠近,他發現這人臉色微微發紅,頓時覺得心情好了些,遂將杯子舉到李希桐的面前,附在他的耳朵邊輕輕地說,“你是自己喝呢還是等我一口一口地喂?”

  饒是李希桐再淡定這會也淡定不了了,這個冷靜內斂的人是在調戲他?他愣了下不由得笑了出來,一把搶過杯子將水倒在地上,“我已經喝完了!”

  賀文昆一向奉行動腦不動手,但他現在卻想速戰速決,只想取得他想要的效果。他伸手攬向李希桐的腰,可對方根本非但沒有配合他,還朝他踢了一腳。他反應一向迅速身手一向敏捷,身形一側避開攻擊,順勢抓住小桐的胳膊往懷裡一帶,右手捂上小桐的胸口,“你的心跳正在加速——你看你面對我時會臉紅心跳,這說明你是喜歡我的。”

  這要多強悍的邏輯才會得出這樣的結論,李希桐深吸了口氣,“我這是被你氣的!”

  “我允許你喜歡我,所以你不准接受別人的喜歡。”無視李希桐的辯解,賀文昆嚴肅認真的宣告,那神情就像是金鑾殿上的九五之尊在大赦他的子民。

  李希桐終於意識到他這個表哥的邏輯是多麼的無敵,臉皮是多麼的厚,簡直就跟萬里長城的外牆一樣。這人根本就是把他劃為他的所有物吧?這人還真的將那一句「他是他的」貫徹的很徹底!這人允不允許關他什麼事?他喜歡誰又關他什麼事!坐以待斃不是他的行為準則,防守反擊他運用的還算是得心應手,嘴角微勾他笑道:“你最好不要喜歡我,因為我的心很小,不保證會有你的位置。”說完抬腿就踹接著動手。

  賀文昆放開李希桐,漆黑的雙眸中閃過晦暗陰冷的光。喜歡一個人到底是種什麼樣的感覺?他之前自動遮罩了他喜不喜歡小桐這個問題,那是因為他堅定的認為小桐是屬於他的,這個結果是不可更改的,所以根本不用考慮喜不喜歡的問題,再說他以前又沒有喜歡過什麼東西。可現在——他將記憶拿出來回味了一下,他發現他喜歡與這人有親密接觸,這是喜歡一個人的表現之一麼?也許他是喜歡這個人的?像他這樣冷情的人,也會喜歡上一個人麼?

  這個問題對於他來說還沒有答案,可是現在也不容他細想,因為他對小桐剛才所說的話有很大的意見,他認為不管小桐的心是多麼的小,必須且只能裝下他一個人。要不是他晚上還有事,他不介意讓小桐深刻認識下這條真理,“小桐,今天晚上你就住在這裡吧。”剛走到門口,又淡淡地加了一句:“我記得賀氏集團給盧教授贊助的實驗室十分完善,在國內應該是首屈一指,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帶你去參觀參觀。”他還記得某個鄰居剛表白過,他不允許小桐回茗香苑後,在他管控不到的範圍內,與那個鄰居糾纏不清。

  李希桐大囧,隱有不憤,心想這人不提實驗室會被颱風吹走麼?這人不威脅他一下會被颱風卷走麼?

39、番外:莫言

  他叫莫言,這個名字是賀家大少爺取的。

  那些記憶有些遙遠,遠的他已經記不清他本來叫什麼名字。用力回想的時候,依稀還記得他出生在一個黃土高原,那裡缺衣少食也沒有水,出門就都看見漫天的黃沙。

  他至今也想不透賀家大少爺賀斯宇為何會出現在那種偏僻荒涼的地方,但毫無疑問,他像個救世主一樣將他從那個窮苦的地方救了出來,還給了他一個名字。

  那一年他十歲,為了一根玉米,跟一群孩子剛打完架,他一個人將那群人全部揍趴了,只因為他們說這玉米是他偷的。當然他受的傷也不輕,臉上全部是血,鮮紅的血,額頭上還破了個口子,好了後留下了一條長疤,直到現在他都留著長髮,好隱藏那經年舊傷。

  賀家大少爺將他帶回賀家後,又出了遠門。他聽宅子裡的人說賀家大少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一生酷愛自由,也酷愛漂泊。那個人就像一片雲,他的腳步是他無論如何也跟不上的,所以他被留了下來,賀大少說:“以後你就跟著小文吧。”

  第一次見到賀文昆,是在賀家的碧海雲天,賀老爺子端正地坐在高位上,用銳利的視線像評估商品一樣盯著他,還問了他幾個問題,最後還通過一系列的考核,他才見到賀家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小小少爺,那個粉粉嫩嫩的小孩。

  世界上就是有那麼多的不平等,這樣一個才五歲的小孩,吃的是專門的廚師做的富有營養的食物,穿的是專業服裝設計師定做的衣服,住的是他一生當中見過的最漂亮的房子,出門還有專人負責接送,只要這孩子想要的就能擁有。哪裡像他,一個月前他穿著兩片破布,為了一塊餃子皮和村裡的麻大打了一架。

  這樣一個金貴的小孩哪是他能伺候得了的?所以他決定討厭他。但是,他又必須跟著這個小孩,因為只有跟著這個小孩,他才不會挨餓,天冷了才會有衣服穿,累了才會有床睡,髒了可以放肆的用水。

  他跟著賀文昆一起讀書習字,一起訓練。由於他比賀文昆大了好幾歲,一些訓練課程都是他監督的,所以他有時就故意惡整賀文昆,比如在體能訓練時,本來跑十圈就夠了,他就讓他跑個十五圈,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在訓練場跑得臉色發白,他就有一種奇異的快感,他覺得這是老天借了他一隻手,專門來整這個不識人間疾苦的小孩。可是,不管他怎麼樣的惡性訓練,這個小孩只是用酷似老爺子那雙銳利的眼,靜靜地盯著他,從來沒有一句怨言,也不撒嬌求饒,於是他更加的討厭他。

  不久以後,老爺子又帶回來一個叫雲帆的小孩,看上去也粉粉嫩嫩的,他就變成了兩個孩子的保姆。六歲的雲帆是從孤兒院裡來的,小小的人兒只會哭,十圈的體能訓練才跑了五圈就坐在地上哭,哭的他很煩,聽到槍聲也哭,真是煩不勝煩。

  一個小小年紀卻十分老成,一個小小年紀只知道哭,兩個他都很討厭。以至於他偷聽到教賀文昆搏擊術的老師計畫綁架他時,他故意沒有做聲。他們三個被關在廢棄的倉庫裡時,他也沒有做聲。他想看這個小孩瑟瑟發抖哭泣求饒,他想看這個出身高貴的小孩被人虐成破爛,他甚至還惡意地希望,這個老師要是能夠殺了賀家這個小少爺就好了,他就再也不用帶著這兩個小屁孩,他就再也不用重視賀文昆的性命勝過他自己——賀家小少爺在接受名師指導各種技能時,他卻在學習如何對一個小孩忠誠。賀家給了他食物和地位,卻拿走了他的性命和忠誠。那一年他十三歲,那個時候的他是怨的,怨恨這個社會的不公,怨恨這個社會上所有的人。

  可結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八歲的賀文昆用一把精緻的外表像支鋼筆的槍殺了那個教練時,鮮紅的血映入他的眼簾,也濺了賀文昆一身,當這個孩子用無情的視線掃過他時,他居然有了一絲怯意,他居然對這個比他小了好幾歲的孩子有了絲怯意,他才深刻地認識到這個他跟隨了幾年的小少爺,有著和老爺子一樣的殘酷和狠戾。

  那次綁架案,沒有人去救他們,只因為賀家發生了一場變故,據說賀家大少爺與李家的二兒子出了什麼事,把柔弱多病又憂鬱的大少奶奶給氣死了。他記憶當中沒見過那女人幾次,就連賀文昆也很少見到他的母親,但他知道他們歷經生死回去後,小小年紀的賀文昆是悲傷的,儘管那小小的身影依然挺的筆直。

  從那以後,賀文昆的潔癖變得更嚴重了,他開始厭惡別人碰觸他,就連他的父親他也不例外,能接觸他的就只有他的爺爺和雲帆那個愛哭鬼。而他,再也沒機會和賀文昆一起學習。被罰跪了一夜後,賀家老爺子讓他去學習殺人之術,只為了他有能力保護賀家的這位小少爺。

  再後來,賀文昆接受試煉時,他們接了第一個任務,與香港的軍火商進行交易。少年的賀文昆已經開始獨當一面,個性也變得更加沉穩,但由於判斷失誤,交易時他們陷入了對方早已布好的陷阱,撤退時他本想犧牲自己保全賀文昆,就算是還賀家大少當年救他之恩,沒想到這位冷情的少年居然替他擋了一槍。這位他一直不待見的少爺居然毫不猶豫地替他擋掉了那致命的一槍,過後在醫院裡卻拒絕別人碰觸他,據說老爺子迫不得已強行打暈他,才將他送上了手術臺……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他醒來後一直沒有想明白,賀家大少風流倜儻到處花心男女不忌,賀家的這位小少爺卻有著嚴重的潔癖,而這樣的一個人,卻救了他。

  躺在醫院的病房內,這位小少爺來看他,告訴他雲帆轉去學醫了,末了這人問他:“你是賀家的一份子,是我爸的義子,是雲帆的兄弟,你還想成為誰的莫言?只要你想,我幫你辦到。”

  他想成為誰的莫言?有記憶起他就沒有父母,唯一記得的溫暖是他躺在血泊中,賀斯宇拉起他的那雙手。他就像沒有根的浮萍一樣,年少時只惦記那唯一的溫暖而嫉妒賀文昆擁有的一切,而現在,他雙手沾滿血腥卻輕得像一陣風,沒有未來也沒有歸途。他是賀斯宇的義子,是雲帆的兄弟,是賀少用自己的血救下來的莫言,他又想成為誰的莫言?大概只有那個愛哭鬼才會歡天喜地的叫著他的名字,而那個愛哭鬼,也走了……

  槍林彈雨中走過,賀家已然漂白,為了賀文昆,他甘願當賀家最鋒利的一把武器,願意為他掃平一切障礙只求他雙手不用再沾染血腥。像他這樣行走在危險邊緣的人,像他這樣沒有未來的人,只求他的兄弟們,一世安穩。

  而他的兄弟,賀少越來越沉穩內斂,這麼多年以來,還是只允許他的爺爺和愛哭鬼觸碰他。曾經的愛哭鬼卻變成了滿腹學問的大醫生,做著與他完全相反的工作,他在收割人命,而雲帆,卻在拯救每一個受傷的人。

  靜下來的時候他常想,如果當年賀斯宇沒有帶他來賀家,他又會變成一個什麼樣的人?這樣的假設沒有絲毫意義,也沒有答案。

  Z市發來委託函時,他特意去調查了下這個目標。這個叫李弘揚的人,居然與賀少競標過開發區的同一塊地,讓賀少多花了不少錢。李昕認為賀少會與李弘揚結怨,認為賀少會很樂意做掉李弘揚,他那樣膚淺的人又怎麼會知道,賀少連這個姓李的名字都記不住。

  這個叫李弘揚的,沒想到是個專情的傻瓜。世界上竟然有這麼傻的人,深愛一個人卻換來人家滿腔的仇恨,禁錮一個人又想讓人家飛翔。這人能在虎視眈眈的一大群親戚中劈出一片天地,卻看不破這一個情字,真是傻的可以。

  他接下了這個委託,只因為那個叫明唯的提出要求,想親手了結李弘揚的性命。對於這一點他很樂意提供協助,這個世界上每天都上演著無數個劇本,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悲傷有人死亡,而這個被深愛的人殺死的劇本,無疑是最出彩的。

  而明唯向他求救時,他不假思索的同意了。他想,那個死去的蠢蛋,有著一雙深情的眼,他一定也不希望這個明唯就這樣淒慘的死去吧。這還是他第一次救下一個外人,不知是因為明唯那充滿絕望的悲傷,還是李弘揚那雙頹然變色的眼睛,他終究是將明唯帶回了S市。

  他的日子依然繁忙,索性將明唯安排在藍夜。這個人的悲傷觸及了他心中已然埋葬的關於絕望的回憶,他仿佛又看到了一個穿著破爛的孩子為了一點食物而打架,為了一點水而向人家磕頭乞求,那是一個被他埋葬的有著深度自卑的影子。

  肉體的疼痛及不過精神上痛苦的百分之一,而有的人又喜歡借肉體的疼痛來緩解精神上的痛楚,明唯自甘墮落了無生機,又沒有去死的勇氣,他想,這樣的人變成白癡了也未嘗不好,至少恢復了年少無知,天真純粹。

  這個世界上,如果有救贖,誰又能夠救贖得了誰,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好人。

40、枝節

  賀文昆下樓,衛淺正在藍夜的前臺等著他。

  今天下午莫言特意過來告訴他,說環宇夜總會的歐陽凱約他晚上在帝豪會面。本來他可以不去的,但是對方拿出了十二分的「誠意」,還借用了楚三的名義,他又正好「無聊」,就答應了去這麼一趟。

  整件事是由東區那條航線而起,早在幾個月前就有些人在蠢蠢欲動,當時賀文昆讓莫言去盯著,可幾個月過去了,東區還是不怎麼平靜。賀家在東區港口有條航線,賀老爺子在位時,這條線用來走私軍火和石油,給賀家帶來了巨大的財富。賀家漂白後,這條線僅用作海運,偶爾借道走私下軍火,但做的十分隱秘。可現在,歐陽凱以自己為餌,親身犯險只為收集賀文昆走私的證據。

  這些證據對賀文昆來說不足為懼,但他就是不高興這人犯險時選擇借他的航線還走私了一點毒品,歐陽凱以為他發現不了麼?真是夜郎自大不自量力。要知道賀家從他爺爺開始就從來沒沾過這樣的生意,這規矩到他手裡又豈是別人能夠破壞得了的?

  帝豪是道上有名的銷金窟,出售的是包裝豪華的美人和酒,提供的是極致的服務和享受。是那些自詡為名流雅致的人,表面上摒棄嗤之以鼻,背地裡喜歡秘密出席的場所。帝豪也擁有最大的地下拍賣場,拍賣的東西無奇不有,只要有人敢將東西拿出來拍賣,拍賣場就敢接下標的物。只不過在這裡出售的物品,拍賣場都會從賣主那裡抽取成交價的三成作為拍賣費。儘管拍賣費相當的昂貴,但每週一次的拍賣會還是座無虛席。

  歐陽凱之所以選擇帝豪,是因為帝豪的老闆楚三和賀文昆算得上是點頭之交。楚三原名楚林笙,在家按輩份排行第三,在道上混的人都尊稱他一聲三哥,至於他的本名,倒沒幾個人叫得出來。楚林笙今年剛好三十三,人長得十分秀氣,還帶有一種書卷味,但人不可貌相,這人行事與外表完全不符,是個十分陰狠的角色。歐陽凱在邀請賀文昆的時候,順便把楚三爺的名號也借用了一下。

  帝豪的氣氛顯然比藍夜熱烈些,可以稱的上是人滿為患。賀文昆極少涉入如此擁擠喧囂的場所,好在楚三對他的這些怪癖有所瞭解,派了專人引導他們抵達501號房。

  這時楚三和歐陽凱早已經到達,他倆正在談論今天晚上的拍賣品。房間裡有個大螢幕,上面正在直播拍賣會的現場。

  楚三舉杯朝賀文昆致意,“今天的風向果然不錯,居然把極少在這種場合露面的賀少給吹來了。”

  歐陽凱也舉杯打招呼,“難得賀少賞臉,還是三哥有面子。”

  “三哥,只不過才一個月沒見,你越活越虛偽了啊。不是你請賀少來的麼?”衛淺毫不客氣地冷嘲熱諷,帝豪在某一層面來說和藍夜是競爭對手,所以這兩位管事的老闆一向不對盤,常常故意鬥嘴相互打擊。

  “衛少,只不過才一個月沒見,你越活越意氣風發了啊,連客套也不會了?”楚三笑著揶揄。

  “楚三,今天晚上的拍賣會,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在這兩位相互攻訐前,賀文昆用他的強勢成功轉移了話題。

  楚三指著超大螢幕笑道:“賀少,看到8號標的物了沒?那是一份密封的檔,裡面的內容除了賣家以外沒有人知道。”

  “你們拍賣行收取貨物時都不用驗貨的麼?”衛淺仍然不忘尋找機會貶低對方的專業度,藍夜的生意固然不錯,卻沒有拍賣場。

  “這個是賣家特別要求的,買家開啟檔後如果覺得不滿意,可獲得成交價兩倍的賠償。”楚三解釋過後也不忘還擊,“藍夜沒有這個業務,衛少不知道一些細節問題也不足為怪。”

  歐陽凱豪爽地說:“賀少要是感興趣的話,這檔就當我送給賀少的見面禮。”

  賀文昆隨意的瞧了歐陽凱一眼,他來這裡並不是和他們聊天討論禮物的,“這樣故作神秘的東西不要也罷。”莫言帶回來的消息,裡面就有這個檔,這是歐陽凱特意拿出來拍賣的,裡面裝著的是與他有關的內容,可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不管是誰都拍不到這份文件。

  歐陽凱訕笑,“賀少,難得你今天賞臉,不管怎樣我都得表示表示,不然出了這扇門後人家會笑話我小氣。”

  衛淺接過話尾嘲笑道:“人家笑話你跟賀少有什麼關係。東區的那些破事,不是你故意倒騰出來的麼。”

  歐陽凱拍了拍胸脯趕緊表明自己的立場,語氣有點急:“這個誤會就可大了,我怎麼可能故意搗騰事故呢?肯定是那幫兔崽子不懂事翹著尾巴翻了天,我回去就教訓他們。”

  楚三也幫忙說話:“東區那邊還挺平靜的吧,沒聽說出什麼事了啊,再說賀家在東區的聲望很高,沒有人敢不給賀少面子吧。”

  賀文昆根本就不想聽他們的說辭,他問歐陽凱:“歐陽大少有話不妨直說。”他就想看看這人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圖謀的又是什麼。

  歐陽凱平常就不喜歡拐彎抹角,他就算用腦過度也想不出什麼好的謀略,這次以身犯險的計策還是他的軍師兼床伴提供給他的,聽賀文昆這麼一問他就直接回答:“賀少,今後在東區,我一定會為賀家的航線保駕護航,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過了會他嘿嘿直笑,臉上粗獷的線條變得溫和了些,他覺得他花費了這麼多的精力和財力,換一個賀少不待見的表弟應該綽綽有餘,所以他認為還是先和賀少打聲招呼比較好,畢竟他現在還不想明目張膽的得罪他,“賀少,聽說你有一個不待見的表弟,長得還不錯——”

  衛淺拍了下桌子大聲說道:“歐陽大少,我記得我有警告過你。”剛說完他就感覺到了賀少那淩厲的視線,他記得他好像沒和賀少提起這回事,他一直以為這個歐陽凱沒那麼大的膽量,這人是成心找死麼?可找死的時候為什麼要連累他?賀少要是遷怒他就糟糕了。

  賀文昆的神情沒有什麼變化,他只是不易覺察地微微收縮了下瞳孔,就是再敏銳的人也察覺不了這細微的變化,他望著歐陽凱,聲音沒有起伏:“然後?”

  歐陽凱還以為他受到了鼓勵,他慶倖自己這一步棋走的還算不錯,賀少果然如傳說中那樣很不待見他那個表弟,這大禮他送的也值:“我看他那個小模樣還挺歡喜的,想邀請他到我那裡住個幾天。”

  衛淺已有怒意,剛想說話,卻被賀文昆的眼神制止了。

  賀文昆對楚三說:“你有什麼話也不妨說來聽聽。”他記得今天晚上邀請他的還有這人。

  楚三笑:“賀少,你還是一如既往的一點情趣也不懂啊,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麼?我只是邀請你來喝喝茶而已。”

  這時,大螢幕上的拍賣師正在拍賣第五件物品,那是上個月某個博物館失竊的小神像,競價已經飆到了一百萬。賀文昆按下競標鍵,直接出價兩百萬,待拍賣師響槌成交後他吩咐道:“衛淺,你一會將這個神像送去歐陽大少的府上。至於歐陽大少的邀請,我回去問問小桐。”

  歐陽凱有些愕然,他沒想到賀文昆會去問當事人的意見,賀少這是委婉的拒絕他麼?剛想確認時,卻見楚三神色凝重的站了起來。

  大螢幕上的拍賣師正在拍賣第六件物品,雙龍戲珠琉璃盞。拍賣師面帶微笑,拍賣的程式步驟完全符合要求,就連現場氣氛也掌握的十分到位,唯一奇怪的是,這個琉璃盞是上個星期的拍賣品,也就是說,這段影像是上個星期的,這意味著現場的信號被干擾了。這種事情在帝豪出現過一次,那次是有人惡意入侵,還調換了一件拍賣品。

  楚三兩眼盯著螢幕,聲音有些冷,“我有事先走了。”待他抓到這個罪魁禍首,一定要將他沉海喂魚。

  賀文昆看了眼大螢幕,“我也有事,呆會就走。”今天下午他聽到有人向小桐告白,今天晚上又聽到有人覬覦小桐,這還真的是非常熱鬧的一天,熱鬧到讓他覺得有必要製造點事端,讓這些人也忙上一忙。

  衛淺露出浮於表面的微笑,虛偽地向楚三說了聲慢走不送,儼然一幅他才是這裡的老闆的樣子。待楚三出門後,又皮笑肉不笑地對歐陽凱說:“歐陽大少,你看這神像什麼時候送過去比較好?”

  歐陽凱也盯著大螢幕,空氣中的氣氛讓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尋常,但他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懂得審時度勢觀察形勢,他客氣的詢問道:“賀少,你看這拍賣場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賀文昆往椅背上一靠,眼神有些冷,“大致是某件標的物消失了。”

  氣氛似乎越來越冷,房間裡的人各懷心思。衛淺在心裡默默地數數,剛數到二十大螢幕就恢復了正常,只是螢幕裡面的眾人臉上都是一幅茫然的神情,仿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手機的來電鈴聲打破了這陰沉的一幕,歐陽凱接通後,對方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以至於歐陽凱的臉色變得不好,聲音也很急躁:“什麼?這怎麼可能?”他驚訝地站了起來,講了幾句後他面帶歉意地說:“賀少,我突然有急事,真是不好意思,改天再向你賠禮道歉。”

  賀文昆沒有說話,只是擺了下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歐陽凱匆忙地出去後,過了一會莫言走了進來,手中拿的正是編號為8的標的物。

  “還說帝豪的保全固若金湯,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衛淺得意地說。這是他第一次和莫言合作,他負責派人干擾信號,莫言負責竊取文件。在楚三親口說出那神秘的文件時,他把暗號傳給了莫言,在賀少按下競標鍵時,那些暗地裡早已安排好的人接到暗號後開始製造混亂並干擾信號。

  今天晚上的目的已經達到,賀文昆還要趕著回去跟小桐算帳,他很快就定下了策略:“莫言,你把文件毀了,再把東區帶頭滋事的人的那些違法的證據,給有關部門送上一份。衛淺,你去收買歐陽凱的軍師,然後高調支持旁系的歐陽磊,讓他們自相殘殺一會。”這下應該夠歐陽凱如履薄冰忙好長一段時間,誰讓他覬覦小桐,誰讓他耽擱他與小桐算帳的時間。

  李希桐在賀文昆走了後過了不久,他也跟著下去吃晚餐,這人讓他住在這裡他就真的乖乖地住在這裡麼?簡直就是搞笑,既然這人已經毫不含蓄的威脅他了,他傻才會繼續留在這裡吧。他願意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拿來下注,賭這人只是想看他糾結懊惱,只是想讓他遵從他的控制欲。

  吃完飯後他心情很好的去找衛淺,可惜天不從人願,衛淺外出還沒回來。想了想,他出門打車去了玩具市場,搞不到真槍搞把玩具槍也不錯。

  逛了好大一會,才找到一把跟他練手的那槍十分相像的高模擬玩具槍,外觀看上去差不多,就連上面刻的字也一樣,只是多了個橙色套管。剛付完錢就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周丹玫在那邊顫抖著說:“李希桐,你快點來陽光立交大橋,秦逸晨在這裡不肯回去要跳橋啊。”

  手機中還傳來汽車的喇叭聲,看樣子對方真的在馬路邊,可他真的很不想摻合這兩個人的事,淡淡地問:“你想做什麼?”

  “我——我要跳橋!”周丹玫委屈的哭出聲來,不過很快她就發現了問題,“你怎麼知道我是騙你的?”

  “秦逸晨應該沒那個心情跳橋吧,我勸你最好也不要跳。”李希桐走到一個空曠點的地方,認真地說。他認為能夠活著能夠呼吸是一件美好的事,應當要珍惜。

  “我就要從這裡跳下去。李希桐,你知道秦哥哥說了什麼?他說他喜歡你!他說他要追你!”周丹玫的哭聲越來越大,仿佛承受著極大的痛苦,“我要從這裡跳下去,這裡差不多只有五米高,肯定死不了的,等秦哥哥一到,我就跳下去,只要他一出現,我立刻就跳。”

  這個女孩還算是有點心機,知道選個死不了的地方跳,可是這樣又能虐到秦逸晨麼?真是幼稚,“周小姐,如果秦逸晨心中沒有你,你覺得你跳下去對他有用麼?如果他對你沒有感情,你以為你傷害自己能夠虐到他?傷害自己又能換來什麼,如果連你自己都不珍惜自己,還指望別人會珍惜你麼?”

  “我只要跳下去,秦爸秦媽就一定會被我的癡情感動,一定會逼秦哥哥娶我的,他們絕對不會允許秦哥哥喜歡你的!我一定要跟他死磕到底。秦哥哥就應該要喜歡我,這一切都怪你,我要讓你受到譴責!”周丹玫爬上立交橋的護欄,看著橋下的車來車往,她小心翼翼地坐下來,在流光溢彩的霓虹中晃了晃雙腳。

  “你能夠虐到他只不過仗著他把你當作妹妹,如果這點情份也消耗殆盡,他會覺得你連個路人甲都不如,你確定你還要跳麼?還是趕緊回家吧,這樣的玩笑一點也不好笑。”李希桐心平氣和地說,這一切關他什麼事?況且真心求死的人,不會選個五米高的地方。

  “他對我是有感情的!他會發短信關心我!會提醒我天冷加衣!會提醒我感冒了記得吃藥!出了極品裝備也會優先分給我!”周丹玫的情緒變得很激動,她努力回想秦逸晨對她的好,然後拿出來極力說服李希桐,也說服她自己。

  “幾條短信幾句問候就是對你有情麼?”儘管李希桐很想掛掉電話,但作為一個紳士,冷漠地掛掉情緒不穩的女士的電話是不禮貌的行為,“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高,只因為曖昧的成本過低。不是我故意打擊你,你給秦逸晨打過電話了麼?他來了麼?”

  “他一定會來的,我告訴他,如果他不來,我就把他喜歡男人的事告訴秦爸秦媽!”周丹玫的情緒不穩,但表達出來的意思很堅定。

  “我覺得你勇氣可嘉,你應該拿出你那死磕到底的決心去追秦逸晨,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突然,手機中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其中還有個男聲,好像在說「小姐,你趕緊下來」,「上面很危險」等等,周丹玫尖聲大叫了一句:“你們別過來,再過來我就跳下去——”緊接著,手機中什麼聲音都沒有,電話中斷了。

  李希桐看著手機出了會神,這個素來以自己為中心的女孩,真的會跳橋麼?就算是真跳了,與他又有什麼關係?他看了下時間,此時明月高懸二十二點整。如果他現在打個車去,說不定還趕得及瞧瞧這場美女跳橋的熱鬧。而那座默默無聞的橋,說不定還會因此事而聲名大振。

41、懲罰

  周丹玫眼尖地看到秦逸晨出現在路口,她立馬掛斷電話,小心翼翼地從護欄上下來,這齣戲演得還真是辛苦,她真是太敬業了,居然還真的爬到護欄上,不過只要能夠騙到李希桐她就在所不惜。沒想到秦哥哥居然真的喜歡李希桐,她絕對要阻止這麼荒唐離譜的事,她沒事就去膈應他騷擾他,讓他知難而退儘早遠離秦哥哥,要是能夠把那傢伙騙去陽光立交就再好不過了,正好多浪費點他的時間,讓秦哥哥等不到人。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旁邊圍觀的兩人嫣然一笑,“謝謝兩位帥哥的關心,我這是排練話劇呢。真要跳橋誰會選擇橋頭這個不到五米高的地方?好歹也要去橋中間吧!”然後她指了指正走過來的秦逸晨,“我已經排練完啦,我哥來接我了。”

  “小姐,演話劇也不能選擇在車道上面的欄杆上啊。”戴著眼鏡的男人說完後,朝停靠在路邊的車子走去,他深深地覺得自己老了,想當年他們那會演話劇的時候,都是在文體教室裡。

  另外一位搖了搖頭也把車開走了。

  周丹玫朝秦逸晨跑去,嘟著嘴說:“秦哥哥,你怎麼才下來接我啊。”剛才的立交橋只不過是茗香苑大門不遠處的人行立交橋,通過這個天橋,就可以去到對面的商業街,商業街邊還有一家五星級酒店,而周丹玫就暫住在那裡。

  “丹丹,已經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秦逸晨皺眉。

  “秦哥哥,我明天就要回去了,這些天玩的太開心忘記買禮物啦。S市號稱不夜城,你陪我去逛逛街嘛,咱們給秦爸秦媽買禮物去。”周丹玫笑盈盈地說,她只是想讓秦逸晨多陪她一會,再過兩天她就要開學了,下次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面。

  他倆剛離開,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駛進了茗香苑。賀文昆在藍夜沒見到李希桐後,漆黑的眼越發的冷。

  李希桐翻出秦逸晨的電話號碼,還沒來得及撥,顯示幕上電池圖示在閃了幾下後自動關機了。他抽了抽嘴角,思考了一下,覺得還是去看看情況,反正回去的時候走另外一條路的話,正好經過那裡。

  當秦逸晨陪著周丹玫逛街的時候,李希桐正經過陽光立交大橋,這裡路況非常好,什麼異常也沒有,他不由得頭冒黑線,以後這位大小姐說什麼都不能信,這種事情居然都能拿出來騙人,還演得真好,他是不是得發個賀電給她,表揚她演技進步了?

  好在這樣的插曲對他來說,不過是一笑置之。可等他回到家的時候,他發現他笑不出來了。那個陰險的表哥正一臉冷漠的盯著他。

  這個表哥有這裡的鑰匙不足為奇,就連吳媽都有這裡的鑰匙。自他還魂以來,這裡的衛生是吳媽負責的,後來冰箱裡的零食飲料是吳媽準備的,再後來他在櫃子裡居然看到了賀文昆的衣物,他也覺得不足為奇相當淡定,可這會看到了本人,他轉身就想跑,可是——他為什麼要跑,這是他家好不好。

  想起這人不久前才威脅過他,還想起他將他的威脅置若罔聞,他露出風度翩翩的微笑,儘量輕鬆的調侃:“快去把自己洗乾淨然後躺好。”以為冷著一張臉他就會怕了他?哼。

  “小桐,你去哪裡了?”賀文昆寒聲問道。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句話裡面包含了擔心。回到藍夜後,他沒見到小桐,本以為他會在家,可是,在茗香苑沒看到人電話也打不通後,他意識到自己有了絲不安,也意識到他會為了小桐而擔心,而小桐——開始能夠影響他的情緒。除了爺爺外,這個世界上,又有了一個人,可以影響他的情緒,想通了這點後,他的心情有些歡喜,但表面仍然不動聲色。

  “我去買了個玩具,手機剛好沒電了。”李希桐放下袋子,翻出備用電池給手機換上,然後打給秦逸晨,讓那兩個人自己折騰去。

  秦逸晨正在周大福珠寶,他看了眼正在挑選鑽石項鍊的周丹玫,走到店外接通電話,關切地問:“小桐,你沒事吧?”他很高興能夠接到小桐的電話,小桐要是能夠接受他他會更加高興的。

  “我能有什麼事。秦逸晨,周丹玫說她要跳橋啊,你最好看住她多陪陪她。”李希桐單手拿起一瓶水,正準備擰的時候,賀文昆接過去幫他擰開又遞回給他,他不客氣的接過喝了一大口說了聲謝謝。

  賀文昆說:“慢點喝,你剛從撒哈拉沙漠回來麼?”

  李希桐被嗆的咳了一聲,這人居然會講冷笑話?明天颱風入境麼?

  秦逸晨察覺到李希桐身邊有人,他蹙眉問道:“小桐,你在哪?”至於周丹玫跳不跳橋,被他選擇性無視了。

  這時周丹玫也發現秦逸晨不見了,她趕緊追出來大聲說道:“秦哥哥,你怎麼不等我?”

  “我當然在家啊,晚安。”李希桐笑著掛了電話,他居然從賀文昆那張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看到了不悅,這是什麼情況?

  秦逸晨臉色有點冷,他黑著臉盯著周丹玫,這個一直圍著他轉的小妹妹不但長大了,還會耍心機了,以前耍的那些小聰明他可以當作沒看到,但這次她居然又找上了小桐,他豈能再坐視不理?他不想再放任她:“丹丹,你以後不要再耍這種心計,最好是不要再去找小桐的麻煩。這個世界上,誰又比誰聰明幾分?今天你騙小桐說要跳橋?看在一起長大的份上,這次就不和你計較,要是有下次,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周丹玫美目含淚,楚楚可憐的說:“我只是和他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這個表哥會跟他攤牌麼?李希桐洗完澡坐在床邊,有的時候他就想,這個表哥為什麼不乾脆點直接攤牌呢?這樣的話他也好背水一戰。有的時候他又想,這個陰險的表哥應該還沒有推測出他本體是誰,所以他還是這個遊戲中的一顆棋子還不能出局。

  按理來說他倆應該針鋒相對互相防備步步為謀,而不是他坐在床邊,等著另外一個人洗澡,這情況怎麼看都有點詭異。以賀文昆那個性來說,肯定不會是送上門給他壓的,也不是來陪他聊天的,那麼剩下的結論就是,這人是來跟他算帳的。

  肌肉鬆弛劑?催情劑?他不由得大囧,下次他應該去找雲帆拿點緩試劑。話說他算計這人兩回,卻沒有一次成功,怎麼看都是他吃虧的吧……

  賀文昆出來時敏銳地察覺到李希桐有點心不在焉,好像為了什麼事情在煩惱,小桐該不會是為了那個鄰居的表白而猶豫吧?他微微地皺眉,胸口隱隱有些發悶,這人換了個靈魂後,褪去了那身怯弱和神經質,風采變得超然,居然還遭到了其他人的覬覦!不過,這個靈魂只能屬於他!

  今天晚上,小桐違背了他的要求,擅自離開了藍夜,看樣子用來威脅的這一招,能產生的效用越來越有限,小桐遲早會發現他根本不會送他去實驗室,所以他得未雨綢繆另尋他法。

  但在那之前,他記得這人已經有一個多月沒來找他了,所以有藉口的時候絕對要利用,他坐在李希桐的身邊,板著臉說:“小桐,你為什麼不留在藍夜?是不是真的很想去參觀盧教授的實驗室?”

  李希桐頭冒黑線,心中的火苗開始劈啪作響,他真想用床單蒙住這人黑打一頓。可這人不戳破這個假像,他才不會自招,自招了不就徹底輸掉了這場博弈?所以表面還得繼續裝,他避重就輕地說:“我天天上班忙的很,沒有時間去參觀那個實驗室。”

  “小桐,不乖的孩子是需要接受懲罰的,你認為是先算帳好呢,還是先接受懲罰?”賀文昆又出了個選擇題。

  李希桐覺得這人的掌控欲還真的是不一般,看上去是給了人選擇,其實是限制了人的思考,因為不管選哪個都在這人的掌控中。他還記得第一天這人就給他出了個選擇題,選選選,能不能不選?有沒有第三種選擇?他稍做分析,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那就是六月的債是逃不掉的,那麼就不如先下手為強!說不定還能峰迴路轉,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本著不輸人也不輸陣的原則,朝賀文昆撲了上去,“我決定先壓倒你再說。”

  賀文昆的嘴角微勾,心情愉悅,他雙手抱住小桐往床上就勢一滾將其壓在身下,嘴裡還不忘提出表揚:“有志氣。”

  李希桐哪甘心就這麼被壓,他用力掙扎,先是曲腿吸引注意力,然後再趁機曲臂用力一翻將賀文昆壓在身下。而賀文昆本著不能打擊小桐的積極性的原則,他認為偶爾放點水是必須的。兩人就這麼在床上滾了好幾個來回。

  不一會兩人都開始冒汗,情欲也逐漸升溫,呼吸也越來越粗重,身上的痕跡也越來越多,賀文昆覺得這情趣進行的差不多了,他心底的渴望已無法控制,便將小桐禁錮在身下,輕輕地吻上了他的唇,這個吻,溫柔而纏綿。

  一吻結束後,兩人都有些意亂情迷。賀文昆輕啃著李希桐的耳垂,沙啞性感的聲音逸出口:“小桐,不管你是誰,來自哪裡,你只能是我的,你只能喜歡我。”

  之後的劇烈運動中,賀文昆讓李希桐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是真理,其手段之腹黑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李希桐覺得他被拆了裝裝了又被拆掉……

  剛開始時某人竭盡所能地展現他難得的溫柔。

  “床頭櫃裡居然有潤滑劑?”李希桐十分的驚奇。

  “我讓吳媽特意準備的。”賀文昆很淡定的回答。

  “怎麼和藍夜的那麼像?”

  “床頭櫃裡有藍夜的全套產品,怎麼,你沒發現?”

  接下來的畫面有點不和諧。

  “快點滾下去,我要在上面。”

  “換個姿勢也不錯,你坐上去。”

  再下來的過程很黃很暴力。

  “我不要了……”聲音既嘶啞又暴怒。

  “乖,最後一次。”某人柔聲誘哄。

  “滾,你剛才就是這麼說的。”

  “這次說的是真的。”

  “這句你剛才也說過了。”

  “那你說說你的心裡是不是只裝我一個人。”

  “……”

  “不回答?那我們繼續。”

  某個裝死的人又被拖起來,連聲音都有了絲顫意,“你還有完沒完啊……快放開我……”

  “我們接著來說說,你的心裡是不是只裝我一個人。”

  儘管某人素來驕傲,富貴不淫威武不屈,可這會在無止境的索求下,他的理智已大打折扣,決定先敷衍過去再說,俗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是……只裝你一個人。”

  有人心情大好:“這才乖嘛,快點睡吧。”

  某人終於被允許睡覺,他舒了口氣眼一閉直接昏睡,卻錯過了極輕的一句話。

  賀文昆吻了吻李希桐的額頭,輕不可聞地說了這麼一句:“小桐,我喜歡你。”

  生平第一次,他有了喜歡一個人的心情,意識到這一點,他心情大好。

42、狹路

  秦逸晨來敲門的時候,李希桐還在昏睡。

  這時已是夕陽西下的傍晚,李希桐揉了揉朦朧的雙眼,漫不經心地問:“什麼事?”

  “小桐。”秦逸晨斜靠在門口,本來明亮的雙眼有著黑黑的眼圈,顯得有些頹廢,腳邊還放著一個大大的袋子,他的聲音有著淡淡的愁,“我等下八點的飛機回B市。”

  二胖提著個袋子站在不遠處,拿著個IPAD正忙於上網刷BBS。

  李希桐哦了一聲,朝兩人揮了揮手笑著說:“那再見,路上小心。”

  秦逸晨用裝滿愁緒的雙眼緊盯著李希桐,“小桐,我——我把事情處理好後,就回來找你,你可不可以——等等我?”末了他又急促地加了一句,“我肯定能夠把這一切都處理好的,你不用擔心。”

  李希桐蹙眉,他有什麼好擔心的,他覺得秦逸晨根本就沒搞清楚狀況,於是很嚴肅地說道:“秦逸晨,你有自己的人生之路要走,我也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你我本就是兩個毫不相干的人,何必要攪在一起。”

  秦逸晨一把拉住李希桐,試圖將他抱在懷裡,可李希桐的反應也不慢,結果李希桐穿著的T恤衫被拉的歪在一邊,露出那精緻性感的鎖骨——上面還有不少紅紅的痕跡。秦逸晨看著那些紅痕,眉頭微蹙,“你——”這些痕跡,是要多親密的關係才會被留在這種地方。

  李希桐坦然地拉好自己的衣服,“秦逸晨,你不是要趕飛機?趕緊走吧。”

  小桐這是有喜歡的人麼?嫉妒已沖昏了秦逸晨的頭腦,他從來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喜歡一個男人,但當他想通接受後,這個男人卻拒絕了他,這怎麼可以?他甚至為他扭曲了自己的性向!不,從小到大,只要他想要的,還沒有得不到的。這次也不例外,他不接受失敗。秦逸晨微眯了眼,猝不及防地上前將李希桐強行抱在懷裡,朝那思之若狂的嘴唇吻了上去。

  李希桐頭一側,左手曲臂一擋,右手卻扼住了秦逸晨的咽喉,接著用力將他摁在牆上,冷酷的聲音響起:“秦逸晨,你能接受被一個男人壓在身下麼?”被賀文昆一直壓著他已經很不爽了,連秦逸晨也想壓倒他?哼。

  秦逸晨深吸了一口氣,此時的他已有了豁出的勇氣,雙手繼續用力抱著李希桐,他終於擁抱了小桐,他好想做的更多,更想將小桐壓在身下疼愛,可是小桐還沒有接受他,遲疑了一會他艱難地說:“到時我們可以猜拳決定。”

  小桐這是要掐死他麼?

  “小桐——”一個冰冷的聲音加入戰局,“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糾纏中的兩人轉頭一看,賀文昆一臉冷意地站在走道邊,右手還提著一個袋子,看樣子剛從電梯間出來。

  李希桐鬆手並掙脫鉗制,對秦逸晨認真地說:“將你說的話全部忘掉!凡事要三思而後行,就這樣。——你不是要趕飛機?”聲音有著不容拒絕的霸氣,他的未來是一條已然扭曲的狹隘之路,何必要將行走在康莊大道上的秦逸晨牽扯進來。和他這種心已衰死的人糾纏在一起,說不定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如果換成賀文昆,他就是去世界的盡頭也要拖他一起去,這是他欠他的,欠他的註定是還的,哼。

  秦逸晨激動地說:“小桐,我是不會放棄的!”

  賀文昆走近,對秦逸晨說道:“你趁早放棄,小桐是我的。”說完單手摟著李希桐的腰進門,再把門關上。他覺得有必要讓大家知道小桐是他的,免得總有人覬覦小桐,這讓他胸口發悶微有酸意隱有怒火,莫名其妙的有點堵得慌。

  李希桐為了杜絕秦逸晨的心思,十分配合賀文昆的行動。

  秦逸晨盯著緊閉的大門,面色陰沉地站了一會,提起袋子朝電梯間走去。二胖趕緊跟上,他本來就不看好這兩人,這下秦哥該死心了吧。

  剛關上門,賀文昆就將李希桐往浴室裡推,聲音還很冷:“先去洗澡,你忘了你有某種程度的潔癖?以後不要跟別人有肢體接觸。”

  他差點忘了這人有著變態的潔癖,不過這人還真敢說,還說的跟真的似的,“不洗,我要去睡覺。”他為什麼要聽他的。

  “小桐,你的意思是想讓我幫你洗?”賀文昆站在浴室門邊,從容自若地說,“洗完就可以吃飯了。”

  李希桐本想反對,可肚子不爭氣的咕咕叫,這才想起他好像快二十四小時沒吃東西了,便火速沖涼洗漱,不一會就坐在餐桌旁,可為什麼餐桌上全是粥?艇仔粥雞肉粥蝦肉粥等等五六種七八碗。

  “小桐,你買把玩具槍做什麼?”賀文昆看著小桐有些糾結的臉問道,順便也喝了一口粥,用行動表示他陪著他一起在喝粥。

  “當然是玩啊。”李希桐笑道,“之前看過一部電影,對射擊遊戲很感興趣,衛大哥帶我去練過幾回,可惜水準不怎麼樣。”既然賀文昆問起,他就故意將話題引到這個上面,賀文昆要是能幫他弄把槍就再好不過了。

  關於練槍的這一段,衛淺已經詳細地跟賀文昆說過了,他氣定神閑地佈局籌謀,“小桐,你要是搬去碧海雲天,就可以使用家裡的訓練場和槍支。”這人就應該放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最好是放在他的視線之內。

  “我從來不把自己當作交易的一部分!”李希桐喝了一口粥,將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賀文昆。儘管他不是什麼善茬,但是人有所為有所不可為。前世在家族的權勢之爭當中,他的特助曾提議聯姻獲取外援,好鞏固自己的實力,可這個計畫被他一口否決了,他寧願花費更多的努力,也不願把自己當商品,這是刻在他骨子裡的驕傲。

  賀文昆依舊不動聲色地說:“那明天我先帶你去體驗體驗,以後我來教你射擊之術。”

  “衛大哥說你技術不怎麼樣。”李希桐適當的反擊,反正是幫衛淺拉仇恨。

  賀家的訓練場果然很變態,他一直不知道碧海雲天還有個這麼隱蔽的訓練場,地下靶場的設施比那個射擊俱樂部還先進,防禦保密措施也強了幾十倍。看著那一排排各種型號樣式的槍支,李希桐感歎了一句:“你不怕我去告密?私藏槍支彈藥可是重罪,要坐牢的。”

  賀文昆似笑非笑道:“小桐,凡事都得講究證據才行。”

  “這還不是證據?簡直就是人贓俱獲。”李希桐選了支SIG P226,戴上護目鏡,開始瞄準牆上的靶子,“你要是送一支給我,我可以考慮不去告密。”

  “等你能夠打中移動靶子,你就可以隨便選一支。”賀文昆認為小桐跟他在一起後,一不小心就會面臨危險,小桐必須要擁有自保的能力,所以訓練是必須的,頓了下他又加了一句:“以後你有時間就來訓練場訓練,首先從體能訓練開始。”

  李希桐見識到賀文昆的訓練課程後,兩眼露出憐憫的光,再一次感歎:“你小時候還真的是十分繁忙,就跟個機器人似的,你這大部分時間都在訓練中度過的吧,真可憐。”難怪這人體力這麼好,他也得加強鍛煉才行,不然什麼時候才能壓倒這人?

  賀文昆作為賀家的接班人,從小就必須學習各種技能,居然從五歲就開始學習用槍,果然不愧是黑道世家的人。哪像他,小的時候只讀書習字學禮儀,後來再練了點拳腳,擁有的權勢還是他自己爭取來的。

  “正因為受過那麼多訓練,我才能安好地活到現在,所以那些訓練是必須的。”賀文昆的眉目溫和,隱有笑意,“小桐,你要不要跑幾十圈試試?”

  “等我有空再跑吧。”李希桐找了個藉口拒絕。要跑步他在社區裡面就能跑,還用得著在這裡跑麼?

  儘管李希桐覺得訓練是必要的,但有些事情也是一定要去做的。接下來的星期六,天氣晴,萬里無雲可見度高。他買了一大束鮮花,駕車前往麒麟山療養院,在門衛室查詢了下,對方說並沒有一個叫明唯的病人,正準備打電話問雲帆,對方又說幾個月前他們只收了一個叫明言的病人。

  明言麼?那應該就錯不了了。

  再一次見到明唯時,他穿著一套純白色的院服,正在一顆大樹下看螞蟻,俊美的臉上露出乾淨純粹的笑,看上去就像個天使。當他走近時,明唯豎起右手的食指噓了一聲,小聲地告誡他:“你要小心走路哦,不然會嚇壞小螞蟻的。”

  兩人蹲在大樹下看整隊螞蟻搬家,一個一個小螞蟻秩序良好的沿著一條線前進,可是要等他們搬完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他趁明唯的注意力盯在前面的螞蟻時,將後面的路線切斷。好不容易等螞蟻散完,他把手中那一大束鮮花送給了明唯,明唯抬起比陽光還明媚的笑臉對他笑,聲音軟的像糯米:“大哥哥,謝謝你的花哦。”

  明唯的智商果然倒退如四歲孩童,但喜愛植物的個性卻沒有改變,在收到一大把花後,又跑到花坪裡把鮮花一枝一枝種進地裡。儘管這完全是做無用功,但兩人還是花了大半個小時把花全部種完。

  經過一起看過螞蟻和種完花後,李希桐明顯已獲得了明唯的好感。分別時,他對明唯說道:“你以後可以叫我李大哥呀。”

  明唯模擬他說話的語氣:“你以後可以叫我小明呀。”

  “小明?”李希桐微笑,“明天我再來看你好不好?”

  “李大哥,那你明天記得要來看我哦。”明唯依依不捨的說,漂亮的丹鳳眼中有著可憐兮兮的神情,“要帶好多好多的花哦。”

  李希桐點頭,“我給你帶一大把滿天星好不好?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

  明唯將眼中的淚收了收,露出開心的笑。

  儘管這人失去了記憶,智商還倒退了,但還是一樣的愛好滿天星。只是現在的滿天星,再也不復當年那般的純潔,而愛戀——也不復存在。

  滿天繁星亮晶晶,仿若月夜弦上舞,清聲淺唱影幢幢,來自地獄的糜音。

  蜂蠆有毒,螢蟲反噬。

43、反噬

  本以為是最無害的人,有的時候卻可以帶來最沉重的傷害。

  青青陌上桑,誰家少年郎,明眸皓齒美如玉,純粹如陽光。

  一周後,李希桐完全獲得了明唯的信任。明唯高興的時候,就會像個孩子似的和他說每天做的事情,給多少花澆了水給多少草洗了澡之類,不高興的時候,他就搗騰些植物逗他高興。但是,他卻一次也沒有碰上莫言。

  兩周後,在一個烏雲密佈的下午,明唯蹲在房間裡的牆角瑟瑟發抖,他來的時候,療養院的醫生告訴他,明唯蹲在那裡大半天了。

  明唯見到李希桐時,就像走丟的孩子見到了母親那樣,哇哇大哭飛撲到他懷裡,“李大哥,那個壞人要來把我吃掉。”

  李希桐用眼神詢問醫生,醫生聳聳肩好言好語地勸慰:“他不是壞人,他是關心照顧你的人。”如果沒有莫先生這樣的金主,哪裡會有這麼多人精心照顧個傻子?

  “壞人只會欺負我,李大哥,你幫我把壞人打跑好不好?”

  李希桐眉目含笑,輕輕地拍著明唯的後背,溫和地安撫:“好的,哥幫你把他打跑。”接著轉頭對醫生護士說:“他交給我好了,你們去忙吧。”

  李希桐這陣子經常來療養院,跟這裡的人都混的很熟,況且以他的外表和禮貌,很容易獲得別人的好感,醫生交待了幾句就率領護士離開了。

  “小明,李大哥給你帶來了一個很好玩的玩具哦,我們來玩員警抓壞人的遊戲吧。”李希桐將他塗的五顏六色的玩具槍拿了出來,“只要你一按按鈕,就能把壞人打跑哦。”

  “真的?”明唯把眼淚鼻涕全部擦在李希桐的衣服上,“那個壞人會戳我的屁屁,好痛好痛,我要把他打跑。”

  玩了一個多小時的遊戲,李希桐還是沒能見到莫言,“小明,那個壞人什麼時候來吃你?”

  明唯打了個哆嗦,接著鼓起勇氣揮舞著手中的玩具槍:“李大哥,壞人已經被我打跑啦,你看我啪啦啪啦地把他打跑啦。”

  靠偶遇等待時機,顯然不切實際。他找到療養院的門衛,對他們說想找明唯的監護人,只要他們在那個監護人到來之際第一時間告知他,他願意出重金酬謝。門衛開始對他的目的表示懷疑,他裝作憂傷的說,他只是想確認下明言是不是他失散多年的親人,想問問監護人有關明言的事情,說完後他當場拿出了兩千塊現金表示誠意,並表示找到人以後另有重謝。門衛收下了他的現金留下了他的手機號碼。

  國慶日,舉國上下開始放長假,專案組也不例外,之前大家一直忙於上班加班,這次終於有時間自由活動,於是迅速就地解散各回各家。

  G市的益天百貨,益天集團在外省唯一的一家分店,卻在長假的前一天關上了門停止營業。這種小分店倒閉的資訊,跟無數關門的百貨公司一樣,絕對不會出現在大的報紙版面上,只會出現在本地報紙的角落裡,被大減價的廣告擠在一邊。

  李希桐卻看到了這則小消息,這是他前世的特助,這世花重金費心機挖來的助手簡嵐發給他的信號,代表這幾個月的籌謀有了成效,同樣代表著,遊戲正式開始。他臉上露出嗜血的微笑,本來俊美的臉有些猙獰,二叔,您準備好了麼?

  放假的第一天,李希桐照例去麒麟山療養院看明唯。

  明唯見到他異常激動地說,“李大哥,那個大壞蛋又來了,你幫我把他打跑。”

  “小明,你忘記了麼?你是超級無敵奧特曼,專門打壞蛋的。”李希桐露出鼓勵的笑,“那個壞蛋在哪?”

  “他往湖邊去了。”明唯露出小鹿般可憐的眼神,膽怯的說。

  “走,哥帶你打壞蛋去。”兩天前,他聽衛淺說莫言回來了。一天前,他悄悄換了把槍,並將其塗成了五顏六色。半小時前,療養院的門衛打電話告訴他,莫言來了。

  這是個多麼千載難逢的機會,他計畫這麼久,就為了等這一天。

  “我不敢去。”明唯瑟縮在角落裡,兩眼含淚,“他會戳我的小屁屁。”

  明唯要是不去,那這齣戲沒有主角還怎麼演。李希桐輕聲誘哄,“小明,你是英勇無畏的人民警察,專門抓壞人的。就像我們之前玩的遊戲那樣,壞人很快就會被趕跑的。”他將真槍拿出來,並打開保險栓,確認子彈已經上膛,“像往常一樣,瞄準壞人扣一下按鈕,壞人就飛走啦。”

  “真的?”明唯從角落裡站起來,像個孩子般的歡喜。

  兩人剛準備往外面走,這時,莫言走了起來,他冷冷的望著房內的兩個人,從來沒人告訴過他有人來看過明唯,難道他的身份暴露了?可是,這個笑得溫暖和煦的年輕人,不是賀少的那個表弟麼?

  走在後面的雲帆見莫言停下了腳步,問道:“怎麼了?”

  明唯回頭一看,全身緊繃,接過李希桐遞給他的那把五顏六色的槍對著莫言,口裡大聲說道:“看我的無敵霹靂火雲彈!”呯的一聲,鮮血染紅了他的眼,愣了下他尖叫一句癱倒在地上,過去的記憶就像被打開的潘朵拉魔盒,一片一片的浮上他的腦海,曾幾何時,他舉槍殺了最愛他的那個人……

  莫言微縮了下瞳孔,他開始沒意識到這把五顏六色的槍是把真槍,饒是他反應再快也閃避不急這近距離的攻擊,子彈穿過他的側胸,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服,明唯怎麼會有一把真槍?李希桐為什麼又會在這裡?

  雲帆的瞳孔也在收縮,臉色變得十分兇狠,這是他第二次親眼見到莫言受傷流血,他沖了進來扶住莫言,可眼前的人又讓他很震驚:“小桐,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李希桐彎腰臉起地上的槍,瀟灑地吹了下槍口,然後舉槍對著莫言,面露嘲諷:“被自己養的寵物反噬的感覺如何?”

  他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唯有讓害他之人感覺到痛,痛至骨髓,他才會覺得通體舒暢。

  “小桐,你這是要幹什麼?!”雲帆的聲音有些冷,也有些急,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救護車,可惡的是他居然沒有帶醫藥箱。本想撕開莫言的衣服替他止血,可被莫言阻止了。

  莫言單手摁住傷口,冷冷地盯著地上的人,明唯雙眼瞪大,滿臉是淚,就像一個支離破碎的布娃娃,就像那個漫天都是絕望的影子。他再看了眼持槍而立的人,面無表情地說:“在其他人到來之前,你應該把槍收起來,這槍聲應該會驚動方圓幾裡的人。”

  “可誰會想到這是槍聲呢?再說發現了又能怎麼樣。”李希桐臉上的嘲諷更甚,他一步一步靠近,槍口離莫言也越來越近:“作為一個殺手,居然被一個幾歲孩童般智商的人打中,你的職業素養呢?賀文昆有沒有提醒過你注意自己的狀態?我現在要是打斷你的腿,你說你還會不會像來去自由的風?”他相信只要抬出那個表哥來,就是一個有效的護身符,就算他現在開槍,這人也不會反抗。以前他有意回避賀文昆的世界,可知道莫言與他們都有關係後,他特意去做了一些瞭解,沒想到莫言居然是賀家從小養大的殺手。

  雲帆沖上前擋住李希桐並搶過他手中的槍,拿出手機冷靜地說:“小桐,你這是要做什麼,等我給賀少打電話。”

  “呵呵,你說我能做什麼——”李希桐笑得有些扭曲,“你還是先打電話叫救護車吧,你說他會不會失血過多而死?”眼前這鮮紅的血就像是一道最靚麗的風景,他倒是瞧出幾分賞心悅目來。

  明唯倒在地板上,心痛的已經麻木,雙目沒有焦點。他想起了李弘揚,也想起了莫言,過去的夢魘又一次在他面前上演,他前世到底做了什麼孽,今生要受到如此慘烈的折磨?輕信人言是他的錯,被人利用是他蠢,殺了愛人是他的罪,殺了莫言又是為哪般?

  天堂到底是什麼顏色的?神仙們到底去忙什麼了?老天為什麼要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他?像他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再活著吧?如果有來生,如果有輪回,李弘揚,但願下輩子我能把欠你的全部還給你。可是這輩子,能不能拜託你,在黃泉路上等等我?你走了這麼久,我怕我找不到你……

  李希桐看了眼黯然流淚的明唯,看樣子這人因為刺激而恢復了記憶,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明唯他怎麼能夠忘記那個死去的人呢?沒有了那種無止境的痛,又怎麼能贖他的罪?這是他應當背負的罪,又怎麼能以失憶來規避?

  傷口的痛楚傳來,鮮血還在往外冒。莫言用力摁住傷口,這不是他第一次受傷,比這更重的傷他都受過,但這是第一次在非任務中受傷,這種傷口非但不會增加他的勳績,反而是一種恥辱。賀少曾耳提面命讓他注意自己的狀態,什麼時候他的警戒心低到這種程度了?白癡般單純的明唯能朝他開槍,與眼前的桐少有莫大的關係。金色的陽光從視窗照進來,落到李希桐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一個揮舞著巨大鐮刀的復仇天使。

  李希桐這人,雲帆有和他說起過,說得最多的是,這人對賀少來說是特別的,是唯一與賀少有親密關係的人。按理來說這人是他必須要忠誠的物件,可現在他的心裡隱有殺意。李希桐獲得了賀少的青睞,那一直暗戀賀少的愛哭鬼要怎麼辦?只有殺了他,愛哭鬼就是賀少唯一不反感有接觸的人,那麼賀少遲早就會接受愛哭鬼。可要是殺了他,到時要如何跟賀少交代?

  李希桐敏銳地察覺到莫言不善的視線,他露出譏諷的微笑,渾身的氣勢變得淩厲冷咧,然後端坐在窗邊的凳子上,像個王者般斜睨著室內的一切,享受著復仇之手帶來的快意,欣賞著害他之人痛苦掙扎的過程……

  雲帆扯下一截床單,強行給莫言止血包紮傷口。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雲帆將趕過來的人全部擋在了門外,他不想讓事態繼續擴大。

  賀文昆的回應速度比救護車快一些,在雲帆開門後,他面無表情地踱了起來,看了眼室內的幾個人,冷聲問道:“槍呢?”

  李希桐沒有做聲,雲帆將槍遞了過去。

  賀文昆看了看手中五顏六色的槍,即使已經被塗的面目全非,他也清楚這把槍來自哪裡,此時外面救護車的呼嘯聲由遠而近,他平靜的命令:“雲帆你和小陳送莫言去醫院,小桐你過來。”那渾然天成的氣勢讓人覺得不可違逆。

  李希桐站了起來,前些日子他還做了點事,曾與李老爺子有過聯絡。他以李氏航化股價一蹶不振為由,說服李老爺子以出售金沙灣為幌子,以誠心收購李氏航化的股權為佐料,借賀文昆的手造勢,戳破賀文昆要打壓李氏的言論。

  剛開始李老爺子拉不下面子,不贊成他的計畫,李希桐將李氏航化的持股變化表拿出來做了個分析,持續的低迷促使賣多買少持股只會越來越集中,市值只會持續縮水,情況只會變得更加不妙。小露鋒芒後,他在李老爺子心目中的地位大幅度上升,老爺子最終還是同意冒險試一試。

  而這個計畫正好可以拖住賀文昆的腳步,他的行動才得以如此隨心,可這人此時不是應該在南區的海濱度假村與老爺子進行商務會談麼?怎麼來得這麼快

44、攤牌Ⅰ

  李希桐朝賀文昆走過去,他的步伐輕鬆隨意,像是剛外出踏青歸來。即使他心中已有懷疑,但仍然裝的若無其事。有些事情,並不需要答案,而有些事情,就必須要付出代價。

  待他走到賀文昆身邊時,這個一臉冷漠的男人居然給了他個擁抱。他又不需要安慰,為什麼要擁抱他,好在這人很快就放開了他,他就不和他多做計較了。

  賀文昆輕輕地抱了下李希桐,在雲帆和莫言愕然的視線中,兩人消失在門口。

  回來後李希桐就受了罰,原因是他擅自調換了碧海雲天的那把槍。

  他不知道碧海雲天的正北還有這麼一個大堂,不過他對碧海雲天的構造本來就不熟。這個大堂看上去有些陰森,整個色調顯得很厚重,連那些用來裝飾的飾品和器物,都透著一股凶意,他粗略地觀察了一下,覺得這是刻意營造的一種威壓氛圍。

  賀氏集團的當家賀文昆站在高位上,氣勢冷酷眼神犀利:“小桐,按照賀家的規矩,竊取槍支必須要接受懲罰,你是選斷指還是選鞭刑。”

  只有黑社會才這麼兇殘吧,還斷指還鞭刑呢,李希桐真的很想吐槽,於是挑釁地開口:“我又不是賀家的人,為什麼要按賀家的規矩。”

  賀文昆撫額,看上去有些為難:“好像說的有點道理,可是小桐,你真的不是賀家的人?”

  李希桐毫不示弱的瞪回去:“那是當然。”

  “如果不是賀家的人,竊取槍支是要被沉海的。”那聲音依然很冷,可賀文昆真實的想法卻是,既然小桐撞到槍口上,怎麼能浪費這樣的機會?怎麼能不趁機拐回家!看他多民主,還會主動徵求小桐的意見,還讓他自行選擇決定。

  李希桐看向站在一邊的林伯,林伯朝他連連點頭,他又望瞭望後邊四個黑衣門神,門神們動作一致地也朝他點頭——之前他怎麼沒看到碧海雲天還有保鏢,這些人是從哪冒出來的?這人真的會將他沉海麼?要不要賭一下?可是他又輸不起——他現在的命寶貴的很,怎麼能沉海?他故作沉吟,找了個早已準備好的藉口:“你又沒說我不能把槍帶出去。”

  面無表情的賀文昆又撫額,“好像說的有點道理,先說說你是不是賀家的人?”

  尾音稍稍上揚,這語氣跟之前某次威脅他時一模一樣,李希桐有點囧,心想承認又不會死人,不如乾脆點。

  賀文昆見小桐點頭承認,心情大好,可表面上依然公事公辦地說:“那你是選斷指還是選鞭刑?”

  手指斷了不能長,被打兩下過幾天就好了,他故意拖延時間思考了好大一會,哪知道這人耐心非常的好,居然坐在那裡慢條斯理地喝茶,再轉頭一看,除了林伯,其他人都走光了。

  他頭冒一排黑線:“鞭刑吧,可是你又沒說我不能把槍帶出去,俗話說不知者無罪。”

  賀文昆好整以暇地接道:“言之有理,那這樣吧,我也有錯,就替你分擔一半。”

  就這樣,他的後背被揍了五鞭,痛得趴在大床上呲牙咧嘴,咬牙切齒,要不是賀文昆這個陰險的人先挨了五鞭,他好歹也要反抗下的。

  同樣被揍了的賀文昆心情很好,他將李希桐的衣服脫掉,白皙美麗的裸背上有著幾條紫痕,這幾鞭是他親自揍的,力道掌握的非常好,連外皮都沒破。可這交錯的痕跡印在小桐的身體上,形成一種觸目驚心的視覺美感,讓他覺得心疼又心癢,有種將小桐吃掉揉入骨血的衝動,可現在好像不是合適的時候。他一邊撫摸這光滑的美背,一邊給他抹藥,溫聲宣告:“小桐,接下來你被關禁閉了,除了碧海雲天,你哪都不能去。”

  李希桐冷哼了一聲,用充滿嘲諷的語氣說:“要不要我幫你也塗點藥?”他說關禁閉他就真的呆著不動麼?

  “行啊。”賀文昆愉快地脫衣服,小桐這是在關心他麼?

  李希桐看著那些已然凝固的血痕,覺得林伯抽的還真狠,這修長勻稱的身體他還沒撲倒呢,居然多了好幾條血痕,不過看上去還是挺性感的。

  儘管這兩人溝通不暢,中間還有一大堆問題沒解決,但此時的氣氛很寧靜很溫馨。李希桐替賀文昆塗好藥後,賀文昆轉身抱住某人,雙手摸上了那優美的臀,某種意圖非常明顯,他覺得先溫存下也未嘗不可,至於那什麼會議,就改期好了。

  赤裸的上半身擁在一起,男性荷爾蒙的氣味在空氣中流轉。

  李希桐抬腿用力踩了賀文昆一腳,破壞這曖昧的氛圍,要是這人願意讓他壓他倒是可以考慮下。

  “賀家雖然已經漂白,但有些規矩還是存在。小桐,你呆會就在床上趴著吧。”賀文昆親了親小桐的額頭,轉身朝衣櫥走去,隨手翻了件襯衣穿上,再取了件衣服拿給李希桐,“我曾經聽過一個很蠢的故事,這個故事的主角被自己喜歡的人殺了。等晚上我再講給你聽。”晚上有的是時間,現在他需要個理由絆住小桐,以免小桐趁他不注意又跑了。

  李希桐的眼神有些冷,這樣看來,他的身份穿幫了。儘管他早就料到有這麼一天,但卻沒料到這人反應會這麼敏捷,他不過是才借了下明唯的手,這人就能斷定他的身份了?他得重新估算從碧海雲天跑路的可能性……

  將衣服穿上,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被抱了個滿懷,接著被強吻了。他不甘示弱用力啃了回去,不一會兩人口中就有了血腥味。

  賀文昆毫不在意嘴角的血,“小桐,別忘了你是賀家的人,你是我的,不要想著跑路。如果等下我找不到你,我不介意親手斷掉你的翅膀。”聲音沒什麼起伏,還是那獨特的冷噪音,可這會卻有著恐怖的氣息。

  這人居然猜到了他想跑路,李希桐低頭不吭聲,有的時候,沉默也是一種對策。

  接下來李希桐就被關了禁閉,其實就是他的行動被限制在碧海雲天,只要在碧海雲天,訓練場他照樣可以去,電話也可以使用,會客當然也可以,但外出卻是不行的。從視窗望過去,院子裡還能看到黑色的身影,他感覺到碧海雲天加強了防備。

  他現在呆的這個房間與上次那個卡通房明顯不一樣。這裡的設計風格以典雅為主,從傢俱到色調呈現出一派古色古香的美感,就連天花板上的吊燈,都採用的是仿古琉璃式。他趴著的這張雕花大床,看上去還有些年代,正對面的牆上還有個電視螢幕,上面正在播放財經新聞,林伯還給他送來了殷切的關心和精緻的下午茶,看樣子他這個「犯人」享受的待遇還不錯,可他的心情卻不怎麼樣,他在想如何突破這種逆境,攤牌的時候不至於太被動……

  正想的入神,手機響了。遠在B市的周丹玫時不時就會給他打電話發短信,基本報告的是有關秦逸晨的消息,比如說秦逸晨回去後攤了牌遭到了秦家兩老的暴打和禁閉之類,比如說秦逸晨如何抗爭之類,有的時候她還會用一種惋惜的語氣說,不知道秦哥哥能夠堅持多久,能頂住多大的壓力。

  這次說的是,秦媽又想出了一個新主意,就是讓她去勾引他,來個生米煮成熟飯。周大小姐來電想諮詢他的意見,只因為大小姐覺得他上次的說教好像有那麼點道理。末了大小姐還憂傷地問他:“我是不是喜歡秦哥哥變成了習慣?”

  他要忙的事情還很多,他不想參與他倆的人生,所以客氣的敷衍了幾句就掛了。

  雲帆是入夜後過來的,告訴他說,明唯自殺了,死的很安詳,面帶笑意,那是發自真心的微笑,就像是卸下了所有的負擔,沉睡的像個天使。

  雲帆還唏噓了一陣,說這人果然長的極好,那沉重的絕望和悲傷讓他心有戚戚,他甚至給明唯提了個建議,他可以給他催眠,封鎖他所有的記憶,讓他忘記這所有的一切,然後在這個世界上隨便選一個角落重新生活。

  明唯卻笑得很純粹:“我呢,已經不想再活下去了,我怕我去的再遲點,就再也找不到那個人了。醫生,你可不可以給我多開點安眠藥?我不想死的太難看,要是變難看了,我怕他認不出我,到時他要是嫌棄我不喜歡我了怎麼辦。”

  雲帆還說,他違背了職業守則成全了明唯的願望,給他弄來了大劑量的安眠藥。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傷害了莫言的人,既然自己選擇了死,他當然願意協助。

  誰是誰的劫,誰是誰的罪,誰是誰的主角,誰又為誰癡情沉醉。李希桐卻在想,明唯,恭喜你獲得解脫,這一世你欠我的已然還清。從今往後,你我兩不相欠,天涯陌路。

  雲帆還絮絮叨叨地說,莫言沒什麼大礙,就是右胸外側與手相連的韌帶受了傷,短時間內無法用槍。但是莫言的仇家有一大把,賀少已經安排他去隱蔽的地方靜養。說莫言的情緒有些低落,精神有些受打擊,這次輕易受傷傷到了他的自尊,右手不能用槍又傷到了他的驕傲……

  李希桐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在哪聽過莫言的名字,他看著糾結委屈的雲帆,兩眼有些晶亮,原來雲帆喜歡的人是莫言。

  雲帆在說完這麼一大堆話後,才關心地說:“小桐你的傷沒事吧?賀少居然會揍你,我其實一直很想笑的。”苦笑也是笑的一種。

  “那你知不知道他也挨揍了?”李希桐挑眉,又不是他一個人丟人。

  “真的?”雲帆驚奇地說,在他的記憶當中,挨揍的都是他和莫言。沒想到風水終於輪流轉了,賀少也有挨揍的那一天,怎麼不叫他去旁觀一下。

  李希桐冷哼了一下,他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他忽然覺得飄忽的風被羈絆,然後一直被壓的畫面很喜感。所謂討債,當不拘泥於形式,往後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去看下莫言憋屈的臉,說不定心情就能變得很好。

  “小桐,莫言他,是不是得罪過你?”雲帆苦澀地笑了一下,終於問了出來。

  李希桐抬頭,眼神有些冷。

  “雲帆,小桐已經受罰,這事我會處理。”賀文昆走進來。

  雲帆聞言起身。

  李希桐卻端著冷酷的表情對雲帆說:“他是得罪我了。雲帆,你如果不想我下次再出手,你最好是把肌肉鬆弛劑再改良下,藥效再延長點。”

  “小桐——”雲帆有些不解。

  坐在床邊的賀文昆微不可察地蹙眉,特有的冷嗓音給人壓迫感,“雲帆,莫言已經回到他的房間了,你去看看他,然後你也住下來吧。”莫言仇家不少,而碧海雲天無疑是最安全的地方。

45、攤牌Ⅱ

  房間裡的兩人相顧無言,默默地吃著晚餐,保持著優雅的進餐禮儀。

  林伯進來時就覺得這氣氛有點詭異。今天這整件事他看的很透徹,也瞧出了賀小子喜歡上了桐小子,可賀小子那一肚子的黑水絲毫沒有褪色,居然用這麼一招拐人,連苦肉計都使了出來。不過,老爺子要是知道了,肯定十分地高興,他那潔癖沒人理的孫子,終於有人要了——也許他應該去給老爺子發個賀電。

  可現在這兩人的進展形勢好像不太妙,這麼大的桌子居然一人坐在一邊遙遙相望。依他老人家看來,肯定是桐小子氣賀小子揍了他幾鞭子。賀小子披著公正的外衣處罰決斷,可執行時那小心翼翼的神態和心疼的表情,不要以為他年紀大了兩眼不好使了就會看不見辨不清,但桐小子哪裡會知道?雖然桐小子以前經常幹些不著邊的事情吸引賀小子的注意力,但任誰被揍了都會不開心吧?

  桐小子現在的個性變得討喜多了,依賀小子那時而繞地球幾圈的腹黑腸子和時而一針見血的冷情性子,能把他的喜歡正確地傳達給桐小子麼?林伯摸了摸下巴,覺得賀小子的情途堪憂……

  林伯給了賀文昆一個鼓勵的眼神後,就出去發賀電找「催化劑」去了。

  殊不知賀文昆除了有變態的潔癖外,還有著變態的佔有欲,他已經理所當然地將李希桐歸為他的了,所以他覺得林伯的這個眼神有些莫名其妙,林伯該不會是在鼓勵他直接綁人上床吧?小桐早就是他的了,用得著綁麼?還是說林伯在指控他太縱容小桐了?

  小桐昨天換了那把槍,他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他其實只想看看小桐到底想做什麼,當然他絕對不會承認他是「將計就計」想要成全小桐的。

  至於李老爺子約他今天下午商議金沙灣的事,他又怎麼可能不知道李老爺子打的是什麼主意,只是他想收購金沙灣,只是想怎麼讓李老爺子搬石頭砸他自己的腳。

  可他剛出門就接到了雲帆的電話,看到小桐借他人之手傷了莫言後,他很快就從抽屜裡的幾份報告中篩選出了結論。

  Z市的李弘揚,他倒是沒有什麼印象,可從調查報告來看,應該稱得上是商界的一名精英。那之前李老爺子的一些激進的舉措,今天下午的商務會談,上次收購金沙灣時那個車輪式洽談法,戳破他營造的泡沫之類,果然都是小桐故意搗騰出來扯他後腿的。

  至於李弘揚之死,他覺得那是他自己蠢死的,誰叫他喜歡別人——只要想起這人喜歡過別人,他就如蟻噬心,渾身不是滋味。那個叫明唯的,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有一種傷口從外表看上去好了,可裡面其實已經化膿,唯有將傷口挖開將裡面的膿清洗乾淨,才有完全復原的機會。飯後,賀文昆將李希桐帶到了書房,只有將該挑明的挑明瞭,小桐才不會接著演戲,才會試著信任他。雖然他有想過等小桐主動坦白,但這節奏顯然不符合他的預期,所以他不介意用些強硬的手段。

  李希桐流覽了下他前世的個人簡介,上面有他的生平大事和死亡日期,冷聲問道:“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賀文昆的眼神有些深邃,“小桐,你其實適應的不錯,角色扮演的也不錯,只不過你後來不屑於再裝了,我才猜到這種玄幻的可能。”

  李希桐挑眉,“這麼說第一天見面你就知道我在裝了?”

  “以前的李希桐連直視我都不敢,看著我時更加不可能講得出一句完整的話——”

  “所以你說我媽給我打電話其實是試探我的吧。”這麼久也沒見他媽給他打過電話,其中必定有詐。

  “嗯。”賀文昆直接坦承。

  “這個倒是我大意了,沒有劇本確實不好演。”李希桐總結下經驗,認真地問:“即使性格變了DNA報告還在,演第二人格時我哪裡穿幫了?”

  “這個得從你被衛淺下藥說起——”

  “那不用說了,我知道了。”貌似他當初確實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李希桐接著問:“你帶我去參加李老爺子的壽宴,是利用我去吸引仇恨麼?”

  賀文昆嘴角微勾,“小桐,這麼久的事情你也記得?當時我只是帶你去營造氣氛而已。”

  這氣氛營造的還真不錯,不但將李老爺子氣的不輕,還直接將李家眾人的注意力都引到股權之爭上面去了,李希桐蹙眉:“你一直在把我當作「神秘玄幻」的研究物件?”

  “確實挺玄幻的。”賀文昆上前擁住李希桐,兩人坐在寬大的沙發上,“小桐,你只是小桐,屬於我的小桐,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沒有什麼是永垂不朽——今天下午你不是要和李老爺子進行商務會談?”

  “我將時間推遲了。”

  “你昨天就知道我換掉了那把槍?”

  “嗯。”

  “裝的還不錯。”李希桐表揚道,“符合你一貫的陰險腹黑,只是你沒料到會傷了莫言?”這人忙了一下午收拾爛攤子就是為了庇護賀家的這個殺手吧,如果只是為了防止他逃跑,碧海雲天根本用不著這麼強的防禦。

  “確實沒料到,我之前只是對你的身份有所懷疑,但還不能確定。”

  “把你的邏輯推理說來聽聽。”

  “一個死去的人,有良好的商業觸覺,有良好的教養,精通現代財務,會開車,會遵守天朝的交通法規,由這些可以判定出你是天朝的現代人,出身不低,很大可能曾有自己的公司。習慣戴眼鏡,喜歡同性,癡情,死時心懷怨恨,還認識莫言和明唯,把這些連在一起,不難推測出你來自哪裡。”儘管賀文昆不想承認,但不得不說,死去的李弘揚確實是一個癡情的人。

  李希桐似笑非笑地看著賀文昆,這人果然如他所料般一直把他當作研究的物件,還出些「題目」測試他,可現在攤牌了水落石出了,這人依然平靜地坐在這裡,絕口不提實驗室,就連下午懲罰他時這人也一樣挨了揍,由此可見,總而言之,這只能說明一件事,李希桐大膽假設:“賀文昆,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偏冷的黑眸變得炯炯有神,隱有情意在流動,“小桐,這個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哦?我怎麼不知道。”李希桐微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小桐,那我們來算算帳,先從金沙灣收購案談起……”對於某人無視了他的表白,賀文昆表示他有很大的意見。

  “怎麼不繼續說?……你靠那麼近幹嘛?”李希桐斜眼看著突然靠近的賀文昆,不假思索地往後退了退。

  “你的背還痛不?”

  “你說呢?你讓我揍幾鞭試試?”別以為他被揍的更重,他就會忘記這件事。

  賀文昆又往前挪了挪,“把衣服脫了,我先看看你的背。”

  “賀文昆,你不會真喜歡我吧?”

  “真喜歡你。”

  “OK,准你喜歡。你快去床上躺好,等著我臨幸啊。”

  “背上有傷,不宜躺倒,我們換個姿勢吧。”賀文昆將李希桐拽到懷裡,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雙臂環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把臉貼在他纖細的脖子上,呼吸著小桐的味道,一下又一下,細細的吮吸著。

  “換個姿勢也應該是我上你。”儘管李希桐黑色的雙眸裡已浮上淺淺的水霧,身子在輕輕地顫動,但他的雙手依然不服輸的在賀文昆的身上煽風點火,好歹他上輩子也算是經驗豐富,他就不信以他的老道也搞不定這人,要知道床上功夫也是種技術活。

  已進入傲嬌模式的某人,是堅決不會表揚賀文昆的技術的。

  “小桐,你搬來碧海雲天吧。”

  “不要。”李希桐還保有一絲理智,他還想著過幾天去Z市看看故人呢。

  賀文昆抱著李希桐站起來,讓他靠在大書桌上,然後輕啄著他的唇,兩手覆上挺翹的臀上下揉捏,這件事他從下午忍到晚上早就想做了。不一會兩人的衣服褲子都被脫掉,李希桐見賀文昆從他那個古色古香的書桌抽屜裡拿出瓶特製的油膏,他的臉色黑了黑,“你居然到處備有這種東西?”

  “我曾經想過要和你在這裡做。”他曾經想過要將小桐按在大書桌上蹂躪佔有,可現在這人背部有傷,只好不用那麼有難度的方案了。

  接下來在誘惑反誘惑,挑逗反挑逗的對抗戰中,李希桐顯然沒有占到上風,待賀文昆抬起他修長的腿圈住他的腰時,他已經像個無尾熊一樣掛在賀文昆的脖子上。

  賀文昆做好擴張後,將炙熱的欲望挺進李希桐的體內,一次比一次挺得更深。儘管小桐總是嘴硬總是反抗,可他的這幅身體早就已經接納了他,小桐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這幅身體是多麼地敏感吧。抱著小桐因為情動而泛起淡淡粉色的身體,聽著小桐因為歡愉而發出蝕骨的呻吟,他就覺得整個心都被裝得滿滿的。

  擁有了這個人,他的人生才算是完整的吧。

  情欲過後,兩人從書房轉移到隔壁的臥室,也就是李希桐趴了小半天的那間。與臥室另一側相連的,還有個更衣室和浴室。兩人一起洗了個澡,在事態進一步擴大成新一輪的攻防戰之前,李希桐趕緊跑了出來,他還是個傷患好不好——雖然他背上的傷跟賀文昆的一比根本不在同一個檔次。

  賀文昆出來後,自覺上床給趴著的人上藥,“Z市的那些人——”

  “怎麼,你想幫我報仇雪恨?”李希桐單手支著右臉,側頭問道。

  “有何不可?”

  “你不要動他們,我自己會動手。”唯有親自動手,才能享受復仇之手帶來的快意。

  賀文昆知道他擁有的這個人,有著和他一樣的驕傲,“那你準備怎麼辦?”

  “過幾天我準備去Z市一趟。”他最大的秘密都被這人知道了,其他那些小的就不值得一提。

  “那個簡嵐,目前是被你聘用的麼?”這是賀文昆不久前花了不少的時間才查出來的。

  “嗯。”李希桐踢了賀文昆一腳,“乖乖趴著,我替你塗點藥。你背上的傷口不能進水吧。”

  賀文昆從善如流地趴著,“Z市開發區賀氏有塊地,到現在還荒著,你可以全權處理。”

  這人花了那麼多錢跟他搶一塊地,然後又讓它荒著,不是吃飽了沒事幹麼?不過這人既然願意借他把菜刀,他也就不矯情,“就算我把它建成了養豬場,也沒關係麼?”

  賀文昆露出溫和的微笑:“你的投資價值論呢?”

  而李希桐顯然已經心猿意馬,眼前這具充滿男性魅力的身體還真的是十分養眼,要是這個冷漠倨傲的人在他身下輾轉呻吟就更美妙了。他努力克制自己的蠢蠢欲動,好不容易給這人塗好藥,癱在床上裝屍體,能看不能吃真是太討厭了。

  賀文昆並沒有意識到旁邊這人的想法,他側躺著輕輕地給小桐揉胳膊揉腰。溫馨的氣氛在昏黃的燈光中流淌,喜歡的人就躺在自己的身邊,這種愉悅舒心的感覺,大抵就是幸福吧。

  一陣靜默過後,賀文昆說:“小桐,你今後只是李希桐,是賀家的李希桐。那個玄幻論,你我都忘了吧。”

  李希桐嗯了一聲。

  接著又是一陣靜默,靜得李希桐快睡著了。

  賀文昆又搖了搖小桐,心有不甘的問:“你不會還記掛那個誰吧?”

  “誰?”李希桐不耐煩地拍了下擾夢的手。

  “那個明唯啊——”

  “你會記掛一個陌生人?”實在想睡的人嘟噥了這麼一句。

  陌生人啊,賀文昆頓時覺得雨轉天晴,滿心歡喜。

46、硝煙

  十月五日,星期二,天氣晴。

  李希桐開著那輛符合他身材美學以及審美視覺的凱迪拉克回到了Z市。從S市到Z市,走高速的話不過三小時的車程。

  賀文昆本想陪著一起去,但是李希桐微微挑眉面露嘲諷:“你知道我特別想給你套個麻袋黑打一頓麼?你這是想干涉我的行動麼?還是說,你覺得我應該給你製造點事端才有行動自由麼?”

  如果賀文昆一去,那麼有些計畫就得變更。況且Z市畢竟不是S市,地頭蛇也不缺,哪能任他橫行無忌?再說以這人的實力和手段,估計獵物撲騰不了多久,那豈不是少了許多樂趣?要知道狩獵的過程才是最刺激的,享受獵物垂死掙扎的痛苦才是他的目的。

  賀文昆的黑眸有些冷,他覺得他被小桐威脅了。一向討厭被人威脅的他,被小桐威脅後居然還得隱忍……

  “你真想幫忙就把你那輛凱迪拉克的車鑰匙給我。”他可不想開著那輛MINI車去。

  賀文昆遞上車鑰匙,他還是不放心,便提議:“讓小陳陪你去?”

  “不用!”李希桐搖頭,“你這掌控欲是病,得治!讓雲帆給你開點藥啊。”

  賀文昆的黑眸變得更冷,他這種心情明明是擔心小桐吧,怎麼變成了掌控欲?

  他不知道的是,從那張他冷淡的臉上,還真得看不出絲毫擔心的苗頭。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樓房出現在視野,李希桐不由得怔忡了一下,但一想到自己的行程安排,他很快就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停好車朝人民路1009號新洲大廈走去。

  這是一棟30層的大廈,二十二樓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個不起眼的公司,名稱叫做天天投資,這是簡嵐租用的辦公室,不過才30平,員工除了簡嵐外,還有兩個挖來的精英助理。

  大廈的斜對面有座八層樓的方型建築,這建築對李希桐來說是無比的熟悉,一到六樓是益天百貨的大賣場——新洲旗艦店,七八樓是益天集團的總部,他在八樓還有個裝修豪華的辦公室,他的特助簡嵐也有一個。

  而現在他坐在二十二樓靠窗的位置,右邊窗外視線下斜正好可以看見益天集團幾個大字,對面坐著簡嵐,正一臉考究地打量著他。

  簡嵐是一位成熟幹練有著禦姐特質的女性,她穿著一套黑色小西服,搭配著白色襯衣,長長的頭髮還是像以前那樣高高盤起,恰到好處的彩妝將她襯托的更有魄力,明亮的雙眼中透著精明,而現在,正在研究李希桐這個人。

  “這麼短的時候內就讓益天G市的小分店關門歇業,也只有Z市雷厲風行的鐵娘子才有這樣的能力和手腕,李弘揚能有你這樣的特助是他的榮幸。”李希桐露出風度翩翩的微笑,恰到好處地稱讚對方的能力,也恰到好處的表明他的立場。

  “那只是湊巧而已。”簡嵐的聲音並不怎麼熱絡,她沒想到聘用她的老闆會這麼年輕,與她揣測中的形象相差很大。

  “是不是覺得我與你想像中的形象有出入?”李希桐和簡嵐共事了好幾年,他很快就洞悉了她的想法,淡淡地補了一句:“有些事情並不能以外表來判斷的。”

  “請問你是不是與益天集團有什麼怨隙?”如果沒有怨隙,為何會想要拆解益天集團。

  “你又為什麼要背叛益天集團?”李希桐不答反問。

  “人無所謂背叛,只因為誘惑的籌碼太低。”簡嵐冷冷地回了一句。

  李希桐笑了笑,“我給出的條件並沒有多大的誘惑力,甚至還沒有益天的高。”

  “那我喜歡看益天集團倒楣行不行?”簡嵐的聲音隱有一絲失望,她還以為她現在的老闆有多厲害,居然敢跟益天集團叫板,原來也不過如此。

  李希桐依然笑得從容,他甚至還若無其事地說:“我也喜歡看益天集團倒楣呀。”

  簡嵐微微蹙眉,在她跳槽之前,這個現任老闆是這麼對她說的,問她有沒有興趣拆分益天集團,她開始還以為這人是開玩笑,可這人接著刺到了她的痛處:“昔年簡小姐為了心中所愛放下學業踏入社會,後來遭遇心中所愛欺瞞拋棄,在傷心欲絕之際依然愛恨分明敢做敢當,因此得到了益天集團李弘揚的賞識提攜,而現在李弘揚莫名其妙地死了,那他留下的益天集團,你要不要挑戰下將其一一拆解?”

  這人說的基本都對,她大四拋下課業做了益天百貨的一名營業員,努力打工賺錢供男友出國深造,沒想到三年後那個賤男學成歸國時還攜帶了一位風姿飄逸的美女,而她節衣縮食顯然跟個黃臉婆差不多,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還真不湊巧,剛好那賤男偕同新女友在她對面的專櫃挑選戒指,當時她見那兩人那幅親密恩愛的樣子,頭腦發熱惡向膽邊生沖上去就給了他們一人一巴掌。這件事鬧的還挺大的,幸好她上一任老闆李弘揚出面才擺平這事,那時的李弘揚還只是個樓面經理,而現在,那人已屍骨無存,連他付出了許多心血的益天集團,也落到了他二叔手裡。

  她當李弘揚的特助有六年多,參與過益天集團眾多的專案,也參與過益天集團的權勢之爭,見證過李弘揚從經理到董事長的過程,也見證過他的固執和愛情。她這個特助可謂是鞠躬盡瘁,可沒想到這人卻莫名其妙地先死了。她開始懷疑他的死因,也試著私下去調查,可是在李家一系列的干擾下和鐵證下,她又不得不相信。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將益天集團拆解呢?想必死去的那人,也會支持她的吧?所以李希桐的提議,她很快就接受了。

  可現在,坐在她面前的老闆,是個二十才出頭的年輕人,之前佈局籌謀從外省不起眼的超市下手的人就是眼前這人麼?

  “簡嵐,想辦法讓益天建設承建賀氏集團在開發區那塊地,另外,以公司名義牽線讓S市的李氏航化亞洲區代理的各類化妝品入駐新洲旗艦店。”李希桐打斷簡嵐的臆想,開始安排任務。

  “益天集團在Z市共有8家直營連鎖百貨商場,其中7家是租賃取得的經營場所,只有旗艦店是自有房產,之前定的策略是從盈利最少的社區購物中心開始拆分。現在要直接從旗艦店下手麼?另外,賀氏集團的那塊地不是一直荒著麼?”簡嵐很快就提出了她的質疑。

  “簡嵐,既然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那麼信任是必須的。”李希桐的聲音有些冷,整個人的氣勢變得也有些冷,“你如果不信任我,那麼現在退出也來得及。”

  退出?簡嵐想笑,她還怕他只是玩玩而已呢。簡嵐打開手中的財務報表,一本正經地說:“老闆,根據益天集團上半年的財務資料來看,龍興社區購物廣場上半年的營業收入不足五千萬,排在最後一位,再加上上次扶手梯出故障發生踩踏事件,顧客滿意度也比較低,在我看來,是不是從這家店打開缺口會更容易些呢?”

  李希桐的眼中露出讚賞,簡嵐果然還是和之前一樣,一旦選擇就會全力以赴。兩個商議了會定下策略,李希桐聽從了簡嵐的建議,決定還是從龍興社區購物廣場開始,並提出了一系列的打壓手段。到最後,簡嵐對這個年輕人刮目相看,這人思考的策略和行動的步驟,總讓她有一種熟悉感,兩人像是配合多年似的有一種奇怪的默契……

  不知不覺就談了幾個小時,定案後簡嵐收起財務報表,開起了玩笑:“老闆,你這是千年老妖披著張嫩皮吧,你這外表太具有欺騙性了。”

  李希桐不置可否地笑,“簡嵐,李堅(李弘揚的三叔)的女兒李弘馨的訂婚宴是今天晚上八點?”

  “是的,我這還有張請柬。”簡嵐站起來,從她的辦公桌裡翻出張請柬,“老闆,你有興趣參加?”

  “賀家在開發區的那塊地,下個月就會招標,你到時想辦法讓李昕參一腳,這麼好的合作機會他怎麼會放棄呢?”

  “李昕現在和李堅鬥的很厲害,都想著掌控益天集團,他們肯定都想得到與賀氏集團合作的機會,所以一定會上鉤的。”簡嵐感慨了下,“沒想到老闆你是S市李家的人啊。”

  “你沒想到的事情還多著呢,簡小姐,以後就請多多加油。”

  告別簡嵐後,李希桐去了新洲旗艦店,這家旗艦店位於Z市最繁華的商業地段,是益天集團的盈利支柱。當初他給旗艦店定的策略就是,以城市中高收入的居民為目標顧客,強調商品品牌的可選擇性和品質,迎合高端市場的發展需求。銷售的商品以中高端為主,設有奢侈品、國際品牌時裝、配飾產品等高檔消費品專櫃。

  這裡依然熱鬧非凡,人流如織。儘管今年經濟形勢一片低迷,但阻擋不了人們的消費熱情。他精心構建的管理模式依然在運作,二叔他們並沒有作什麼改變,也對,他們怎麼可能對搖錢樹下手呢?

  李弘揚死後的情況,簡嵐大致告訴了他,說李弘揚失足墜海後,李家曾經花了不少的人力財力去找人,結果找了三天只找到了一截被魚啃剩的斷臂,經DNA對比後確認李弘揚意外死亡。說李昕根本就是不安好心,雖然他給李弘揚辦了場隆重的葬禮,但他其實早就恨不得李弘揚去死。還說李弘揚的同性戀人明唯接受不了這個打擊,在他倆同住的豪宅裡點煤氣自爆了,還惋惜地說那麼俊美的人居然被炸的屍骨無存……

  二叔這工作做的不錯,讓所有的人都以為他是意外死亡,大海果然是個清洗證據和意外死亡的好地方。哦,他死後還剩下一截手臂麼?多半是二叔買通人偽造的證據吧?二叔能夠雇人殺他,想必是得到了爺爺的默許吧?不然他的善後工作怎麼能做得這麼漂亮?

  益天集團剛開始只是個小賣部,是爺爺李勤一手發展壯大的。爺爺本身沒讀過什麼書,但頭腦靈活,剛好又趕上改革開放,抓住機遇將益天集團擴大成了大型的連鎖商場。

  他記得小的時候爺爺曾親自教導過他,一心想把他培養成有學問的人。在他的父母死後,還把他送到國外去學習。一畢業又安排他到新洲旗艦店實習,可他的性向暴露後,爺爺就再也沒拿正眼瞧過他,認為他是個變態,丟了老祖宗的臉,還差點打斷他的肋骨,也差點將他從族譜裡除名。後來他憑爸媽的股權和自己的實力,出任了益天集團的董事長——也許這就是爺爺不再容忍他的原因吧?

  他揉了揉大陽穴,低笑了幾聲。現在回想起這一切,他並沒有覺得有多大的辛酸和痛,即使知道是血親下的死手,他也沒什麼感慨。對了,再過兩小時就是李弘馨的訂婚宴,他得去見見這些故人,順便送份大禮……

47、序幕

  晚上八點,簡嵐帶著李希桐,出席了李弘馨的訂婚宴。這場訂婚宴設在五星級的新洲大酒店,邀請了男女雙方的世交和親朋好友。

  李昕一直很想拉攏李弘揚的這位前特助,對於經商運營,他自知自己的能力有限,也知道他的兒子李弘林的能力一樣有限,所以迫切需要像簡嵐這樣的得力助手。他露出長輩般慈祥的微笑,“小嵐,什麼時候過來幫幫李叔叔呀?”

  他之前有意讓李弘林娶簡嵐的,可那個混小子說什麼也不同意娶個年紀比他大能力比他強的女人,要是那個混小子有李弘揚一半的能力,他也就不要操這麼多心了。

  “李叔,您手下精兵良將眾多,哪用得著小嵐幫忙呀。”簡嵐釋放出恰到好處的笑,“小嵐最近註冊了一個小公司,到時還請李叔多多關照呢。”

  李昕的眼睛微眯了一下,和煦地說:“小嵐開公司啦?真是後生可畏,不錯不錯。怎麼不介紹介紹你的男伴?”

  簡嵐循著李昕的視線望過去,見李希桐正興味索然的四處張望,便淡淡地介紹:“李叔,五百年前他和您說不定是一家人呢,他也姓李,是S市李氏航化的人,這次特意來Z市尋找合作的機會,正好找到我們公司幫忙。他們主要是代理國外頂級化妝品,要不您老幫忙照顧照顧?”

  “今天這種場合不談公事——”

  李希桐望著這些熟悉的面孔,內心平靜無波,臉上卻帶著禮貌而又疏離的微笑。二叔二嬸三叔三嬸都在賓客中應酬交談,爺爺還沒來,李弘馨穿著一套潔白的婚紗和新郎站在大門口,李弘林周旋在名媛淑女中間——這李家表面和平其樂融融,私底下又是怎樣的同根相煎?

  他見簡嵐對他示意,便走了過來,禮貌地朝李昕打招呼,“你好——”

  “李叔,他是李氏航化的李希桐;李少,這位是益天集團的董事長李昕,你不是要找合作機會麼?Z市最大的零售商非益天百貨莫屬。”

  李希桐禮貌地攀交情,“李叔你好!”

  李昕打量著李希桐,還沒來得及說話,宴客廳門口傳來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章俊華你個攀龍附鳳的陳世美,你還有臉跟別人結婚啊,你不要你兒子了麼?”

  章俊華是今天的新郞,也是李弘揚的舊識。章家與李家交情不淺,雖然家財比不上李家,但好歹也是富賈之家,他此時正穿著結婚禮服佩戴著胸花和新娘一起站在門口迎賓。

  進來的沒進來的聽到這勁爆的消息後,紛紛支起了耳朵,在這個日新月異的文明社會,唯有八卦和醜聞才能豐富人們的精神生活。

  李堅以為找了個百裡挑一的好女婿麼?哪知道這個女婿連孩子都有了!這丟人的反正是李堅,李昕眼中閃過得意的光,可他又不能表現的太明顯,佯裝一臉焦急地朝門口走去,而簡嵐和李希桐,本著看熱鬧的心態跟了上去。

  這裡李家老爺子李勤正好抵達門口,一個眉清目秀的女人抱著個奶娃娃站在他旁邊,哭得十分傷心。新郎面有怒意地斥責:“你誰啊?胡說什麼呢?”

  “章俊華,你居然問我是誰!當初你追我的時候怎麼不問我是誰?我要不想活了你兒子也別想活!”那個女人又傷心欲絕地痛哭,一邊哭還一邊斷斷續續地罵:“李弘馨——你個賤人,你以為搶了我男人——你就能幸福?”

  圍觀眾露出一幅「哦原來是這樣啊」的表情,興致勃勃地觀看這突如其來的現場版三角大戲。

  李勤氣得肝顫,他覺得這些個小輩盡是些不成器的傢伙,老大李弘揚高調圈養個男人,簡直是丟盡了李家列祖列宗的臉,老二李弘林沒有幾天不傳緋聞的,簡直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花花公子。這千挑萬選給老三選的女婿,可這還沒結婚呢,兒子都生了!他一怒之下用拐杖大力敲打了下地面,冷著臉問:“俊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聲音透著一股威寒,章俊華打了個冷顫,這個女人他不是早就安排好了麼?怎麼突然跑來鬧場了呢?這孩子又是怎麼回事呢?他吱吱唔唔地說了聲:“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女人我都——不認識。”

  李希桐臉上露出愉悅的笑,他處心積慮地給李家準備的豪華大戲終於開鑼,接下來敬請大家關注今天晚上這場鬧劇的高潮部分。果然那女人又聲淚俱下唱作俱佳地指控:“李弘馨李大小姐,你還記得德夯山未名河邊的送子觀音麼?”

  李弘馨一聽,面色突然變得慘白,身子不受控制般地微微發抖。

  德夯山的未名河,李弘馨曾攜初戀男友春遊時路過,因河流湍急,她一不小心腳下一滑落了水,結果其男友為救她而死,這是一段可歌可泣的關於英雄救美的愛情佳話——表面上的實情就是這樣。真相是李弘馨溺水後抓住了一根浮木,她掙扎著被推上岸的時候,無意識的一腳把救她的初戀男友踹下急流,而她深愛的男友早被她的拼命掙扎折騰的筋疲力盡,再也沒有力氣爬上岸……

  葬禮結束不久後李弘馨發現她懷孕了……她是個豪門千金,也是個沒畢業的大學生……古板的爺爺絕對接受不了這樣的醜聞……她選擇墮胎了……這是她內心深處永遠的痛,也讓她飽受良心的折磨……可那件事,應該沒有人知道才對……

  當初那件事發生時,李堅夫妻正巧在國外,所以整件事是李弘揚處理善後的,他曾經幫李大小姐支付過撫慰金,還陪她去墮過胎——這也是李弘揚剛上位時三叔選擇支持他的原因之一。至於那件事後面的真相,是他根據之前李弘馨的精神反應推測出來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那個女人並不打算放過李弘馨,她一邊抹眼淚一邊落井下石:“那人犧牲自己救了你,你卻扼殺了他僅存的血脈,李弘馨,你的良心呢?”

  三嬸一聽這話十分震怒,李弘馨是李家備受寵愛的千金大小姐,怎能讓人隨便潑污水?她沖上前就想揍人,結果見李弘馨淚流滿面癱倒在地……

  事態開始朝混亂的方向發展,圍觀眾聽得津津有味,維持秩序的保全也聽得入迷。李勤覺得他的老臉又一次丟得精光,他捂著發痛的胸口搖搖欲墜,站在他後面的李昕急切地叫救護車。李堅則大聲斥責保全疏散越來越多的圍觀眾,叫這幾路人馬去會客廳裡談談,他的妻子則抱著臉色慘白的女兒,李弘林拉著章俊華……

  那女人收起眼淚開始大笑:“我為什麼要和你們談,罵完那個負心漢後我通體舒暢了,我得回家喂孩子!”說完抱著孩子就想走。這孩子也乖巧,抱著他媽也不再嚎啕大哭了,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瞧著圍觀眾。

  章父章母上前攔住了她,這個臉他們丟不起。章母盛氣淩人地說:“這位姑娘,說話是要負責任的,我們可以告你誹謗。”

  “誹謗?”那個女人冷笑一聲,“睜大你們的兩眼看看這親子鑒定吧。”拿出張紙朝章父章母一丟,然後抱著孩子轉身就走。

  李家眾人看著這親子鑒定書氣得臉色鐵青,李老爺子覺得胸口痛得更厲害了,好好的訂婚宴變成了一場鬧劇。酒店現場變得擁擠不堪人仰馬翻,不一會救護車呼嘯而至……

  幾方人馬撤走後,剩下些圍觀眾在宴客廳高談闊論胡亂猜測,其中有個人還順手發了這麼一條微博——有圖有真相,看本年度最具戲劇性的訂婚宴!此微博瞬間被轉發了無數條……

  作為圍觀眾的李希桐,在那個女人離開的時候,也走了出來。看著五顏六色的彩燈和晦暗不明的天空,回味了下這場鬧劇中李家眾人各不相同的反應,他無比愜意地吸了口空氣,明天記得把餘款付給人家……

  那個極少人知道的號碼有了個來電,他心情很好地接起,對面一個充滿磁性的男音有些得意:“李少,今天晚上的劇本你還滿意不?”

  “還不錯,明天把餘款轉給你。”李希桐笑。

  “那麼點錢你也好意思轉帳?讓你的特助把現金送過來撒。”

  “強哥,那個還不如你過幾天去公司領現金——”

  對面好像在拍大腿,“對哦,這樣也行,我過兩天自己去領啊!——李少,要不要過來喝一杯?”

  “我酒精過敏,掛了,簡嵐過來了。”

  “別別——讓我和嵐嵐說幾句話嘛——擦,居然真掛了——”

  “老闆,已經替你在新洲大酒店訂了間客房。”簡嵐一絲不苟地盡著她的職責。

  李希桐轉身看著這個跟了好幾年的特助,她每次的裝扮都顯得過於成熟透著老氣,自從遭遇那個渣男後,好像沒聽她提起過個人問題。現在回想起來好像她將全幅身心、熱血和青春都投入到工作當中去了。他捏了捏鼻樑,歎了口氣,“簡嵐,過兩天強哥會去公司領餘款,你到時付現金給他。”

  他還魂後把李弘揚在海外帳戶的資金走了漏洞挪了出來,在股市裡洗了洗,然後全部轉到了簡嵐的名下,這才有了天天投資的誕生。

  “好的。”簡嵐蹙眉,之前李弘揚沒死的時候,他們曾經與強哥有過幾次交易,所以稱得上是面熟之人,後來李希桐找她要一些黑色背景的人的電話時,她就將強哥的電話給了他。李希桐與強哥的交易她不是很清楚,但是讓人家上門來領錢真的好麼?前任老闆李弘揚可是一向喜歡與這些黑道上的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簡小姐,放假期間你要多出去約會約會,抓緊時間把個人問題解決解決。”李希桐無視簡嵐的疑慮,語重心長地說。

  簡嵐回過神,面無表情地回:“我會幫你預約Z市適婚的名門淑女,你就好好加油吧。正好提升下公司的知名度。”

  李希桐微囧,他這個特助還是一如既往的有個性!

48、斷翼

  深秋凝露,紅葉連天,命運的齒輪,徐徐前轉。

  臨城而漁,一路行歌,只是這帶著仇恨的齒輪,又會碾碎誰的美夢?

  對於李希桐來說,益天集團運營當中的各類灰色事件,比如說名義上是合理避稅實際上是偷稅漏稅這類,他知道的很清楚。而李家那些不入流的事,他知道的也不少。所以李家訂婚宴上的那段插曲,他才是主謀,他才是麻煩製造者,強哥只不過是個幫兇。

  簡嵐定期會向他彙報李家已發生的和計畫中的大事件,像李家千金李弘馨訂婚這類事情兩個月前就公佈出來了。當李希桐得知三叔想要通過聯姻來鞏固地位時,他便向簡嵐要了強哥的聯絡方式,然後聯手主導了這麼一齣戲。

  章俊華表面是個謙謙君子,背地裡卻風流不羈,以三叔的謹慎當然也知道章俊華的人品,只是他更看重的是益天集團,以及藏在外面的私生子。

  三叔一直以為大家不知道他有個私生子,只是這種事情又怎能瞞得過老狐狸般的爺爺?只不過爺爺向來重男輕女重視傳宗接代,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而他之所以知道,完全是出於偶然。有次他去塘朗郊野公園給明唯去移植桫欏時,湊巧見到那「幸福」的一家三口在放風箏。而什麼又是幸福?他已經不屑於去分辨,他只是想欣賞「幸福」被摧毀後的痛苦痙攣,不然怎麼對得起三叔出的那兩百萬?

  賀文昆當時給他看的個人簡介,死亡日期後面還附有莫言提供的交易資訊,他們可是花了五百萬呢……

  三天后,簡嵐將最新的消息帶了回來。

  李老爺子病情已經穩定,不過仍需在醫院靜養個幾天。

  章俊華的那段風流債確有其事,只不過那份親子鑒定是偽造的。

  李弘馨則因為悔婚而被李父軟禁。李家與章家的交情因為這起事件而陷入難堪的境地,彼此埋怨落井下石還吵得不可開交。他們都認為對方給自己的面子扇了一巴掌,章家甚至還懷疑是李家有人為了阻婚而故意找人抹黑章俊華的。

  至於那件醜聞,已成為人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話題。儘管兩家都花了不少錢想要壓下去,但外面的風言流語仍然不少。

  簡嵐與李弘馨的私交不錯,她說她以探病為名去探望過李弘馨。

  李弘馨一見到簡嵐,就抱著她痛哭:“嵐姐姐,你說我該怎麼辦?我真的忘不了他呀,可我真的對不起他呀……嗚嗚……”

  簡嵐拍了拍李弘馨的肩,柔聲安慰:“他一定不會怪你的。”她知道李弘馨並不喜歡章俊華,但作為豪門中的一顆棋子,聯姻是鞏固實力的有效途徑。而章俊華這個人,外表英俊能力不錯作風風流,人品值不好估量,不過按她的分類,是劃在渣男那一堆的。

  而李弘馨口中的「他」,就是書桌上相框裡那個神采飛揚的大男孩,有一種很乾淨很清新的氣質,光看相片就讓人覺著舒服,難怪李弘馨會那麼愛他。

  “我殺死了我們的孩子……我是個罪人……”如果她當年堅強點,如果她當年勇敢點,是不是就能擁有那個孩子?

  “小馨,這事根本不怪你,你的決定是對的。”簡嵐安撫道,“只能說那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可是我的心好痛好痛,當時我真的是不小心,我怎麼會這麼不小心呢?嵐姐姐,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去陪他呢?他怎麼捨得丟下我一個人,我真的很想去陪他……”那麼美好的人,卻因為她而永遠的離開了。

  “傻孩子,他那麼費力的救你,肯定是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乖,他一定不會怪你的,你要連同他的那一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你忍心讓他失望麼?”

  “我怎麼捨得讓他失望?可是嵐姐姐,這幾年我撐的很辛苦,我真希望自己陷在回憶裡永遠不要醒來。”

  “傻孩子,未來的路還很長,再痛的傷,都會好的。”

  “我好不了了。”李弘馨定了定神,秀美的臉上有著堅定:“嵐姐姐,我不想嫁給章俊華,我不想再做顆棋子,我好累……我要悔婚……”她要像幾年前那個紮著馬尾的少女一樣,勇敢的做回自己。她連死都不怕了,還有其他什麼好怕的?

  “悔就悔了,那個傢伙不是個好東西……”

  敘述完畢後簡嵐感慨地發表言論:“小馨一直是個乖乖女,沒想到念書時也前衛了一把。不過這次她終於變堅強了,懂得要為自己抗爭——可惜被關了禁閉。李少,你要不要像個騎士一樣,把公主從城堡裡解救出來?你要是打入敵人內部,說不定就可以尋機讓李堅和李昕鬥個兩敗俱傷,到時再坐收漁翁之利。”

  李希桐雙手一攤,“你看我像個騎士麼?”

  簡嵐評估了下,認真地總結:“你看上去就像個廢材王子——你這外表太具有欺騙性了。”

  李希桐聳了聳肩,他的目的已然達成,李家因此而與章家決裂,徹底失去了這個世家盟友。他本來就致力於將益天集團推入孤立無援的悲慘境地,然後再將其一一拆分蠶食。至於李弘馨,他覺得悔婚了也好,要是李弘揚沒死,說不定也會阻止這場婚禮的。

  十月十日,星期日,天由晴轉多雲。

  李昕上位後,把他的一干親信全部安排進了益天集團。連早前被李弘揚掃地出門的李弘林,也在益天百貨掛了個財務總監的名,混的風聲水起。

  名車與美女,是李弘林一生的追求,花錢與裝酷,是他每天例行的工作。對於李弘林的這些愛好,李希桐還算是比較瞭解,所以對於李弘林的行蹤,基本能猜個八九不離十。這陣子李弘林正與一個剛出道的三線小演員打的火熱,隨手百度一下,搜出來的相關資訊至少能翻個十幾頁。

  晚上九點多,李希桐進入新洲俱樂部,他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與李弘林偶遇。當然這個偶遇也是有技巧的,他得冒充被李弘林始亂終棄的連他自己也想不起名字的前女朋友的男朋友,義憤填膺地舉著為女友討回公道的大旗,去揍李弘林一頓。

  至於為什麼要選在新洲俱樂部偶遇,是因為益天百貨的競爭對手大家樂百貨公司的二世祖高岩也經常在新洲俱樂部消磨時光,他得通過揍李弘林一頓然後與高岩統一戰線。儘管他之前與高岩互相看不順眼,可現在,把益天拆分後得找個買家,找不成買家找個盟友也好。

  其實他可以直接找高岩商談合作的,但是目標過於明確會引起對方的警惕,即使是競爭對手也亦然。不過,既然這麼恰好大家都在新洲俱樂部,那麼不如借機將那個小子揍一頓,順便表明下他與那小子勢不兩立的立場,這樣有助於獲得高岩的信任。

  整件事情一直往他預料的方向發展,李弘林果然如他所料般如雲墜霧,早就記不清有沒有這麼一號前女友了。他師出有名出其不意順利地將李弘林揍成了豬頭,那個三線小演員嚇得呆在一邊,旁觀的高岩饒有興味地幫他攔下了保全。

  “小鬼,沒想到你這身板挺清瘦的,打架還挺厲害的啊。”高岩笑著說。這時李弘林罵罵咧咧地去醫院拯救他那張臉了,李希桐和高岩則坐在俱樂部的吧台邊。

  “不要叫我小鬼,我已經成年很久了。”李希桐把領帶一扯,擦了擦嘴邊的血,豪邁地嚷嚷:“下次我一定要整死那小子。”

  “有志氣。”高岩點了杯酒,“成年的小鬼,你喝點什麼酒?我請客。”

  “我酒精過敏!”李希桐一點也不買帳,“給我來杯檸檬汁。”

  於是李希桐與高岩有了一杯檸檬汁的交情。喝完檸檬汁後,李希桐朝高岩瀟灑地揮手,“下次有機會我再請你。”他深諳過猶不急的道理,算計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作為一名優秀的獵手,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和時機。

  高岩站起身,“要不要我送你?”他對這小子的印象不錯,主要是這小子揍了李弘林,要是揍了李弘揚他會更開心。自從他的對頭李弘揚死了後,他就再也不用繃緊每一根神經和人搶創意搶顧客拼地盤了,可不知怎麼的,他就是覺得很惋惜,覺得人生之中少了一大樂趣有些不是滋味。

  整件事情確實往李希桐預料的方向發展,可人生當中還是有很多的意料之外,唯有突發事件常將人打了個措手不及,他要是知道在大門口會碰上賀文昆,那麼他一定賴在俱樂部不出來,或者退一步乾脆拒絕高岩的好意。不知怎的,他忽然覺得賀文昆那眼神犀利的像是刀子,明明今晚的月色不怎麼好,他還背對著燈光,怎麼視力反倒變得那麼好了?

  他不由得又擦了擦嘴角,此時血液早已凝固。最令他覺得莫名其妙和不可思議的是,他居然有了一點心虛的感覺,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心虛!思考了兩秒他決定將心虛棄在一邊,理直氣壯地迎難而上,便頂著一張略腫的臉上前釋放友好:“表哥,怎麼這麼巧,這樣都能偶遇?”

  “不巧,我是專程來找你的。”賀文昆的聲音依然還是那麼冷。他當然不是來和小桐偶遇的,而是特意來找他的。他覺得小桐來了Z市後就像是縱虎歸山,不但沒打一個電話給他,人也像丟了似的幾天沒見回來。他本來想給小桐打電話,但是多半會被嘲笑掌控欲是病吧?

  李希桐頭冒黑線,能勞駕這個陰險的表哥親自來找他,那接下來的問題就有點嚴重。這個表哥能在這裡找到他,簡特助功不可沒。

  “小鬼,你家親戚?”高岩禮貌地笑,這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平白無故的給他一種壓迫感。

  “這是我哥——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李希桐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睜著無辜的雙眼問高岩。

  “你現在才想起問我叫什麼了麼?”高岩覺得這小鬼還真有趣,以他的長相和身價,一直都是人們注目的焦點,可這小鬼連他的名字也沒問過,完全當他是路人甲,“我叫高岩,你不是說下次要請我喝酒?”順手掏出張名片,遞給了李希桐。

  儘管某人的存在感十足,但也經不起李希桐的刻意忽視。賀文昆冷冷地問了一句:“小桐,你的臉怎麼回事?”

  李希桐撫額,這個可不方便說。高岩卻以為李希桐是難為情,便善意地幫他解圍:“他剛和搶了他女朋友的男人打了一架……”話沒說完,他便覺得有一股寒意,這個小鬼的哥哥還真的是十分不友好,如果不是他確定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他會懷疑他什麼時候得罪過他。

  “打架?”尾音有點重,意味著賀文昆現在很不滿,這個他捨不得揍的人,卻被別人揍了?這簡直就是自尋死路,“跟誰打架?”這話是問李希桐,可他的眼神卻盯著高岩。

  “益天集團的李二少。”高岩訕笑著回答,這人不會以為是他打得吧?要知道李弘林掛得彩比這個小鬼嚴重多了,不過他是不會告訴他的。

  “高大哥,改天有空請你喝檸檬汁。”李希桐禮貌地向高岩告別,然後問賀文昆:“你的車呢?”他覺得再在這裡耗下去,他的計畫說不定會被這個表哥碾得粉碎。

49、徐圖

  回到酒店後,李希桐對於賀文昆理所當然地住進他的房間有些不滿,對於某人命令他拿著冰塊敷著微腫的臉有更大的意見,他是個純爺們,打個架受點傷還用得著冰敷?

  賀文昆無視李希桐那糾結的表情,他拿著酒店送過來的醫藥箱,嚴肅地說:“打架這種毀敵一千自傷八百的主意,你也想得出來?把衣服脫了!”

  儘管賀文昆的臉色不悅,語氣還是跟之前那樣強勢不可逆,可他的態度對李希桐的影響已明顯地呈遞減趨勢。李希桐現在的心情倒是很不錯,他呵呵笑著說:“那是你沒看到李弘林的那個慘樣,我將他揍成了豬頭。以前我一直扮演一個好哥哥的角色替他收拾爛攤子,這次難得有機會揍他一頓,又怎麼能錯過?”他早就想揍李弘林一頓,這下終於如願以償了。可咧嘴笑時微有痛意,他皺了皺眉,臉果然腫了麼?

  “你的潔癖呢?你要真想揍他,可以找別人代勞。”賀文昆伸手解李希桐的襯衫扣子,雖然他一向奉行動腦不動手,但凡事都有例外,他現在就想叫人將那傢伙揍得讓所有人都不認識他。

  李希桐把冰塊丟在一邊拽緊自己的衣服,往後縮了縮,裝出一幅很害怕的樣子說:“你要幹什麼?救命啊——小心我告你性騷擾。”

  “怎麼不繼續叫救命?”雖然他的聲音有些冷,但手下的動作卻很輕柔,脫掉小桐的襯衫後,小心地查看了下,臉上有著不高興,“背上有點青,你被砸了麼?”他討厭別人在小桐的身上留下痕跡,他認為那個誰可以去祈禱了。

  “小意思,過兩天就沒事了。”李希桐已經不記得有沒有被砸到了,他當時只顧著動手揍人沒顧得上防禦,所以被揍幾下純屬正常。他撿起衣服伸手就往袖子裡套,可剛套了一隻袖子就被賀文昆阻止了,接著感覺背上傳來一陣涼意,他扭頭一看,這人給他在抹正紅花油,那慎重的樣子像是在呵護舉世無雙的珍寶。他不由得怔忡了一下,記憶當中一直都是他在關心照顧別人,一直都是他在遮風擋雨努力付出,曾幾何時有人這麼關心過他?曾幾何時有人想過要關心他?這種久違的被人關心的感覺——還真的不賴。

  賀文昆仔細塗好藥後還揉了揉,想讓淤血散的更快些,可是他很快就發現了個問題,“你應該先去洗澡。”

  李希桐心中剛醞釀的那點感動一掃而空,他抽了抽嘴角,將衣服穿好,“你不是很忙麼?怎麼有空來Z市?”

  “你的速度太慢了,我來接你回去。”他其實一點不忙,反倒閑得慌,他怎麼就沒空來Z市?雖然說他應該在家喝茶等著小桐回來就好,但是小桐這一去就去了四五天,還絲毫沒有要回來的打算。起初他只是有點想念某個人,後來他喝茶的時候忽然想到如果他不來接小桐,小桐會在那裡長期抗戰下去吧?他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於是他趁著天還沒黑就出發了,幸好簡嵐還挺識時務,他得以順利地找到小桐。

  “你自己回吧,我還有事呢。”李希桐覺得他的計畫正在緊鑼密鼓的進行,作為主謀怎麼能不親自坐陣?

  當意見不一致時就需要溝通,這兩人都習慣以自己為中心,在某一層面都有自己的堅持。賀文昆理所當然地將小桐所有的事都劃入他的管轄範圍,所以他很想替小桐把這些事解決,而小桐只需要安心陪在他身邊就好。可是對於李希桐來說,他有他自己的驕傲,況且他向來習慣什麼事情都依靠他自己,從不依附於人,所以他那解決問題的方式與方法跟之前沒什麼兩樣。

  其實最核心的矛盾就在於,賀文昆已把小桐劃入他的未來,而李希桐規劃的未來當中,賀文昆只是個類似於「待壓倒的目標」一樣的存在。儘管他們之間越來越有默契,但依然缺乏那種心意相通的信任。

  以賀文昆的敏銳,他很快就發現了問題癥結所在。但以他那強悍的行事作風,他執意要在小桐的靈魂上刻上屬於他的烙印,他要完全擁有眼前這個人,所以他認為有必要挑起小桐的鬥志。於是李希桐還沒來得及扣好的衣服又被脫掉,兩人很快就轉戰到床上,至於有沒有洗漱,這個問題他決定放在一邊……

  經過深層次的溝通後,兩人終於達成了一致意見,就是一起在Z市多留個幾天。賀文昆見小桐臉上帶傷,不忍心太折騰他,不過他自覺地將他的不爽歸罪給罪魁禍首。另外他覺得既然小桐這麼堅持,那麼多留幾天也未嘗不可。於是繼隱忍之後,他的字典裡又多了兩個詞——讓步和寬容,至於他的嚴格自律,已經在小桐的面前自動消失了。

  簡嵐抱著一大堆報表來的時候,看見房間內的兩個男人正在吃早餐,她的老闆李希桐慵懶隨意地坐在旋轉椅上,襯衣看上去有些淩亂,微露的鎖骨上還能看到明顯的痕跡。她的老闆居然在心安理得地指揮另外一個人給他倒豆漿拿筷子遞勺子,這溫馨又曖昧的氣氛讓她想忽視都難,這也讓她不得不浮想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另外那個年輕人她也認識,S市賀氏集團的董事長,據說是個心狠手辣的人。昨天接到賀董的電話時,她還以為是有人無聊惡作劇。她真沒想到老闆還與賀家有關係,難怪老闆這麼篤定賀家的那塊地會在下個月招標。

  賀董的氣質頗冷,那淡漠的雙眼只有在看向李希桐時才會展露那點溫情。以她多年的閱歷來推斷,這麼個冷情的人一旦動情喜歡上一個人,那就是一輩子。另外再據她的觀察推測,她的現任老闆應該是被壓倒的那一個。

  她微微有些歎氣,連續兩任老闆居然都喜歡男人。可作為一個合格的特助,就算是發現自己的老闆跨種族戀愛,那也必須裝得十分淡定,然後還得裝作十分真誠地表達恭喜。何況她的老闆只是喜歡一個同類,她就更應該送上真誠的祝福。可如果她現在送上祝福的話,現任老闆會不會跳起來解雇她?被強勢的有著變態之名的賀董看上,估計這輩子都得被壓著,她真該為老闆掬一把同情的眼淚……

  不過,有了賀董的加盟,她覺得她離拆分益天集團的目標又近了些,這樣一想,她就把那同情的眼淚收回了眼眶,淡定地將面前的那碟水晶蝦餃吃下肚。要知道這兩人忙著調情做運動時,她卻在加班做財務分析,忙得連早餐都沒時間吃——既然老闆誠心誠意地邀請她吃早餐,她也就不用跟他客氣。

  正在聚精會神看資料的李希桐,根本不知道他的特助已經給他貼上了「一輩子被壓」的標籤,要是知道了他肯定會借員工福利之名,安排簡嵐去非洲旅遊一個月。

  賀文昆給李希桐倒了杯白開水,雖然他有時會在用餐的時候看檔,可這會見小桐不吃東西只顧著看資料,他就覺得不妥,“小桐,先吃早餐。”

  李希桐卻抬頭對簡嵐說:“龍興社區購物廣場上半年營業收入4083萬,營業利潤不足300萬,其中超市類收入還占了56%,可超市區生鮮食品的衛生許可證快到期了吧?”

  “今年12月31日到期。”簡嵐選擇聽從賀董的命令,繼續淡定的吃早餐。

  賀文昆用濕巾擦了擦手將資料接了過來,示意小桐接著吃早餐他來看資料,隨手翻了幾頁,越看他的臉色越不滿,“小桐,按你們這計畫,至少要兩年時間才有成效。”

  李希桐喝了口粥應了一聲,差不多要兩年的時間,益天才會進入全面虧損狀態。

  “小桐,你不覺得時間太長了麼?”他的話音一落,就引起了在座的另外兩個人的不滿,這可是他們精心策劃的方案。

  “如果一個商場總是發生公共衛生事件和社會安全事件,不是很快就會面臨信任危機?另外他們租的是在集體土地上蓋的尚未取得產權證書的房產,如果政府拆遷改建呢?不是很快就得歇業?”

  在座的另外兩人頭冒黑線,他倆差點忘記賀家曾是黑道世家,所以這人思考的模式都帶著黑色,可他倆是普通人好不好?他們用的可都是正經的手段,只不過將那些漏洞放大,然後將不規則事件集中而已。

  賀文昆的提議並沒有得到重視,在他見識了小桐用一盆溫水慢慢地煮一隻青蛙時,他越發覺得不滿。他認為小桐把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花在別人的身上,簡直就是浪費,他甚至認為這麼點事根本就不用弄得這麼複雜。

  第三天晚上,賀文昆對忙碌了一天的李希桐說:“明天我們回S市吧。”

  “不是說好再呆幾天麼?”李希桐趴在床上裝屍體,今天可真是相當累的一天,忙到晚上才和高岩將合作方案確定下來。

  “開發區那塊地已經公開招標,公司計畫在那裡建一座400米高的金融大廈,預計十二月份開始動工,這個項目將持續兩年,建成後會成為Z市新的地標。今天上午益天建設預投了標書,李昕是專案的主要負責人,開標時我們再來。”賀文昆一邊給小桐按摩,一邊平靜地說著他的決策。

  “那塊地你不是答應讓我全權處理麼?”李希桐扭頭瞪著賀文昆,表達他的不滿。

  “你的速度太慢了。”賀文昆輕撫著小桐的後背,給某人順毛,小桐一直忙著和別人商談合作,可為什麼偏偏就不來找他呢?他可是他的親密愛人,而且他的實力又不差!那個什麼百貨公司的高岩,那一幅殷勤的樣子,看著就讓他覺得十分礙眼。

  李希桐根本沒意識到某人的獨佔欲已然發作,他不悅地皺眉:“你這是準備干涉我的計畫麼?”

  “我只是推動你的計畫而已。”他如果不主動出擊,就會被小桐安排在一邊看熱鬧。

  “沒得商量?”

  “沒得商量。”

  “那你離我遠點,這麼熱的天還抱著,你不覺得熱?”

  可李希桐剛往邊上挪了挪,就被賀文昆拽進懷裡,“我覺得你窩在我懷裡剛剛好。”他喜歡抱著小桐的感覺,這讓他覺得寧靜心安。

  李希桐掙了幾下也沒能掙出某人的懷抱,就索性由他去了。要是他以前的身體還在,那抱著這傢伙也剛剛好吧?雖說這傢伙身形優美,但是比他之前的身體矮一點瘦一點,說不定他就能憑體型和腹肌壓倒這傢伙,然後極盡所能地將這傢伙拆吃入腹一根骨頭也不剩……

  這到底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為了掩飾他垂涎旁邊這人的想法,他捂著臉接著上一個話題說道:“速度慢一點不好麼?讓他們看著自己擁有的一切一點一點消失,最後變成泡沫——這個過程是多麼地美妙啊。”

  “是沒什麼不好。只是我們該回去了,在這裡耗的時間太多了。”

  李希桐斜睨著賀文昆:“你還用你那強盜邏輯做了什麼?”他相信這人做的肯定不止公開招標這一項。

  “昨天我派人去調查過李弘林,本來只是想揍他一頓的,可一不小心發現他曾染毒,於是我就順便讓人給他介紹了一個有高純度可卡因的領路人。你準備的益天集團偷稅漏稅的證據,我覺得你放著不用有點可惜,於是順便幫你提交給了有關部門。另外你說的龍興店,我今天收到消息說那個店記憶體在消防隱患,估計不久就會被勒令歇業整頓。我那個特助查到益天建設投資建成的金色家園,涉嫌違法用地和違章建設,過不了多久就會被規劃局起訴……”

  “你做的事情還挺多的嘛,金色家園那個項目是我簽的!”

  “你簽的有什麼關係,高額罰款又不需要你支付。”

  “……”李弘揚的名聲啊!

  “這些早就過去的事情根本就不值得你廢那麼多心神。小桐,過程如何不重要,只要結果達成就好。”

  “誰說過程不重要?我就喜歡享受別人痛苦掙扎的過程。”李希桐眯著雙眼小聲嘟嚷,經這人這麼一折騰,他的計畫被迫提前了不少。

  “這些都不重要。”賀文昆輕拍著小桐的脊背,清冷的黑眸中有著讓人沉溺的溫柔:“小桐,你有我就好。”而我,有你真好。

50、番外:掃墓

  兩年後的某一天,李希桐和賀文昆來到了Z市的墓園給李弘揚掃墓。

  這天天氣很好,風和日麗萬里無雲,宜祈福宜開市宜求醫更適宜去緬懷死去的人。向來寂靜偏僻的公墓在這一天花團錦簇人來人往,顯得熱鬧非凡。

  李希桐給李弘揚買了束白玫瑰,站在自己的墓前感慨萬千。

  二叔不但親自給他選了墓地,還給他辦了場隆重的葬禮,面子功夫做的十足,儼然一幅好長輩的模樣。這墓地風水位置如何他看不出來,但是建得還算華麗這浮雕刻得還算不錯,以二叔那樣的辦事能力來說已屬上乘。墓碑上的相片還是他死前那年照的,看上去依然睿智風采翩然。儘管二叔主導了那場謀殺,但不得不承認他這善後工作做的不錯,據說這墓地裡躺著的是他的右手,還有DNA為證。

  墓地很乾淨,只有他自己送的一束花,孤伶伶地躺在那裡,顯得那樣的寂然。上輩子的他已經淹沒在歷史的長河裡,這個世界上又有誰會記得他?

  賀文昆看了看墓碑上的照片再看了看旁邊的人,淡然說道:“你之前的模樣還挺醜的。”

  李希桐徘徊在心中的傷感情緒被賀文昆這一句吹的煙消雲散,想當年在Z市的商界,論長相論才學論能力,只要提起他誰不贊他一句青年才俊!要是他以前的身體還在,說不定已經壓倒這人了!當他正準備抗議的時候,聽到賀文昆又接了一句,“你之前這樣子笑得也挺蠢的。”

  他斜睨著賀文昆,陰惻惻地笑道:“哪裡蠢了?”雖然他當年以為的幸福只是個笑話,但他照這張相片時,曾以為自己幸福的得到了全世界!看他的風采多耀人!

  “笑得像個傻瓜似的,不是很蠢麼?”別看賀文昆的表情十分自然,但他心裡已經很不爽了,因為這讓他想起了旁邊這人曾經屬於別人。

  “我看你是嫉妒我的風采吧。”李希桐冷哼了一聲,“你的風度呢?”

  “小桐,你當初做的這一切是挺蠢的。在我看來就是不夠心狠手辣,如果你能夠狠下心腸斷其翅膀殺伐果斷鐵面無情,斷然不會落的如此下場。”賀文昆的黑眸變得深邃,“不過,如果沒有那麼一出,你也不會來到我身邊。”他們兩個本來就是兩條平行的直線,但因為這場劫難而有了相交點。

  “你這麼一說好像在慶倖我上輩子死了似的。”李希桐冷眼瞪著賀文昆。

  “我只是在遺憾我沒有早點找到你。”賀文昆泰然自若地說,轉身將李希桐擁在懷裡,在他的額頭上烙下一吻。

  “我記得當年在Z市的拍賣會上咱們有見過吧,你當初還搶了開發區的那塊地。”李希桐嗤之以鼻,“按你這變態的潔癖,就算是對面相見也難相識。”

  賀文昆早就忘記有這麼一回事,但他並不想討論過去已發生的事或者假設過去沒發生的事,因為不管哪一種情況他都缺席了,意識到這一點令他更加不爽,“小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並不想看到你沉湎在過去,因為那裡沒有我。”十指相握牽著小桐往外面走,“我這潔癖哪點不好了?別忘了你現在也有某種程度的潔癖。”

  “你還好意思說我有潔癖,當年就是你用這個理由糊弄我,害得我想壓倒一片森林的願望一直沒實現。”李希桐的聲音有了絲懊惱,別說一片森林,就連一顆歪脖子樹也沒壓倒。

  賀文昆捏了捏李希桐無名指上的戒指,他自己也戴有相同的對戒,“小桐,你還想著壓倒一片森林?”

  “為什麼不?”李希桐一掃剛才的陰霾,露出風度翩翩的微笑,“如果你願意躺好讓我上,那我放棄整片森林也未嘗不可。”

  賀文昆的視線變得炙熱,某種意圖變得相當明顯,“那我們回車上試一試。”

  李希桐感受到從某人身上傳來的熱度,他的聲音微微有些冷意:“你那傲人的自恃力呢?別忘了現在可是夕陽西下的傍晚!”每次都說試一試,結果沒有一次試成功,這人真是太陰險太狡詐太腹黑太可恥了!不過,以後的日子還很長,他總有一天要壓倒他!

  賀文昆黑眸微眯,雙眼含笑,“我的自恃力依然良好,只不過會因人而異。”

  出了墓地抬頭回望,李希桐覺得過去的一切恍然如雲煙,不知不覺那沉重如墨的陰影已被染成了別樣的色彩,手心中傳來另外一個人的溫度,這個人不但看破他的偽裝,還像個強盜一樣,強行挖開他表面癒合實際裡面早已化膿糜爛的傷口,強迫他從心裡面開始痊癒,這人還真的是相當惡劣啊……

  旁邊這人敏銳地察覺到他內心的觸動,輕輕地回握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一生相守,抬眼相望,心中的暖意在緩緩流淌。

  落日余暉,光芒柔美,將這一切渲染的靜謐而又溫暖。

  炊煙升起,池魚歸淵,有這麼一個人,正牽著他回家。

  一起,回家。

51偷襲

李弘揚站在新洲旗艦店的門口,益天集團昔日的搖錢樹已然凋零,冷冷清清地看不到一個人影。他推開有些生銹的大門,映入眼簾的是幾個孤零零的掉了漆的檯子,再也沒有那些氣派堂皇的專櫃。他往前走幾步,就著昏黃的燈光,還能看見地板上的灰塵和幾個被踩扁的可樂罐子。

益天集團已進入破產清算程式,再過不久就會永遠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中。他四處觀望著,對眼前這灰敗蕭條的景況感到很滿意。

忽然一陣低泣聲傳來,他抬來望瞭望天花板,這細小而清晰的聲音是從上面傳來的,卻在整棟樓裡回蕩。他循著聲音沿著消防梯而上,不一會就抵達樓頂天臺,卻見二叔正蹲在牆邊,抱著益天百貨那個牌子哭個不停。

「二叔,美夢破裂的感覺如何?一無所有的感覺如何?」他一步一步靠近,面露譏諷。

可二叔仿佛沒聽到他的話,哭了一會後便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伸手去抓立在外牆邊的看板——益天集團四個大字中的益字。這個巨大的看板還是他當年命人做的,立在頂樓外牆俯瞰著來來往往的消費者。雖然這個看板用的是鐵支架,但也支撐不了這麼一個大活人,就在二叔抱住那個益字後,整個人連同看板一起栽了下去……

他眯了眯眼,二叔終於圓滿了,連死都和益天集團綁在一起。這些害他的人,終於全部遭到了報應,這種感覺真是大快人心!他無所顧忌地大笑起來,那沉重的靈魂像是被洗滌了一樣備覺輕鬆……

可畫面突然一轉,鮮血染紅了他的雙眼,他仍舊在漫無邊際的大海中浮浮沉沉,感受著生命在一點一滴地流逝。益天集團破產清算就像是他做的一個美夢,在這個美夢中,他叫李希桐,做著朝九晚六的工作,住在一套兩居室中。夢裡還有一個陰險冷漠的人,這人行為之惡劣手段之腹黑簡直令人髮指,可是這人卻是唯一關心他的人……

窒息的感覺席捲而來!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這種瀕臨死亡的感覺是那麼地真實,真實到驚得他坐了起來,他擦了擦頭上的冷汗,賀文昆正在他旁邊熟睡,呼吸平穩而綿長。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情況,他是夢見自己死了,還是快要消散的靈魂正在做夢?

了無睡意地癱回床上,他睜著迷蒙的雙眼看著漆黑的空間,如果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那為什麼不是夢見自己壓倒旁邊這人呢?如果說他正在做夢,可旁邊這人又是這麼地真實……

寂靜的夜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音和心跳聲,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他的思緒在不著邊際的未知時空胡亂飄了幾個來回,他的意識卻越來越清醒。如果說現在這一切只是他編織的夢,那麼他也要抓住這夢中的真實。他側身伸出手指戳了戳旁邊熟睡的某人,這人依然睡得巨香。

從什麼時候起,這人在他身邊能睡得這麼香?還記得開始那會,只要他動一下這人就會醒過來,以至於他偷襲了無數次卻沒有一次成功,嚴重的時候還會被這人誤傷。可現在——他不甘心地又戳了戳,這人依然沒反應。

即使這只是個夢,那他也要達成心願。他欣喜萬分地摸下床,將上次沒用完的油膏摸了出來。除了賀文昆來的那個晚上兩人做了之外,這幾天他倆忙得累得都沒心情做。不過此時他心情很好,精力也充沛,黑燈瞎火就適合搞偷襲……

天時地利人和都有了,他就不信壓不了這人。他先是就著螢火蟲般微弱的晨光把賀文昆的睡衣給脫了,接下來再親了親那優美的臀,靈活的手指滑到兩股之間,在那緊閉的位置輕輕的一按。另一隻手沿著小腹滑下,直接來到了某處,一把握住然後不輕不重地揉捏著,要是能夠開燈看這人情動的表情就完美了……

賀文昆輕輕地嗯了一聲,這含著情欲的聲音聽在某人的耳中就像是給他打了催情劑,整個人都蕩漾了起來,某個部位很快就回應了他心中所想已然硬挺,一種就要得償所願的狂喜和悄悄佔有這人的刺激給他帶來極致的體驗,他興奮地探入一根手指——

可他的手指剛探入,這人手腳並用地將他撲倒了。黑暗中他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動作,他小聲地喚了一句:“賀文昆?”

“嗯?”

“你醒了?”怎麼醒的這麼巧?差一點他就成功了!

“嗯。”

“那快點躺好等著享受……不是我……你幹嘛呢……”

互不相讓的兩個人開始訴之於手腳,被子枕頭能派上用場的都拿來當作對抗的工具,可惜論武力值賀文昆明顯勝了一籌,再加上他這副身子被這人調教的敏感至極,根本受不得這人刻意的撫弄,這人略帶涼意的雙手在他的腰間和臀部撩撥幾下,他竟然覺得身子有些發軟,真是太不爭氣了……

年輕的身體在黑暗中起伏,契合的水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淫靡,粗重的喘息夾雜著蝕骨的呻吟,給這激情的夜增添了幾分心癢難耐的魅惑。他終究是沒能得償所願,可這人這感覺,又是多麼地真實……

“小桐,你下次做夢只准夢見我。”

“你說我現在是不是在做夢……你輕點……”

“這麼旖旎的夢,那多做幾次。”

“……”

“小桐,真實就是你這輩子都必須陪在我身邊。”

“那你怎麼不遲個一分鐘再醒?”遲個30秒也好啊。

“你這麼誠心地求歡,我怎麼能裝睡?”

“……”黑暗中仿佛有重物落地的聲音。

簡嵐這幾天有些憂鬱,自從那個黑社會到公司領過一次現金後,就天天能看到這人在公司裡晃,問他來做什麼,這人每次都回:“我路過這裡……”

路過這裡?這裡可是二十二樓!這人得吃撐到什麼程度才會路過新洲大廈二十二樓這個不起眼的角落?這人是來秀他的智商下限呢?還是來藐視她的智商?可這人路過也就罷了,還抱著一大棒玫瑰花招搖而來,她能說一個虎背熊腰的大男人抱著一捧花的形象很不協調麼?不協調也就罷了,有必要每次都將玫瑰花丟在她公司的垃圾桶裡麼?

以前覺得這人還挺靠譜的,這會怎麼看都覺得這人很二缺……

她好不容易擺脫這個二缺,特意來找老闆商議某些「突發消息」時,發現來得真不是時候,她看了下表,這都下午四點了,老闆還在睡真得沒問題嗎?

“簡嵐,這是我的特助靳修的聯繫方式,你先和他一起處理開發區那塊地的招標事宜。”賀文昆坐在她對面,毫不客氣地指揮她。

雖然老闆讓她先處理龍興店的事,但賀董這氣勢看上去更像在掌控全域,簡嵐略一思索點頭同意,“那龍興店的事……”

“那個先放在一邊,逐個擊破的速度太慢,不如先將益天集團的資金鏈斷掉。”一向極少解釋的賀文昆清冷地說,算是安撫小桐這個特助。

“這幾份檔需要老闆簽字……”

賀文昆接過檔,拿起筆嘩嘩全部簽了,然後遞給簡嵐,漫不經心地說:“今天我們就會回S市,有什麼事你酌情處理,難以決斷的就和靳修商量。”

簡嵐又為自己的老闆掬了一把同情的眼淚,難道說李希桐回S市後就會被禁錮在床上麼?處理公事都有困難麼?社交和自由都會嚴重打折麼?難怪以前李希桐極少聯絡她,每次講電話還十分簡短只講重點,要不是李希桐給她的帳號轉了筆鉅款,她都不相信這件事是真的……

就這樣,在李希桐熟睡的時候,賀文昆不但替他把公事辦了,把他的特助支走了,還替他把行程也定好了。

李希桐對賀文昆的自作主張而感到相當無語,對不能親自欣賞事態的演變過程而感到十分不滿,但在確定一些重大事件他能在現場後,在這個陰險的表哥粉碎他的計畫前,和賀文昆回到了S市。

碧海雲天的人氣明顯高了些,最明顯的感覺是人多了不少,也多了些生機。當他進入大廳後,發現一個面容嚴肅的老頭緊盯著他,而坐在一邊的林伯卻一個勁地朝他遞暗號,可惜他實在是看不懂。不過賀文昆與這個老頭有幾成相似,他也就很快明白了這老頭的身份,可明白是明白,下一步該怎麼行動仍是個未知數。

“爺爺,我和小桐回來了。”賀文昆適時的開口,“小桐,叫爺爺。”

“爺爺——”李希桐跟著叫了一句,他將自己的輩分排了一下,覺得跟著這個表哥叫人肯定沒錯。

“小昆,你不是說去接小桐麼?怎麼接個人需要五六天?”賀老爺子的聲線也偏冷,李希桐總算知道賀文昆那獨特的冷嗓音是遺傳而非變異了,可這句話——原來賀文昆去接他是因為老爺子來了的原因麼?這人提前說一聲會被颱風吹走麼?

“有點事耽擱了下。”賀文昆依然表現的不冷不淡,“爺爺,您不是昨天的飛機麼?”

老爺子頭上冒了排黑線,這個死小子是故意拖延回來的時間麼?幸好他早把機票退了!自從小林跟他說了小昆和小桐的事後,他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要知道年紀越大樂趣就越少,這個個性死板的孫子好不容易傳點八卦,正好治癒他那顆蒼老的心——他一直以為這個死小子命犯天煞孤星會孤獨終老。所以聽到這小子終於開竅找了個人,他能不激動麼?至於這人是男是女,他已經不強求。

賀家早年做過太多血腥之事,造的殺孽不少,以至於賀家的血脈一直很單薄。好不容易養大的兒子還與他道不相同,將他的管教視為枷鎖。他也曾以他的標準強求過斯宇,卻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劇。當年他用強硬的手段給斯宇娶了媳婦,可那小子除了新婚之夜被他下藥那晚入了洞房外,再也沒踏進過趙心蕾的房間。以至於趙心蕾一生抑鬱,最後還被那小子給活活氣死了。

而他的乖孫小昆,人相當聰明還悟性奇高,可那脾性卻不怎麼好。打小就不喜歡人家接觸他,後來嚴重到誰碰他就揍誰,這邊上的孩子基本都被揍過。他一度認為這是心理疾病,給小昆找過不少名醫,可一點改善都沒有,反倒是越來越變本加厲。

他這孫子和兒子完全是兩個極端,小昆打小就十分有主見,這小子現在不是他能夠操控得了的,也是他強求不了的。他親自教導出來的孫子,不但繼承了他的冷酷無情,還繼承了他的心狠手辣。而歲月如梭,他已然老去,經歷過這麼多風雨後,他也就看開了,只祈望這唯一的孫子平安幸福就好,至於其他的以後再說。

這個小桐他還有點印象,但更多的印象是他這個孫子很不待見小桐,可現在因為什麼原因這兩人又看對眼了?關於這個問題他追問過林生,可林生又講不出個所以然來,那他只好親自來查探個究竟。既然特意回來了,沒見到人又怎麼可能回三藩市?這事要是等小昆主動向他彙報,那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作為一個長輩,即使已經認同了他們的關係,但刁難是必須的,考驗也是必須的。他這個孫子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如果受到傷害的話,估計會魔障,所以他得考察小桐是否有與小昆一起攜手走下去的勇氣和決心。不過,這倆小子一看就知道小桐比較好欺負,於是他端起長輩的架子,扯了扯嘴角對有些拘謹的李希桐說:“過來坐。”

52定音

李希桐覺得眼前這場景有點詭異,按輩分按親戚關係來說,他向這個爺爺問個好後就可以說再見了,過去做什麼?不知怎的他從老爺子那審視的目光中,突然產生了一種見家長的錯覺。賀文昆這是要出櫃?想當年他出櫃的時候被罰在祠堂裡跪了一夜,後來還被他爺爺打斷了一根肋骨……

他還是應該向賀老爺子說再見吧?賀文昆要出櫃跟他一毛錢的關係都沒有。這樣一想,他禮貌而又友好地笑:“爺爺,我得回去趕工啦,不然項目完不成會被公司開除的!”

可剛轉身,就被賀文昆拉住了,接著托詞也被戳穿:“小桐,不用那麼積極,沒有人會開除你的。”

李希桐蹙眉,這個時候他撤了會比較好吧?他可沒心情聽老爺子對他倆進行狂轟亂炸,這種事情上輩子經歷過一回,這輩子已經不想再經歷。再說了,要是賀老爺子一生氣殃及池魚,那不是虧大了?

抬頭看了看賀文昆,這人的定力還真是讓人仰望,居然還是那麼的淡定。可他還沒來得及掙脫賀文昆的手,這人居然親了他的額頭——這下就是再華麗的辭藻再逆天的解釋都掩蓋不了他倆這種莫名其妙的關係了。他臉皮有些發熱,真想揍這人一頓。

可他是誰?像他這麼強大的靈魂,沒有什麼可以打倒他,也沒有什麼熱鬧不可以看,過去坐坐又何妨!他瞪了賀文昆一眼,然後坦然地走到老爺子的旁邊坐下,釋放出風度翩翩的微笑,既然這人留他下來,那他就等著看賀文昆挨訓——他剛坐下,就聽賀文昆說:“爺爺,現在十點多了,小桐開了三個小時的車得洗洗去睡,您也早點休息。”

李希桐頓時覺得頭頂有烏鴉飛過,但他仍然端坐不動,臉上繼續保持微笑,以掩飾他的尷尬,賀文昆說個話倒是連拐個彎都不會麼,有必要這麼直接麼?

賀老爺子臉皮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不過他臉上本來就沒啥表情,所以大家都看不出他的喜怒,“小昆,你先說說你們之間是怎麼回事?”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不含蓄麼?居然在他老人家面前秀恩愛。

“什麼怎麼回事?”賀文昆坐在李希桐的身邊,這時林伯泡好茶端了進來,他給小桐拿了一杯,自己也悠然地喝了一口,才緩緩地說:“爺爺,我以為林伯已經告訴過您了。”

“小昆!你這是要跟你那個混帳的爹學,氣死你爺爺麼?”賀老爺子的聲音透著一股威嚴和冷意,“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

“爺爺,我只是告訴您一聲,不是徵求您意見的。”賀文昆的聲音依然平靜,喝茶的動作依然優美,說出去的話卻依然強勢:“小桐是賀家的人,這一點不可更改。”

賀老爺子犀利的視線盯著賀文昆,眉頭一皺臉有怒意,“小昆,你必須娶個妻子,這是你的責任!至於小桐,你們趁早分開!”感情這種東西最經不起考驗,他等著看這倆小子會有什麼樣的反應,等著看他們能夠堅持多久。

李希桐覺得喝著茶看他倆爺孫倆鬧騰也未嘗不可,但聽完老爺子這句話,他樂得差點噴了口中的茶,還好他素來修養良好,關鍵時刻把茶咽了下去,“爺爺,我支持您的決定!”一聽賀文昆娶妻,他怎麼就覺得很好笑呢?

由於他的聲音太激動,這爺孫兩人都轉頭看著他,賀文昆甚至還輕咳了一聲,好像對小桐的說辭感到不滿。可李希桐看都沒看賀文昆,甚至還興奮地繼續闡述他的觀點:“爺爺,我也想分開的,可是他欠我的債還沒還。”

“小桐——”賀文昆蹙眉。

賀老爺子頭冒黑線,這倆人這麼容易被拆散?還是說小昆根本就沒搞定小桐?他看了看林生,林生聳了聳表示他也不明狀況。他又看了看小昆,這小子總算有了點情緒,像是很不滿的樣子,這小子居然還有搞不定的事?儘管他的好奇心又上了一層樓,但他依然面無表情故作嚴肅:“小昆欠你什麼債?”

“這個說來話長,爺爺您哪天有空我再詳細說給您聽,到時說不定還需要爺爺您的幫忙。”李希桐微笑著說,“現在真的太遲了,不如您早點去休息?充足的睡眠有利於健康長壽!”

賀老爺子心想現在還不到十一點,哪裡算太遲?可這小子把這麼牽強的理由說的這麼誠懇冠冕堂皇,看樣子也是只小狐狸。不過他老人家反正有時間,先觀望下再說也不遲,於是他點了點頭,“那你們先上去吧。”

賀文昆伸手牽著李希桐,朝老爺子說:“爺爺,您下次可以裝得再像點,晚安!”

賀老爺子臉皮一抖,這小子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都不可愛,待這兩人上樓後,問林伯:“林生,你覺得我哪裡露餡了?”

林伯卻一臉不贊同地說:“賀老哥,你真要分開他倆麼?小少爺好不容易找了個伴。”

“我哪是真心要分開他們?”賀老爺子興致很好地說,“林生,我只是想刁難他倆,看他們在外力的阻擾下是漸行漸遠還是同心協力,可沒想到小昆還有搞不定的事啊。”

“以小少爺那滿肚子的黑水,怕是沒能正確地把他的喜歡傳達給小桐吧。”

“這麼說我還得助小昆一臂之力?”這聲音有著不符合他年齡的興奮。

林伯再一次表示他的不認同:“賀老哥,你該不會是覺得無聊故意折騰他們吧?”

“林生,你也發現了?”

“賀老哥,可能是你剛才眼中閃過的幸災樂禍被小少爺發現了。”

賀老爺子摸了摸下巴,知道小昆還有搞不定的事,他確實有點幸災樂禍啊,真是年紀越大樂趣越少。

樓上的兩人也在會談。

李希桐很有風度地問:“你欠我的債什麼時候還?”他覺得早點還了,早點了卻這樁夙願,他可是一直在肖想眼前這個美味大餐。

賀文昆則對剛才小桐說支持爺爺的決定很不滿,他嚴正地強調:“小桐,你這輩子都必須陪在我身邊。”

對賀文昆這種以他自己的意願為宗旨的行為,李希桐已經習慣了,他轉移話題問道:“你怎麼知道爺爺是裝的?”關於這一點,他都沒看出來。

賀文昆卻說:“小桐,我們去登記結婚吧。”今天晚上爺爺的話,倒是給他提了個醒。

儘管李希桐自認為他已經很習慣賀文昆的自以為是,但這人強悍的邏輯總能讓他感到無語。他眉頭一皺,隨時輕佻地笑道:“如果你躺好讓我上一次,我就考慮考慮。”

但是賀文昆關注的問題顯然和李希桐的不在同一個平面,接下來他一如既往地提供選擇題,漆黑的雙眸中還有著柔情:“登記地點你選瑞士還是加拿大?”

李希桐歎了口氣,某個他避諱不做深思的問題終於要面對了麼?他一直認為他倆之間的關係始於欲望終於床上,壓倒賀文昆只不過是他誓要達成的目標之一。可事情的發展脫離了原先的軌道變得就有些不受控制,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倆就這麼默契地一起吃飯很自然地一起睡覺?以前可以說是方便他偷襲,可後來,他偷襲的次數越來越少,最後他都放棄偷襲這一招了。難道說這種默契是他倆故意縱容的結果?就像剛才,賀文昆給他拿了浴巾他就很自然地去洗漱,洗完後還自覺地鋪被單,待賀文昆洗完後倆人還和諧地躺在床上聊天,雖然聊的牛頭不對馬嘴……

賀文昆說喜歡他,可他呢?他自認為他的心和李弘揚一起死了,現在這個心口有個黑洞的人會喜歡上另外一個人麼?他還有再去愛人的力氣麼?可是如果說放棄這個人,他又做不到,他始終覺得債務沒有收回來之前,他就算是去地獄也要拖著這個人。他自知自己的個性有缺陷過於偏執,但改不了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熟悉賀文昆那優美的身體,記得他的氣味。他清冷的眼眸中那讓人沉溺的溫柔,情動時黑眸裡泛著的火花,動情的愉悅和嘶啞的喘息,和平時截然不同的性感和亢奮,這些都是專屬他一個人的表情。這個不可一世有著變態潔癖無法靠近的男人是專屬於他一個人的。

可如果要論喜歡,他自認為沒有當年那種喜歡的心情,好在有一點可以確定,他是垂涎旁邊這個人的,這人吸引著他,他對他有感覺。他曾一度認為維持這種肉體關係也沒什麼不好,至少不會再像上輩子那樣被情所陷。

“賀文昆,我上輩子在一顆樹上吊死了,這輩子我計畫要壓倒……”旁邊這人撲上來一個深吻,下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講出來就消音了……

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既然得以還魂,這偷來的日子就該及時行樂,能隨心地過上一天便是一天。身邊這人強勢腹黑毛病一大堆,但也不是完全不可取,好歹是唯一會想著關心他的人,再說他這個債主也不會輕易放過他。既然這人這麼執著地要將他拖入感情的糾葛,還不容他拒絕,他還怕了他不成?總有一天他要征服他!可是兩人就這麼結婚真的好麼?

待空氣回到肺裡,李希桐說:“我們可以先試著交往。”

淩厲的攻勢終於有了成效,付出的感情終於得到了回應,兩人的關係終於有了實質的進展,他終於打開了那扇通向小桐心靈的窗,賀文昆的黑眸變得晶亮,有一種喜悅的神采在飛揚,他用力抱住眼前的人,在他耳邊低聲輕喃:“小桐,我喜歡你。”

“那你欠我的債什麼時候還?”

“這個——要靠你自己。”

“爺爺那邊怎麼辦?”

“爺爺是不會阻止我們的。”

53、流言

  第二天剛好星期一,李希桐下樓去吃早餐時,並沒有碰到老爺子,卻碰到了莫言和雲帆。

  莫言坐在大餐桌旁穩如雕塑,側胸的傷想來已無大礙,而雲帆卻在一旁忙著拿這拿那,見到他還不忘熱情地打招呼:“小桐,快過來吃早餐。”

  李希桐高深莫測地看了雲帆一眼說:“雲大哥,我要的藥劑好了沒?”

  雲帆這陣子忙著照顧莫言,差不多快忘記這回事了,現在見李希桐提起,他呵呵笑道:“過幾天再給你。”

  “嗯。”李希桐走到餐桌的另一邊坐下,表面上裝得十分友善地問莫言:“你的傷怎麼樣?”

  莫言面無表情地回:“還好。”雖然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桐少,也不知道桐少為什麼要那麼做,但是賀少說得對,他因為情緒而影響了狀態。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這次就當是桐少給他的教訓。

  “聽衛大哥說你槍法不錯,什麼時候有空指教指教我的槍法?”李希桐拿了疊蝦餃,對於這個莫言,他還是心存芥蒂,能打擊的時候絕不手軟。

  “小桐,莫言他短時間內右手不宜用槍。”雲帆笑著幫腔。

  “不是還有左手?”李希桐漫不經心地說。

  雲帆抬頭看著李希桐,上次小桐坦承莫言曾得罪過他,那時還說過肌肉鬆弛劑的事,小桐這是在提醒他麼?他略一思索接道:“小桐,最遲後天就把藥劑給你。”

  “好。”李希桐覺得應該趁他們都在碧海雲天的時候動手,不然要找一個像風一樣的殺手還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不一會賀文昆走了進來,他一直有晨練的習慣,可小桐很顯然沒有晨練的打算。他起床時小桐還在熟睡,回來後卻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簡單洗漱後便到餐廳尋人。這會見小桐正悠閒地吃著早餐,他覺得心情大好,理所當然地上前索取早安吻,然後再去拿早餐。

  對面的莫言和雲帆交換了個視線後抬頭望天,這人還是賀家的賀文昆麼?冷淡內斂不是他的特性麼?不與他人接觸不是他的準則麼?這一大早就上演親密會不會太不符合他的習性?難道是一個人孤獨久了的後遺症?

  莫言用餘光觀察了下雲帆的反應,他始終覺得,愛哭鬼才是最應該和賀少在一起的。而雲帆卻在替賀少高興,他覺得賀少終於表現的像個正常人了。

  賀文昆無視對面這兩人複雜的神情,他問正喝豆漿的李希桐:“小桐,你今天回公司上班?”

  “嗯。”生活還得繼續,他還是李希桐,在不能去Z市的前提下,他還得維持他現在這個身份。再說了,不去上班難道留在這裡等老爺子來說教?雖然他很想得到老爺子的幫忙,但是,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覺得希望不大啊。

  “待會我送你。”

  李希桐剛踏進強明技術,就覺得辦公室中的氣氛有些詭異,大家看他的眼神有些神秘莫測。

  他淡定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開電腦繼續撰寫盡職調查報告,按照之前的計畫,這個月必須將盡職調查報告定稿,然後報公司審批。可這個月,他請了大半個月的假。

  安常青抵達辦公室後,走到李希桐的邊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兩眼露出憐憫的光:“小桐,我支持你!”

  李希桐茫然地問:“支持我什麼?”

  安常青無限同情地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回他的座位了,留給李希桐一個莫名其妙的背影。不得不說,經安常青這麼一折騰,他還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想了想,他便在MSN上問安常青:“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安常青很快就回了他,“聽說你是同性戀喜歡秦逸晨那個小子啊,聽說秦逸晨因為這件事離職回B市了,那傢伙真是個膽小鬼。”

  “你聽誰說的啊?”怎麼十幾天沒上班,就變成他喜歡秦逸晨了?

  安常青回的很快:“到底是誰說的我已經記不清了,要不你問問楊芬姑娘?”

  李希桐覺得關於他的性向這個問題,公開不公開都無所謂,上輩子他那麼高調過,這輩子也不會故意遮掩,可喜歡秦逸晨這個又從何說起?

  剛準備問繼續打聽下,周丹玫給他發了條短信稱:“秦哥哥抵抗了半個月,秦媽已有鬆動的跡象,估計他的革命快要鬧成功了。”

  這陣子周丹玫沒騷擾他,他都快忘記她了,眉頭一皺他迅速回了三個字:“你加油。”

  經周丹玫這麼一攪和他也就沒心思問楊芬,這種事情越描只會越黑,還不如保持沉默。再說秦逸晨已經回B市了,謠言必然會不攻自破。

  梁思銘則不管李希桐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只要他的工作做好就行,他對於這麼忙的時候李希桐還請這麼久的假,表示了很大的意見,末了還嚴肅地說:“李希桐,你負責的那部分報告,這個月底要是沒定稿,你下個月就很大可能見不到太陽了!”

  辦公室的傳言十分地兇猛,就連負責清潔的阿姨都知道李希桐的性向,導致的後果是他一直沐浴在各種異樣的視線下。到下午時,甚至還有忍不住好奇的人以路過之名來觀察他,仿佛他是珍稀動物似的,這讓他覺得很掃興,有必要這麼少見多怪麼。

  楊芬則覺得很惋惜,沒想到項目組內資質最優的單身漢居然是個同性戀,難怪上次說給他介紹女朋友遭到他的拒絕。她將門口那幾個無聊的人趕走再將辦公室的門關上,然後在MSN悄悄地問李希桐:“你真的喜歡秦逸晨?”要是秦大帥哥也是個GAY,那這個世界果真是充滿基情的世界。

  “你聽誰說的?”李希桐反問道。

  “周丹玫呀,講得聲情並茂頭頭是道,就差沒有附幾張圖片做備註。”

  李希桐捏了捏鼻樑,這個周大小姐還真的是滿嘴跑火車,製造麻煩的能力絕對一流。但作為一個有著良好修養的紳士,他決定不與她計較了,便對楊芬說:“這個純屬周丹玫虛構的,信不信由你。”

  楊芬眼睛一亮:“我當然信你啊,不過據我的推斷來看,秦逸晨倒是很喜歡你。”如果不是喜歡這個人,會從B市特意跑來這裡還進到她們公司當個小職員?至於這種喜歡是不是愛情,那她就不知道了,要她說,她對李希桐也有好感呐。

  平時難得出現的彭澤下午也到了,將李希桐叫到小會議室,和顏悅色地說:“小李,不要讓辦公室戀情影響自己的工作啊,尤其對方還是客戶公司的人。”

  李希桐禮貌地笑:“彭總,你想多了,這事純屬謠言。”

  “即使是真的也沒關係,但有一點,你必須得堅持職業原則。”彭澤認為感情這種事屬於個人私事,要不是李希桐是個可造之材,又是賀少的表弟,他根本懶得過問,“另外在公司裡要儘量保持低調。”

  李希桐繼續保持很有風度的微笑:“彭總,這事絕對不是真的。”

  “小李,以後請假這種事情,你其實可以自己做的,你看我像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上司麼?”彭澤友善地說,賀少這次替李希桐扯的請假理由是「要去旅遊」,雖然說比上次那個理由貼近生活,但是要不要這麼誇張?十一的時候不去旅遊要上班了才去旅遊?

  李希桐很受教的點頭,“我下次會注意的。”他覺得他應該辭職,然後去天天投資上班。

  當了一天的「供觀賞動物」後,李希桐回到了闊別已久的茗香苑,也許是在這裡住的久了,這房子還真給了他一種家的感覺。這小小的地方,承載了一個不完整的靈魂,也承載了他的新生。

  雖然有好多天沒回來住,但房子裡依然乾淨整潔,吳媽一直有幫他整理。他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視看了會財經新聞,然後習慣性的上網查收郵件。簡嵐發來的報告十分簡短,說開發區那塊地將於11月中旬開標,另外還說當年金色家園那個項目被人翻出來了,那些拿不到紅本的業主,聯合一起在益天建設辦公大樓裡鬧得不可開交,估計事態會進一步擴大。

  李希桐回信讓簡嵐將當年那個專案裡存在的漏洞整理整理,既然賀文昆要把這件事揪出來做文章,那他也樂得配合,誠如賀文昆所說的,罰款又不需要他支付,此舉要是能將益天建設的資產全部凍結,那就再好不過了。

  回完郵件接著工作寫報告,他對待工作一向認真,在還沒有辭職之前,份內的工作還是要好好完成的。

  賀文昆來的時候已經快11點,他給小桐倒了杯水,順便看了幾行李希桐寫的報告,眉頭一皺微有不滿:“亞洲證券人手不夠麼?寫這些東西得加班到11點?”

  “前陣子不是請了一個星期的假麼。”李希桐接過水就喝,他還真忘記給自己倒水了,這會正覺得有點口渴,“你不是說今天很忙?”賀文昆跟他一樣耽擱了很多的工作。

  “再忙也需要休息。”賀文昆看著不遠處的床一臉嫌棄,“這床太小了,你還是搬去碧海雲天吧,這樣我也放心些。”

  “我能不能拒絕?”李希桐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的人,“你之前怎麼不說這床小了?”

  賀文昆抱住小桐親了親,他發現他喜歡與小桐有些親昵的小動作,只要這人在他身邊他就覺得愉悅。別的人一碰他他就起雞皮疙瘩感覺很噁心,可小桐給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小桐是唯一的例外,他真的很喜歡這個例外,還一天比一天更喜歡。

  深吻過後,兩人的氣息有些不穩,賀文昆繼續蠱惑道:“小桐,你搬去碧海雲天或者我搬來這裡,你覺得哪個更好?”

  第二天早上,李希桐出門前說:“我其實挺喜歡這裡的。”

  賀文昆淡定地接道:“偶爾過來住住就好。”

  就這樣,李希桐什麼也沒收拾,但人卻被賀文昆打包帶走了,開始了他們的同居生活。雖然兩人的意見常常不一致,但總能找到一種奇異的默契,這大約是相互縱容的結果。

54、相悅

  雲帆說到做到,兩天后送了一支肌肉鬆弛劑過來。

  賀文昆見李希桐笑得那麼陰險,主動上前表示他的好奇心,輕擁著他故作擔心地說:“看樣子得讓雲帆替我準備支緩試劑才好。”

  李希桐一聽嘿嘿直笑:“你的緩試劑用完了?”

  “舊的緩試劑對新的藥劑,不知道勝算有多少。小桐,你要不要試一試?”賀文昆擺出一幅「等你放馬過來」的表情,眉眼還隱有笑意。

  李希桐評估了一下,他覺得應該讓這支藥劑發揮更大的作用,他收起笑容一本正經地說:“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才是王道,我就是要試也要趁你不注意的時候。”

  “言之有理,可是小桐,你不覺得應該要憑你自己的實力麼?這樣的藥劑用多了對身體也不好吧?下次得禁止雲帆再提供這類藥劑。”賀文昆說,他認為應該從根本上杜絕小桐使用這些藥劑的機會。

  李希桐將藥劑收好,“爺爺今天晚上會回來吧?”

  老爺子難得回來一次,這幾天一直在訪友,沒什麼機會與他們碰面,也就沒機會對他們進行說教。儘管賀文昆說老爺子不會阻止他們,但他還是有點懷疑。上輩子他不顧反對和阻撓一心只顧全他自己的戀情,這輩子如果能夠獲得長輩的認可和祝福的話,他會很高興的。死過一次後,他反倒是看得通透了一些。

  “小桐,你會怯場?”賀文昆挑了挑眉。

  “我怎麼可能會怯場!”李希桐立馬反駁,“欠債的又不是我!”

  飯後,老爺子將李希桐叫到了書房,本來賀文昆想尾隨的,但是被兩人拒絕了。李希桐覺得老爺子既然單獨有話和他說,那麼他就沒有理由不單獨去聽。

  老爺子一臉嚴肅地盯著李希桐,他至今也沒打聽清楚這兩人怎麼處在一起的,問那幾個小子,結果他們狡黠地告訴他:“好不容易有個人接近賀少不會斷手斷腳了,這兩人不在一起才怪吧。”

  他認為說得有道理,於是打破沉默問道:“小桐,你上次說小昆欠你的債是怎麼回事?”

  李希桐倒是很坦然,他本來想欣賞下掛在牆上的山水國畫,可老爺子一直盯著他,便只得作罷,裝出一幅乖巧的模樣,坐在那裡看著自己的腳尖。

  “爺爺,他欠我的可是肉債,我發誓要壓倒他——”聽到老爺子問他,李希桐抬頭笑眯眯地回道。

  老爺子咳了一聲,這個衛小子和他說過,說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小昆把小桐給強了,這在他們那一代確實是需要負責的。他老臉有點發熱,趕緊說道:“小桐,上次我說不同意你倆在一起,其實是想考驗看看你倆是不是合在一起糊弄我。現在看來你們是兩情相悅,這棒打有情人的事情我是做不出來的。你知道小昆他有點小小的潔癖吧?”

  李希桐點了點頭,這哪裡是小小的潔癖,是變態的潔癖好不好。

  “但他不抵觸你,就是選定了你,所以我也是想看看小昆選的人,是不是有勇氣有決心和他一起相伴下去。小昆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感情有缺陷,他不太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這一點你要多擔待。”

  李希桐又點頭,覺得賀老爺子真是個可愛的老頭,這是在幫他的孫子說好話麼?賀文昆哪裡像是感情有缺陷的樣子?明明是個臉皮巨厚又自以為是的傢伙。

  “按照我們賀家的規矩,他選定了你,你要是也同意和他在一起,那就是死了也得跟他在一起。這點你能夠接受不?”老爺子認真地說。

  李希桐沉默,上輩子他是個對待感情很認真的人,他曾一心一意地對另外一個人好,嚮往的就是他父母那種相濡以沫生死相依的感情,可這輩子,他打算壓倒一片森林的——說到底他骨子裡裝的還是那個叫李弘揚的靈魂。他思考了一會,鄭重地承諾:“他若不離,我便不棄。”這麼美味的大餐怎麼能棄?

  老爺子表示很滿意,薑還是老的辣吧?小昆搞不定的事他一出馬就幫他搞定了。眼前這個孩子懂禮知分寸,性格也不錯,唯一有問題的是他是趙心琳的孩子,以趙心琳的個性來看,會同意他倆在一起麼?

  “你媽媽知道你和小昆的事麼?”當然如果不同意,他這個老頭子有的是辦法讓她同意的。

  “她不知道——”李希桐答道,他已經忘記還有媽媽這一號人物存在了,話說一個將自己的孩子丟在國內不管也不問的媽媽,知不知道都無所謂吧?

  “你和小昆有空的時候,去英國見見她吧。”老爺子的聲音有些滄桑,過去的那些事造成的那些傷害,總會有人記得的。

  李希桐見到賀文昆時,帶著一幅很惋惜的表情搖頭歎氣地說:“爺爺說你的個性不好,然後還不許我嫌棄你。”

  “那你怎麼說?”賀文昆泰然自若地問。

  “我答應他了。”李希桐臉上的惋惜更明顯了,“爺爺說我不要你,你就沒人要了。”

  “爺爺真那麼說的?”賀文昆微微一笑:“不過爺爺說得對,你是我的。”

  賀文昆笑起來的時候很有魅力,那疏離的淡漠和偏冷的氣質全都被柔和,這落在李希桐眼裡,他覺得這大餐又美味了幾分。

  “你說我那個媽媽是怎麼回事?爺爺讓我倆有空去英國見見她呢。”李希桐將心中的旖念丟在一邊,轉回正題,雖然他覺得見不見無所謂,但生身之母還是需要尊重下的,“我其實一直很奇怪,你當初明明很不待見這個身體卻幫忙善後,是不是有什麼內幕?”

  “趙心琳女士將李氏航化15%的股權賤價轉讓給我,條件是我要盡力護你在國內的人身安全。那15%的股權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吸引力,這樣的交易我自然不會答應,可她搬出了我母親的遺言,最後我權橫了下利弊,就接受了這筆交易。本來我一直認為當年是我欠缺歷練決定草率了些,現在想來,幸好我接受了這筆交易。至於要不要去英國看她,你決定就好。”賀文昆說。能夠擁有這個靈魂相交的伴侶,他是何等的幸運。

  這事如果讓李希桐來決定,他根本就不想去看,他認為繼續保持這種相互漠視的關係更好,於是選他關注的問題問道:“說起這15%的股權,你准不準備出售?”

  “你打算挑戰金沙灣的收購案麼?”

  “你怎麼一直惦記那片沙灘?”

  “那片沙灘毗鄰賀氏的海濱度假村,現在的度假村就像是拼圖少了一塊,合併那片沙灘才會完整。”

  “以你這種腹黑的屬性,想必也不會直接拿股權去交涉。”李希桐若有所思地說,很快他就露出得意的笑:“我為什麼要去挑戰?”

  “小桐,你不去挑戰也可以全權處理那15%的股權。”賀文昆的黑眸中有著無限寵溺。

  週六晚上,李希桐尋了個空讓莫言帶他去地下靶場練槍,雲帆和賀文昆也跟著一起,他們一個擔心小桐不小心脫靶,另一個則認為應該由他親自來教。

  好在莫言左手的槍法也不賴,雖然沒有右手那麼犀利,但是總體成績比李希桐強了好一大截。當然莫言也把一些需要注意的細節盡責地說給李希桐聽,也認真地提出了指導意見。

  中場休息時雲帆笑著打趣:“小桐,你那槍法和我差不多啊,十槍能五槍打中靶子就算不錯了。”

  李希桐一聲也沒吭,他冷著臉去旁邊的休息室倒了兩杯水出來,殷勤地遞了一杯給莫言,並表示了他的謝意。另外一杯遞給了賀文昆,轉頭對雲帆說:“你要喝自己去倒!”

  賀文昆接過水一飲而盡。莫言也十分大方地把水喝掉了,不一會他就發現了不對勁,這種渾身無力的感覺真是太糟糕了,他冷著眼盯著李希桐,黑眸中有著濃烈的殺氣。

  雲帆見莫言搖搖晃晃地站不穩,趕緊扶著他,“怎麼了?”

  “怎麼了?他喝了肌肉鬆弛劑。”李希桐的氣勢也變得很冷,“你最好是趕緊扶他到邊上的休息室。”

  雲帆半扶半抱地將莫言安置在休息室的沙發上。賀文昆有些了然地看著李希桐,並在他的額頭上親了親,兩人也跟著來到休息室。

  “莫言,以後不要再動對小桐不利的心思。”賀文昆的聲音很冷,以他的敏銳,怎麼可能感受不到那麼濃烈的殺意,他絕對不允許有人會對小桐不利。

  “莫言,你想殺了我?”李希桐露出譏諷的笑:“那我是不是得趁你不能動彈之際先殺了你?”

  “小桐?”雲帆驚呼,“你上次答應我只要給了你肌肉鬆弛劑,你就不再找莫言的麻煩!”

  “是麼?我怎麼不記得?況且我現在只不過是檢驗肌肉鬆弛劑的藥效有沒有延長而已。”李希桐高深莫測地說,“我以前發誓要壓倒一片森林的,現在這個機會不錯,不好意思,我剛才一不小心還給他加了點催情劑,麻煩你們回避下。”

  “小桐——”賀文昆捏了捏小桐的手心,臉色很黑。

  雲帆一臉寒意地看著李希桐,他發現他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年輕人了,幾分鐘之前這人還和賀少情意綿綿,這會就當著賀少的面說要壓倒別人?

  與鬆弛無力不受控制的肌肉相比,莫言的頭腦還是清醒的,能明顯地感覺到全身的血液在逆流,如果可以,他真想殺了這個李希桐。

  李希桐從容不迫地回捏了下賀文昆的手心,他要實現的計畫誰也阻擋不了。安撫好賀文昆後,冷峻地說:“莫言,你曾欠我一條人命,過了今天,你我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然後盯著雲帆,眉眼間若有若無的帶著些挑釁的色彩,“雲大哥,你可以選擇代替我壓倒他,如果你拒絕,那就請回避。”

  賀文昆適時地做出決斷:“莫言,你曾欠小桐一條人命,過了今天就兩清吧。”

  莫言怎麼也想不起什麼時候欠過李希桐一條人命,他是個殺手,沒有去數自己殺了多少人的習慣,更沒有記對方名字的習慣,可他信任賀少,從不妄言的賀少說有那麼就一定有,那桐少向他尋仇就十分地正常……他蹙了蹙眉,藥劑正在產生作用,他覺得自己的理智在流失,作為一個殺手,他討厭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

  雲帆深深地盯著李希桐,像是在驗證他是不是在說笑。雖然這對他來說,無疑是擁有莫言的好機會,可這個機會未免太不入流,但他真的好想擁有這陣風,很快他的理智開始牽扯他的神經,如果他不同意,那麼小桐就會親自動手,而賀少非但沒阻止甚至還縱容。他又看了眼賀少,賀少對他露出鼓勵的眼神,他覺得他腦袋裡的理智已經被心中的渴求全部代替了,趁人之危也是羈絆那陣風的手段之一……

  李希桐摸出早已準備好的潤滑劑交給雲帆,然後和賀文昆退了出去,順手把門也鎖上了。

  出門後,賀文昆用力抱住李希桐一頓猛啃,很快就在小桐的身上留下許多痕跡,“你怎麼想出這樣的懲罰方法?”

  “我這是給雲帆一個機會,不然他那段苦戀什麼時候才能開花結果。”李希桐狡辯道,他絕對不會承認他其實就是想看莫言被壓的糾結。

  “你還不如多多關心我,我想要你……”

  “你的沉著冷靜呢?住手……先上樓……”

  “隔壁是訓誡室,我忽然覺得那裡的環境也不錯……”賀文昆將人抱起,打開不遠處的門,閃進去後還不忘把門踹上,“你趁早放棄那個壓倒一片森林的想法……”

  “這裡的環境也太陰森了吧……你怎麼這麼容易發情……啊……”

  兩人對「是否要放棄壓倒一片森林」的議題進行了深入的探討,至於那什麼結論,已經被愉悅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淹沒了。

55、雲海

  雲帆半跪在沙發邊,看著一動不動的莫言,伸手摩挲著那張夢寐以求的臉,然後順著頸部曲線往下,慢慢地撫上那結實的胸膛,耳邊傳來莫言沉重的呼吸,他微微一笑:“莫言,我今天不打算放過你了。”

  莫言那雙黝黑的眸子裡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雲帆低頭吻上莫言的嘴,這個吻十分的生澀,他的經驗有限,這還是他的初吻。默默地喜歡這個人喜歡了這麼久,現在終於可以親一親摸一摸了,他的心情有些激動,他的手有些顫意,可心中的渴求卻越來越強烈,仿佛吃了催情劑的不是莫言而是他。

  想佔有眼前這人的企圖很明顯,他緩緩地解開他襯衣的扣子,古銅色結實而又強韌的身子展現在他面前,那完美的肌肉和線條,讓他的衝動又增了幾分。不輕不重地捏了捏莫言胸前的突起,引起一陣輕顫,“等你能動了你怎麼罵我罰我都行……有句話我很早就想對你說了……莫言,我喜歡你。”

  莫言的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現在的處境是等著被品嘗的那個,可異樣的心思一動,體內那欲望更加洶湧叫囂著需要緩解,他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聲。

  雲帆覺得這略帶沙啞的呻吟是他聽過的最美妙的聲音,他迅速將莫言的褲子扒了,握住那蓬勃待發的欲望擼了起來,“你忍著點,我這就替你抒解。”

  熱流噴湧而出時,雲帆又說:“每次見你抱著別人,我都忍不住妒火中燒。上次那個明唯,我甚至動了心思想滅了他。”脫掉自己的衣服爬上沙發,抬起莫言修長的大腿,纏到自己的腰間,再擠出潤滑劑,小心翼翼地開拓著,“這次我絕不放過你……”待容納三指進出時,他將早就硬到不行的部位,一鼓作氣就挺到了最深處,引起一陣悶哼,“莫言,我喜歡你!”

  “你喜歡的人不是賀少?”莫言問道,可這聲音與他之前的聲音相差甚遠,含著情動的嘶啞,他忍不住皺眉,臉上有著淡淡的懊惱。

  雲帆低低地笑了起來,可腰上的力度卻更加放肆,待莫言適應後,開始大力衝刺起來,他終於擁有了這個人啊,不管用什麼樣的方法,不管手段是多麼的卑劣,他都要將這陣風羈絆在身邊……

  兩小時後,莫言終於感覺自己能動了,可是他也感覺自己的腰被碾碎了,全身的骨頭都在痛,背後的某個部位因為使用過度疼痛不已,他縱橫風月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被這麼粗暴的對待,雲帆這個傢伙技術還真的是不怎麼樣。

  雲帆將莫言的身體擦拭乾淨,並替他將衣服穿妥,然後倒了杯水,笑吟吟地看著他:“先喝點水吧。”

  莫言頭一歪,冷哼了一聲。

  雲帆將水放在一邊,趕緊給他揉腰做全身按摩,“別生氣別生氣,我喜歡了你這麼久,一時控制不住,又沒有經驗,所以……”

  莫言掙扎著坐了起來,抬起左手就給了雲帆一巴掌,“你不是喜歡賀少?”雖然他的力氣還沒有完全恢復,但是這一拳還是有點威力的。

  雲帆痛得直皺眉,不過他仍然不怕死地靠近,繼續給莫言按摩,一邊笑著說:“誰說我喜歡那個傢伙了?你不覺得那個傢伙太冷了麼?從小到大都是一幅死氣沉沉的樣子。”

  莫言回憶了下,如果說賀少很冷死氣沉沉,那麼他也不見得有多活躍,他斜睨著雲帆,真得很想再踹他一腳,“從小到大,只有你能接近賀少。”

  “是麼?我靠近他一樣會被揍啊。”雲帆面露驚奇地說,“只是他覺得我抗性太差,下手輕點而已,他不是也不會揍你?”

  不會揍他?他剛到碧海雲天那會,很討厭很不待見賀文昆,他才不會傻的去接觸他呢,後來不記得因為什麼原因,還不是被賀少揍了一頓,莫言皺了皺眉,又問道:“你不是為了賀少,特意轉去學醫的麼?”當時就是因為這一點,他才推測出雲帆喜歡賀少的。只因為賀少拒絕別人碰他,所以雲帆才特意轉去學醫的吧?難道是他理解錯了?

  “呵呵,莫言,我為什麼會轉去學醫?那是因為當時你躺在手術臺上,曾有一個庸醫一臉冷漠的讓我們準備後事!還好賀爺爺找了個老專家,才把你搶救回來。那時我就發誓,我要去學醫,要成為你們強有力的後盾,要在你們受傷的時候,親手將你們救回來。”

  這一段莫言不清楚,他當時陷入了昏迷,醒來後也沒人告訴他這些,原來真的是他理解錯了麼?莫言冷著臉問雲帆:“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呀,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很喜歡了。也許是小時候學習任務沒完成受罰時,你悄悄給我留吃的?也許是我害怕想哭的時候,是你給我唱亂七八糟的民謠?也許是我迷路的時候,是你找到我的?誰知道呢……”雲帆的雙眼含著笑意,也有著滿滿的深情。

  莫言轉頭看向一邊,他之所以給他留吃的,之所以會唱民謠,之所以能找到他,都是因為他不想聽他哇哇大哭,這個愛哭鬼總是哭得他心煩。

  “你還會哄我睡覺,會教我各種技能。雖然我學得很慢,但你總會不厭其煩地教我,有危險時也會保護我。莫言,你就是我人生當中的那道航標,是我一直信任依賴的親人啊。”雲帆的雙眼中有著如海般的深情,微顫的聲音有著懇求:“你——你以後別再找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了,我們一直一直在一起,好麼?”說完俯身飛快地親了下莫言,迎來對方的怒視。

  “愛哭鬼——”這傢伙為什麼只記得那些好的,這傢伙明明就比他小了好幾歲。

  “莫言,我們一直一直在一起,好麼?”雲帆充滿深情地又重複了一次,結果卻收穫了一腳,直接被踹倒在地。莫言沒有拒絕他呢,他幸福地笑了,這一腳雖然很痛但他心情大好,信心十足地爬起朝莫言撲了上去,“莫言,你是喜歡我的吧?”

  “像我這樣的人,過的都是有今天沒有明天的日子。”莫言看著天花板,語氣有著淡淡的傷感,他這樣沒有未來的人,能擁有平靜寧和的生活麼?

  世界上最美好的事,莫過於你喜歡的那個人,剛好也喜歡你。“莫言,我就當你答應我了。”雲帆欣喜若狂地抱著莫言,激動地說:“相信我,明天只會更好的!”

  第二天在餐廳吃早餐時,李希桐看著雲帆那紅腫卻笑得很白癡的臉,十分不屑地說:“我不是特意給他下了肌肉鬆弛劑?這樣你都能被揍成這個熊樣?”

  雲帆卻笑眯眯地說:“那是我應當挨的。”他的心像是裝了蜜一樣的甜,只要能將這陣風羈絆在身邊,挨點揍又有什麼關係。

  “雲大哥,我說你就不能太慣著他,他這張沒有表情的臉就是因為缺少愛撫才會變成這樣吧,記得多調教調教,說不定就能調教個溫柔如水出來。”李希桐進一步揶揄道,一面欣賞對面那張憋屈到快冒煙的臉。

  “小桐,賀少來了——”雲帆輕輕地握了握莫言的手,然後殷勤地給他拿稀飯倒果汁。

  “他來了又怎麼樣。哦來得正好,快點幫我倒杯豆漿來,順便給吳媽說說,麻煩她以後早餐不要準備牛奶了——為什麼總有人給我倒牛奶?”李希桐還真的看見賀文昆進來了,便毫不客氣地吩咐。

  吳媽正好端了幾疊鳳爪出來,順口接道:“死仔,多喝牛奶身體棒,對皮膚也好!”

  “吳媽,以後給小桐準備豆漿。”賀文昆說,然後親了親小桐的額頭,對自己留下的痕跡表示很滿意,“小桐的皮膚已經很好了。”

  李希桐嘴角微抽,前半句講的不錯,後半句就不用畫蛇添足了,他要的是充滿力量的肌肉!

  節氣更替,天氣轉涼。

  關於辭職一事,李希桐和賀文昆閒談時,曾無意中提起過。

  賀文昆是支持他辭職的,可辭職後非要讓他加入賀氏集團,理由是他認為小桐就應該在離他最近的地方。

  李希桐一度想把天天投資搬到S市來,卻被簡嵐一口回絕了,再加上那邊的情況進展的很不錯,他也就沒有再提。可如果去賀氏集團,那還不如就在亞洲證券上班呢,順便還可以看看他在全新的職業生涯中能夠走多遠。

  像他這種當了那麼多年工作狂的人,還真的閑不下來。好在他終於趕在月底把他負責的那部分盡職調查報告整了出來,這才得以有空去Z市參加開發區那塊地的開標。

  這會議地點也選的巧,就是之前李家千金訂婚的新洲大酒店。

  參與投標的企業有十幾家,S市和Z市一些有名的建築工程公司都參與了競標,益天建設由李昕親自帶隊,而今天他也來到了開標現場。在他知道簡嵐的公司參與了這個項目的投資規劃時,曾旁敲側擊地從她那裡套了點消息,知道賀氏的當家賀文昆會出席這次開標後,他便在心裡打了個如意算盤,他計畫讓簡嵐給他牽個線,趁機尋求和賀氏合作的機會,加大他繼承益天集團的籌碼。李弘揚死了以後,老爺子重掌益天,他和李堅鬥來鬥去還沒有個結果,可李堅有岳父的支持,而他卻只能靠自己。

  賀文昆只是在會議開始前,在主席臺上說了幾句冠冕堂皇的話,對於這個項目的結果,他們早就心中有數,只不過是撒了張網,等著撈魚而已。

  第一期的工程毫無疑問會與益天建設合作,他們的主要目的是將益天建設的流動資金,全部吸入到這個專案中來,這樣一個註冊資金幾千萬的公司,一旦資金周轉不靈,接下來面臨的局面就會是拆借。

  會議剛開始,兩人便出了酒店的大門,李希桐說:“既然來了,我就帶你去個地方吧。”

  車子經過繁華的市區,上了國道,最後來到郊區尖咀村。這裡看上去並不繁華,開發的速度和力度跟不上市中心,但也有些開發商零零落落的建了些樓盤。他們停在一個叫做百森小學的旁邊,透過車窗望去,還可以看到小學的大門。

  賀文昆用眼神問李希桐:“來這裡做什麼?”

  李希桐笑:“當然是來看人了。”

  不一會兒,學校放學的鈴聲響起,學生們從學校裡蜂擁而出,一張張稚嫩的笑臉帶著生命的活力,也帶著蓬勃的朝氣,三三兩兩的走在一起,或說或笑的朝家的位置走去,有些調皮的,或跑或跳地追趕打鬧嬉笑著。

  半小時後,校門外右邊胡同的小巷裡,幾個大些的孩子攔住一個瘦弱的男孩,一把搶過他的書包,將裡面的東西全部倒在地上,較胖的那個鄙夷的說:“你這個沒人要的雜種,你怎麼窮得只剩下兩塊錢?快點把錢都交出來!”

  “你才是雜種!”男孩惡狠狠地頂嘴。

  小胖子怒了,指揮幾個大些的孩子一起圍上前一陣拳打腳踢,這男孩大約是被打習慣了,只是拽著自己的書包抱著自己的頭蜷在地上不吭聲。

  李希桐上前大喝一聲:“你們在幹嘛?”那些孩子們轟的一聲作鳥獸散,他走近將地上的男孩扶起來,和善地說:“小朋友,他們揍你你為什麼不還手?”

  小男孩默不做聲,低頭把散落一地的東西撿起來裝在書包裡。

  李希桐蹲在地上給他幫忙,“你是小小男子漢,下次他們揍你的時候,你要拿出你的勇氣,毫不客氣地揍回去。”

  小男孩眼中閃著晶亮的光,一聲沒吭提起書包撒腿就跑。

  李希桐拍了拍手站起身,無奈地對賀文昆說:“你看,我那所向披靡的親和力和魅力都被你稀釋掉了。”

56、事態

  “那個小胖子叫什麼名字?”賀文昆的聲音依然清冷,聽不出喜怒。

  “崔弘信。”李希桐別有深意地挑眉,“你猜他是我的什麼人?”

  賀文昆攬住小桐的腰,“李堅的私生子?”他曾詳細看過關於李弘揚的調查報告,對於懷中這人上輩子的那點事,他記得很清楚,知道這孩子跟李弘揚並沒有多大的關係,況且這孩子的取名太有預告性,他將李昕和李堅兩人的信息一對比,不難猜出是誰的私生子。

  “你要不要這麼敏銳?”李希桐掙開賀文昆的懷抱,“跟上去瞧瞧,我們得去給那個小不點增加點反抗的信心。”

  “有什麼好瞧的,那個小胖子是欠管教被縱壞了。”賀文昆拉著李希桐往車邊走去,“這麼好的可利用物品你居然放著不用?”

  “我這不是來了麼?”李希桐笑著說,“李家的子孫總得認祖歸宗是不?”

  之前他有大致瞭解過崔弘信這對母子的情況。這個母親原是李堅手下的一個助理,懷孕後辭職,一直住在百森花園,頭幾年算是盡心盡力地照顧這個孩子,可李堅在三嬸的監管下,來的次數越來越少,近兩年沒來過幾回。這個母親熬不住青春的寂寞,開始忙於和男人約會,根本就不怎麼管崔弘信,什麼事情都縱容著他。

  兩人剛回到車上,賀文昆就拿出了個手機撥號,將這裡的地理位置說了下做了些安排,順便把雲帆和莫言也叫來了。

  “要不要這麼高調?”李希桐饒有興味地說。

  “那些媒體一般對豪門秘辛有濃厚的興趣,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賀文昆側身替小桐扣好安全帶,啟動車子回碧海雲天。

  這個冬天有點冷。

  益天百貨龍興店因為消防不過關,一直停頓歇業,益天集團股東會做出決議,龍興店得重新選址搬遷,可做市場調查報告時,又傳出了益天百貨的流動資金遭惡性挪用的消息。

  李昕從不知李弘林這麼大膽,居然虧空了幾千萬的資金,一番調查下來,他才知道他這個兒子染上了毒癮。擺在眼前的問題很嚴重,他將李弘林鎖了起來,並開始積極地想辦法,他不能讓李堅有上位的機會。

  為了填補這個窟窿,也許可以先挪用益天建設的資金,益天建設與賀氏已經確定了合作關係,也收到了第一筆預付款,未來形勢一片大好。雖然金色家園那個專案有不少的業主還在鬧,但聲音越來越小,他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消聲的。

  另外還有件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Z市各大媒體居然爭相報導李堅的私生子一事,老爺子甚至還把這件事正式提了出來,安排李堅帶著崔弘信去做親子鑒定,三弟妹大鬧一場也沒有什麼結果。好在鑒定的結果是非親生關係,這對他來說是個利好消息,在李弘林沒有戒掉毒癮前,他可不想再橫出這麼個李姓小輩來。那個小妖精他也有見過,像這種水性楊花攀龍附鳳的花瓶,李堅還真以為那孩子就是他的?真真是可笑。

  鑒定後的結果無疑是扇了李堅一個耳光,他看著李堅帶人抓奸,看著他將那對母子逐出藏嬌的金屋,看著那個小妖精頭上都磕出了血,竭斯底裡地發出惡意的詛咒,他就覺得很舒心,與他鬥的人都沒有什麼好處。

  儘管橫在他的面前還有不少的問題,但他覺得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中……

  十二月二十四日,星期五。

  秦逸晨通過堅持不懈的努力,終於獲得解禁,他第一時間買了張機票飛往S市。

  幾個月不見,他發現自己的心中已裝滿了思念。他已經說服了他爸媽給他倆一個機會,只要小桐願意和他回B市,他爸媽遲早會接受小桐的。

  他不相信小桐會喜歡上那什麼表哥,小桐一定是被迫的,再說他們是親戚關係,這種有悖於倫理的感情更加不會被認同,小桐關注的那幾個問題那個表哥更加解決不了,所以小桐註定是他的,他不接受失敗。

  腦海中又浮現出小桐俊美的臉,想起那優雅專注的神態和翩然自信的風采,他露出會心的微笑。如果小桐的主流價值觀是要做一個成功人士,那麼他也可以做到,他已經接受了他爸的提議,加入國投,假以時日,他也能像那個表哥一樣,擁有自己的實力,能給小桐提供理直氣壯的港灣。

  平安夜,在安常青的挑唆下,在梁思銘的專政中,李希桐又領著項目組的眾人以及眾人的家屬去藍夜吃霸王餐。

  梁思銘說:“作為導師我辛辛苦苦帶了你這麼久,這麼華麗的日子你居然不請客表示下?”

  李希桐覺得說得有道理,下午賀文昆打電話來時,他就把這個華麗的理由複述了一遍。

  賀文昆哦了一聲,掛了電話對楚三說:“今天晚上去藍夜吃飯吧,我做東。”

  楚三來找賀文昆是因為衛淺上次黑了那件拍賣品的事,當然楚三只是懷疑並沒有證據,像這種沒有證據的事情,也就不好意思直談,只能旁敲側擊,尤其是當他得知那件物品的賣主是歐陽凱時,他也就不想再追究這件事情。

  聯想到當時的場景,他大致也能猜到那件神秘的拍賣品裡有什麼內容,再加上賀少那麼高調地支持歐陽磊,不遺餘力地打擊歐陽凱,讓人想忽視都難。現在歐陽凱的勢力已大不如前,他覺得有必要保持他中立的立場,不過他十分不屑歐陽凱借他的拍賣場玩這一招,如果有機會,他不介意落井下石的。

  “賀少,上次那件八號標的物,除了賣主外,並沒有任何人看過裡面的內容。”楚三溫文爾雅地笑,“我查了幾個月才查出了點苗頭,這干擾信號的,還真是職業級人才啊。”

  賀文昆說:“楚三,你是來尋求幫助的麼?”

  “賀少,我只是想說,下次不需要那麼專業級的人才出手,這種事情只要和我說一聲就行了。”楚三挑眉,“你不打算放過歐陽凱?”

  “我覺得歐陽磊看著更順眼。”賀文昆說,他的聲音依然清冷,沒有什麼起伏。

  “就因為他覬覦你那個小表弟?聽說你很照顧你那個小表弟啊。”楚三臉上的笑意更甚,“哪天有空認識認識下?”

  賀文昆往椅背上一靠,雙眸中有著冷意:“你最好是不要招惹他。”

  “你這樣一說我更加好奇了,你剛才就是給他打電話吧?我就說賀少怎麼會有那樣的表情。”楚三的興致來了,“我一定會像愛護自己的親弟弟一樣愛護他的。”

  賀文昆無視楚三那興奮的表情,給衛淺打了個電話:“衛淺,今天晚上我做東宴請楚三,另外把最大的包房留給小桐,他今天晚上要請客。”

  衛淺應了一聲後吐槽:“賀少你還用得著請楚三那個白斬雞?他既然敢來我就敢宰他。”

  “白斬雞?”賀文昆看了看楚三,“形容的不錯。”

  楚三臉皮抖了抖,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衛淺——你會後悔的!”

  下班後,梁思銘帶了他女朋友,安常青叫了他學妹,楊芬叫了她閨蜜,前臺叫上了人事經理,就連一向很少與他們聚會的劉秘也叫上了她老公,就高遠矜持地沒帶人,一行人跟著李希桐,浩浩蕩蕩地去藍夜聚餐。

  像藍夜這節假日就餐約會的黃金聖地,不預約是排不到位子的,更何況是平安夜這樣浪漫的節日,所以大家才那麼熱心地讓李希桐請客。

  剛抵達藍夜,李希桐就接到了秦逸晨的電話,他對秦逸晨的到來剛表示了驚奇,手機就被站在旁邊的楊芬搶走。楊芬拿著手機對秦逸晨說:“大帥哥,快點來藍夜吧,李希桐請客哦。”然後把手機遞給李希桐,並朝他曖昧地眨了眨眼。

  李希桐伸手撫額,剛報上名字讓前臺給他安排房間時,又看見劉秘正和彭澤在聊天,別的地方都關門了麼怎麼都跑來藍夜了?很顯然彭澤是藍夜的VIP這種事情,已經被他遺忘了。

  於是吃飯的隊伍又多了兩個人,彭澤和他那漂亮的女友。彭澤帶著女友本來是來約會的,但他對眼前這一大票人更感興趣,便決定和他們一起吃飯,順便聊聊專案和財經,再懷念下當初念書那會一群人吃飯的熱鬧。

  服務生帶他們到早就定好的包房,剛坐下時大家還有點拘謹,等啤酒上來後氣氛開始活絡了些,待秦逸晨走進包房激動地對李希桐說他爸他媽已經同意了時,氣氛頓時變得狂熱起來。之前他倆的流言雖然冷了一陣,但在座的大部分人都記憶猶新,他們也願意表達他們的祝賀,於是啤酒開了,火雞飛了,激情也蕩漾了,真相是什麼也沒有人管了,狂歡開始了……

  李希桐再一次無力撫額,他覺得秦逸晨怎麼就不開竅呢?可他也不能由著大家誤會下去,便用力咳了下,正準備發言時,好幾塊蛋糕朝他飛了過來,他剛側身一閃躲避了來自正面的攻擊,秦逸晨就撲了過來並大聲嚷嚷:“你們別朝小桐丟蛋糕啊……”話音未落,一隻雞爪正中秦逸晨的面門……

  梁思銘則拿起啤酒,給大家都滿上,“別鬧別鬧,先吃飯啊!”

  李希桐避開秦逸晨端正坐好,很有風度地微笑:“先吃飯啊,雖然說是我請客,但也不能這樣浪費食物啊,至於我的私事,就不勞你們費心啦。”

  秦逸晨剛想說話,就被李希桐制止了,“秦逸晨,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說吧。”

  既然他已經來了S市,那就不急於這一時了,秦逸晨安靜地坐了下來,從今往後,他一定會努力加油的,他一定會追上小桐的腳步的。

  大家一起舉杯同慶後,劉秘興高采烈地提出邀請:“我們公司31日晚上在海濱度假村舉行跨年晚會,有不少精彩的節目還有現金抽獎,到時大家一定得去啊。”

  眾人紛紛表示一定會去,楊芬笑呵呵地劇透:“我和你們說呀,有個很搞笑的節目,我看彩排時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彭澤看秦逸晨那麼認真地顧著李希桐,他覺得有必要將這件事告訴下賀少,賀少這陣子挺關心他這個表弟的,應該會對這麼勁爆的消息感興趣,於是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給賀少:“聽說你那個表弟喜歡秦逸晨那小子呀。”

  對面的聲音隱有不悅:“你聽誰說的?”

  “他們正在這裡一起狂歡呢。”彭澤笑眯眯地說,“秦逸晨那小子剛宣佈已獲得了他家長的同意。”

  “在藍夜?”

  “你怎麼知道?”彭澤覺得賀少這個時候不是在辦公,就是在碧海雲天喝茶才對,可賀文昆非但沒有回答他,反倒還掛了他的電話。

57、逆鱗

  楚三感覺到賀少身上的寒意明顯了些,他給自己倒了點酒,問衛淺:“難道有人觸了賀少的逆鱗?”

  衛淺輕叩了下桌子,露出不屑地眼神:“最近總有不長眼的人觸我的逆鱗。”

  楚三臉上的笑帶了些挑釁的色彩,“衛少,來哥哥這裡,哥給你順毛。”

  儘管衛淺恨不得將杯中的酒倒在楚三身上,可表面上的風度依然良好:“三哥,看你這麼細皮嫩肉的,估計還沒有長毛吧,不然我可以勉強犧牲下給你順順。上次你那拍賣場信號被干擾的事與我們何干?當時你就坐在我們旁邊不是?我現在把醜話說在前面啊,你再咬住我們不放我還真去黑了你那保全系統。”

  楚三臉上的笑慢慢變得僵硬,他就覺得衛淺總能挑起他心中的火氣,就算他是個溫文爾雅知書懂禮的人,這會都萌出了動手修理修理衛淺的想法。他吸了口氣陰惻惻地笑道:“衛少,那你啥時有空去帝豪黑我那保全系統?”

  “楚三,你啥時豪氣點一口幹了你那杯酒?”衛淺毫不遲疑地接道,他要真去黑那個系統難不成還要先發個預告函?別傻了。

  賀文昆無視那兩人之間的火藥味,由著那兩人針鋒相對,經過一番斟酌後,他還是忍不住要去找小桐。儘管他相信小桐不可能喜歡上別人,可他心底就是忍不住泛酸,尤其是聽到小桐和別人在一起狂歡時更甚,他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賀少,小桐他們在琉璃廳。”衛淺也跟著起身,能夠影響賀少情緒的除了那個人還有誰?他聽手下說小桐帶了一大群人來吃飯,賀少這是要去逮人麼?他覺得他去把人找來會比較好吧?

  楚三本著看熱鬧的心態也跟著站起來,“走走,認識下賀少的那個表弟去。”

  衛淺鄙夷地說:“你這是去添亂吧?”

  兩個包房離的不是很遠,沿著走道往前再拐個彎就到了,衛淺先是敲了敲門,不等裡面同意就擅自進了門,一邊笑呵呵地說:“小桐,賀少找你呢。”視線掃了一圈後停留在彭澤身上,“難得彭總你這個大忙人有空光臨啊,啥時有空一起喝一杯?”

  “好啊。”彭澤說,他剛想問衛淺怎麼有空過來時就看到了賀文昆,心想賀少果然真得十分關心他這個表弟啊,他才掛電話不到十分鐘吧。

  賀文昆進門後,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降了下來,李希桐看了看自己沾滿蛋糕奶油的外套,略帶歉意地說:“我上去換件衣服。”

  秦逸晨伸手拉住李希桐說:“小桐,你不用怕……”

  他有什麼好怕的?秦逸晨理解錯了吧?李希桐不動聲色地掙開秦逸晨,禮貌地說:“你們慢吃,我去去就來。”雖然他不知道賀文昆來這裡做什麼,但他知道這個表哥只要往這裡一站,這氣氛就絕對熱鬧不起來,所以他得趁賀文昆掃了大家的興之前,將他送走。

  賀文昆的黑眸微不可察地眯了眯,剛往前走了兩步,就見小桐面帶笑意地走到了他身邊,他頓時覺得心情舒坦了些,狀似不經意地說:“小桐,我過來瞧瞧你們的聚會。”

  李希桐覺得這人是來冷場的還差不多,他笑著對眾人說:“給大家介紹下,這是我表哥,這是餐廳的老闆衛淺,我們今天的晚餐和之前霸王餐,其實就是他付錢的!大家給點掌聲表示感謝。”

  眾人開心地鼓掌,安常青還吹了聲口哨,衛淺頭上冒黑線,但他還是有風度地說:“大家不用客氣,吃完後還可以去樓上KTV玩玩。”

  彭澤笑著打招呼:“今天這麼巧,連大忙人賀少也在?”

  賀文昆點了點頭:“彭澤,好好招待大家。”

  彭澤微囧,李希桐趁沒人注意的時候悄悄捏了下賀文昆的手說:“走了。”再呆下去,這人說不定還會說出什麼驚人之語,讓彭總好好招待大家?一半人會食不知味的。

  待這幾人出去以後,包房內的氣氛又活躍了起來,幾個女生嘰嘰喳喳地討論:“李希桐的表哥怎麼這麼酷,我真覺得在哪見過他。”“他們家的基因怎麼這麼好,都長這麼帥?”……

  秦逸晨頹然地坐在椅子上,開始低頭喝悶酒。

  彭澤問梁思銘:“以前你們常來吃霸王餐?”

  梁思銘想了想回道:“都是李希桐請客,大約有個七八次吧。”

  劉秘問彭澤:“李希桐的表哥,是賀氏集團的董事長賀文昆吧?”

  彭澤點頭:“我這個學弟其他都好,就是人冷了點。”

  眾人在心裡吐槽,這哪只冷了一點,是十分冷漠好不好。

  李希桐見衛淺旁邊的陌生人一直盯著自己,便朝他露出風度翩翩的微笑,算是打招呼。

  楚三一怔,覺得這小子的長相氣質魅力風度還真得不錯,難怪歐陽凱一直惦記著他,“小桐是吧?今後你可以叫我楚大哥。”

  李希桐從善如流地叫了句楚大哥,就在楚三在打量他的時候,他也同樣在觀察楚三,他覺得這人多半也是行走在道德邊緣的人,那斯文的表像下麵隱藏的多半是陰狠。

  賀文昆一臉嫌棄地看著小桐身上的蛋糕奶油印子,“先上去換件衣服。”

  楚三揶揄道:“幹嘛這麼快就把人家支走,小桐你別聽他的,不就是兩個印子麼,過來哥這邊。”

  衛淺說:“小桐,你千萬別被狼身上披著的那張羊皮迷惑,別看他長的跟白斬雞似的,肚子裡裝的可都是壞水。”

  李希桐樂了,他記得與衛淺相識第一天,衛淺就黑了他一把,這人還好意思說別人一肚子壞水?衛淺這是遇到了對手麼?

  楚三雙眼微眯臉上的青筋突起,他差點忘記這個形容詞了,“衛淺,你說什麼呢?”

  賀文昆則覺得這兩人有點吵,他皺眉說道:“你倆在這裡慢慢溝通,小桐和我先上去。”

  回到17樓,賀文昆就推李希桐去浴室洗漱換衣服,並不悅地說:“誰朝你扔的蛋糕?”他剛在樓下琉璃廳就想問了。

  “就是鬧著玩玩而已。”李希桐笑,“你沒被人扔過?我剛執掌益天集團那年,年會時行政部夥同簡嵐,將整個蛋糕都蓋到了我身上,還噴了我一身啤酒。”忽然想到如果有人朝賀文昆扔蛋糕,無異於找死吧,他脫掉髒兮兮的外套,轉身拿起沐浴露朝賀文昆噴去,“你這人生過得還真是單調乏味啊。”

  賀文昆也不閃避,讓小桐惡作劇地噴了他一身,“那個秦逸晨到底是怎麼回事。”

  “瞧你這表情,該不會是吃醋了吧?哈哈,你居然會吃醋,我說你怎麼有時間來瞧我們的聚會……”李希桐一想到這人會吃醋他就十分地開心,笑得也越發得意起來。

  “小桐——”賀文昆將大笑的人拽進懷裡,懲罰似地吻上他的唇。

  李希桐用力掙出鉗制,尋機將花灑都擰開,還故意濺了賀文昆一身,兩人像個孩子似玩起了水仗,最後賀文昆勝出抱著李希桐滾進了大浴缸。極盡纏綿的熱吻結束後,李希桐說:“我這個人還是蠻有原則的,我會和他講清楚的,不過你吃醋的彆扭樣還真是可愛,哈哈。”

  半小時後,李希桐依然不見人影,大家對他的一去不復返已見怪不怪,依然熱鬧地享受美食。秦逸晨悶在一旁沒什麼精神,他覺得心中酸澀隱有痛意,便對大家說剛到S市有些累先撤了。

  走出藍夜,陰冷的海風迎面吹來,刺痛了他的雙眼。這個南方都市毗鄰大海,冬天也沒有冬天的樣子,既沒有料峭的寒意,也沒有蕭索的枯枝。那些植物一年四季長青著,無時不刻不在彰顯著生命的盎然。

  這城市對他來說,是多麼地陌生。可這個城市裡,有他喜歡的人。

  要放手麼?只要這樣一想,他就覺得像是有人拿著把鈍刀在割他的肉一般。他為什麼要放手?那個賀文昆雖然勢力非同一般,但又不是什麼無堅不摧的壁壘。那個表哥是把小桐當作玩物吧?不然怎麼會強佔小桐的身體禁錮小桐的自由?他一定要變得強大起來,他總有一天要把小桐解救出來,他總有一天能守得雲開見明月!

  耶誕節後,強明技術項目組臨時做出了一個決定,召集仲介機會專案成員提前兩天去海濱度假村進行封閉式研討,爭取會計師的審計報告一定稿,招股說明書也能儘快定稿。

  李希桐隨便選了幾件衣服,裝進手提箱,賀文昆坐在一旁高深莫測看著他,“你這是要去多少天?還需要帶行李?”

  “四天吧,我看行程表上說明天下午3點集合出發,1號下午返回。”

  “海濱度假村離得又不是很遠,你晚上回來不是更方便?”自從兩人關係確定以來,他們還從來沒有分開這麼久過,他不認為他可以接受小桐好幾個晚上不回家。

  李希桐將箱子合上,“前面兩天,行程表上排的是就招股說明書和募投項目召開的專題會議,強明技術以及三方仲介機構都會到場,那種會議一開就是半封閉式的還沒有時間限制,你的意思是讓我來回奔波?”

  “我去接你。”

  “這不符合經濟學,浪費在路上的時間太多,你倒是可以考慮也去那裡住個幾天。再說不是剛好有個什麼義大利的公司邀請你去談合作?”李希桐半真半假地說。他現在也極少加班,倆人好像都養成了準時下班回家的好習慣,然後一有空就膩在一起,上次那什麼合作,要不是他嚴詞拒絕這人說不定就將他打包帶上了飛機,可他拒絕隨行後這人居然把合作延後了。誰能想到這麼冷情的人會變得粘人?為此他不知道嘲笑了他多少回。

  “那個合作計畫已經延遲到明年了。”賀文昆還是十分的不悅,不過小桐說得對,他可以去海濱度假村住個幾天。

  “雲帆和莫言還在Z市?”李希桐問,他好像好久沒看到莫言那張憋屈的臉了,雲帆那傢伙會不會被反壓回去了?

  “他們下個月才會回來。”賀文昆對李希桐忽視了他的情緒有些不滿,“我讓他們給你單獨安排房間,你不准和別人一起住。”

  結果抵達海濱度假村內美雅酒店前臺時,李希桐頭頂冒了一排黑線。酒店的經理無視了那一大群衣著光鮮地位也光鮮的人,偏偏只問了他的名字,然後禮貌地對負責此次活動的劉秘書說:“李先生的房間已經定好,他在本度假村產生的消費都不會由貴司支付,幾位請隨迎賓小姐到東南豪華海景房。”

  劉向楠開玩笑說:“那我們這些人的消費可不可以都記在小李的賬上?”

  酒店經理彬彬有禮地說:“我們接到的指令是只負責李先生個人的消費,所以還請各位海涵。”

  會計師律師強明技術的眾人都用好奇的眼光看著李希桐,這使李希桐覺得一個人搞特殊是個非常不好的習慣,彭澤見李希桐有點囧,便開口笑道:“這個度假村是他表哥經營的,所以他不用付錢也正常。”他其實也有一張金卡,享受的折扣也非常高。

  然後李希桐就看著美麗的迎賓小姐將這群人帶走了,臨走前負責會議安排的楊芬還特意吩咐了一句,“一會開會的地點我打電話或發短信告訴你。”

  再然後李希桐就在特訂的複式海景套房看到了賀文昆,這人正坐在那裡埋頭辦公,他已經習慣了這人不按牌理出牌,所以淡定地將東西放好,默不作聲地站在陽臺上看風景,遠處那一望無際的藍色海洋,帶給他一種沉重的窒息感……

  秦逸晨並沒有辦理離職手續,但他也沒有去複職,這次他以個人旅遊的名義住進了美雅酒店。自從他發現小桐從茗香苑搬走後,他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與小桐溝通。本想讓楊芬安排李希桐和他住一間,他好趁此機會和小桐溝通溝通,可是突然出現的意外打亂了他的計畫,不過這幾天有的是時間,他總能找到機會和小桐好好談談的……

58得失

賀文昆抬頭看了看陽臺上的小桐,覺得那個背影有些傷感,便將檔放下,走上陽臺從背後圈住他的腰,這個角度面朝大海視野很開闊,他也眺望著遠處,“小桐,想不想下海游泳?”

“這麼冷的天遊什麼泳,會生病的吧。”李希桐說,以他現在的狀態來說,能不能下海都是個問題,那段在大海中浮沉的印象太深刻,那瀕死的感覺也太清晰。

賀文昆的黑眸變得深邃,他輕輕地吻了吻小桐的脖子,呼吸著小桐的味道,“那些已經過去了,你那麼強大的靈魂還會怕游泳?”

“主要是那種感覺太糟糕了。”李希桐的笑容有些苦澀,儘管他不想承認,但他的心中有那麼一塊脆弱的碎片,就算他主觀上想忽視它,那碎片也會一直存在。

“那我們先從游泳池開始吧,酒店裡有一個恒溫泳池,我讓他們安排安排。”

“非去不可?”李希桐側頭。

“非去不可。”賀文昆眼中隱有笑意。

“我好像並不是來度假的,我是來工作的。”李希桐試圖挽回大局,不過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也許他應該正視自己心中的陰影才對,想了想便接道:“既然你邀請我了,那我還是給你點面子吧。”

夕陽映在海面上,折射出昏黃的光,陽臺上的兩個男人相擁而立,海風驚起了他們的短髮,個子高的那人仿佛講了什麼好笑的話,懷中的人露出了開懷的笑。這美好的一切就像是用妙筆丹青勾勒出的風景畫,畫中有美輪美奐的亭臺樓閣,還有兩個互相依偎的小小人影,正在享受著甜蜜溫馨的美好時光。

雲帆進入益天集團上班已經有大半個月,他憑藉一口流利的英語和得體的舉止應聘上了一個專員的位置。可這個位置在七樓,離八樓還有一定的距離。

不過,只要他願意,他隨時可以去八樓晃晃的。

就比如現在,他正在八樓豪華的茶水廳裡泡咖啡。

益天集團現在的情況不怎麼妙,八樓的會議室裡總有人在開會,這會議一開就熱鬧非凡。好在今天下午的會議結束的很早,他才有時間如此悠閒地泡咖啡。

正緩緩地攪拌咖啡時,他的電話響了,接通後他充分發揮了他的八卦精神,“你也聽說了我們公司李總的風流史?……我悄悄告訴你,李總的情人有好幾個呢……私生子?……報紙說鑒定結果是非親生的……我以我醫學導師的專業水準告訴你……你跟我說鑒定?……樣本太容易被掉包啦……真的?……那孩子也太可憐了……八卦是不對的……你別亂說注意保密……”

鄭重吩咐了幾句掛掉電話端起咖啡轉身,就見益天集團的副董事長李堅站在他的後面不遠處,背後聊老闆的八卦還被老闆聽了個全場,他露出尷尬的笑,正準備遁出去時,李堅叫住了他,“你是哪個部門的?”

“總經理辦公室。”雲帆誠實地回答。

“你是學醫的?”

“學過幾年。”

“樣本為什麼容易被掉包?”

“這個——”雲帆瑟縮了一下。

“你大膽說,說錯了也沒關係,不用害怕。”李堅露出和善的笑。

“個人親子鑒定具有一定的隱蔽性,送樣的過程和鑒定的過程都有可能被心懷不軌的人掉包,你想啊,要是一不小心被有心人士撞了下……”雲帆神秘而又小心地說。

李堅認真回憶了下當時的過程,他在醫院時還真的被人撞了一下,難道是李昕故意找人做的?如果說上次的鑒定是有人故意誤導他……他差點親手滅了自己的兒子……他的後背冒出了冷汗……

“李總,我還聽人說,說昨天有個四十多歲的貴婦帶人惡整了一對母子,那孩子從樓梯上掉下來……差點摔死了……真慘。”作為一個全科醫生,雲帆對心理學也有一定的研究,他適時地再曝出一條消息。

李堅聯想到他的妻子,以她的手段很可能做出這種事,他只覺五雷轟頂撒腿就跑……

時間地點心理掐的剛剛好,這工作做的漂亮。雲帆端著咖啡,優哉遊哉地喝了一口,再過個幾天,得想個理由辭職才好。快五點了?那下班好了,他得回去給莫言做飯呢……

而莫言此時正在尖咀村,觀察著不遠處那個像小蜜蜂般忙碌的小男孩,這個叫羅葉的小男孩每天放學後,先是去菜市場,向賣菜的老婆婆買剩菜,有時會買點肉,像今天他買了條大約只有兩指寬的魚。菜市場的大人們都會熱情地和他打招呼,他也會禮貌地向他們問好,看樣子這孩子是那裡的熟客。

這孩子現在正在一間小小的土坯房前剖魚,據調查的結果來看,這孩子生父不詳,母親生病在床。這條小魚就是這孩子做給她母親吃的。真是個早熟又懂事的孩子,可與一個孩子打交道這種事情,他一點也不擅長,他擅長的是收割人命,可愛哭鬼堅持讓他來。

想起愛哭鬼他的臉色柔和了些,他覺得自己的心也安定了些,也許他真的可以過上平凡的生活?賀少說未來是一本開放的書未必不可期,還說他根本就不用再行走在危險邊緣,也許賀少說的對,他該試一試……

小男孩又在房子前升起了火,冒起了一陣濃煙,他觀察了他三天。賀氏集團會挑選一些有資質的孤兒從小進行培養,可這孩子缺乏那種靈動的野性,除了隱忍外,他並沒有發現這孩子有什麼特長之處,賀少也沒說要將這孩子帶回去,他在調查報告上打了個X。

合上報告,他仿佛又看到了漫天黃沙下的那個孩子,這幾個月以來,他發現自己變得有些感性。從暗影中現身走上前,他對這個忙著燒火的孩子說:“小鬼,你願意幫我個忙麼?我可以付錢給你!”

羅葉抬起髒兮兮地頭,警惕地看著這個陌生男人。

莫言拿出幾百塊錢,“只要你把那個叫崔弘信的大大小小的事告訴我,這錢就是你的了。”

這是羅葉賺的第一筆錢,這筆錢救了他的媽媽也改變了他的人生。多年以後他加入賀氏集團時,偶然之間看到了那幾個記憶中的身影,他慶倖自己在人生之路上,曾與他們擦肩而過。

第一天下午的會議結束的比較早,散會時才四點多,李希桐見秦逸晨在門口等著他,便和他一起沿著觀光走廊慢慢地往前走。儘管他自認為他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但秦逸晨似乎還有些誤解。

海風習習,浪濤拍岸。冬季在海邊度假的人不是很多,但歡聲笑語也不少。就近找個了亭子坐下來,李希桐說:“秦逸晨,我之前跟你說的是認真的,你和我是不可能的。”

“小桐,你喜歡他麼?”秦逸晨平復自己的心情,儘量使自己看上去很自然。

“喜歡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李希桐抬頭仰望著碧藍的天空,“也許我是喜歡他的。”

“為什麼是他?你們——這種感情有悖於倫理!他那麼強勢地干涉你的人身和自由,他那樣冷酷的人只會把你當寵物。”秦逸晨的聲音有些激動,他恨不得將小桐搖醒,“而我,我已經取得了我爸媽的同意。”

李希桐的眼神變得銳利,“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也用不著你來質疑。秦逸晨,你我本就是兩條平行線,永遠沒有交點,回去好好經營你自己的人生吧。”

說完後他站了起來,秦逸晨這個樣子就像個得不到糖果的孩子,可能是因為他過去的人生,一直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從來沒有受過挫折,所以才會一直在這件事情上糾結,可人總有一天會長大,他總會明白什麼才是最適合他的。成長過程中難免會跌倒會有些坑坑窪窪,但最終都會被歲月抹平去痕。

前陣子秦逸晨的媽媽有來找過他,他們曾有一次簡短的會談,那位美麗典雅的婦人帶來了不少的相片,就是為了告訴他她兒子以前是喜歡女生的,那位母親認為是他影響了她兒子的性向,對他存在很重的敵意。他拿出與人談判的氣勢和魄力,充分闡述了他與她兒子是兩條完全平行的直線,那位元母親才稍微放下了忐忑的心情。可令他哭笑不得的是,那位母親臨走前,居然問他能不能接受男扮女裝,他為什麼要扮女裝,簡直就是搞笑。

“小桐,我們以後還是朋友吧?”秦逸晨也站起身,他強行壓下心中的不舍,朝漸走漸遠的背影喊道。儘管他的心澀的發疼,但只要小桐是真心喜歡那個人,只要小桐覺得幸福,他願意試著放手並送上他的祝福。

李希桐的腳步並沒有絲毫停頓,只舉起右手揮了揮,“你認為是就是。”

“小桐,我明天就回B市了,你要保重!對不起,我喜歡你!”秦逸晨輕輕地說。現在的他還很稚嫩,還不夠強大,甚至連公平競爭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看著自己喜歡的人走出他的視野走出他的生命……好想說聲喜歡你,卻被吹散在風裡……

酒店內觀景台,彭澤端著一杯酒,指著觀光走廊上的那兩個人說:“賀少,你就不擔心他被人拐走?”

賀文昆坐在籐椅上,黑眸看著遠處的小桐,“沒有人能夠拐走他。”

“你這自信心和佔有欲果然都變態,你認定他了?”彭澤悠然自得地呡了口酒,賀少酒精過敏,肯定體會不出在如此良辰美景下小酌一杯的樂趣。

“嗯。”賀文昆的神色變得有些柔和,他看到小桐往回走了。

“據我這幾個月觀察的結果來看,這小子確實還行,你眼光不錯。賀少,你這是什麼眼神?”彭澤的語氣帶了些好笑的意味,“小學弟,原來你也是有情緒的呀。”

賀文昆微微蹙眉,“你觀察他做什麼。”

“你忽然這麼重視這個表弟,讓人想不注意都難。”彭澤聳了聳肩表示他確實是沒有其他目的,“他居然能夠容忍你這麼變態的個性,也是個奇才啊。”

“你可以走了。”賀文昆冷淡地下逐客令,他覺得他的個性挺好的。

“酒我帶走啦,反正你也不喝。”彭澤笑道,“也許我應該邀請李希桐去喝一杯,作為他的上司他應該會給點面子吧。”

“他酒精過敏,我會給你面子的。”賀文昆站了起來,“要不要替你把紅粉知已都約來?”

彭澤舉手投降,“OK,你贏了,我這就撤退。”

李希桐剛回到房間,賀文昆就拉他去游泳,他本來覺得沒必要那麼積極的,可被賀文昆一激,而他明知道是激將法的情況下,還是滿腔熱血地和他一起朝泳池走去。

只要有壓倒那個人的機會,哪怕只有一絲絲,他也要試一試的。

恒溫浴池位於北面一樓,長約20米寬約15米,分深水區和淺水區,旁邊還有個約3平的熱水池。整個游泳池內只有他倆,連服務生都沒有。以某人的行事作風來看,這個泳池應該是專門給他倆準備的。

換好泳衣後,賀文昆就下了水,然後還挑釁似地濺了他一身水。雖然溺水的經歷很恐怖,但看著美味大魚在水裡游來遊去還不停地誘惑他,他確實挺心動的。做了幾個伸展運動進行了一番心理建設,撲通一聲他就跳進了淺水裡,有賀文昆在,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被淹死的。

可他完全低估了這人的惡劣程度。窒息的感覺排山倒海般襲來,腦袋一片空白眼前一片黑暗,他又在水裡浮浮沉沉,雙手雙腳怎麼劃也到不了岸。這個惡劣的人將他拖到深水區想淹死他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他覺得生命在流逝肺裡的空氣快被抽光時,賀文昆吻上了他的唇,將空氣傳給他,他感覺自己的四肢漸漸恢復了知覺,同時痛覺也變得明顯了,這人這麼用力地抱著他是想勒死他麼?

他用力掙扎了幾下,兩人浮出了水面,賀文昆說:“這裡最深的地方不過5米,小桐,你才在水裡撲騰了幾下?你怎麼能這麼輕易地放棄求生呢?”

“誰叫你不說一聲就將我拽進深水區?”李希桐大口大口地喘氣,四肢仍有些僵硬,“我又不是成心放棄的……”

賀文昆的眼神有些冷,“你現在是自己去還是我拽你去?你要是再敢放棄,今後你就別想下床。”他絕不允許小桐這麼輕易地放棄求生的本能。

李希桐狠狠地瞪著賀文昆,就這麼互不相讓地瞪了兩分鐘後,李希桐視死如歸地撲向了深水區。他努力使自己放鬆,沒有什麼是解決不了的,也沒有什麼可以打倒他……

經過這種惡魔式的特訓,在喝了不知道多少口清水後,他終於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礙,能像只魚那樣靈活地游來遊去。他暗自欣喜浮在水面大聲嘲笑賀文昆,卻又一次低估了某人的獸性……

59約定

儘管恒溫泳池位於室內,但冬季晚上的氣溫還是比較低的,兩人在泳池運動的過於激烈和忘形,以至於第二天早上,李希桐不但喉嚨沙啞還打噴嚏流清鼻涕,感冒症狀很明顯。反觀始作俑者,神清氣爽。

賀文昆摸了摸小桐的額頭,面露擔心:“有點低燒。”

李希桐也覺得有點頭暈腦脹,可專案的進度又那麼趕,便掙扎著要起床,結果又被賀文昆按回去,被勒令躺在床上休息。

“我替你請假。”賀文昆說,為了表示他所言不可逆他立刻給彭澤打了個電話,然後叫人把度假村內的醫生找來,掛掉電話後還是不放心:“我應該把雲帆叫回來。”

李希桐趕緊制止:“你不是說雲大哥有事?一點感冒而已還非得讓他來看?”

“我感冒都是他看的。”賀文昆理直氣壯地說。

李希桐頭冒黑線,心想那是因為你那變態的潔癖吧,其他誰敢冒著生命危險給你看啊。最後在他的堅持下,賀文昆總算做出了讓步,並沒有勞駕遠在Z市的雲帆。

醫生過來後,給李希桐開了點感冒藥,囑咐他多喝開水,好好休息下就沒事了。

“看吧,就你大驚小怪。”李希桐揶揄道,“我之所以會感冒你要負全責,看到那疊資料了沒,招股說明書的歷史沿革部分,就辛苦你了。”那醫生說的還真對,他確實需要休息,把被子一蒙開始睡大覺。

賀文昆拿起資料翻了翻,淡淡地說:“你要是不那麼努力地想反攻,又怎麼會感冒?”

李希桐用棉巾擦了擦鼻水,有著很重的鼻音:“那天氣那麼冷,你就不能收斂點?”

“我不是把你抱到熱水池了麼?”

“你還好意思說——”在熱水池泡著是挺舒服的,可結果他又被享用了一回。

“乖乖睡吧,睡一覺就好了。”賀文昆替李希桐摁好被子,在額頭上留下輕輕的一吻。

彭澤中午的時候抽空來探望了下病人,順便表達了他對這件事的看法:“小桐,昨天晚上八點的會議你缺席,今天你同樣也缺席。我看你不是來工作,你是來度蜜月的吧?”

李希桐回憶了下會議行程表,他現在的腦袋有點暈記不太清,索性乾脆裝睡。沒有萬能的特助提醒他,偶爾忘記自己的行程也太正常了。

“缺個席而已,你沒見小桐他感冒不舒服?”賀文昆面露不悅,昨天晚上他倆忙的很,小桐哪有時間去開會?

“賀少,你這是在寫招股說明書?”彭澤的語氣有著戲謔,“事務繁忙的小學弟,你也有寫招股說明書的那一天啊。”

“彭澤,你有時間坐在那裡說廢話,還不如來寫這個歷史沿革。你這兩年總動嘴沒怎麼動手,也該溫習下你的老本行。”賀文昆將手中的資料放在一邊,“有消息說政府有意推行創業板,這公司的資質我看著有點懸。”

“只是消息而已,創業板要正式實施也是後年的事了,這次我們要爭取在明年第一季度將資料報上會。”彭澤一本正經地說。

“防患於未然。你一會記得把這些資料帶走,晚上記得把歷史沿革發給我。”賀文昆對這送上門的苦力,使喚的理所當然。

彭澤頭冒黑線,“賀少,你還說真的啊。小桐,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做。”

李希桐咳了一聲,“彭總,這個我自己寫,估計晚一點才能提交。”

“晚一點沒關係,你好好消息,身體要緊。”緊接著彭澤就抓緊時間撤了。

晚飯後,以梁思銘為首,項目組的一大群人都跑來探望病人。

這群人來的時機實在不湊巧,李希桐正在吃飯,下午這一覺睡得時間有點長,他才醒來不久。本來在吃飯也沒什麼,但這群人看見李希桐那個冷酷的表哥陪在一邊就覺得有些驚悚。

梁思銘用眼神問李希桐:“這怎麼回事?”

可是李希桐正忙著吃飯,沒有看到他的暗號。

楊芬可不管這微妙的氣氛,她決定先完成她答應的事情,便笑著對李希桐說:“秦逸晨讓我轉告你他回B市了,讓你有空去B市玩玩。”

李希桐嗯了一聲,繼續淡定的吃飯,他覺得秦逸晨本來就應該回B市。

一向愛鬧的安常青問:“平常看你生龍活虎的,怎麼突然就感冒了呢?”

“他受了寒。”賀文昆代為回答,他覺得這群人影響他倆吃飯了。

李希桐用濕巾擦了擦嘴巴和手,然後朝眾人露出一個富有魅力的微笑:“你們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喜歡誰麼?我現在告訴你們。”他湊上前親了下賀文昆的嘴角,“這才是真相,謠言止於智者。”之前一直沒機會正面澄清,這下正主都在,這些人會相信親眼看見的事實的,不然怎麼說都只會越描越黑。

賀文昆心情愉悅,他頓時覺得對面那一大群人看著順眼了些。

房內的氣氛有些騷動,他們其實很想進行熱烈的討論,但鑒於這表哥的氣場太過強大,他們又不敢大聲喧嘩。梁思銘很快就反應過來,誠懇地向對面兩位表示了恭喜,大家紛紛附和後找了個時機退場,他們覺得有必要找個地方去議論議論,再在這裡呆下去會憋壞的。

李希桐哪能看不出他們的想法?他覺得這群人議論完說不定還會派個代表來找他八卦,不過他本來就沒想過要隱瞞,也就沒什麼好掩飾。

待這群人退出去後,賀文昆抱著小桐用力親了下去,他真是一天比一天更喜歡懷中的這個人。

“感冒這種病可是會傳染的。”李希桐掙扎了下,“雖然我這次感冒你要負全責,但是傳染給你我也會於心不忍的。”

“沒有關係,我陪你一起感冒。”賀文昆如是說。

大概是睡了一天一夜的緣故,第三天李希桐覺得他精神恢復的不錯,至少頭不痛也不流鼻水了,就是嗓子還有點沙啞。

到了晚上強明技術舉行跨年晚會時,他興沖沖地就去了。

賀文昆極少去這麼熱鬧的場合,以前每次去的時候還有人替他先安排好,可現在他看小桐的興致那麼高,不忍掃他的興,只好陪著他一起去。

彭澤給他倆預留的位置離舞臺比較遠,但視野比較好便於觀看節目。可他倆去的比較遲,等節目開始了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舞臺上時,他倆才進去。第一個節目是現代舞,幾個穿著大紅衣服的美女正隨著節奏扭腰擺臀。

兩人坐定後,彭澤湊過來吐槽:“賀少,我記得賀氏集團今天晚上也舉行跨年晚會吧?你不去參加也就算了,反倒跑這裡來湊熱鬧?”

賀文昆斜睨著他:“彭澤,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多廢話?”

彭澤再一次被打敗,他聳了聳肩笑道:“我只不過是提醒下你的職責。”

“那你要不要考慮加入賀氏集團?”賀文昆很嚴肅地問。

李希桐則在認真地欣賞表演,並不想介入他倆的吐槽。音樂聲停後,他拿起節目單看了看,前面幾個節目都屬於惡搞類。強明技術的行政部與當年他在益天集團時的行政部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只是被丟蛋糕噴啤酒而已,他們居然讓董事長和總經理以及高管上臺,穿著公主裙跳兔子舞。這節目還排在第二,當穿著公主裙的兔子跳出來時,晚會的氣氛一下就到了高潮,下面的員工瘋狂的尖叫和爆笑,就連他們附近的人都大笑著湧向舞臺邊。

這節目確實很搞笑,他悄悄地對賀文昆說:“你看人家的晚會策劃多大膽,改天給你也準備件公主裝試試,哈哈,一定很有趣。”

賀文昆伸手扣住小桐的腰,並趁機親了親他的額頭,“我怎麼覺得很無聊?不過小桐你要是想來這麼一段,我讓他們給你準備衣服。”

“那你當我沒說。”李希桐摸了摸鼻子,穿幫後賀文昆說他戴了眼鏡也掩飾不了他那個多餘的習慣,他就沒再多此一舉戴個眼鏡了。事實證明除了賀文昆外,沒人會注意這小小的細節。

“小桐,你也覺得賀少這傢伙既無趣又乏味吧?人家的節目多有創意,你看這個「縴夫的愛」,你們集團能整出這麼惡搞的節目來?”彭澤一時沒忍住,又開始吐槽,“雖然表演者的水準差了點,但搞笑的效果出來了。”

此時正在演第三個節目,八個男生穿著一邊是男裝一邊是女裝的戲服,然後扮女的這半邊還戴了假髮,從舞臺正面看過去,每次都只能看到半邊,這時男時女再加上一些搞笑的動作,笑噴了全場——效果確實很不錯。

“這創意確實不錯。”李希桐故意表現的很糾結很遺憾:“賀少這傢伙雖然既無趣又乏味,但他有些品質還是值得肯定的。”

賀文昆嘴角微勾,隱有得意。

接下來是抽獎的環節,將現場的氣氛推向了新的高峰。賀文昆對李希桐說:“度假村會在沙灘廣場舉行篝火晚會,現在應該開始了,我們去看看吧。”他一點也沒感染到現場那激動的氣氛,反倒覺得太過於吵鬧。

出來後,兩人朝沙灘廣場走去。夜給大海蒙上了神秘的面紗,海中的潮水起起落落,一波一波地沖向海岸。觀光走廊上的霓虹燈大開,遠遠望去就像一條流光溢彩的緞帶,成為暗夜中最靚麗的一道風景。而沙灘廣場上,則燃起了幾堆篝火,火紅的熱焰將夜空渲染的更加美麗,主持人正在組織些即興節目,度假村內的遊客以及員工相聚在一起,歡度這美好時光。

兩人並沒有踏上廣場,賀文昆牽著小桐走上了觀光走廊,他要讓小桐想起這裡時,也只記得他一個人。

“你不是說去看晚會?”李希桐笑著調侃,他知道這人其實是嫌吵而已。

“小桐,以後每年的今天,我們都要在一起看晚會。”賀文昆停住腳步,直視著李希桐的雙眼,鄭重而又堅定地說。

藤蔓流光,灼灼其華。李希桐怔了一下,隨即迎上這人充滿深情的黑眸,坦然地應了聲好。

“回去吧,你的感冒還沒完全好呢。”夜越深,海邊的風也越大,他擔心再吹下去小桐的感冒會變得嚴重。

李希桐點頭同意。兩人沿著觀光走廊才走了十幾米,這會又慢慢地往回走。回去的路上還偶遇了兩個熟人高遠和楊芬,那兩人面露尷尬之色,李希桐倒是一派從容自然,賀文昆則恢復了面無表情。

60無題

2010年的腳步悄然遠去,新的一年已經拉開了序幕。

元旦過後臨近春節,天氣變得越來越冷,年的氣息越來越濃。

街上已掛上了大紅的燈籠,人們的話題開始圍繞著春節聯歡晚會以及過年放假收紅包等等打轉。可是在強明技術IPO專案組,眾人仍然在忙著加班趕進度。李希桐這次也不例外,每天都奮鬥在第一線。

可即使再忙,李希桐仍然關注著益天集團。遠在Z市的簡嵐,給他發來了最新的消息。其中最具戲劇性的消息是,李堅那個鑒定為非生關係的私生子,重新鑒定後又變成了親子關係。為此李家差點將醫院告上了法庭,可醫院留下的樣本並沒有差錯,最終只好不了了之。

那個孩子已經認祖歸宗,改名李弘信,可惜摔下來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頭,目前還在醫院的加護病房。據說當時的情況是李堅的妻子與孩子的母親起了劇烈爭執,兩人吵著吵著動手扭打在一起,結果孩子沖上來幫忙的時候不小心被撞到就這樣摔下了樓梯。據說李勤還為此事怒斥了李堅的妻子,李堅也與他的妻子陷入了冷戰。

簡嵐還說李堅已與李昕正式決裂,兩人以益天集團為戰場相互扯後腿鬧的不可開交,而掌權者李勤年事已高,見他們兄弟鬩牆還殃及子孫後代,氣得吐了幾口血被送進了醫院。

另外,簡嵐也詳細報告了李弘林虧空益天百貨的資金和李昕挪用益天建設的資金等相關事宜,隨信還附上了相關的證據。並說就益天百貨的原始財務報表來看,除了新洲旗艦店外,其他分店的流動資金陡降,而年前又是供應商結算貨款的高峰期,益天百貨將面臨資金鏈中斷的局面。雖然春節前會迎來一波消費高潮,但已經聯合大家樂百貨對其進行圍追堵截。在他知道了賀文昆做的那些關於「公共衛生」和「社會安全」的安排後,就已經看到了益天百貨層出不窮的麻煩和慘澹的銷售前景。

最後,簡嵐問是否需要收購李堅所持的益天集團的股份,他回復說不用,收購這種事情讓別人去做就行了,他只想拆分益天集團,只想讓李家眾人看著最重要的心血化做東流水……

關掉郵箱伸了個懶腰,李希桐心情很好地對賀文昆說:“賀氏旗下的建築子公司,有沒有興趣收購益天建設?”

賀文昆略微思考了一下,“你是打算——”

“嗯哼,這主意不錯吧?”李希桐露出狡黠的笑。

“就依你。”賀文昆說,“如果你想繼續經營百貨,那收購益天集團也行。”

李希桐豎起右手的食指不停地搖擺:“NONONO,如果我想繼續經營百貨,當初就不會定這樣的方案。對了,我忽然發現自己在金融方面也挺有天賦的。”

“……那做完這個項目後,你就去證券投資部歷練歷練。”賀文昆適當地進行誘導,既然小桐不願意來賀氏集團,那歷練後接亞洲證券的班也不錯。投資銀行部出差的幾率高加班的時間長,小桐他們下個項目要是不在S市,要出差的話——他要杜絕一切糟糕的可能。

李希桐並沒有意識某人準備設計他,他只是狐疑地看著賀文昆,“我為什麼要去歷練,做完這個項目後我要回天天投資的!”

賀文昆不說話,只是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小桐,我怎麼可能讓你離開我身邊呢?

自從那天李希桐親口承認他喜歡的人是賀文昆後,他倆之間的關係就變得半公開了,只要關注過他們倆的人,大都知道了這個消息。項目組派出的代表前來八卦時,李希桐基本上是笑而不語,要不就是選擇性的回答了一些簡略的問題。由於那位表哥的氣場過於強大人過於冷酷,他們沒人敢去向表哥求證,所以這個話題很快就被放在了一邊,轉而去關注其他新的八卦。

李希桐接到李老爺子的電話時還愣了一下,老爺子執意要他回李家本宅吃團圓飯。經過一番思考後,他也就同意了,畢竟李老爺子是他現在的爺爺。不過他上一次去李家本宅,是被賀文昆帶去當炮灰的,這次可不要再被炮灰了才好。

賀文昆知道後堅持要和他一起去,理由是他根本就對那一大家子不熟,很容易穿幫。

李希桐冷眼瞪著賀文昆:“你這是在懷疑我的演技?”

聽小桐這麼一說賀文昆就想起了當初這人裝低眉順從的樣子,嘴角一勾露出好笑的神情:“我這不是擔心你麼?”

“擔心我?我其實一直覺得只要能夠糊弄你,那麼糊弄其他人就不存在任何問題。”李希桐挑了挑眉,“你上次拿我當炮灰的賬我還沒和你算呢,還不快去乖乖躺好?”

“小桐,你這是在求歡麼?”賀文昆拉著小桐朝大床走去,“我們正好不趕時間。”

以前那個內斂禁欲的人到哪裡去了?李希桐頭冒黑線掉頭要往門外走,“少來,再不快點我又要遲到了,當初是誰說我被開除了要送我去英國的?”

“這個你其實不用記得那麼清楚的。”說著改變方向隨小桐一起下樓。

這團圓飯選的日子是過小年的那一天,這天下午李皓文早早就過來接他。剛一上車,李皓文就開始八卦:“聽說你和你表哥走在一起了?”

李希桐只是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不發表任何意見。

李皓文頓覺無趣,“你媽媽一定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的。”

李希桐哦了一聲,開始閉目養神,老爺子找他,多半也是因為這件事吧?

抵達李家本宅後,鄭明傑就像是炮彈一樣沖了出來,差點將他撞倒,“李希桐,你不會真的和那個變態表哥在一起吧?”

李希桐往旁邊一側離鄭明傑遠了點,自從那次在酒吧他把鄭明傑揍了一頓後,他倆之間的關係反倒變得比較好了,至少他叫鄭明傑幫點小忙什麼的,鄭明傑每次都回應地十分積極,然後事情辦得還不錯。

“以前沒被揍怕麼?你現在還傻的湊上去給他揍?”鄭明傑那表情很像是怒其不爭。

“你才傻呢。”李希桐回了一句。

“外公肯定會阻止你的,我聽說外公很不高興,你自求多福。”

李希桐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老爺子當然不高興了,他最擔心的是賀文昆將那15%的股票轉給他吧?再說了,老爺子高不高興與他有什麼關係?

這次團圓飯人到的很齊,這直系的親屬除了他媽媽外,基本都到了。這頓飯吃的還算其樂融融,畢竟沒有那股權之爭的問題後,大家還是願意坐在一起聯絡親情的。

飯後老爺子把李希桐叫到了書房,淩厲的視線緊盯著他:“小桐,李家到你們這一代,你的才能應該是最出眾的,只要你願意回來,你還可以執掌李氏航化。從你提的建議來看,李氏航化交給你我還是很放心的。”

李希桐無視老爺子營造的威壓,禮貌地笑著說:“爺爺,您不是一直屬意李皓文麼?”

“皓文守成還行,但缺乏開疆拓土的張力。”李老爺子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情,雖然只是一瞬,但還是被一直觀察他的李希桐捕捉到了。

“爺爺,雖然我這個人格分裂症一時半會好不了,但如果有一天恢復了,您覺得我的能力夠麼?”李希桐從容不迫地接道。老爺子又怎麼可能會讓他執掌李氏航化?他最多也就讓他當個職業經理人輔助李皓文吧?

李老爺子覺得這個小輩陌生的像個商人,現在這樣子就像正在與他進行談判。以前這個孫子,個性懦弱的不像是李家人,還有個精明算計過了頭的母親,再加上正海的原因,所以他一直不待見他一直忽視他。沒想到這孩子人格分裂後,不但個性大逆轉人還變得跟他母親一樣精明,這就讓人不得不防。如果他跟他母親一樣吃裡扒外,與賀家的賀文昆聯手,那皓文他們這一代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所以他得盡力阻止,“小桐,我相信你的能力,只要你願意回來,你就有繼承權。”

李希桐覺得他在這裡耽擱的有點久,要是再跟老爺子繞圈子下去,後果有點不太妙,便直截了當地說:“爺爺,您還持有李氏航化百分之幾的股票?據我所知,您的股票大部分已經給了李皓文吧?之前我就已經說過,我之所以會提建議是因為我想和您談合作,跟能力和繼承權無關。再說了,您覺得我會看重那什麼繼承權?”

“放肆!”李老爺子拿起拐杖拍了下桌子,“你這是跟長輩講話的態度?”

李希桐依然笑的瀟灑:“我這態度怎麼了?爺爺,沒有其他什麼事的話我得先走了。”

61新年

李老爺子怒氣衝衝地又拍了下桌子,“你跟賀家那個小子是怎麼回事?你媽媽丟人丟的還不夠,你也要跟著丟李家的人?趕緊跟他分開,不然我打斷你的狗腿。”

這話聽著就覺得熟悉,李希桐將笑容收了收,一本正經地說:“爺爺,關於賀家那個小子的事我並不想徵求您的意見的,所以您犯不著為這事氣壞了身體。另外,您的小兒子我的父親,不是很喜歡賀家那小子的父親麼?要說丟人也輪不到我啊。”

李希桐的父親李正海,一直是老爺子的心病,這下聽李希桐提起,老爺子舉起拐杖就朝李希桐招呼過去。可李希桐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主,他迅速閃到一邊,整個人變得有些冷:“爺爺,您別忙著動手。據我所知賀家那小子已經執有20%的股票了,另外還有個海外帳戶執有6%,您覺得李氏航化的大股東會不會易主?”

舉起的拐杖只停了那麼十幾秒,老爺子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我要打死你這個不孝子!”這個不孝子簡直就是在挑釁他這個大家長的權威,居然還威脅起他來了!

李希桐沒想到這老爺子的脾氣這麼暴躁,他跳起來就往門口沖去,幸好老爺子的行動沒那麼利索,再加上那書房的門也不是很難開,他才得以完好無損地跑出來。

鄭明傑和李躍文正站在樓梯口等著李希桐,聽到老爺子怒髮衝冠的吼聲後,倆人都抖了抖,然後看到李希桐沖了出來,頓時覺得這小子簡直是膽大包天,就是不知道被揍了沒有?倆人相視了一眼拔腿追了上去。

“李希桐,你現在膽子還真的是越來越肥了啊。”鄭明傑嘲諷道。

“鄭明傑,快往大門口跑。”李希桐大聲吩咐,這送上來的炮灰不用白不用。

鄭明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往大門口跑,但等他意識到這一點時,他們已經跑出了大門。

而大門口很囂張地停著一輛凱迪拉克,李希桐跑到車邊拉開車門竄上了車。

“你遲到了八分二十三秒。”賀文昆正打算再過一分三十七秒就登門拜訪,可這會見李希桐跑的氣喘吁吁,他眉頭一皺語氣不悅:“他們放狗咬你了?”

“差點被老爺子給揍了一頓。”李希桐順了口氣,搖下車窗朝門口的鄭明傑揮手:“再見,跟爺爺說我回去了啊!”

鄭明傑不可置信地看著車上的兩人,目瞪口呆地點頭。

賀文昆啟動車子,“你的演技呢?”

“我只是沒想到老爺子年紀這麼大了脾氣還這麼不好。”

“你故意激怒他了?”

“我這不是想借機談談金沙灣的收購案麼?”

賀文昆一腳把刹車踩到底,“冒著被揍的風險?”

“你幹嘛突然停車!我是那種能輕易被揍的人麼?”

“收購案?我看你是故意讓老爺子盯著我吧?”

“你不是正好無聊麼?我找點事給你做啊。”李希桐笑嘻嘻地說,來而不往非禮也,他覺得用這個表哥來拉仇恨也挺犀利的。

“下次不要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賀文昆認真地叮囑,“否決後果會很嚴重。”

李希桐牽過賀文昆握在方向盤上的右手,放在嘴邊輕輕地烙下一吻,眼中泛起迷人的笑意:“這哪稱得上危險?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春節對李希桐來說,不過是多放了三天假。

雲帆和莫言已回到了S市,賀老爺子也從美國趕了回來,碧海雲天到處都掛上了大紅燈籠,窗戶和門還貼上了對聯和年畫。除夕夜,大家圍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團圓飯。

席間李希桐提議飯後大家去放煙花,結果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這使他覺得有些奇怪,“沒有人買煙花麼?”

“小桐,鞭炮煙花不是禁止燃放麼?”雲帆笑著說。

“聽上去好像你們都是尊紀守法的好公民似的,沒有人買就直說嘛。”李希桐說,以前每年過年時他都帶著那誰去放煙花,難道這個行為很幼稚?

賀老爺子心情很好,好到他喝了一口酒後大聲吩咐:“吃完飯後大家圍著訓練場跑二十圈,然後再一起守歲。”

“爺爺,吃完飯難道不是一起看春節聯歡晚會?”李希桐說,除夕晚上去跑步真的好麼?

“我去看春節聯歡晚會,你們去跑呀。”賀老爺子理所當然地說。

李希桐剛想抗議,就聽賀文昆說:“小桐,你一會跟著我就好。”他跟著他才有問題吧?後來他聽說除夕晚上跑二十圈是賀家的傳統節目時,十分好奇地問賀文昆:“以前我也要跑二十圈?”

賀文昆隨著小桐的節奏慢跑,“以前又不是你。”

“幹嘛要有這種傳統?”

“告誡我們要天天運動時刻保持警覺心。”其實賀文昆也沒正經問過為什麼會有這種傳統,他只是從小就跑習慣了。

這時衛淺開跑第二圈了從李希桐旁邊經過,大聲調侃道:“小桐,要不要讓賀少替你跑呀。”

李希桐頭冒黑線,雖然他跑步的技能不怎麼樣,但是也不至於弱到這個程度吧,他深吸了口氣就奮起直追,上次他看賀文昆的訓練課程表的時候,隱約記得這人十歲就得跑二十圈?這完美的身材還真的是從小鍛煉的麼?

跑完步洗漱好後,已經11點多了,大家一起圍在前廳看春晚,吳媽準備了許多的瓜果和零食,林伯則準備了美酒果汁和茶,大家一邊吃東西一邊看節目,時不時地吐槽下節目沒亮點,春晚越來越像個形式啊等等。

李希桐去拿哈密瓜時剛好碰上雲帆,他想了想小聲地問:“你該不會被莫言壓回來了吧?”還做出一副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表情。

雲帆也算是臉皮比較厚的人物,他笑著反問道:“你搞定了賀少沒?”

這個問題無疑是戳中了李希桐的軟肋,他正了正神色:“你該不會是沒我幫忙就搞不定莫言吧?嗯嗯——那你還有肌肉鬆弛劑沒?”

雲帆搖頭:“上次賀少不是不讓弄這種藥劑了麼?”

那還真是掃興,李希桐覺得在這個特殊的日子應該要挑戰下某人,給他下點肌肉鬆弛劑再將他吃掉的情節是多麼地蕩漾啊。他摸了摸鼻子,嚴肅而又認真地說:“需要幫忙時儘管來找我。”

端了兩疊哈密瓜回到沙發上,放好後取了塊給賀文昆,眨了眨眼說:“你猜我有沒有添加什麼?”

以前的除夕夜,每次快到零點時賀文昆才會出現在前廳,而今年有小桐陪著,就算是坐在這裡看電視的感覺也十分地好,他的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接過哈密瓜一口咬下去,“小桐,你想添加什麼?”

賀老爺子看著這幾個年輕人,心中倍感欣慰,他的孫子終於找到了那個和他契合的人,而雲帆和莫言那兩個孩子也修成了正果,現在就只剩下衛淺一個人還沒著落了,他清了下嗓子說:“衛小子你啥時也帶另一半來讓老頭子瞧瞧?”

“賀爺爺,明年一定帶來給您瞧!”衛淺笑著打哈哈。

“明年沒帶的話,就讓小昆給你綁一個回來。”賀老爺子眼角彎彎,語氣卻帶著幾分嚴厲,像在表明他所言非虛。此時電視裡正在倒計時,隨著新年的鐘聲敲響,老爺子大聲宣佈:“零點過了,大家都去睡了吧。”

眾人於是作鳥獸散,新一年開始了呢……

這個年對Z市的李家來說,簡直可以用愁雲慘澹來形容。李勤還在醫院靜養,李堅的媳婦在忙著清點財產,李堅在照顧李弘信,這孩子已經出院,就是腦子還需要時間恢復。李弘林則被送到了戒毒所。

李昕面色陰鬱地坐在辦公室,點了根煙吞雲吐霧,他旁邊的煙灰缸裡,已堆滿了煙頭。元旦過後,他的日子就變得異常忙碌,沒有一天消停過。

自從XX酒吧特大火災案發生之後,政府對公共場所的消防安全監控的非常嚴格,在春節期間各大商場都將面臨消防臨檢,他剛組織人員緊急排查消防隱患,又接到稅務局進場審查納稅情況的通知。

他從不知道,經營一家百貨公司還有這麼多的突發事件,查稅事件還沒結束,各大商場年前的促銷計畫就泄了秘,然後對手公司打出了更加優惠的促銷活動,臨時更改策略顯然挽救不了這種被動的局面,最後經董事會研究決定仍按照原計劃進行。可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商場還接到了顧客投訴涉嫌價格欺詐,另外奢侈品專櫃居然還被曝出售假冒偽劣產品。

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就像這次稅務局的審查太過於突然。他聯繫了內部人士好酒好菜招待外加包了幾個很大的紅包後,總算找到了點眉目,據說是有人投遞了益天集團偷稅的證據。他仔細分析了一下,能夠取得這種資料的人必定是公司內部的核心骨幹,而這個節骨眼上誰會做這種事情?難道是李堅想利用這種手段拖垮他?李堅一直懷疑是他在親子鑒定那件事上搞了鬼,最近總做些拖他後腿的事,很大可能會採取兩敗俱傷的策略……

另外,他嘗試去聯絡過地頭蛇強哥,想採取些特殊手段打擊下對手,可之前明明有過良好合作關係的強哥不但一口拒絕了他,還說他有個兄弟在益天百貨買了袋大米,吃了後一直拉肚子,做了檢查才發現那大米就是報紙上刊登的毒大米,末了強哥冷酷地說擇日上門收取賠償金二十萬。他有些氣結,這不是明顯的敲詐麼?

公司的事情多如牛毛,供應商催款的電話源源不斷,高層管理人才開始流失,也許他該去把簡嵐挖回來才對,現在這個特助怎麼看都覺得處理突發事件的能力不足。他有些煩躁地扒了扒頭髮,老爺子什麼時候才把他那部分股權釋放出來?等他真正撐權了一定要把這些吃裡扒外拖後腿的全部趕出去……

62血債Ⅰ

儘管彭澤很想在第一季度將上市相關材料報到證監會,但由於審計報告的推遲以及可行性研究報告遲遲定不了稿,以至於招股說明書也無法預期完成。

後來在眾人的齊心協力下,終於在四月中把所有的資料準備齊全,彭澤帶領業務公司的董事長董事會秘書奔赴B市,剩下的人留在S市隨時待命。

這個項目的主辦人也終於敲定,高遠的准保資格剛好卡在馬上要過期的節骨點上,所以彭澤將這個名額給了出力最多負責的模組也最多的梁思銘。

梁思銘終於得償所願,他興奮地在辦公室吆喝:“今天晚上我請大家去禦庭軒吃飯啊!”

專案組的成員正處於沒事做的狀態,聽到這個邀請後大家回應的十分積極。

高遠冷嘲道:“還不知道能不能順利過會呢,現在就這麼高興會不會太早了?”雖然彭澤給他解釋了為什麼把這個主辦人的資格給梁思銘,但他還是相當的不爽,憑資歷來講,他比梁思銘多了何止一個臺階?另外他覺得之所以這個資格會丟失,李希桐也有一定的責任,先不說梁思銘是他的導師,就說財務分析這一部分,如果不是李希桐鋒芒畢露,掩蓋了他的長處,他又怎麼可能不在最核心的部分露風頭?又怎麼可能被公司漠視?可是,李希桐的背景擺在那裡,他只得遷怒于梁思銘。

李希桐對這些漠不關心,他對梁思銘不經過他的同意就替他報了證券從業資格考試感到揪心,雖然這個資格證書很重要,但他多少年沒參加考試了?關鍵是賀文昆的態度也很奇怪,仿佛很樂意送他去考試似的。

賀文昆則覺得梁思銘這個人有點意思,居然一直用導師的身份嚴格要求小桐,雖然他同樣對梁思銘的擅做主張感到不滿,但看到小桐捧著好大幾本書在那裡慢慢啃著,覺得小桐是認真地想往這條路上發展,也就沒有追究。

春去夏至,Z市金融大廈第一期工程到了驗收環節。賀文昆不但派出了專業的驗收人員,還和李希桐一起到了Z市。抵達的第一天,就下了傾盆大雨,據酒店裡的服務生說,這雨下了有半個月,潮濕的連牆壁都開始冒水汽。

益天建設此時的景況不怎麼好,市規劃局調查認為金色家園涉嫌違法用地和違章建設,作出罰款2500萬的行政處罰。益天建設不服處罰將市規劃局告上了法庭。在4月中旬一審判決已經下達,判定規劃局於2011年X月XX日作出的(2011)XXX號行政處罰決定書有效,益天建設接受處罰後的違法建築物(金色家園商住樓)同意保留使用。雖然益天建設當庭表示上訴,但勝算不大。如果接受處罰的話,就勢必要籌措2500萬的資金。可益天建設的流動資金大部分已經被李昕挪用填了益天百貨的窟窿,現在就等著金融大廈這個大項目的收益來救急。

李希桐翻了翻金融大廈一期工程的驗收報告,覺得整件事情可以結束了,他連連冷笑了幾下:“費了整整一年的時間,看樣子速度還不是很慢。”

賀文昆說:“鋼筋使用量縮減了5%,層高低了2釐米,防震等級也沒達標,還好建的不是主樓,不然這個爛尾還真不好收。”

李希桐斜睨了賀文昆一眼,“不要說得這麼嚴重,這只是對益天建設的要求嚴格了點。”

“明天的會議你和我一起去不?”賀文昆將報告合起,認真地邀請。

“去,我當然要去,這麼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一天我怎麼能不去?靳修呢?他給我安排了個什麼角色?”李希桐的神情有些興奮,籌謀了這麼久,終於可以享受這些人美夢破裂的痛苦,他能不高興麼?

“靳修和簡嵐在安排明天的會議吧,你的資料準備好了沒?”賀文昆的黑眸中有著無限寵溺。

“當然準備好了,我嘔心瀝血佈局籌謀就為了這一天,能不早準備好麼?”

第二天,會議地點依然在新洲大酒店,大會當中賀氏集團提出了幾個需返工的地方,直接給了益天建設一個當頭棒喝。

李昕說:“按業界不成文的規定,這些其實也是合格的。”

靳修面無表情的回:“您也說不成文了,我們現在按成文的規定來要求履行合同的。”

這個專案對益天建設來說意義重大,如果返工的話,加大成本不說,項目延遲還得支付違約金,這無疑是雪上加霜。會後李昕約賀氏集團的當家一起吃飯,想看試試能不能私下溝通。賀文昆並沒有拒絕,只是讓靳修將人帶到他的客房。

李昕來的時候,賀文昆斜靠在沙發上閱讀驗收報告,李希桐正在喝咖啡。

“賀先生你好,能不能和你單獨談談金融大廈那個項目?”李昕謙恭有禮地說,對於賀家這位當家的傳聞,他聽過不少。至於他旁邊的那位年輕人,他有那麼點印象感覺好像在哪見過。

賀文昆的眼神有些冷,“要是你現在不想談就可以走了。”

李昕看了看旁邊的年輕人,對方好像一直在喝咖啡徹底無視他的存在,他訕笑了下說:“你看我們合作的這個專案,如果按業界的不成文的規定來看,是完全可以通過驗收的。”

賀文昆抬起頭直視著李昕,“我不管那什麼不成文的規定,我只要求貴公司按成文的規定履行合同就好。”他那獨特的冷嗓音,給五月的天增了絲寒意。

李昕於是列舉了業界的一些作法,想試圖說服賀文昆。正當他口若懸河誇誇其談時,李希桐笑眯眯地打斷他:“李先生,你有沒有意願出售益天建設?”

“我為什麼要出售益天建設?”李昕有些愕然,老爺子也不會同意吧。

“如果你不出售,那這個項目估計有的耗了。”李希桐笑的如沐春風,其誠意堪比保險推銷員,“我記得你有個侄子叫李弘揚?”

李昕終於想起在哪見過這個年輕人了,當初他還以為是簡嵐的男朋友,這人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可他一向也是個人精,於是裝出一幅很惋惜的神情說:“是有個侄子,可惜天妒英才,他去年在一場意外中死了。”

“真的?”李希桐把玩著手中的咖啡杯,“你看賀少也在,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你不是給過他家一個殺手一筆錢?”

李昕背上有些冷汗,殺手有殺手的職業操守,也負有對客戶資料保密的義務,這個年輕人又從何得知?他又不是被嚇大的,“李先生可真會說笑——”

“說笑?你看我這個樣子像是在說笑麼?”李希桐露出譏諷的笑,將面前的一堆檔丟給李昕,“你好好看看這些檔,然後把那幾份協議簽了,這樣的話你還可以得到五千萬,否則我就將這些證據直接交給警方。”

李昕拿起證據逐頁翻看,這些資料詳細地記錄了他和那個殺手交易的細節,甚至連李弘揚死亡的細節都有,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儘量使自己看起來很自然,並嘗試著向賀文昆求助,“賀少——”賀少應該不會允許這個年輕人喧賓奪主才對。

賀文昆的神情依然沒什麼變化,他指了指那些檔,“按小桐說的去做。”

“可是我並沒有權力拿新洲旗艦店的房產進行質押。”李昕焦急地說,雖然這件事攸關他的性命,但沒有了益天集團也等於要了他的命。

“這個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簽字就行了。”李希桐露出風度翩翩的微笑,“你看你簽了這幾份協議後,益天建設的行政處罰不用管了,金融大廈的違約不用操心了,最重要的是,你也不用擔心我將這些證據提交給警方,另外我還會支付你五千萬的現金。你看益天建設現在的償債能力,連五百萬都支付不起吧?”

“你這是脅迫——”

“你這個殺人犯跟我談脅迫?得,你其實可以去告我的。對了,我只給你五分鐘時間考慮,過了五分鐘我的心情就會變得不好我就會看不上你那個破公司然後我就會將這些證據提交給警方。OK,過了十秒。”李希桐拿出手機認真地計時。

“賀少,如果我犯了罪,那個殺手也脫不了干係。”李昕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向賀文昆求救,他記得賀文昆是與李弘揚有仇隙的,況且那個殺手是賀家的。

賀文昆說:“我會幫那個殺手安排詐死的。”殺手通常有許多身份,抹掉其中一個對他們來說是很簡單的事。

李昕很想掀桌子,他總算瞧出了賀文昆是抓住他的把柄,故意協助那個年輕人迫使他簽訂這個不平等協議,他在金錢、益天建設和他的小命之間來回搖擺了兩分鐘,最後還是妥協了,抓起筆嘩嘩地將協議全簽了,“錢呢?”

“祝我們合作愉快!”李希桐將檔一一收好,然後提出個銀色箱子打開,“這是一百萬現金和四千九百萬的現金支票,每張支票100萬,共49張,你清點下。”

這明顯是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陷阱,李昕只覺自己脊背發寒,不然怎麼可能有人帶那麼多錢出門?他雙手微有顫意,臉色變得蒼白,是不是他出了這個門就會被人追殺?

“你放心,這現金支票肯定能兌現的,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賀少啊,你看這支票都是他簽的,要是你現在去銀行兌現的話我還可以派人送你去。”李希桐臉上的笑依然很誠懇,就像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好夥伴。

李昕擦了擦頭上的冷汗,膽顫心驚地問:“出了個門,我會不會被追殺?”

“怎麼會?雖然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但是誰會知道你攜帶了鉅款?你擔心賀少追殺你?那更加不會,我是多麼誠心誠意地和你談合作,如果要殺你又何必多此一舉。”李希桐一邊享受著李昕的恐懼,一邊好心地安撫。

最後,李昕還是選擇了即刻去銀行兌現了支票,收到這個消息時,李希桐的嘴角浮起了一個優美的弧度。

到了晚上,李希桐和賀文昆又去拜訪了李堅。

李堅對於這兩個人的來訪感到相當的震驚,但在他看過那些檔後,在質押協議上戰戰兢兢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希桐說:“如果不進行質押,益天建設又怎麼能融到這麼多資金?只要益天集團撐過這一關後屹立不倒,你還是集團的副總裁,還可以享受這富貴榮華。”

“可是資金呢?”李堅疑惑地問。

“已經支付給李昕了,你看,他已經簽收了。”為了表示誠意,李希桐甚至還拿出了付款憑證。

李堅眼中閃過兇狠的光,李希桐露出了然的神情,“有什麼問題就是你們自己的事情了,往後還請多多指教!”說完這番官方式的客套話後,兩人起身離開。

半個月後,報紙用了大篇幅的版面刊登了益天集團陷入財務危機,代理董事長李昕攜帶鉅款潛逃的新聞。已經成為益天建設最大債權人的賀氏集團,向益天集團發出了最後通告,益天集團再不支付金融大廈一期工程因品質和延誤工期的問題而發生的違約金和損失費的話,賀氏集團將收回質押物新洲旗艦店抵債。

李勤接到消息後,氣怒之下病情加重轉入了加護病房。

這一天天氣很好,風和日麗,六月的天已開始冒暑氣,李希桐心情很好地來醫院探望病人,長相俊美氣質優雅的他捧著一大束鮮花一踏入醫院,就變成了眾人注目的焦點。

進入病房後,他先是接受了二嬸的千恩萬謝,沒辦法,老爺子現在還能躺在這裡接受昂貴的治療,都是他用新洲旗艦店的剩餘價值換來的。他安撫了下這個明顯老了好大一圈的女人後讓她去外面等著,他有幾句話單獨和老爺子談。

李勤這大半年來身體情況一直不怎麼好,雖然神智還清楚的很,但眼神卻不怎麼好了,他睜著渾濁的雙眼,看著面前的年輕人,仿佛在揣測他的來意。

李希桐禮貌地說:“老爺子,李昕攜帶鉅款潛逃了,李堅為了籌資支付行政處罰轉讓了益天百貨幾家虧損的分店,這事情您知道了麼?”

這番話引起了老爺子一陣劇烈的咳嗽,可他毫不在意,繼續說:“益天百貨這半年來一直虧損入不敷出,開門一天就虧一天,所以也沒能賣個好價錢,唯一值錢的新洲旗艦店也抵押給了賀氏集團。賀文昆那人童叟無欺的,那剩出來的錢肯定會給你們的,所以您安心養病,不用擔心醫藥費不夠。”

“你是?”老爺子艱難地問了一句。

“我?我是S市的李希桐。您的孫子李弘揚讓我代他向您問好,順便讓我問問您,當年您放縱李昕買兇殺人,可曾有過一絲心痛和後悔?”李希桐依然在笑,可那笑已有些猙獰。

“小揚?那個敗壞門風的不孝子!”老爺子又咳了幾聲,小揚一直是他心中的刺,拔的時候雖然痛了點,但痛過後他李家列祖列宗總算能夠抬頭挺胸做人了。

李希桐說:“數年心血毀於一旦,眼睜睜地看著親生骨肉相殘卻無力回天,這種心情是蠻糟糕的——別激動,別吐血,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要知道這一切之所以會發生,完全是因為李弘揚死的不明不白啊,所以您可得好好保重身體,看著這演出結束落下帷幕。”

這聲音帶了絲血意,這笑容也帶了絲冰冷。老爺子聽後情緒波動劇烈又吐了一口血,李希桐見狀拉了下鈴,二嬸沖了進來,“好好照顧老人家,不用擔心醫藥費。”臨走前,他依然友好的像個慈善家。

63血債Ⅱ

李希桐和賀文昆會合後,兩人登上了私人飛機,然後降落到太平洋中間賀家的私人小島上。

李昕正在這島嶼邊上的一個小洞穴裡做客,不過他現在境況不怎麼好,所處的洞穴雖然很乾淨但只有尺寸方圓,另外他懷疑他的雙腿已經斷掉,每動一下就感覺痛到骨髓裡去了。

這事還得從十幾天前說起,他將現金全部轉存到他的帳戶後,剛回到家,就有一顆子彈從他頭頂擦過,當時他就給嚇出了一身冷汗。李希桐說賀少不會對他動手,那現在這個要殺他的人又是誰?他心驚膽顫地度過了一夜後,第二天李堅就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質問他那資金的事。雖然他已料到賀少會採取同樣的手法逼李堅簽字,但他還以為他們也同樣會付錢給李堅的,沒想到事實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將這大半年所發生的事過濾了一下,懷疑賀少其實是想吞併益天集團的,金融大廈那個專案只是個誘餌。想通了這一層後,他把事情給李堅說了說,可李堅明顯不相信他,兩個吵了一會還差點動了手,最後也沒能取得一致意見。李堅走後,他開始給自己準備後路,益天集團看樣子也撐不了多久了,留下來無疑是死路一條,以賀少的殘酷無情,說不定會選擇永絕後患一勞永逸,說不定會在吞併益天集團後再將那些證據提交給警方,或者找人滅了他。

他惶惶不可終日,提心吊膽地躲過了兩次狙擊,開始不動聲色地將資產套現轉移,準備先去國外避一避。可沒想到他駕車前往飛機場的時候,被後面的一輛車子給撞了,他明明記得自己掉下了高速公路,怎麼睜開眼後他會在這個地方?先是慶倖了自己福大命大逃過一劫,然後開始打量他所處的環境。這裡應該靠著大海,因為他能夠清晰地聽到海浪聲。

這個洞穴不是很深,距唯一的出口有個五米左右,但這五米卻是個十分陡峭的斜坡,對於一個連動一下都十分困難的人來說,無異是隔著千山萬水。右手不遠處有個箱子,是他出門時隨身攜帶的,他把箱子扒到身邊打開,裡面的錢一分都沒動過,可見把他救到這裡的人不是謀財害命的人,但是,他的身邊除了這個箱子外什麼都沒有,沒有食物也沒有水。

他在孤單寂寞和痛楚中呆了一整天後,第二天終於看到了一個年輕人,他經過一番思想後還是決定向這個年輕人求救,當然在這之前他已經把他的錢財藏好了,“小夥子,你能不能幫找個醫生來?”

“醫生?我就是醫生,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你?”那小夥子笑得很燦爛。

“那你可以幫我瞧瞧我的腿麼?”李昕問道。

“你的腿我昨天不是替你看了麼?你還沒給我診金呢,你得把上次的診金付了我才會給你看,要是沒有我,你的腿早就廢了,你都不知道你自己受了多重的傷。”年輕人絮絮叨叨地說。

“那要多少診金?”他隨身攜帶了200萬,足可以看許多雙腿了。

“100萬。”年輕人回答。

“天啦,這怎麼可能?看個腿需要100萬,你這是在搶錢吧?”李昕咬牙切齒地說。

“我又沒強迫你找我治腿,愛治不治。”說完年輕人就要走。

“等等,你能不能找點吃的和水給我?”李昕趕緊說,他一天一夜沒吃沒喝了,這會又餓又渴。

“可以呀,一個麵包50萬,一瓶水也要50萬。”年輕人又蕩漾起燦爛的笑,那神態就像是看見生意在像他招手。

“天啦,我寧願餓死!”李昕繼續躺回地上,他雖然沒碰上謀財害命的強盜,但碰上了一個愛財如命的神經病。

他覺得那個神經病一定是心情愉快地從背包裡拿出了麵包和水,然後故意坐在洞穴門口不遠處吃喝,他甚至還可以聽到那個神經病吞咽食物的聲音,他抱緊自己的肚皮又熬了半個小時,這半個小時就像半個世紀那樣悠久,而且這期間除了門口的神經病再也沒有人經過,最後他實在餓的受不了,打開箱子拿出一疊鈔票丟上去,“你能不能給我瓶水?”

那個年輕人歡快地丟了瓶水過來,然後撿起鈔票數了數,“你昨天的診金還沒付啊。”他不滿地說。

“我昨天又沒強迫你幫我治腿。”李昕沒好氣地回答。

“你說的好像有道理。”年輕人面帶遺憾地走了。

“喂,你等等——”可惜年輕人已經走遠聽不到他的呼喚了。

第三天,正當李昕覺得他餓的腸子都快被消化了時,他聽到那個神經病在唱歌。緊接著他聞到了一陣烤肉的香味,他頓時覺得肚子裡的饞蟲都爬到血液裡了,他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渴望過食物,“喂,你過來。”他用力喊道。

那個年輕人很快出現在洞口,很有禮貌地說:“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你?”

“你叫什麼名字?”李昕有氣沒力地說,等他好了後他一定要給這個愛財如命的傢伙好看,一定找人滅了他!

“我叫雲帆。”

“雲帆,你能不能再幫我給醫院打個電話?”只要能從這裡出去,到了醫院後,他還愁沒有東西吃?他昨天被這個財迷氣糊塗了,好在他後面很快就想到了這一層。

“電話?這裡沒有電話,也沒有醫院。”

“那你能不能把我從這里弄出去?”他在這裡呆了三天,就只見過雲帆一個人。

“不能。”雲帆拒絕的很爽快。

“你把我弄出去我可以給你100萬。”李昕試著收買這個財迷。

“要是你把所有的錢都給我,那我可以考慮下。”雲帆想了下笑著說。

把所有的錢都給他?那還不如要他的命呢!他寧願在這裡等著腿好自己爬出去,糾結了下他想起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這我怎麼知道,我來的時候你就在這裡了。”雲帆神秘兮兮地又加了一句:“估計你得罪了什麼人,然後被拋屍棄在這裡了吧。”

“那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儘管他懷疑雲帆是在撒謊,但他現在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但肯定是在世界的某一個角落。”

“那你能不能給我塊麵包?”昨天那瓶水他有省著喝,今天還有小半瓶呢。

“50萬,先付錢。”雲帆很爽快地說,“你要知道在這裡最珍貴的就是食物啦。”

李昕把箱子連同裡面的錢都丟了出去,他準備請這人給他看腿了,因為不能動的他永遠處於被動狀態,就得一直接受這個雲帆的敲詐,“給你150萬,你來幫我看看腿。”

雲帆收到錢後,丟了塊麵包和一包藥下來,“照著說明把藥吃吃就行了。”

“你就是庸醫吧!看都不用看的?”他覺得這100萬花得可真不值。

“不就是腿斷了嘛,我前天就看過啦。”

“那多久能好?”李昕問,他真是一天都不想在這裡呆下去了。

“我怎麼知道?”然後李昕就眼睜睜地看著雲帆走遠了。

第四天,李昕又是被一陣烤肉的香味給饞醒的,這個時候他覺得他餓可以吃下一頭牛了,他對著洞口喊:“雲帆,你快過來。”

雲帆拿著一隻烤雞出現在洞口,“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你?”

“我昨天已經把錢都給你了,你能不能再給我點麵包和水?”

“你不是還有銀行存款麼?我看見你的個人支票薄啦。”

“你這個貪得無厭的傢伙一定會遭天譴的,一隻雞多少錢?”

“200萬,先付錢。”

“那給我一隻雞一瓶水一塊麵包!”李昕摸出支票薄撿起雲帆丟下來的筆,開了張300萬的支票,在饑餓面前他已經放棄掙扎了,只盼著早點好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雲帆又丟了個小盒子進來,“把支票放在盒子裡丟過來啊,我得先驗票!”

“要是我不付錢你就這樣讓我餓死?”

“那是自然,我又沒有要救你的義務。”

“你其實是來殺我的吧?”

“怎麼可能,我這麼愛好和平的人怎麼會殺人,你看只要你付錢,你要的東西我儘量給你找來。”

“那你是故意來訛詐我的錢的?”不然怎麼一直不肯把他弄出去?

“怎麼會,我這提供的可是公平的交易,沒有人強迫你的。”

後來李昕學會了聽天由命,買的東西就越來越多,比如說止痛片鎮痛劑褲子紙巾之類,他行動不便後排泄物也只能就近解決,搞得裡面臭的他自己覺得快瘋了,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遭受這樣的恥辱,在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打擊下,他覺得他遲早會瘋掉。

可這種看著自己的錢嘩嘩地流失變成個窮光蛋的感覺更糟糕,簡直就像是拿把刀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肉一樣。在他的銀行存款只剩下五萬塊的時候,為了保住這剩下的錢,他寧願忍受饑餓和惡臭也不願意花掉它,他天天祈禱有其他人來發現這個該死的洞穴,天天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雲帆,可是奇跡並沒有出現,他的腿雖然沒有之前那麼痛了,但依然不能行動,他的神志也漸漸地陷入癲狂。就這樣,又過了四天后,他已經餓得不成人形就像是一具活屍。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餓死的時候,洞口傳來了腳步聲,他睜開酸澀的眼,迎著亮光看著洞口的人,這還是他來到這個鬼地方後見到的除了雲帆之外的第一人,上天終於聽見了他的祈禱派人來救他了麼?得救以後他一定要改信基督教!他掙扎了幾下開口呼救,可聲音虛弱的連他自己都聽不清楚了。

賀文昆叫人把李昕從洞里弄了出來,大半個月過去,這人看上去就像個乞丐,再也不復當初那幅道貌岸然的樣子,不仔細辨認的話根本就認不出原形。

從洞裡出來後,李昕的神志恢復了一些,明媚的陽光照射在臉上,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覺陽光的美好。

李希桐打開一瓶水,笑著問道:“李先生,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李昕盯著那瓶水,雙眼冒出貪婪的光,瀕臨死境後,他現在的求生欲望十分的強烈,只要給他食物和水,讓他做什麼都行。

“你看你就這樣跑路了給我造成了不小的困擾呢。”李希桐狀似很糾結地說,“看到前面那片大海了沒?據說李弘揚就是死在那裡的,他流了很多很多的血,把附近的海域都染的鮮紅。你要不要去嘗試下這種滋味?”

明明是在大好的陽光下,他竟然覺得眼前的人像是來自地獄的復仇之神,“我——和你——有仇?為——什麼?”李昕含糊不清地吐了幾個字。

“為什麼?你沒看到李弘揚渾身是血地站在你身邊嗎?你不是很想要益天集團麼?你不是很喜歡金錢麼?所擁有的一切變成泡沫的感覺如何?”李希桐覺得有一種近乎扭曲的快感,他晃了晃瓶中的水,那殘忍的語調卻像是施洗者在傳揚福音:“是不是很想吃東西喝水?是不是覺得生命在一點一滴地流逝?感受自己慢慢地——慢慢地死去的過程很銷魂吧?”

賀文昆側身將李希桐抱在懷裡,“小桐,那些過去的你不必再放在心上,回去了。”

這是他謀殺了李弘揚的報應麼?李昕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正當他覺得他已經踏入了鬼門關時,隱隱約約他聽到一個天使般的聲音說:“你只要付我五萬塊,我就把你從這裡送出去。”再一次睜眼,他發現自己在白色的病房裡,他的妻子正坐在一邊哭泣,他茫然地動了動眼珠子,那瀕臨死亡的饑餓排山倒海般襲來,像是在提醒他,過去的那十幾天,並不是他做的惡夢……

同一時間碧海雲天一樓前廳,雲帆一邊品茶一邊感歎道:“一吃東西就吐,每隔一天雙腿的神經就會痙攣痛至骨髓,這後遺症還挺嚴重的,我敢打賭他寧願在那個洞裡餓死。”當然這與他在最後的晚餐裡添了點額外的贈品有一定的關係。

李希桐心情很好地說:“我這樣善良的好公民,怎麼可能會沾染血腥背負人命?”死亡有的時候是一種解脫,只有生不如死才是還債的最高境界。

“你只會無限放大別人的欲望再讓人求而不得吧。”雲帆笑眯眯地吐槽,“這十幾天我賺了好幾千萬,比我上班划算多了!”一個麵包賣五十萬的感覺太爽了。

李希桐陰惻惻地說:“有五千萬是我出的,速度上交!”

“不是賀少出的麼?”

“是我向他借的好不好。”

“小桐你也太矯情了,還用得著「借」字?”

“我和他打賭,只要我在一個月之內把這五千萬兜一圈再追回來還給他……那錢呢?”

“那你不早說,我已經上交了。”雲帆很惋惜的攤手:“你也知道我沒時間去兌現支票的。”

李希桐聽後萬分高興十分積極地去二樓書房找某人索取他的賭注。

莫言說:“你應該告訴他,靳修已經把這錢轉回Z市的那個專案了。”

“可是他又沒問。”雲帆握著莫言的手,眼中有著濃濃的情意:“聽說塞班島的鳳凰花開的不錯,我們去看看吧。”

64意外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Z市李家的沒落,益天集團的破產,這本就在李希桐的計畫之中。借屍還魂後他的目的已經達成,那些舊債已清算完畢,頓時覺得這借來的一世還算是比較圓滿,要是能夠把某個極品美味大餐吃下肚,那這人生就更加圓滿了。

這天氣一天比一天炎熱,他眼中的企圖一天比一天明顯,沒辦法,這人生總得找點盼頭才行。他覺得那個表哥的腹黑陰險值當真是史無前例,每當他自認為快要成功時,總會出現一些逆轉的情況,以至於每次都差那麼一點。可儘管如此,他定下的目標焉有放棄之理?

七月中旬的一天,正當他看著窗外的藍天絞盡腦汁思考策略時,彭澤他們將上市材料回饋意見帶了回來。回饋意見共十五條涵蓋了從業務技術到財務分析,提出的問題既尖銳又關鍵,比如說業績為什麼會在2010年出現大幅度增長請解釋,地方政府制定的稅收優惠是否計入非經常性損益請說明等等。

彭澤總結說:“這次回饋的意見相對別的公司來說算少的,但是都是些需要仔細解釋說明的問題,而且我們的時間有限只有二十天,所以這段時間還請大家繼續努力。”這一句話就決定了專案組繼續加班的命運。

所幸強明技術的領導班子比較善解人意,他們認為上次在海邊集中開會研討的方式更有成效,這次給項目組在避暑勝地茵特蘭大酒店定了三天的行程。這茵特蘭大酒店位於S市的北部梧棲群山之穀中。北部這些群山峻嶺雖然不是很高但主峰海拔也有個七八百米,擁有不少珍稀動植物資源,是國家級的風景名勝區。

賀文昆與李希桐兩人經過溝通協調後,很快就達成了一致意見,賀文昆去義大利處理公務,李希桐則去避暑山莊參加研討會議。他倆雖然並不像以前那樣總膩在一起,但兩人之間的羈絆越來越深,默契也越來越好,通常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明白對方的心意。

這次行程項目組定的出發時間是下午四點,考慮到景區內禁止大型車通行,所以安排大家自己駕車前往。而賀文昆為了能夠與小桐的時間同步,他也定在了同一天出發。

早上上飛機前,賀文昆親了親李希桐的額頭,盯著他的眼睛鄭重地說:“小桐,等你這個項目結束,我們去一趟英國吧。”雖然他認為去不去見趙心琳女士無所謂,但她畢竟是小桐這身體的生身之母,與小桐現在的身份息息相關,總得去報備報備,主要是他要讓這些相關的人都知道小桐是他的。

李希桐也看著賀文昆,笑著問:“你這是準備去見家長?”

“嗯。”賀文昆嘴角勾起優雅的弧度。

“只要你心甘情願躺著讓我上一次,我就考慮考慮。”李希桐眉角微抬露出挑釁的神態。

賀文昆露出溫和的笑,他又親了親李希桐的臉頰,“就這樣說定了。”然後帶著衛淺和幾個黑衣人登上了私人飛機。

李希桐看著飛機起飛消失在視野,樂得眉眼彎彎,“這主意不錯,哈哈。”想起這個冷漠又優雅的人在他身下輾轉呻吟的樣子,他興奮的直蕩漾。

捧著本考前必讀看了大半天,一直看到下午四點才出門,李希桐照著楊芬發給他的地址,打開導航儀,駕著車子朝梧棲山前進,這還是他第一次去那裡,光是從南到北橫穿S市就花掉了他一個半小時,抵達山腳的時候已經快到六點,據說上山還得再開一小時,那麼六點在茵特蘭大酒店集合的約定,他是無論如何也趕不上了。

好在夏季的白天比較長,路邊的風景還不錯,山上的空氣很清新,再配上明快的輕音樂,這一切令他心曠神怡,要不是楊芬每隔半小時就打電話來催,他的心情會更加愉快的。

可他抵達群山腹地一個孤伶伶的山莊前時,他的好心情受到了影響,這個山莊怎麼看怎麼簡陋,楊芬發給他的地址沒錯麼?要不是在院子裡看到了高遠,他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小李,你怎麼才來?”高遠的語氣有些不滿。

“路不熟找了一會,他們都到了沒?”李希桐禮貌地微笑。

“會計師和律師還沒到。”

原來還有比他更慢的人,會議安排是從明天開始,所以今天晚上到的遲也屬正常吧。這時天色已黑華燈初上,高遠朝他走了過來:“小李,你肩膀上有什麼東西?”

他剛一側頭,忽然眼前一黑,最後的神志在淚奔,他居然第二次被人迷暈了,這個高遠到底想做什麼?他用力掐著自己,儘量想使自己保持清醒,隱約感覺自己被綁了起來,還聽到一個聲音在說:“小李,你別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可惜他實在拼不過這個藥效,徹底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他被綁在一個四方凳子上,這個房間看上去就像在地下室,連窗戶都沒有。

不一會兒,那扇狹小的門被打開,一個大塊頭走了進來,燈光下這人的神態有些猙獰,李希桐冷聲問道:“你是什麼人?”

大塊頭怪笑了兩聲:“怎麼,你不記得我了?衛淺的弟弟,我臉上的傷疤還在呢,你說我該怎麼報答你?”說著還指了指額角那條長疤。

李希桐仔細回想了下,他對這個滿臉橫肉的人沒什麼印象,但他只扮過一次衛淺的弟弟,莫非是當初在酒吧的那個人?他陰笑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衛淺的弟弟,那你還不快點把我放了!”這傢伙的傷疤和他有什麼關係。

“挺囂張的嘛,看你能囂張到幾時!”大塊頭伸手摸了摸李希桐的臉,“這小模樣在床上一定很銷魂吧,不然怎麼能勾引油鹽不進的賀少。”

“趁早放了我,你還有活命的可能。”李希桐的頭腦異常冷靜,“只要放了我,我可以既往不咎然後再給你一筆錢。”他現在處於被動狀態,雙手雙腳被綁得動彈不得,決定先採取懷柔政策。

大塊頭嘩地扯掉了李希桐襯衫的一粒扣子,色迷迷地盯著那性感的鎖骨,“被賀少□過的人,那滋味一定很銷魂。”

這時門又開了,高遠走了進來,他看了看眼前的景象,厲聲喝道:“你是誰?”

他之所以要綁架李希桐,是因為一個月前證券業協會的那人暗示他,只要他把李希桐帶到這裡關一個晚上,就讓他在別的項目上掛個名再給他弄個保薦代表人的資格,並且還給他在B市的證券公司安排個副總的職位。那條件對他來說是具有非常大的誘惑力,他也知道錯過了這個機會,他可能這輩子再也無法獲取那個資格了,況且他也十分憎恨李希桐這個人,很想給他個教訓。自從李希桐一改紈絝好好工作後,搶走他的風頭不說,還無視他的存在,公司還把本屬於他的主辦名額給了他的導師梁思銘。得知強明技術安排的這次行程後,他覺得這是老天給他的機會,就把李希桐迷暈後就帶到了這裡。這個地方他有提前來觀察過,整個半山腰都有幾棟剛裝修還未交付的別墅樓,附近一個居民也沒有。可是他才出去一會,這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我是誰?當然是從天而降的護花使者了。”大塊頭直起身,朝高遠露出一個微笑,緊接著抄起旁邊的椅子就朝高遠狠狠地砸了上去。

李希桐忍不住閉了閉眼,斯文書生與職業混混顯然不是一個級別的,很快高遠就被砸的口吐鮮血,椅子也被砸的四分五裂。正當大塊頭將高遠往死裡揍的時候,門口又來了個人阻止了他:“六哥,你還是等凱哥來了再說吧,凱哥看上那小子好久了,你要是動了他,凱哥肯定會生氣。”

大塊頭朝高遠又踹了一腳,然後朝冷眼旁觀的李希桐走去,“老子今天一定要上了他!”

李希桐看了看被撕裂的襯衫,露出一個風度翩翩的笑:“我不喜歡被人用強,你解開繩子,我們還可以玩得盡興點。”

這笑容晃花了大塊頭的眼,大塊頭的喉結動了下,“果然是個極品——你以為老子會信你?”

“我倆力量懸殊這麼大,我還能對你怎麼樣不成?”李希桐儘量想辦法拖延時間自救,賀文昆這會應該在飛機上,還不知道要多久才會發現自己失蹤了,所以想辦法自救才是王道。

後進來的那個男人一臉不贊同地說:“六哥,我已經給凱哥打過電話,他說一會就到。”

“就你多事。”大塊頭罵罵咧咧了幾句,他只是仰仗凱哥的一個手下,不具備和賀少他們對抗的力量,在知道凱哥快要來的情況下,是斷然不敢擅自動作的。大塊頭朝高遠又狠踩了幾腳洩憤,然後和那人鎖上門出去了。

“高總?”李希桐看著地上滿臉是血的人,該不會是被打死了吧?儘管他不知道高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但他現在顧不上他了,那個什麼凱哥來了後,情況只會更糟糕,他得先想個法子解開繩子才是。

可那繩子也不知道是怎麼系的,好像是纏繞了無數圈。他折騰的兩隻手都磨出了血,那繩子還只有一點點鬆動的跡象,“喂,高總,你死之前先給我解開繩子啊!”要是這人起來幫他解開繩子的話,應該會容易許多。

高遠還剩有一點意識,這會聽到喊聲後幽幽醒轉,醒了後痛覺意識也恢復了,他感覺自己的雙手斷了,全身的骨頭碎了,“小李——我——不知道——會這樣——”那人只說關李希桐一個晚上給他點小小的教訓,他的行動應該很隱秘才對,這些人又怎麼會知道他倆在這裡?

“你有力氣就別說話,還不快點來幫我把繩子解開。”李希桐趕緊說,這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得速度閃,至於其他有的沒有的,他覺得可以等有空再說。

“我——恨你——你毀了我的——未來,我就想給你——個教訓——”

“我毀你什麼未來啊,未來還長得很呢,別廢話!”與其吐血講遺言,還不如快點來幫他解繩子。

“我的——希望——被你——毀了——”他的怨恨已堆積到了臨界點,“我的——保代——資格——”

“你怎麼廢話那麼多啊,快點幫我解開繩子!”李希桐的語氣有些著急,他真想將背上的椅子砸高遠身上。

“我的手——好像斷了——”

“我手上的繩子是你綁的吧?我的手機呢?你的手機呢?”李希桐並不知道他的手機被高遠關機拆解丟到山中去了,當然高遠也沒打算告訴他。

待高遠好不容易把手機弄出來後,李希桐催促道:“快點報警啊。”

“手機——壞了——”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個高遠也太不靠譜了。

義大利南部一座美麗的莊園裡,賀文昆正在閱讀近兩年的交易報告。這個莊園是老爺子在位時就購買的,是賀家在義大利的大本營。儘管賀家現在極少沾染軍火生意,但仍然與義大利的軍火世家保持著良好的合作關係。看完報告後他揉了揉太陽穴,估摸著小桐這個時候應該剛吃完晚餐,便給他打了個電話想聽聽他的聲音,雖然兩人分開才不到12小時,但他覺得已經開始想念那個人了。可聽到電話裡語音提示已關機時,他不悅地蹙眉,小桐怎麼會關機呢?

他略一思索就給彭澤打了個電話,電話一接通他就聽到彭澤吐槽:“賀少,你家表弟現在是越來越無視我這個上司了啊,居然到現在還沒出現。”

賀文昆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彭澤,你聯繫雲帆帶人去找下小桐。”掛掉後他又立刻給林伯打了個電話,確認小桐下午四點就出了門,聽到這個消息時,他全身籠罩了一層寒意,一顆心因為擔心而不上不下地懸了起來。

時間變得異常難挨起來,他覺得以雲帆他們的能力,不至於半小時了還沒有資訊回饋回來,而彭澤回饋的消息說快七點的時候,專案組有個女孩子和小桐通過電話,說那時小桐正在進山的路上。他起身叫來了莊園的管家,這個衷心耿耿的西西里島人在這個莊園服務了四十多年,將這裡的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條,“裡卡,幫我安排飛機回國,另外把衛淺找來。”

衛淺對賀少剛到就要回去的舉動表示不解:“賀少,今天晚上還有個宴會呢。”

“衛淺,這裡的事務你全權代理。”後院已經傳來了飛機的轟鳴聲,賀文昆臉色凝重地說:“小桐他——今天晚上七點後就失去了消息。”

“怎麼會這樣?”衛淺大驚,有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他看了看手錶,S市此時應該是晚上九點,也就是說,小桐失去消息有兩個小時了。

65引魂

晚上九點十分,雲帆在梧棲山中一個小山莊前找到了李希桐的車子。從車子的停靠點以及車痕來看,他斷定是小桐自己下的車。

莫言仔細查看了下現場,可黑夜中能夠獲得的線索有限,他低聲問雲帆:“小桐是第一次來這裡吧?”

雲帆點了點頭。

“有人告訴了他錯誤的集合地點。”光線不怎麼好的前提下,在這種地方看到熟人再停車的可能性太小了,除非那個熟人站在馬路中間。

“彭澤說他們預定六點在茵特蘭大酒店集合。”

九點二十分,茵特蘭大酒店客房。

彭澤問楊芬:“你給小桐發的集合地點是錯的?”

楊芬有些慌張:“彭總,我怎麼可能發個錯的地點給他?”

“小楊,趁賀少他們來之前,你還是坦白比較好,你要知道,賀少逼供的手段,不是一般人能夠抵抗得了的。”

楊芬急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我真得沒有發錯地點。”

“小桐的車已經找到了,你還有十分鐘。”以雲帆飛車的速度,也許用不了十分鐘,就會抵達這裡了吧。

“彭總——”楊芬哇地一聲大哭,“集合地點真的沒發錯,是高總說有事找李希桐單獨談談,他應該在半路攔下了李希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李希桐集中精力專心致志地對付反綁他的繩子。九點三十五分,他憑藉毅力和耐心終於掙脫了繩索,這應該要慶倖高遠是個非專業人士,那繩子除了繞的圈數比較多以外,並沒有系成那種越扯越緊的死結。揉了揉血跡斑斑的雙腕,忽視這皮肉之痛後他又感慨了下,這手變纖細了倒是靈活了不少。

這房間內除了兩把椅子外,什麼也沒有。他抄起四方椅就朝門邊走去,這門看上去品質還不錯,他踹了幾腳後驗證了這門的品質確實不錯。這門鎖——他猜測是那種原始的門栓掛鎖,不然從裡面怎麼可能看不到金屬鎖片?用力拉了幾下,什麼作用也沒有。

剛才出去的那兩人說那凱哥一會就到,以他一個人對付一群人無異是天方夜譚,所以當務之急是弄開那個從外面鎖上的門。他踢了踢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高遠,然後彎腰撿起被摔成幾塊的手機,裝好後怎麼也開不了機,扔在一邊繼續摸了高遠的口袋,除了車鑰匙外什麼也沒有。

蹙了蹙眉,他抄起椅子躲到門後,先是大聲喊了幾句死人啦之類,想吸引人前來開門,喊了好幾分鐘後,在他覺得自己的嗓子快啞了時,一陣腳步聲傳來,他屏住了呼吸。

大塊頭罵罵咧咧地說:“這都過去半個多小時了,凱哥還沒到,你小子該不會是忽悠我的吧?”

另外一個男音說:“六哥,是凱哥說一會就到又不是我說的。”

“你在門外守著,我去找那小子算算帳。”

“六哥——”

“少囉嗦,反正都要滅口——”

李希桐將椅子舉高,待門一開大塊頭的身子側進來時,他掄起椅子朝大塊頭的腦袋砸過去,緊接著又用力朝大塊頭踹了一腳,然後趁對方措手不及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側身出了房間撒腿就跑。可另外那個男的也沖了過來,他迅速瞄了下周圍的環境,這裡果然是個地下室,右手邊有個樓梯。躲過迎面襲來的拳頭後他忽然大喊了一句「凱哥救命啊」轉移對方的注意力,腳下卻毫不鬆懈地踹向那人的命根子,但他後背卻受到大塊頭的重擊痛他的差點吐血。

儘管他打架的經驗不怎麼豐富但反應卻不慢,他一個踉蹌往樓梯邊一拐,然後順著樓梯往上跑,可對方拽住了他的左腳差點將他拽倒在地,他雙手抓住欄杆借力抬起右腿又補了一腳,然後繼續奪命狂奔,還好他這陣子有勤於鍛煉,以至於跑路的速度還算快。

好不容易跑出別墅,外面群星滿天,他摸上高遠的車子剛啟動,大塊頭和另外那男的就追了出來,遠處好像還有車子正往這邊開過來。他大力一踩油門飆上了馬路,如果被這群人堵上了,估計他插翅也難飛了吧。

很快山路上就上演了一部飆車大戲,李希桐剛放下的心又被吊了起來,如果不是他耳鳴的話,那麼他就是聽到了槍聲,緊接著車子傾斜了他連人帶車沖下了陡坡,掉下去時他還在想,這急轉彎不立個指示牌真的好麼?

歐陽凱將車子停在路邊,雖然星空很美但視野不怎麼好,下車後朝李希桐掉落的地方探了探,山坡下面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真是可惜了這麼個美人,本來還可以挾做人質跟賀少談談判的,可現在都化成了泡影,他轉身對後面幾人命令道:“去把房子裡的痕跡清了。”

九點五十分,雲帆獲得了高遠的資料,開始對高遠進行定位。經過漫長的追蹤過程,終於在淩晨兩點找到了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李希桐。他進行簡單的急救後將李希桐送往了第一人民醫院,並親自主刀將李希桐從死亡線上救了回來。

第二天上午八點,賀文昆趕了回來,看著打了許多綁帶套了不少管子的李希桐,瞳孔開始收縮,全身的戾氣暴漲,“小桐他怎麼樣了?”那清冷的聲音隱有一絲顫意。

“小桐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右手骨折肋骨斷了兩根。”儘管賀少現在的樣子很恐怖,但雲帆還是進行了簡短的彙報,“他是在小梧山連人帶車沖下了陡坡,車子右後輪有彈痕,雙腕雙腳有勒痕,初步估計是被高遠綁到了半山別墅。莫言已經去調查了。”

“小桐多久能醒?”

“最快也要二十四小時,他失血過多。”如果他們再晚一個小時找到小桐,那就是華佗再世也無力回天了。

“高遠人呢?”

“失蹤了。”

“召集人手去東區。”賀文昆低頭親了親床上一動不動的人,然後和雲帆一起走出了病房,他需要的不是證據,而是排除法。在S市敢這麼明目張膽跟他作對的人,東區的歐陽凱首當其衝,這狗如果急著要跳牆他就成全他。

上午十二點半,歐凱陽被堵在自家的房子裡,這是花園式社區裡一棟不起眼的舊房子,稱得上是歐陽凱最隱蔽的產業,此時他正和他的小情人邊吃中餐邊調情。

賀文昆做了個手勢,一排子彈呼嘯而過,那小情人還沒來得及慘叫就變成了屍體。旁邊的歐陽凱卻只受了點擦傷。

歐陽凱努力使自己鎮定,朗聲說道:“賀少,你這陣勢是有何指教?”這些槍都裝有消音器,這些人都是有備而來,昨天晚上的事他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才對,賀少怎麼可能那麼快就查到他的頭上?既然他們已經到了這裡,那外面的人多半被做掉了。

“歐陽凱,昨天晚上你在幹嘛?”賀文昆的聲音冰冷無情。

“昨天晚上?和兄弟們吃完飯喝完酒就回家了,難道是出了什麼事?”既然賀文昆能問出這樣的話,那表示他們沒有證據,歐陽凱的膽子也壯了些,“賀少,該不會是有人將髒水潑到我頭上了吧?”

賀文昆只是冷眼盯著歐陽凱。雲帆打了個手勢命人將歐陽凱綁在椅子上,陰惻惻地說:“我想你很快就會說實話的。”話音一落他掏出個盒子,裡面有一排精緻的手術刀,“大家都知道我槍法差的很,但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我的刀法可是很精湛的。”

緊接著手術刀沒入血肉,引起一陣恐懼的哀號,雲帆笑了笑:“把他的嘴塞上!雖然這慘叫聲就像交響樂一樣,但不是每個人都樂意欣賞的。”

避開重要內臟,傷口的深度並不會造成大出血,最小的傷害卻能造成最大的痛苦,在第十把手術刀擲出手後,歐陽凱放棄了抵抗,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十天前有個陌生人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他有沒有地方可以借用,對方稱和李希桐有舊仇想給他個教訓,並說查了好久才知道S市敢得罪賀家的人只有歐陽家了。當時他被賀家逼的山窮水盡,正想趁機綁架李希桐當籌碼(當然他覬覦李希桐這種事情他是不會說的),他把半山別墅的地址告訴對方後,還派了人在那裡監視,打的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主意。就這樣過了十多天,在他以為對方是開玩笑時,昨天晚上真有人將李希桐綁到了那裡。可是李希桐逃了,後來開車急轉彎時沖下了陡坡。

雲帆又拿起了一把手術刀,“陌生人?”

“我真的不認識他。”

“電話號碼呢?”

“在我手機裡。”雲帆將號碼找了出來,確認後吩咐人去查。

“你認識高遠?”賀文昆問。

“賀少,我知道的我已經全部說了,我並不認識什麼高遠。”

雲帆晃了晃手中的刀,“就是那個綁架小桐的人。”

“老六把他埋在了後山。”

賀文昆從盒子裡拿出一把手術刀,黑眸微眯朝歐陽凱的胯下一擲,無視那絕望的慘叫,“把他交給歐陽磊。”在他和雲帆出去後,剩下的人迅速行動清理戰場,不一會,這房子乾淨的就像是沒有人來過一樣。

賀文昆趕到茵特蘭大酒店時,已經到了下午兩點。彭澤正在門口等著他,“楊芬正在客房,她的情緒有些不穩。”

雲帆笑得很溫和,“彭澤,我覺得你最好是回避下。”對方情緒穩不穩這種事情,並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

楊芬見到李希桐那個冷酷的表哥時,忍不住抖了下,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這人知道真相後會殺了她吧?高遠對她說,只要她配合他把李希桐引到那個山莊,給李希桐一個小小的教訓,然後等項目結束後就和她結婚。她好不容易攀上了一個有錢人,又怎麼會浪費這樣的機會?

雲帆這次沒有擺弄他的手術刀,恐嚇小女生的話他會覺得有失他的風度,所以他儘量微笑釋放他的友好:“楊芬是吧,我是個醫生,你也知道小桐現在昏迷不醒吧?為了調查事情的經過,你是主動坦白呢還是等我催眠你了再坦白?”

楊芬剛對雲帆建立起來的那點好評瞬間崩壞,她顫抖著說:“我知道的已經告訴彭總了,我發給他的地址真的沒錯。”

雲帆又笑了:“我相信莫言說的,他說有人告訴了小桐錯誤的集合地點那就有。”

楊芬覺得她就像一條正在火上烤的魚,哭泣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絕望,“高總只說有事情和李希桐談,讓我把他叫那個山莊,我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高遠是吧?他承諾了你什麼?他能給你的說不定我也能給你。”

“像你們這種人又怎麼會理解我這種人辛苦奮鬥的辛酸?就連李希桐也是,什麼不用做就什麼都能擁有!”極致的恐懼過後,楊芬的情緒就決了堤,開始有點竭斯底裡。

賀文昆銳利地視線緊盯著楊芬,“無能的藉口!”

雲帆似笑非笑道:“如果你把希望寄託在別人的身上或者想依賴別人而活著,那麼你就永遠擺脫不了炮灰的命運。你說的那個高遠,他已經死了。”

“什麼?”楊芬像是聽到了極大的噩耗一樣,兩眼圓瞪面如死灰,“這怎麼可能?”

“高遠近幾天有哪些反常?與哪些人接觸過?把你知道的資訊都說出來。”雲帆的笑容不在,聲音變得很冷。

楊芬知道的資訊並不多,她就是被高遠利用的一顆小棋子,可是高遠怎麼可能有那麼大的膽量敢綁架李希桐?這背後肯定還有什麼人存在,高遠與那個陌生人有沒有什麼關係?那個電話號碼只不過是本地的一個臨時號碼,且只用過一次。技術組已查過高遠的電腦和所有的通信記錄,也只找到了一個蹊蹺的臨時號碼,那號碼還是屬於西南區的。調查到這裡,兩條線索全斷。可把這些線索聯繫在一起,賀文昆大致猜到了是誰利用了這些人,證據?他現在需要的只是結果。

臨走前,雲帆仍然笑得很友好:“每一種選擇都必須付出代價,只不過有些代價你未必付得起,你——好自為之吧!”

秦逸晨接到消息推掉一切行程趕到S市時,李希桐已昏迷了三天,儘管他十分想去探望小桐,但卻遭到了賀家的拒絕。他頹廢地在病房外等了一天一夜,終於見到了衛淺,一個箭步跑過去拽住衛淺急聲問道:“大哥,小桐他現在怎麼樣了?”

衛淺看著這個兩眼充血面容憔悴胡渣邋遢的年輕人,搖了搖頭說:“你還是快回B市吧,你再在這裡呆下去,我擔心我忍不住——”忍不住想滅了他。

“小桐他怎麼樣了?”秦逸晨完全沒感應到危險,仍然死拽著不鬆手,眼中還有著祈求。

衛淺又歎了口氣,“他已經脫離了危險,但就是昏迷不醒。”相對于這個年輕人的頹廢來說,賀少的情況才叫糟糕。

“我能不能去看看小桐?”

“你還是趕緊回B市,賀少是不會讓你見小桐的。”衛淺嚴肅地說,“小桐這次的車禍,是有原因的,你要是有心,不如回去借你家的力量查一查。”

秦逸晨的眼中有了絲亮光,“他不是在山路上被一個喝醉酒的大塊頭撞了麼?”據說肇事人當場就死了。

“你說呢?”衛淺丟下這一句,頭也不回地走了,他還有更急的事情要去做呢,魔障中的賀少,連要求都這麼離譜。

李希桐陷入昏迷的第六天,賀老爺子趕了回來,他看著垂頭喪氣的雲帆,“情況很糟糕?”

雲帆扯出一朵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身體機能在恢復,可人就是不醒。”

“小昆呢?”

“從昨天晚上起就沒吃東西了,還把所有人都趕了出來,不允許任何人探望小桐,就像是入了魔一樣。”

“入魔?”

“前天他問衛淺有什麼可以用來引魂,衛淺查了下,然後他就讓衛淺去雲南搜集引魂之花,昨天還讓莫言去收集魚燈,說什麼魚燈引魂照地府……”

忽然屋頂傳來直升機的轟鳴聲,雲帆揉了揉雙眼:“衛淺回來了。”

衛淺帶回了大量的引魂之花,將整個病房裝飾的像是紅色的海洋。李希桐靜靜地躺在中間的病床上,就像是沉睡了一樣,他身上的血跡早就清洗乾淨,也換上了一套白色病服。旁邊有一個古老的籐椅,看上去就像是滿清時代的舊物,賀文昆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床上的人。他這個姿勢已經保持了幾個小時,仿佛動一下就會驚嚇了游離的魂魄一樣。床的另一邊還有個用超強防彈玻璃製成的長方形器皿,裡面盛滿了福馬林,這個器皿的規格,剛好可以裝進床上的人。

賀老爺子指了指玻璃器皿:“這是?”

“前天下午賀少突然暴怒,然後命人連夜趕做的。”雲帆指了指床上的人,意思說這是給小桐定做的。

賀老爺子歎了口氣,“小昆,你先去吃點東西。”

賀文昆的頭終於動了,沙啞的聲音有著強抑的痛意:“不去。”

“小桐醒來看到你這個樣子,他會難過的。”

“我就是要他難過。”床邊的人像是在賭氣一樣,小桐要是好過了,一切都安心如願了,就這樣一去不復返了……那他該怎麼辦……

“雲帆,給小昆打營養針。”賀老爺子無視賀文昆眼中的抗拒,接著說道:“小桐在打營養針,你為什麼不能打?”

賀文昆往床頭靠了靠,漆黑的雙眸中有著痛楚——這是一種會呼吸的痛。他握起李希桐的左手放在唇邊,輕輕地吻了吻,小桐,你這是迷路了麼?

你為什麼這麼多天還不回來?

你答應過我每年都要和我一起看晚會的……

你答應過我你會陪著我的……

你怎麼能食言呢?

你上輩子的債清算完了就這樣了無牽掛了?

你走了我該怎麼辦……

你答應我的……你怎麼能忘了回家的路呢?

衛淺弄的這些紅花據說是冥界唯一的引魂之花,這裡才是引魂之花鋪就的黃泉之路,你可千萬別走錯了……你要是看到了這些花,就沿著這條路回來吧……

66夢境

李希桐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呆了多久,等他終於適應這無邊的黑暗後,周邊的一切反倒覺得亮堂起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純潔的白,接著是火焰般的紅,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雙眼,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的雙手——這是一雙原本屬於李弘揚的大手,也就是說,現在的他是擁有六塊腹肌身高1米89的李弘揚,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身體,還是完整無缺沒有槍口的身體,他卷起右手的袖子,記憶中的那顆痣也在!

為自己的身材和風采自鳴得意了一會,他開始打量自己所處的環境,這漫無邊際的紅花開得還真燦爛!有了身材沒了那個人後,無疑是人生當中一大憾事,剛這麼一想,周邊的環境發生了變化,前面不遠處出現了一個涼亭,這個涼亭還真簡陋,四根柱子頂著一片用竹子做的屋頂——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涼亭裡有個眼熟的面癱!賀文昆正穿著白色襯衣卡其色長褲坐在涼亭裡唯一的凳子上。

這時他已經沒心思去思考自己的奇遇了,反正這玄幻的東西怎麼也解釋不了,即來之則安之這句話在他看見賀文昆後就變成了至上名言,想要壓倒這人的欲望變成了第一信條。

他歡天喜地地沖進了涼亭,“賀文昆,我就不信我壓不了你!”

賀文昆冷眼一瞥露出生人勿近的表情,“你是誰?”

“我——我是李弘揚!”說著他就朝賀文昆撲了上去,可惜這人像是完全不認識他一樣,不但側身閃避了他的狼撲,還踹了他一腳,接著他甚至還聽到了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要不要這麼兇殘!再接下來,他被踢進了紅色花海。

在紅色花海裡打了幾個滾後,他碎裂的骨頭光速般地癒合了——整個被毆過程中他居然沒感到一絲痛意,簡直就跟做夢一樣。盤腿坐在花海中,望著不遠處的人,他大聲說道:“賀文昆,你居然敢踹我!我——我是李希桐。”這個說喜歡他的人,在他換回自己的皮囊後,認不出他來就算了,居然還敢踹他。

賀文昆的眼神犀利的像是刀子,“你胡說什麼?我還能認不出李希桐?”

時空錯亂了麼?李弘揚仔細分析了下眼前的形勢,這人是他在想起他時才出現的,那可不可以理解成,賀文昆是出現在他織成的夢境中?而且還是在他們互不相識的時候?這個設定還真有點麻煩,這個有著變態潔癖的人還真是不好搞定,現在的他,光是觸碰他一下就會被揍吧?不過,就是再難搞定他也要迎難而上!

想通了這一點後,他又跑進了涼亭,“賀文昆,如果我說我是你的親親愛人,你信不信?”

賀文昆眼中的寒意更甚,“想死我成全你!”

“喂,我有個最簡單的測試方法,你一點也不排斥我的親近的!來,先握個手?”李弘揚覺得自己就像拐騙大灰狼的小紅帽。

賀文昆無動於衷地望著李弘揚伸出的那只手,什麼反應也沒有。

李弘揚努力回想當初他倆的接觸方式,好像也是從他想強壓他開始的?那現在是不是得繼續撲過去挨幾腳?或者先下手為強先踢他幾腳?略微思索了一下,他露出滿意的笑,現在的他比這人高一點點還比這人壯一點點,當然是先下手為強了!

可惜他忘記了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他的身材力量回來了,但身手和從小訓練的賀文昆相比差了一大截——這真是個噩耗!判斷錯誤的後果是,他又被踹進了花海,好在碎了的骨頭很快就癒合了。

如果說這是他的夢境,那麼他是不是可以隨心所欲地織造一些東西出來?他用力想像手槍的樣子,心想再好的拳腳對上一把槍也是無計可施毫無勝算。冥想了一會,還真的出現了一把手槍,他拿著手槍沖上涼亭準備碾壓過去時,賀文昆拿出把衝鋒槍對著他。他只好摸摸鼻子舉手投降退回花海,有沒有搞錯,這到底是賀文昆在他的夢境中還是他在賀文昆的夢境中?

他在心裡念了十幾遍火箭筒後,手中又出現了一件新式武器,看樣子這確實是在他的夢境中?瞄準亭子的柱子開了一槍後——事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這武器根本就是個竹筒吧,不然他怎麼看到一根竹箭飛了過去?扭頭一看,剛才那手槍也變成了竹子,這也太假了……

想要通過武力和兵器致勝的策略完敗,他有些怏怏然地坐在地上,好歹他比這人多了好長一段回憶,他還瞭解這人的習性,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外掛麼?他應該好好地運用這個外掛才是。

自我鼓勵了一番,他又興致勃勃地走進了涼亭,“賀文昆,你要不是我的親親愛人,我怎麼可能會知道你那些親密的事?你聽我說,說對一件就握個手,說對兩件就讓我抱一下……”可惜還沒說完,拐騙大灰狼的小紅帽又被踹進了花海。

李弘揚很想掀桌,這人的暴力指數怎麼呈幾何級上升?已經出離憤怒的人顧不上思考了,他爬起來就沖進了涼亭,然後抱著某人不撒手,咦?這次怎麼這麼順利地就抱住了某人?

賀文昆的聲音依然很清冷:“我忽然覺得我還真不排斥你的親近,是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你真是我的親親愛人?”

李弘揚忽然就有種迎風流淚的衝動,這個變態的傢伙終於信了他麼?如果不是那啥啥啥,他至於被揍了也要撲上來麼?一連點了幾下頭再附加了幾個肯定詞後,他露出風度翩翩的微笑,“我能不能親親你?”作為在上面的那個,他認為主動出擊是必須的。

可他的話音剛落,他就發現自己的嘴唇被粗暴地啃了,怔然之際他看到賀文昆舔了舔嘴唇,然後還聽到這人大言不慚地宣佈:“我允許你喜歡我。”

李弘揚頭冒了一排黑線,即使在夢中,這人還是一如既往地惡劣啊。不過他終於將這人抱在懷裡了,離目標近了一大步。他將頭伏在這人的頸間,春心開始蕩漾,果然還是他自己的身體有優勢啊,抱著這人也剛剛好啊!接著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朝這人身上的敏感點進攻——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人的身體了。腦袋已被欲望支配的某人,絲毫沒發現對方眼中閃過的狡詐。

“既然你是我的,那讓我檢查檢查。”說完就見這人動作迅速地扯他的衣服。

這事情的發展突然來個急轉直下,李弘揚愣了下很快就反應過來,不甘示弱地也開始扯對方的衣服。經過一番挑逗和誘惑,在他倆幾次想將對方壓倒在涼亭內唯一的檯子上未果後,累得兩人都直喘氣。

相對無語休息了一會,賀文昆說:“我們每次上床前都需要打一架?”

“不會呀,你每次都會乖乖地躺好等著享受。”李弘揚眉目含情,笑著誘拐。

大概是受李弘揚春心蕩漾的影響,周邊的環境又發生了變化,這涼亭變得古色古香中間的檯子換成了大床,這會他倆都在床上坐著呢。

“這場景換了。”賀文昆突然說道:“我是在你的夢境中?”

“你才注意到?”李弘揚朝賀文昆又撲了上去,“乖,我一定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

可是還沒撲倒某人,他又被踹進了花海,這太不科學了——明明床與花海隔了那麼遠的距離!他有點惱羞成怒:“賀文昆,你幹嘛總踹我?”床上的人衣衫半褪,優美的身體若隱若現,偏冷的容顏染上了柔和,他用力把鼻血吸了回去,腦袋一熱又撲上了大床。

人生總有那麼多的意料之外,剛一上床他就被這人一拽緊接著就被壓在了身下,“就你這樣子還想壓倒我?即使要做也應該由我來。”

“賀文昆,我其實是在你的夢境中吧?你試著冥想看能不能給這裡增加東西啊!”李弘揚又自鳴得意了下,即使在情急之中,他也能想出這麼絕妙的主意。

賀文昆已然情動的黑眸閃了閃,“這麼旖旎的夢,那接著往下做也未嘗不可!”

“等一下!”李弘揚掙扎著坐了起來,他又想出了另外一個絕妙的主意,冥想了一杯賀文昆喜歡喝的大紅袍,還附加了一支肌肉鬆弛劑,然後殷勤地遞給賀文昆,隨便扯了句模糊重點,“你先喝杯茶潤潤喉,我總覺得這夢境有點不對。”其實他是不相信在夢中這人還有緩試劑!

賀文昆接過茶杯,“這茶哪來的?”

“冥想啊,你最喜歡喝的大紅袍。”李弘揚挑了挑眉,待賀文昆喝下茶後,他笑得就像只偷腥的貓,“感覺怎麼樣?”

“你給我下了藥?”

“嗯哼。”李弘揚抱著賀文昆躺好,在性感的鎖骨上留下一串吻痕,“這下你總沒有緩試劑吧,我就說我總有一天要壓倒你的。”

賀文昆躺著一動不動,漆黑的眼眸中有著了然:“原來一直是由我來做的。”

李弘揚抽了抽嘴角,“這次我絕不放過你!”

床上的人忽然對他微微一笑,這一笑風華畢現,幾乎掠奪了他的呼吸,“那你可要溫柔點。”

這人還是他認識的那個陰險腹黑的人麼?居然會說出這樣柔情蜜意的話?李弘揚已然蕩漾的春心再也按捺不住,整個人陷入暈暈陶陶的境地,他迅速地扒了賀文昆的衣服,就差沒流幾滴口水應應景。

正當他在這具優美的身體上留下許多吻痕,拿出支潤滑劑準備開疆拓土時,突然屁股一痛,夢境開始崩壞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將他捲入了漩渦……

在消失前,他決定將他的教養和優雅放在一邊,口不擇言地罵道:哪個不長眼的壞我好事!我草!最好別讓我逮到你!

67番外:簡嵐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人生之路上行走,至於沿途的風景和酸甜苦辣,大概也只有自己才知道吧。你在下麵過得還好嗎?一個人在這墓地裡躺著,會不會覺得很孤單?明唯也隨你去了,你有沒有碰見他?要是碰上了也好,你倆在下麵剛好相親相愛。

我今天是來告訴你一個消息的,你所為之付出了許多心血的益天集團,已經破產了。你說你不信?老實說我也有點不信,我不知道益天集團什麼時候得罪了S市的李家和賀家,那兩個年輕人設了不少的陷阱,想盡了一切辦法要拆解益天集團。你也聽過S市的賀文昆吧,就是之前和我們搶地皮的那個,他甚至動用了道上的力量,你說益天集團能不破產麼?當然在這個過程當中我也盡了不少力,將你當年經手的灰色案例也抖了不少。

你說我做的不對?即使不對我也做了呀,你可知道,益天集團宣佈破產的那一刻,我內心是相當高興的,沒有你的益天集團,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必要吧?

能夠認識你,可以說是我這一生的榮幸。當初在新洲旗艦店,要不是你挺身而出護了我,我的人生恐怕會是另外一番境地吧?再後來你替我擺平了那個賤男,還一心栽培我,將我從人生的低谷中拉了出來,這番大恩大德我一直銘記在心,當時我就下定了決心,這輩子一定要唯你馬首是瞻,我就是靠這個信念才撐過那段黑暗的日子,才能在下班後把所有的時間用來學習呀。

我的資質和能力我很清楚,為了跟上你的腳步,我每天最多睡四小時,除了上班就是在學習,學習財務行銷管理技巧,也學習為人處事和禮儀,那段時間還真的是十分地拼命。你就像是個閃閃發光的星體,指引著我前進的方向。我能從當年的一無所知,到現在擁有的金錢和才華,都是你一手促成的結果。

你知道嗎?你有著良好的教養和風度,有著詼諧的幽默和英俊的外表,但卻相當地固執和龜毛。你不知道吧,你那時可是眾多名門淑女爭相想嫁的金龜婿,每次見她們用充滿愛慕的眼神看著你時,我居然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我那時就想,什麼樣的女孩子才配得上你?可是,很快我就被自己的想法打敗了,得知你喜歡男人時我雖然有些吃驚,但我很快就接受了,只要你喜歡,就算是鬼怪也沒什麼不可以呀。

第一次見到明唯那個孩子,我就想,世界上怎麼會有長的這麼好的孩子?這種美連老天都會嫉妒吧?那孩子單純又善良,乾淨的就像個天使,難怪你會這麼喜歡他。這麼喜歡也就算了,還那麼高調地宣告你的喜歡,就怕大家不知道似的,所以被打斷肋骨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一直以為你和明唯會白頭偕老的,雖然你們之間存在一些問題,但你們的生活是那樣的和諧美好。你將他捧在手心精心呵護,為了他可謂是費盡了心思,甚至還敢冒險挪用益天集團的資金。我一直覺得你就是那天下第一好男人,不但專情癡心還有擔當,在這個愛情都能速食的年代,這品質是多麼地難能可貴啊。

對了,我想我應該提醒你另外一個事實,就是你用來加班和出差的時間也不少,雖然你每次都有準備禮物,但那個美好純粹的人,那個彆扭有心結的人,你應該再多陪著才是,哦,現在說這個太遲了,你們非但沒有偕老,反而早早就死了。

為什麼會這樣?事情的發展在哪裡出了差錯?我一直也沒想明白。你讓我推掉了所有的行程,興高采烈地帶明唯去海上度假,可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雖然我懷疑是你二叔李昕動的手,可是你家的長輩包括你的爺爺一致認為你是意外落水而死的,這證據聽上去還十分地充分。可證據充分又有什麼用?我就是認為是他們下的黑手!我就是怨恨他們。

你看看你那些親人的嘴臉,想必笑得十分歡快吧?你努力想做個好孫子好哥哥,可結果呢?當年我提醒你削減他們的財政控制他們的分紅,你偏不聽。你可知道你在努力將益天集團這個盤子做大的時候,他們卻只盯著這盤子裡的肉?呵呵,以你的聰明你又怎麼不知道,你只是不忍心而已。

你不忍心我卻無所顧忌呀,既然你已經死了,那益天集團留著又有什麼用?他們毀掉了我的信仰,我又怎麼能讓他們好過?

我再來和你說說你那一家子親戚的事吧。你那尊敬的爺爺,現在還在醫院裡靜養,每天用金錢吊著那贏弱的生命,你放心,你二嬸在照顧他,而且他的神智還清楚的很。李希桐,就是我現在的老闆,也是我剛才和你說的S市李家的那個,用新洲旗艦店的剩餘價值在續著他的命呢,所以你在九泉之下不用擔心他那麼快來給你擺臉子嫌棄你丟盡了老李家的臉。

你的兩個叔叔,李昕攜帶賣了益天建設攜帶鉅款跑路了,我也不知道他跑到什麼地方去了,但是我想他的逍遙日子也不會有多長吧,賀家的人到處在找他呢。

李堅就比較悲慘了,你應該知道他有個私生子吧?我想你應該知道的,你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可你那個三嬸卻不這樣想,她不但大吵大鬧還親自去找那個小三的麻煩,後來不小心失手,那個私生子摔了一跤腦袋摔的不好了。你三叔現在帶著那個孩子一起過著窮困潦倒的生活呢,你三嬸將房子賣了將財產卷了帶著你妹妹李弘馨到歐洲去了。

你還記得那個被你掃地出門的李弘林麼?這傢伙染上了毒癮,被送到戒毒所去了,沒有個一年半載,我看他是出不來了,再說他挪用了那麼多的資金,也夠判個三五年的。

說著說著口有點渴了,等我喝口水再接著說呀。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喝的酒,你也喝點歇歇吧。

最近我的心情比較舒暢,一想到這群人從天上掉到地上,我就十分地開心,而我這種幸災樂禍的開心也就只能和你分享了。你想問我李家這群人為什麼這麼倒楣?呵呵,這個問題我很樂意告訴你的,老實說我從一開始就致力於讓他們倒大黴啊。他們滅掉了我人生之中最亮的那顆星,讓我失落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你說我能不看著他們倒楣再順便落井下石麼?再說他們之所以這麼倒楣,也不是因為我的原因呀。

說到這裡我不得不說下我的現任老闆,來自S市的李希桐,他有時給我一種特熟悉的感覺,他有些特質跟你還真的像,對了,他也喜歡男人,難道是因為你們都姓李的原因麼?還是說他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弟弟?呵呵,開個玩笑而已,他比你心狠多了,設計對付李家的那些人時毫不手軟,另外,他的愛人就是賀文昆,有這樣的兩個對手,你也知道李家那群人為什麼這麼倒楣了吧?你看,李昕一旦發現苗頭不對,立馬就將益天建設賣了跑路,多敏銳多識時務的人啊。

呵呵,你問我他們為什麼要對付李家的人?這個誰去管他們為什麼呀,這個世界上哪會什麼事情都有解?即使有解他們也不會告訴我,而我呢,只要他們的目的和我的一致,那原因是什麼又有什麼關係?你說是吧?你以前也說過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嘛。

可惜我再也聽不到你的聲音了,如果你要怪我沒護好你的親人,那這筆賬就來世再算吧。如果你覺得我們這些人終於替你出了口氣,那你就安息吧。啥?你說你擔心我變成大齡剩女?我有什麼好擔心的?雖然我一直為你鞠躬盡瘁,但也不是因為沒有時間才不去談戀愛,而是遭遇了那個賤男後,再對比你這樣的好男人,便沒幾個男人能看得順眼呀,偶爾出現一兩個看著順眼的,結果還去搞基了,所以說被剩下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嘛。

那個強哥,你還記得嗎?就是那個大混混,最近他總是腦袋發抽,智商掉了一地,有事沒事就路過我那裡。他前陣子還提起過你呢,就差沒給你樹碑立傳了,不過以他那樣的才華,說出表揚人的話也能氣死人就是了。

他跟在我後面犯二犯了大半年,也許我應該和他處著試試看?以前你常和我說要和道上的人保持距離,現在我的老闆常和我說道上的人也是有真心的,然後他還舉了個十分醒目的例子,每當這個時候他的愛人就會拿冷眼看著我倆,那眼神還特兇殘,仿佛要把強哥的真心挖出來似的。呵呵,既然你一直擔心我嫁不出去,那麼我還是跟他處著試試吧。現在你就是想反對也沒辦法了吧?誰讓你當年一不小心就死了呢?

說了這麼多,還真有點累。你說你也想認識了那兩個人?下次我和他們說說吧,也不知道他倆是否有時間,不過我想他們應該願意抽時間來看你的,他們應該也很樂意和你分享那種幸災樂禍的心情。不知不覺天色就黑了啊,那我還是先試著去約會好了,改天再來看你吧。

今天就聊到這裡了啊,我要回去啦。你——你如果地下有知,那就和我一起祝那兩個人幸福吧。

68執念

帶著滿腹的怒氣和不甘,床上的人動了下猛然睜開眼,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卻是黑洞洞的槍口,儘管李希桐的腦袋裡關於槍支的知識很貧瘠,但這麼近的距離,就是從沒見過槍的人也不會認錯吧?視線微微上升,這個持槍的人還滿臉冰霜冷漠疏離,此情此景讓他心中的怒氣找到了出口,他左手用力一撐坐起來,抬起右拳就朝賀文昆揮了過去,這傢伙打斷他的美夢也就算了,居然還想滅了他?

坐在床邊的人一動不動,他這一拳正中目標,可他一點成就感都沒,反倒感覺到一陣鑽心的疼痛,這才記起自己曾駕著車子掉下了陡坡,他全身的骨頭都斷了麼?怎麼那麼痛?

拳頭迎面襲來,賀文昆眼睛一亮,他將槍支往旁邊一丟,雙手用力將剛醒過來的人抱在懷裡,喃喃地喚著「小桐」,只有他的小桐,才會反抗才會揍他……

他一直以為自己無所畏懼,強大到能夠戰勝一切,可是當小桐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時,他才發現自己的力量是如此的有限。上窮碧落下黃泉,一朝生死兩茫茫,他要去哪裡才能找到他所愛戀的這個靈魂?他——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惶恐,什麼叫害怕,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險些擊垮了他。如果這人就這樣消失了,他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所幸——他心尖尖上的那個人,終於回來了。

那喃喃低語的聲音悲慟而又淒涼,卻像甘露一樣滋潤了李希桐的心田,也熄滅了他的怒焰,這個滿懷感傷的人,在一分一秒備受煎熬地等著他醒來。在這個世界上,有這麼一個人,一直在等著他回來……可現在這人是想勒死他麼?他用力咬了賀文昆一口,“你再抱緊點就可以替我收屍了!”

“死了也好。”賀文昆鬆開手,抑制自己的情緒,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這裡……我這裡跟著死了……就再也不會痛了。”

“所以你拿把槍是準備滅了我?”李希桐微微蹙眉,這人該不會是魔障了吧?

“如果回來的是另外一個靈魂,我不介意親手滅了他。”賀文昆扶著李希桐躺好,並按下床鈴呼叫雲帆。

李希桐知道這人絕對說到做到,望著天花板顧左右而言其他:“那些快腐爛掉的花是你弄來的?”這個人,是真的極喜歡他吧,唯有情深,才會割捨不下才會痛得這麼辛苦吧。

“是衛淺送來的,他說這個是引魂之花。”剛送來的時候花開正豔,可現在,已失去了那鮮紅的色澤。

“這你也信?”李希桐嗤之以鼻,“要相信科學相信世界的本原是物質,不要迷路!”

賀文昆笑著揉了揉小桐的頭髮,只要能夠把這人找回來,只要能夠喚回這個人,不管是什麼方法他都願意去嘗試,何況只是找一些花。

李希桐扭頭看著床邊那個大型的玻璃器皿,這麼醒目的東西讓他想忽視都難,“那邊的棺材是給我準備的?”

“嗯。”賀文昆很乾脆的承認,如果醒來的不是他愛戀的那個靈魂,如果他愛戀的那個靈魂沉睡不醒,那這幅身體——還不如裝進棺材裡。

“這棺材做工應該不錯,你想的還真周到。可是你要是讓我多睡一會兒,我就可以把你吃幹抹淨啦。”李希桐扼腕長歎,就算是望梅止渴做夢壓倒這人也行啊。大概是睡了好長時間的緣故,儘管李希桐的身體還沒康復,但他的精神狀況卻很好。

賀文昆凝視著床上的人,一字一句地說:“小桐,今後的每一天每一秒,你都要記住你的目標。”那黑眸中的沉痛已經褪去,可低沉的聲音洩露了他的痛意。

永遠不要放棄自己的目標,永遠都要執著自己的目標。可那個目標——又怎麼能讓小桐如願呢,小桐之所以能在這世間停留,就是因為心有很深的執念吧,如果他所有的願望都達成了,心一鬆懈就一去不返,那他要怎麼辦……

李希桐眼眶一熱,這個冷靜又強大的人,真的很擔心他吧?……輾轉兩世,他是多麼地幸運才能得此人一往情深……胸腔中的那顆心,竟然覺得歡喜雀躍,他反握著賀文昆的手,用微笑掩飾心中的淚意,“喂,你該不會是準備強迫一個病人吧?”

賀文昆親了親那蒼白的嘴唇,“如果你想要的話,我會儘量溫柔點的……”

“你們倆收斂點好不好?這裡是VIP病房而不是客房!”雲帆敲門進來時就被他倆漠視了,便主動蹭到床邊找存在感,可結果——他仍然被漠視了!

賀文昆頭也不抬地說:“既然來了就快點幫小桐檢查下,他剛才痛的直皺眉。”

“賀少,小桐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他那些傷恢復情況良好。”雲帆露出促狹的笑,“但是他現在不適宜做某些劇烈運動的。”

“那你可以出去了。”賀文昆像是松了一口氣,他脫掉鞋子躺在小桐的身邊,右手輕輕地握著小桐的左手,閉著眼養神:“我休息一會。”

不一會耳邊就傳來均勻的呼吸,李希桐頭冒黑線,小心翼翼地向左側身,然後伸手摸了摸賀文昆的胡茬,這人連形象都不顧了,那多半也沒好好休息吧?他現在就這麼看著這人,竟覺得愉悅歡喜,心中還有蜜意在緩緩流淌。現在的他,也割捨不下這個人了吧?心口的那道傷,被這人用強勢的溫柔治癒,那顆空了的心,被這人填滿。事隔這麼久後,他終於又有了愛人的力量和勇氣。但願這借來的一世,能陪著這人慢慢地變老……

雲帆磨磨蹭蹭地在病房內搗騰了一些儀器,接著又搗騰了一些藥劑,最後實在忍不住了,他拿著針筒走到床邊,壓低聲音半打趣半期待地說:“小桐,看到那個棺材沒?賀少特意給你準備的。”他惡趣味地想看看小桐知道這件事後,會什麼樣的反應。

“如果把你多餘的那部分切掉,也是可以裝進去的。”李希桐挑眉,著重強調了「切」字。

“我?會有用得上的那一天!”雲帆摸了摸鼻子,小桐的大腦構造也非同一般,他怎麼能期待他有驚恐的表情呢?吸了口氣又煞有介事地說:“賀少這大半個月,寸步不離守著你,他竟然還魔障到讓衛淺去尋花,讓莫言去尋燈給你引魂。你——要不要流幾滴眼淚表示下感動?要不要我替你拿點面巾紙?”

“你這是欠收拾麼?”李希桐斜睨著雲帆,“那些人怎麼樣了?”他覺得以賀文昆那殘忍的手段,那些人的下場多半不怎麼好。

“那些人?那個高遠,據說變成了失蹤人口,至於那個女的,據說被送到越南去了,具體誰知道呢。歐陽大少呢,就有點悲慘了,估計現在生不如死吧。”

“那個大塊頭和瘦高個呢?”

雲帆疑惑地皺眉:“哪個大塊頭和瘦高個?”

李希桐很直接地表示了他的鄙視,“不會吧?你們居然沒查出來?就是——怎麼說呢,就是那兩個混蛋,哦對了,其中那個大塊頭我倆在藍夜還見過一回。”

雲帆努力回想了一下,“我倆在藍夜見過的人沒上千也有上百吧,誰知道你說的是哪個。”

“就是把高遠砸死的那個大塊頭。”李希桐終於又想到了一個關鍵線索。

“那兩個人啊,據說酒駕出了車禍,當場就變成了屍體。”莫言費心思和手段處理的人,估計屍體都不全吧。

賀老爺子接過小桐醒過來的消息後,也趕了過來,這時李希桐胃口很好地坐在床邊大快朵頤,賀文昆占了病床的一半正睡得沉穩,病房內那沉鬱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有了點雨後天晴的明媚,老爺子一進門就關切地問:“小桐,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爺爺,我好多了。”李希桐把嘴裡的食物吞下肚,笑眯眯地說。

“你這孩子,怎麼能這麼不小心呢?還這麼容易上當受騙!”老爺子見李希桐沒事了後,端起長輩的架子嚴肅地說教。

“爺爺,我以後會小心的。”李希桐將筷子放在一邊,誰會想到負責發會議通知的楊芬會給他發個錯誤的地點?雖然他有聽到小道消息說楊芬和高遠正在談戀愛,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兩人會對他出手,何況他又沒做什麼天怒人怨十惡不赦的事,更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他倆的事。

“小昆這十幾天,不去吃飯也不去睡覺,就擔心你醒來的時候看不到他會難過。”老爺子那深邃的目光給人以壓迫感,被歲月雕刻的面容變得像鐵,小昆他以前幾乎沒有弱點,可現在,這孩子卻變成了小昆致命的弱點。如果這種事早發生個幾年,他一定會親手替小昆除掉這個弱點。

“爺爺——”賀文昆睜開眼,漆黑的雙眸中有著難測的意味。

“以後要好好相處,要多為對方設想。”老爺子語重心長地交代。事到如今,這個弱點對於他們兩個來說,是一份斬不斷的羈絆,況且這所謂的「弱點」並不表示他們本身「弱」,只是剛好成為對方的軟肋。

李希桐捏了捏賀文昆的指腹,他迎視著老爺子的目光,平和而又坦然地點頭應承。

“要好好學習如何保護自己。”老爺子的視線轉向賀文昆,這個孫子向來無所畏懼從不驚慌失措,可他在小桐昏迷期間,幾乎入了魔障,為了防止以後再出現這類的情況,老爺子當場就下了命令:“小桐,你傷好後準備接受訓練。”

“我會監督他。”繼續眯著眼養神的賀文昆順口接道。

李希桐微抽了下嘴角,老爺子說得不錯,他是得去好好鍛煉,不然什麼時候才能壓倒旁邊這人?

69、尾聲

  在醫院裡呆著的日子十分的無聊,李希桐覺得自己快要長黴了。如果不是身上的傷還沒有完全好透,他真想自己去辦理出院手續。

  病房裡的棺材已經撤走,卻搬來了一張辦公桌,這是靳修特意送來的,當然他還把賀文昆堆了十幾天的檔也送了過來,所以在他無聊發呆時,賀文昆正在伏案工作。

  據雲帆說,他的被探視權受某人限制,基本上不容許任何人來看他,還說在他昏迷的時候,李家老爺子派李皓文來看過他,彭澤也來過,當他問及專案組的情況時,雲帆搖頭說:“這種事情我怎麼知道?”

  他本想打電話問問梁思銘他們,專案的進展情況如何,可是他的手機不知道被扔在世界的哪個角落,而賀文昆似乎沒打算幫他找手機找號碼,便只好瞪著天花板發呆。儘管日子無聊,但他的心情確不錯,這種平靜無波的日子,大抵是歲月甯和,現世安好。

  賀文昆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無聊,晚餐後就讓人把他的專業參考書拿了過來,看著這些書他心中五味雜陳,上一次考試他沒去考,難道這一次又有人替他報了名?

  “怎麼,不想看?”賀文昆親了親李希桐的額頭,“雲帆說後天就可以出院了。”

  聽這人這麼一說,他頓時覺得心情大好,儘管這病房看上去像客房,儘管他每天還可以去空中花園散散步,但這裡畢竟是名幅其實的醫院,他的行動受到限制,住了快半個月後他覺得自己已經發黴了。一想到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了,他大方地建議:“明天就出院吧,你看我恢復得差不多啦!”為了增加說服力,他特意做了個伸展運動。

  “我問問雲帆。”賀文昆溫和地笑,他其實覺得只要小桐在他身邊,在哪呆著都差不多。

  李希桐覺得只要這人同意了,雲帆基本上也會同意吧?所以他懷著期待的心情安然入睡,可惜等他完全清醒時,他驚悚地發現自己居然在飛機上,賀文昆則在一旁悠然地看報紙……

  “醒了?”賀文昆將報紙一合,遞過來一杯清水,“醒了就去漱口吃早餐。”

  “這是要去哪?”李希桐接過水喝了一口,他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被打包上了飛機。

  “法國。”賀文昆心情很好地說。

  “你不至於出差都要帶上我吧?”李希桐有些疑惑地問,這人不至於真魔障了吧?

  “那是自然。”

  這措詞言簡意賅絕不拖泥帶水,他差點忘了這人一向冷淡沒什麼表情。李希桐瞪了賀文昆好幾分鐘,然後他安慰自己說既來之則安之,偷得浮生半日閑,就當是去歐洲放鬆心情旅遊度假。

  可是等他抵達法國南部的一個小農場時,他都搞不清楚自己是什麼心情了。腳下是一片翠綠如茵的草坪,幾十米還有幢美輪美奐的別墅和一片薰衣草的海洋。視線轉向左邊,還可以看到一個古羅馬式的小教堂,靳修和他的特助簡嵐正在門口等著他倆。儘管他知道自己將與這人攜手度過以後的每一天,可他沒想到在他剛從醫院出來的第一天,就踏進婚姻的殿堂。

  “小桐,靳修一會帶你去換禮服。”賀文昆絲毫不顧李希桐眼中的不解,他要名言正順地將小桐和他綁在一起,要多一絲能將小桐留在這世上的羈絆,上窮碧落下黃泉,多了這麼一條紅線後,他就一定能夠沿著這條紅線找到小桐的。

  李希桐嘴角微抽,但他很快就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如果我說不呢?”

  “小桐,你答應過我的。”賀文昆面色溫和,漆黑的雙眸中蘊含深情。

  “如果你答應心甘情願地躺著讓我壓回來,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李希桐勾起一絲興味的笑,他才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可以壓倒這人的機會。

  賀文昆伸手將李希桐攬在懷裡,“小桐,你是在責怪我沒求婚麼?”

  “喂,這個帥哥,你叫什麼名字?”旁邊傳來一聲突兀的問候,兩人轉身一看,兩位英俊的紳士走了過來。那人高個的穿著深灰色西裝的成熟男人吹了下口哨,“這個小美人長的還真不錯,你邊上這個面癱肯定不懂什麼情趣,要不要考慮跟著哥哥去玩玩?”

  “一大把年紀還裝嫩。”賀文昆冷聲說道,攬著小桐就往教堂走去。

  那個大叔快步攔在他們的面前,臉上帶著輕佻的笑容,“帥哥,你真不考慮甩了他跟我去談談風花雪月麼?”

  李希桐感覺到賀文昆攬在他腰上的手緊了緊,他輕握了下他的手,露出風度翩翩的笑:“你的男伴正跟在你後面,他的臉色好像還不怎麼好。”

  大叔擺了下手,“我現在認為你做我的男伴剛剛好。”

  “爸——”賀文昆的聲音隱含淡淡的危險。

  “小文,你這孩子居然也拐到人結婚了?”賀斯宇繼續微笑釋放他那成熟的魅力:“小桐,你看小文是不是很沒情趣?你要不要考慮甩了他跟我?”

  “乾爹。”雲帆和莫言也到了,他倆覺得這乾爹越來越不靠譜,這是當著賀少的面拐人?

  “小言和小帆也長得這麼帥了。”賀斯宇沉吟了一會感慨道,“原來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久到小文都要結婚了。

  雲帆和莫言選擇不作聲,上次見到這個行蹤不定的乾爹,好像還是在五六年前?

  李希桐微笑地看著這些人,正想展現一下他那良好的教養,卻被賀文昆攬著往前走。

  “小桐,以後見他就繞道。”賀文昆冷聲說道,這個為老不尊的傢伙居然還敢拐他的小桐,簡直是不可原諒。

  李希桐賀斯宇露出一個略含歉意的微笑,不能怪他認不出他來,這可是他倆第一次見面呢!不過他覺得賀斯宇保養的還真好,看上去就像賀文昆的哥哥,而且帶的男伴年紀好像還和賀文昆差不多。

  “小桐,你還沒叫爸爸呢!”賀斯宇高聲抗議,雖然他這個做父親的沒盡到自己的責任,雖然他與這個兒子不怎麼親,但小昆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他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收到小昆結婚的消息後,他第一時間就從多倫多趕了過來。

  這小小的插曲打斷了李希桐和賀文昆的議題,等李希桐重新想起來時,他已經和靳修在休息室裡了。李希桐頭冒了一排黑線,擺在前面有兩條路,一是尋機跑路二是與某人結婚。今天這一切,看樣子是賀文昆精心準備的,而且還策劃了不少的時間,不然怎麼可能連行蹤不定的賀爸都到場了?他真的要毀了這人的心意跑路嗎?他能跑得出去嗎?怎麼看都覺得希望不大啊,以賀文昆的陰險腹黑,說不定早就將所有的路口都堵好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李希桐吸了口氣,反正遲早要結婚,反正他倆早就綁在一起了,其實他還是挺樂意和這人結婚的,唯一遺憾的是他沒能親自去替賀文昆挑選戒指。他將靳修拿給他的結婚禮服換好,鏡子裡的人俊美優雅風采迷人,這皮相這身材這氣質果然還不錯!他自我表揚了一下走出更衣間,對靳修說:“這個——你們什麼時候就開始籌備了?”

  靳修還是和以前一樣面無表情,“大約籌備了一周,因為時間緊迫,有些細節不夠完美。”比如說他認為婚禮應該安排在明天,他們應該先倒倒時差休息下,而不是一下飛機就進教堂。不過既然賀少這麼心急,他們也只好配合。

  李希桐覺得那些個細節問題可以忽略,他關注的是賀文昆從什麼時候就開始打這個主意,這個有著極度掌控欲的傢伙演技也不錯,一周前就準備的事和他先說說不行麼?好歹給他點時間去訂戒指什麼的。

  儘管他心中略有遺憾,但他還是心情很好地跟著靳修來到了禮台邊,賀文昆穿著同色同款的禮服正等在那裡,兩人會合後站在禮壇前,在神父的面前許下了不離不棄的誓言然後交換了戒指。賀文昆怎麼可能會沒有準備戒指?他忽然就覺得有些想笑,是哦,好在這人沒給他準備一套白色的禮服!

  待兩人替對方帶好戒指後,神父微笑地宣佈:“現在可以親吻你的伴侶了。”

  賀文昆抱著李希桐深吻了起來,旁邊不時地有人鼓掌吹口哨,最後賀老爺子咳了一下,相擁的兩人這才分開,手牽著手朝外面走去,十指相扣傳遞著愛戀和幸福。

  午後的陽光和煦明媚,微風過處,薰衣草輕輕搖晃送來陣陣芬芳。別墅前碧綠如茵的草地上,已經擺上了桌椅,上面堆滿了各種新鮮的水果和精美的食物,還有不少的珍酒和飲品,這下午茶準備的精緻而又奢華。

  他們的婚禮邀請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些熟面孔。專案組的梁思銘彭澤和安常青都來了,雲帆和莫言,衛淺帶著一幫幹活的小弟,靳修帶著幾個助手,簡嵐和強哥一起過來送上了他們的祝福,看樣子簡嵐終於放開心扉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吧?

  他由衷地為簡嵐感到高興,笑著舉起了手中的果汁,“強哥,如果你敢欺負簡特助,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強哥哈哈笑道:“她不欺負我就算好了!”經過上次那些事件後,他和賀家的關係親近了不少。

  “結婚時記得給我發請柬。”李希桐滿意地說。

  李老爺子帶著李皓文,和賀老爺子,賀斯宇還有一位臉色蒼白的中年婦女,坐在草地一側單獨準備的桌子邊。李希桐記得賀文昆曾提過趙心琳女士雙腿已廢,那這位坐在輪椅上的婦女就是趙女士了?他朝那邊走了過去想打個招呼,賀文昆卻說:“不用管他們。”

  李希桐挑了挑眉:“你該不會是強迫他們來這裡的吧?”

  李老爺子還好,至少顧及面子表現得很和善,趙女士面有郁色滿臉不耐煩,賀斯宇收起了那幅玩世不恭,賀老爺子的神色十分溫和,林伯正高興地招呼大家吃東西。

  “我只是給他們發了請柬。”至於衛淺他們有沒有使用些非常手段,他不打算過問。這些長輩們,怎麼能不出席呢,他可是想讓這些人都見證他和小桐的婚禮。

  “小桐,你過來!”趙女士見他倆看向這邊,大聲呼喚道。

  李希桐端起果汁拉著賀文昆,兩人一起走了過去,如果非要當炮灰,那必然得找個更大的炮灰才對。關於趙女士他們那一代的過往,他聽過好幾個版本,卻沒有去查證真假的欲望,反正只要賀文昆說的他就信,賀文昆選擇無視,他更加懶得去理。

  走到趙女士跟前,李希桐張了張嘴,他親愛的母親大人隨他父親一起去了,這會讓他叫別人媽,他怎麼也叫不出口,嚅嚅了幾下實在是發不了聲,便索性低下頭不說話,心想賀文昆肯定也叫不出口吧?

  “趙女士,請問有什麼事?”賀文昆瞭解身邊這人的心態,主動開口詢問。

  “你們不是結婚了麼?叫人都不會了?”趙心琳冷眼盯著兩人,歲月在她的臉上並沒有留下多少痕跡,她的美貌依舊,只是略顯蒼白,一個輪廓分明穿著深色西服的男人站在輪椅旁邊。

  “趙女士,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請慢用。”賀文昆淡淡地說道,牽著李希桐就準備走。

  “賀靜庭,你當初害得我家破人亡,又害死了我姐姐,現在你們賀家又拐走了我唯一的兒子!”趙心琳拍了下桌子,“我絕對不會承認這場婚禮的!”

  賀文昆的瞳孔微縮,寒聲說道:“我不是來徵求你的意見的,況且你當初將小桐交給我監護,打的不就是這個主意?”

  趙心琳先是一怔,犀利的目光盯了賀文昆幾十秒後,又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狂笑道:“青出於藍果然勝於藍,可這又能怎麼樣!你們賀家最後還不是斷子絕孫!賀靜庭,我當初發的毒誓,終究還是驗證了吧!哈哈哈,老天果然有眼……”

  賀老爺子歎了口氣,當初趙生在一次軍火走私中意外中彈死亡,他體恤下屬給趙生的遺孤安排好了出路,將大女兒嫁給了他兒子,後來又主媒將小女兒嫁給了李正海,在這件事上他問心無愧,唯一對不起的就是趙心蕾,讓她抑鬱而死。

  “趙心琳!”賀斯宇厲聲喝道,這人不笑的時候,也同樣的冷酷。

  “賀斯宇,哈哈!你還有臉叫我!如果不是你,我姐姐會死麼?她那麼喜歡你!可是你呢?你卻喜歡李正海那個雜種!”趙心琳狂笑的臉卻充滿悲傷,她母親生她時難產死了她爸爸極少在家,從她有記憶起,就是跟著姐姐長大的,只要有吃的姐姐都會讓她先吃,姐姐寧願自己挨餓也會讓她吃飽,可她最喜歡的姐姐卻死的這麼悲慘。早知結果會是這樣,那她當年為什麼還要費那麼多的心力嫁給李正海?她還不如直接想辦法滅了賀斯宇!

  李老爺子拍案而起,“趙心琳!正海就是死了,也容不得你這麼說他!”

  “我怎麼說他?爸,您當年趕他出門的時候不就是這麼說的?”趙心琳哈哈大笑,“你們這些人自認為出身名門望族,其實就是些衣冠楚楚的禽獸,幹得虧心事齷齪事還少麼!”姐姐你看到了麼?這些人我都替你懲罰了,你再也不用以淚洗面了,你在九泉之下可以安心了……

  在座的長輩們臉色不一,做為小輩的李皓文努力地在裝面無表情,而面癱賀文昆冷靜的像個局外人,他甚至還從容不迫地對趙心琳說:“趙女士,你用不著表現的像個受害者。李叔叔究竟是如何死的,你比我知道的更清楚。至於我和小桐,就不勞你費心。”然後他又朝輪椅旁的男士命令道:“Steven,送趙女士回英國。”

  Steven笑著向賀文昆行了個紳士禮,“賀少,祝你們新婚快樂!”

  “等等!”李老爺子喝道,“趙心琳,你說說正海是如何死的!”

  “怎麼死的?哈哈!”趙心琳又開始狂笑,可惜Steven嚴格執行了賀文昆的命令,將輪椅推遠了。

  李老爺子的脾氣還是很火爆,他抓起拐杖就想追過去。賀老爺子臉上佈滿了滄桑,他出聲阻止了李老爺子:“李老弟,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當年沒扯清的事現在能扯清楚?就是扯清楚了又有什麼用?”如果非要追究起來,又有哪個是清白無辜的?

  “賀老哥,你這個孫子居然用李氏航化20%的股權強行收購金沙灣,簡直就是欺人太甚!”李老爺子如今也騎虎難下,如果不與賀家小子合作,李氏航化就會陷入風雨飄搖,可是如果和賀家小子合作,他總覺得咽不下心中那口氣。

  “李老弟,如今我們是親家,如果你覺得小昆不對盡可以教訓他!”賀老爺子認真地說,至於能不能教訓得到,那就不歸他管了。

  這時李希桐已經被賀文昆帶離了是非圈,兩人朝對面那群玩得高興吃得開心的人群走去,“賀文昆,你怎麼沒告訴我趙女士打的是那樣的主意?”他覺得這些人當中,就屬他這個身體的主人最悲摧了,一直淪為棋子也就罷了,還是顆大家不待見的棄子。

  賀文昆站定,“小桐,那些本就與你沒什麼關係,再說告訴了也只會影響你的心情。”

  “那現在來這麼一出就不會影響我的心情?”李希桐似笑非笑道。

  “現在你就當別人的故事聽聽就好。”賀文昆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希桐,“要不我們回莊園溝通下?”

  李希桐眉眼間盡是挑釁的色彩,“去就去!”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還真與他沒什麼關係。

  兩個興致勃勃地回到別墅的新房,剛一進門,李希桐就被裡面的鮮花晃花了眼,至於放那麼多的鮮花麼?可他還沒來得及抗議,就被賀文昆吻住了唇。

  賀文昆擁住這個差點就失去的人,親吻他每一寸皮膚,竭盡所能地展現他的溫柔,“小桐,你終於是我的了。”兩人之間終於多了一份名正言順的責任。

  哪知道兩人還沒來得及溝通,賀斯宇就來辭行,他微笑著送上祝福:“小文小桐,你倆一定要相攜相守地生活下去。”過去他所造成的傷害已無法挽回,現在他還有未完成的事情要去做。小文比他出色許多也有決斷,相信小文能主宰一切會幸福的,但願這唯一的兒子能夠幸福到永遠。

  賀文昆面露不悅之色,“您可以明天再來辭行或者乾脆不告而別。”

  賀斯宇露出玩世不恭的本性,“小桐,你真不考慮跟我去南美玩玩麼?”

  賀文昆把門一甩,“快滾。”

  這個辭行的人剛走,門又被敲響了,梁思銘和安常青帶了一大瓶酒進來,“小桐,你們怎麼能溜這麼快?快來喝交杯酒!”

  李希桐頭冒黑線,“我倆酒精過敏。”

  賀文昆則微微蹙眉,衛淺怎麼沒把這些人攔下來?

  安常青舉了舉手中的果汁,“看我們想得多周到,以果汁代酒!”

  李希桐正好有問題想問他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項目的事情怎麼樣了?”

  梁思銘醉眼朦朧地說:“彭總從別的專案組調了兩個老手過來,終於在規定的時間內把資料弄齊了。你說高總怎麼這麼倒楣呢?眼看就要上市了,他卻在暴雨泥石流中陣亡了。”

  這個官方的說法,李希桐後來聽雲帆提過,說他昏睡時一場特大暴雨引發的地質災害中,死了6個人,高遠就是其中的一個,雲帆還說這是歐陽磊善的後,並對那人的識時務進行了高度表揚。

  李希桐以前還覺得雲帆是個救死扶傷仁心仁術的醫生,隨著認識的進一步加深,他越發覺得雲帆就是個披著體面外衣的黑心棉。

  這黑心棉帶著莫言也趕上了熱鬧,不過他倆是隨楚三一起來的,楚三帶了幾個武裝份子強烈要求前來送祝福,他倆也不好直接拒絕,便帶來了新房。

  賀文昆清冷的黑眸盯著楚三,那意思是這個打擾他與小桐親熱的傢伙最好是有非常強悍的理由,不然他不介意將他沉海的。

  楚三先是送上了一束鮮花,接著又送了三件明清時代的古董和一對特製的情侶古玉,最後說:“賀少,小小心意不成敬意,祝你們白頭偕老。”

  賀文昆覺得這句話聽著很順耳,他臉色緩了些,示意楚三禮物可以放下人可以走了,“雲帆,帶楚三去休息。”

  “賀少,我今天來還有一事相求,想向你借個人。”

  賀文昆高深莫測地盯著楚三。

  “我與衛少有點私事需要溝通,還希望賀少不要插手我們的私事。”楚三依舊溫文爾雅地笑,儘管他明知拜訪的時機不太對,可他就是惡趣味地覺得能鬧鬧賀少的洞房也不錯。

  “衛淺呢?”賀文昆問雲帆。

  雲帆聳了聳肩,表示他不知道,就是知道他也不會告訴楚三的。

  “楚三,有什麼事明天再說,你先去休息。”賀文昆說,清冷的嗓音散發出不可違逆的氣勢。

  楚三笑著應承,心底卻在吐槽,等明天再說?估計不用到明天,今天晚上衛淺就會跑的沒影吧?衛淺這傢伙這樣得罪他後,以為躲到這裡來就能逃得過?他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在雲帆帶著這群人出去的時候,賀文昆又加了一句,“不准任何人過來打擾。”接下來的時間,是屬於他和小桐兩個人的。

  李希桐喝了一口果汁,主動上前展示他的魅力和熱情,心裡卻在估量著怎麼才能壓倒旁邊這人。不一會兩人就從起居室輾轉到臥室……

  激情過後,賀文昆心滿意足地抱著李希桐,“我們去環游世界一周吧。”從明天起,他們將進行一個月的新婚旅行,他要將刻骨銘心的美好時光烙進小桐的靈魂,讓他時刻不忘。

  “你不是已經定好了行程?”李希桐眯著眼說,以這人的行事方式,說不定明天早上幾點出發都安排好了。

  “明天上午十點,我們從馬賽出發。”

  李希桐側了下身,睜開眼蹭了蹭賀文昆,“我突然覺得一直被人當作報復的棋子很不爽,要不你去代孕個孩子吧?”趙女士那猙獰的面孔和毫不留情的話讓他覺得膈應,他最討厭別人把他當作棋子,他喜歡粉碎這些把他當棋子的人的希望,欣賞他們從願望達成的喜悅天堂一下摔到地上的絕望。再說老爺子之前有提議讓他們收養幾個孩子,但他現在想到了更好的主意不是?

  賀文昆輕撫著李希桐的背,緩聲說道:“我只要你就好。”

  這靈感一來頓時就跟山洪爆發似的,李希桐的設想開始一出一出的,不過他覺得沒有拿出來和賀文昆討論的必要,他堅持要做的事情這人也阻擋不了。趴在床上眯了會眼後,嚴肅地說:“你就不能乖乖地躺著讓我上一回麼?”

  “小桐,以後還請繼續加油!”

  “賀文昆,我不會一睡不醒丟下你的。”李希桐握著旁邊這人的手,鄭重地允諾。身邊這人一直處在不安中,總擔心他一睡不醒,經常在半夜裡喚他的名字,將他吵醒和他說上幾句話才會安心……

  “你要是敢不醒,我就將你裝進棺材然後扔到海裡。”賀文昆握著李希桐的手放到嘴邊,輕輕地烙下一吻,“小桐,我愛你,很愛很愛。”

  “我也愛你。”李希桐也親了親賀文昆的手背,“我用靈魂起誓絕不丟下你,所以能不能拜託你,到早上天亮了再叫醒我?”

  心中所眷戀的人啊,我要怎麼做,才能清除你內心的不安?我已經在靈魂深處許下誓言絕不丟下你,我還盼著和你白頭到老呢。如果有一天我沒能及時回應你,那一定是我睡著了,你只要記得叫我,那我就一定會醒過來的。所以,請你放下心中的不安,好好地睡一覺吧……

番外:逸晨

鏡中的年輕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禮服,左領別著新郎胸花,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可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任何喜悅之色,反倒有些淡淡的惆悵和滄桑。

他的名字叫秦逸晨,今天是他結婚的大喜日子。這場婚禮排場盛大風光十足,給街上的圍觀眾留下了不少的談資。他接了新娘子後,先是開著婚車領著車隊上街遊了一圈,然後再回酒店,婚宴將在晚上八點準時開席。

現在離八點還差半小時,他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那個成熟男人,竟有些愰神。

記得曾看過這樣一句話,造物主見男人太寂寞,在他沉睡得時候取走了他身上的一根肋骨,然後創造出了女人。而每個男人都在尋找自己的那根肋骨,只有找到她,他的胸口才不會隱隱作痛。

明明是一句看過就忘的話,現在卻記得清晰,只因為他的胸口正在隱隱作痛。造物主取走了他的肋骨,也造出了他喜歡的那個人,可是造物主在創造的時候,一不小心搞錯了性別,把他的肋骨造成了一個男人。然後取走那男人的肋骨時,還忘記將那根肋骨造成他的模樣。

他喜歡的那個人,跟他一樣是個男人,他剛弄清自己的心意,就走丟了自己喜歡的人。

小桐總說他搞不清自己的感情,但是小桐,我費了那麼大的力氣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又怎麼可能會搞錯?我們曾一起去冬泉穀看雪,一起去海加爾山看生命之樹,一起去藏寶海灣等日出,一起去菲斯拉屠龍,難道這不是相依相伴的感情麼?如果我能早點明白自己的心意,結果是不是會截然不同?

忽然有一天,一切就變得不一樣,小桐再也不上線,再也不陪著他在艾澤拉斯冒險。起初他將自己那濃濃的失落歸結于失去戰友的感傷,可後來,如果後來他不去S市,結果會不會截然不同?小桐,你這是在懲罰我當初沒心沒肺不懂的珍惜麼?

小桐說,他倆是兩條平行的直線,永遠沒有交點。他怎麼甘心接受這樣的結局,為此他聽從他爸的安排,進入國投,頂著壓力迎著阻力一路走來,他終於憑藉自己的能力擁有了社會地位和實力,可是他,依然沒能追上小桐的腳步……

從S市回來後,他有著手調查小桐的那場車禍,可後來被堂哥一激,他開始害怕知道真相,那樣的結果對他來說過於沉重。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踏進S市,他將小桐放在心裡最柔軟的那個角落,開始沒日沒夜地奮鬥,毫無實力的自己,只會給小桐帶來不必要的災難吧?小桐憑什麼要為他駐留?

他又用冷水洗了把臉,心中有些忐忑,小桐他,今天會來吧?現在的他,臉上已有了滄桑,但依然很帥很英俊吧?這麼多年沒見,小桐他……一定過得比他好吧?

我將你的戰士號和我的牧師號,合葬在無盡之海,我將秦家的那兩個小號,合葬在太陽之井,我還在奧格瑞瑪的大門口,留下了不變的誓言,如果你……如果你有時間上線看一看,你是否願意稍微停一停等等我?

杜冰說,她給小桐發了請柬,還說小桐答應出席他們的婚宴。看她那胸有成竹的樣子,小桐一定會出現的吧?

杜冰是他的新娘,他爸死對頭的女兒,也是他的「情敵」兼戰友。本來他倆也是兩條平行的直線,但因為領導班子換屆,他爸差點成了過河的卒子,後來因為杜冰的出現,他爸才得以身退安享晚年,但他家的那些勢力,已然分崩離析……

“秦逸晨,你快出來!”外面傳來杜冰焦急地喊聲,看樣子他呆的時間太長了,還是早點出去算了。

“秦逸晨,你不想履行契約了麼?要不是我這個肋骨被主人遺忘了,我至於和你契約結婚麼?”

他曾和杜冰討論過關於肋骨這個話題,杜冰說她是一根被主人丟棄的肋骨,說那個男人居然喜歡另外一個男人。還記得那時是他倆第一次見面,而且是在國投的酒會晚宴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一邊為這女人的大膽而感到驚愕,一邊為這女人的敏銳而喝彩,不過他還是委婉地分辯:“我不是同性戀,我只是喜歡的那個人剛好是個男人。”

“少自做多情了!你喜歡誰關我什麼事?我喜歡的那個人又不你!”杜冰當時的表情很憂傷,“我辛辛苦苦練了個聖騎士小號想給他加加血,可結果呢?一個不知好歹的男人總纏著他,纏到後來他都不上線了。”

就這樣他倆慢慢地熟了,同在一個系統裡面,多的是打交道的機會,又玩過同一個遊戲,多的是共同的話題,最多的話題當然還是那個男人——世界上總有那麼些事,兜兜轉轉纏在一起無法厘清,當他知道杜冰就是遊戲裡那個總跟在小桐後面的夢中蝴蝶時,他先是毫不客氣地施放了嘲諷技能,接著便把賀家表哥這個人告訴了她。從那以後,他倆一邊相互打擊抬杠,一邊共同埋怨賀家表哥,只是他倆,他沒有勇氣去S市見那個人,杜冰只敢給那個人打打電話發發短信……

“小桐來了?”秦逸晨走出專用洗手間,看著對面典雅美麗的新娘,滿臉期待地問。

“他剛打電話來說要遲一些才能到。”典雅的淑女毫無氣質地拿婚紗的裙擺擦手心的汗,“他家那位表示一定要跟著他一起來。”

淑女擦完汗後接著吐槽:“我怎麼看不出你有哪點魅力可以讓賀先生擔心的?小桐要爬牆也應該找我才對……我可是他身上的那根肋骨!”

“他沒來你瞎喊什麼?”秦逸晨背靠著牆,有些亂跳的心又回到了胸腔裡。

“喊你出去當炮灰啊!怎麼請了那麼多的客人?真讓人受不了!我要罷工,該你出去衝鋒陷陣了。”淑女一點也不文雅地靠著牆,完全忘記她穿的婚紗是純白色的。

作為一個紳士應該體諒淑女,即使那個淑女很野蠻,小桐一定是這樣認為的吧?

“你去休息下吧,我來應付那些人。”說完他就走了出去,開始麻木地笑,機械地應酬,儼然事業有成左右逢源的精英人士。來往的人都在恭賀他,聚集在他身上的視線有羡慕有嫉妒,可這些人又怎麼會知道,沒有了那個人後,這世界對他來說只剩下單調……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岳父喊他去祝酒時,他才發現杜冰連影子都不見了,這姑娘該不會是逃婚了吧?他興致缺缺地東找找西看看,眼睛卻在搜索記憶中的那個身影……

“這都三年多了吧,你還沒搞定秦逸晨?”有人這麼在說。

“沒有呐,我是不是很沒用?”有人這麼回。

“他不是已經答應和你結婚了麼?”

“那是因為我騙他,你一定會出席我們的結婚宴。你看他對你多癡心……叫你表哥不要用眼神謀殺我……你倆別當著我這個失意人的面秀恩愛了……小心我搬去你們家當燈泡。”

“我們回去。”

“喂,你也不管管你這個表哥,怎麼才來就要走?今天晚上秦逸晨要是沒看到你,肯定會怪罪我的。”

“秦逸晨那傻小子不會真以為你喜歡我吧?”

“估計是。”

“活該。”

“那個表哥,我什麼時候得罪過你?OK……表哥你贏了,別急著走啊!小桐你好歹進去晃一下撒!”

“誰讓你當初選個那麼爛的理由接近他。”

“我這不是沒辦法麼,如果不是這樣的理由,以他當初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怎麼可能會搭理我?他連那個青梅都攆走了。”

“弱智。”

“那個賀先生,雖然你才高八斗霸氣側漏但也不能一針見血地戳我心窩啊。”

“其實你應該向他坦白你的心意,有的時候就需要直接點。”

“我也很想啊,可如果告訴他了他不接受,那我倆不是就老死也不能往來了?”

“綁回去。”

“你這個主意太兇殘了……難道當年你就是這麼拐走小桐的?”

“咳咳,如果你一直藏著不說,那麼不就得一直當炮灰?我倒覺得背水一戰也未嘗不可。這些年的陪伴就是兩隻豬也有感情了吧,莫非要到失去的時候才知道珍惜?”

“我還是不敢……”

“你這麼野蠻的人還有不敢的事?”

“我——我現在就跟隨你們回去!你看你這個表哥,性格也太惡劣了,我哪裡野蠻了?你沒告訴他對待淑女要有紳士風度?……我還是離你倆遠點,這潔癖是病得治啊,要不要我幫你們找醫生……我剛好認識一個老教授……別走啊……小桐你太無情無義了……”

聽到這裡他猛然拉開門追了過去,卻看見那人瀟灑地擺了下手——甚至連頭也沒有回,而另一隻手,被另外一個人牽著,兩人就這樣攜手走出了他的視線……

“你怎麼還不去追?”杜冰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催促道。

追什麼?那兩人即便只留下背影,也依然契合的沒有任何人插足的餘地。他們之間,是他無論如何也介入不了的吧?記憶中的那個人,想必風采更甚了吧?

“秦逸晨,你不覺得他倆很相配麼?”杜冰幽幽地說,“這兩個相愛至深的人,我們是不是應該要祝福他們,而不是詛咒他們呢?”

他的雙眼有些發澀,這一步一步走來,他賴以堅持的信念就是要讓自己強大起來,有朝一日要給小桐提供寧靜的港灣令他刮目相看。可是他的堅持對小桐來說毫無意義,小桐甚至不知道他堅持了這麼些年吧?他就這樣一個人在路上行走,孤獨地朝自己的信念奮進,卻忽視了這一路的風景——杜冰她居然對他存的是這種心思?這兩年來他倆即是好情敵還是好戰友,曾統一戰線相互協作也曾分享過沮喪,他甚至還把他心中的想念告訴過她……

他忽然有些想笑,喜歡我的人我不喜歡,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這到底是個怎樣的怪圈?

“秦逸晨,人生當中不一定非要有愛情,你看有事業有友情有兄弟有紅顏也可以過一生的嘛!”杜冰豪爽地說,“人生在世須盡歡——”

他橫了杜冰一眼,“背水一戰?”

杜冰一連咳了幾下訕訕地笑:“你——你——”

“我什麼?把契約書拿來!”

“秦逸晨,你不覺得在這裡吵架有失風度?”杜冰拉著他往外面拽,“要算帳的話就快點,算完我好打包去他們家當燈泡!”

“你到底有多喜歡小桐?”

“總之不比你少!”

“杜小姐你哪一句說的才是真的?”

“本小姐說的句句屬實!”

“可剛才你對小桐怎麼說的?”

“我怎麼說的?你管得著?……爸,您別那麼激動,不是說您老人家……爸……我和秦逸晨有急事先走啦……剩下的您和秦伯伯搞定啦……您和他鬥了這麼久也該聯絡下感情……掛電話了……就這樣!秦逸晨……你拖拖拉拉磨磨嘰嘰到底是想搞哪樣?”杜冰火大地吼。

“杜小姐,你走錯方向了!”

“本小姐怎麼可能走錯!我這是要去追帥哥!”

“你真要去當燈炮?”

“我怎麼期望你那榆木腦袋能開竅?本小姐是要找個地方去療傷!”

“去他們家療傷?”

“你不覺得那才是最好的地方麼?順便還能把礙眼的那個氣到內傷。”

“杜小姐,這絕對是個好主意,不如一起去?”

“誰要和你一起去!你的聲望值已達到仇恨狀態——你還是早點洗洗去睡吧。”

“杜小姐,你再往前走就到西餐廳了……”

“真的?有沒有搞錯,你不會早點說?”

……

心中的渴求如鏡中的花,被縛的自己如作繭的蛹,熱鬧的繁華點綴著無妄的青春,流動的螢光灼痛了他的雙眼,過去從來就不曾擁有過,又談何執迷不放手?與其眷戀那份子虛烏有,不如驀然回首。人生就像一本開放的書,未來如何誰也無法預料,但至少,現在的他偶爾可以去刷刷聲望,畢竟他們一直是朋友……

題目:耽美小說 -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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