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說,要低調再低調!! 耽美BL文..不喜者勿入啊><






自我介紹

一愛妮兒一

Author:一愛妮兒一
耽美BL文,不喜者請按XX...

文文都是沒授權的,私人收藏...請低調啊!!

用電腦的時間變少了...所以文章不再整理..會直接發上來QQ

"如有番外未補上的..煩請留言告知..有時太多文文..會忘記啊..老人家..腦殘了><

以1對1 HE為主...喜歡的文可拍拍手啊...
NP和BE較少!!
血緣+重生...讚啦><

樣版常換,是因為沒找到喜歡的啊= ="



最新文章



類別



最新留言



閒言閒語



最新引用



月份存檔



計數器



搜尋欄



連結

將此部落格加到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



霜花店生子同人之霜花夜吟 by十世
攻:洪麟(Yam)
受:王祺


  序章

  霜花店是一部披著BL外衣的BG韓國電影,或者說是披著BG外衣的BL電影,總之,這部作品把作者十某雷的是死去活來,活來又雷死過去……汗。

  好了,看過這部電影的親親可能不多,十某先在這裡做個故事簡介,當然親親們也可以去網上搜一搜,看一看。十某要強調,王很美型,是俺喜歡的類型,不合口味的親親可以發表意見,不過十某堅持自己的觀點,呵呵。

  故事講述的是高麗王朝時代,在元朝統治下的高麗王在少年時代,從各個王公大臣家裡挑選了數十名美少年,在宮中培養,將他們訓練成自己的貼身侍衛。(其實王大概那時候就察覺自己喜歡男人了,所以制定了這個美少年養成計劃,呵呵)

  其中有個叫洪麟的少年,在王問大家怎樣才算效忠王時,大家都回答什麼為王開疆闢土啦、為王保家衛國啦,只有這個洪麟,回答可以為了王去死。
  於是少年的王對這個少年另眼看待,將他帶著身邊培養,慢慢成為了自己的情人。

  王娶了元朝的公主,這是一場政治婚姻,可是王后還是很敬愛王的。但是王對女人實在無法那啥(XXOO),可是後嗣的問題日益嚴重,元朝一直施壓,許多大臣也想擁立王的侄子為王。於是王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想出了一個荒唐主意,就是讓自己的愛人洪麟去抱皇后,生一個孩子。

  其實王的本意,是想有一個愛人的孩子。他的原話是:想有一個像洪麟一樣溫柔的孩子。

  可是洪麟從小就是王的禁臠,並非真正的同性戀,於是在與王后的歡好中,瞭解了女人的滋味,漸漸愛上了溫柔的王后,背叛了王。

  王發現他變了心,心中的傷痛無法言語。他真的很愛洪麟,處處討好他,給他最好的衣服,最好的馬,最好的一切。可是洪麟的行為深深刺傷了這個敏感又多疑的王。

  他發現洪麟與王后偷情後,怒火賁張,竟下令閹割了洪麟。這也將洪麟打入了地獄。

  洪麟在兄弟們的幫助下逃出了監獄,王一怒之下殺了他的兄弟,同時還殺了王后的侍女,偽裝成王后的樣子,將頭顱掛在城門前。

  洪麟看見後,以為王真的殺了王后(當時他已經知道王后懷孕),所以殺進了王宮,與王反目。

  二人最後一番廝殺,最後王贏了(王真的很帥啊,功夫好厲害)。王問了洪麟最後一個問題: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哪怕只有一刻。

  可是洪麟回答:從來也沒有。

  於是王絕望了。放棄了抵抗,看著洪麟的斷劍刺入自己的體內,流著淚死去。

  而此時王后衝了進來,重傷中的洪麟才發現王后沒有死。他錯愕地回頭看向王,卻只看到那個人死不瞑目的悲傷面容。相信在這一刻,洪麟才醒悟自己是真正愛著王的。

  他想起幼時王帶著他站在山坡上,指著遠處的王宮說,那裡就是我的家。洪麟說好大啊。王說我們一起住在那裡吧。洪麟說,好,只要王在那裡,我就一直陪著你。

  最後洪麟也流著懊悔地淚水死去。在死前的最後一刻,靈魂飛到了那與王一同縱馬奔馳的幸福夢境中。

  以上就是全劇。咳,當然,可能翻譯啥的不太完整,十某也是根據自己的感覺寫的。

  總之,這就是一部悲劇,標準的BL悲劇。

  十某被雷得夠嗆,著實被虐得東倒西歪了一陣,於是憤下決心,一定要給王一個幸福生活!

  一切不就是從沒孩子開始的嗎,咱是幹什麼的啊?專門寫生子文的。所以,王,既然你無法讓女人生,那你就自己生吧!十某一定會滿足你的願望,讓你得到足夠多的子嗣,讓你和洪麟再也不會分開!

  哇哈哈哈……

  咳,以上就是十某寫本文的初衷。由於開篇就已接近電影尾部,後面都是全新劇情,親親們也可以把這當成一篇原創來看。

  另外,序章裡會隨時補充一些十某的想法啥的,有時會翻回來更新,親親們也留意一下哦。

  補充1:十某堅信王是受,洪麟是攻。因為王是天生的同性戀,對女人完全不能那啥,而且在電影短短的幾分鐘男男之H裡,洪麟明顯是上方。所以……

  另外一個原因是,十某喜歡強受!!!

  而王足夠強悍,太強了,不管是性格還是武力(洪麟至死都打不過王,而且武功還是王從小教導的),所以不虐他虐誰?他不生誰生?哈哈哈~~

  再瞧王看著洪麟的樣子,完完全全是一癡心受。在洪麟被閹割關到地牢後,王還去看他,在牢門外深情地說願意一切從頭開始,甚至可以將王位送與洪麟共享,就為了求洪麟回到自己身邊。甚至最後甘願死在洪麟的斷劍下。

  啊啊啊,好癡情的強受啊。十某狂萌!!!

  一定要給王幸福!洪麟那頭大笨豬,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才醒悟到自己愛的是誰,實在太糊塗了,讓十某代表月亮敲醒你吧!賜你一個穿越的靈魂,讓你變聰明點!!!

  第一章

  我的天——

  這是怎麼回事?搞什麼鬼?

  Yam閉著眼,接受著大腦裡亂七八糟的信息,欲哭無淚。

  他預定的時空世界明明不是這裡啊,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出了什麼問題?

  Yam思索著,想起他在基地進行跨維空間轉移時發生的那場小爆炸。

  難道是那場爆炸的緣故?

  Yam來自數萬年後的未來世界。那個世界的人類已進化成精神體形式存在的高級形態,肉體對於他們來說,更像一件衣服,可以選擇。不過與之相隨而來的,卻是人類整體繁衍能力的下降。到了Yam這一代,他的家族中一千年來只有他一個新生兒誕生。

  這次Yam作為家族中的超A級精英,參加了一個空間試驗計劃。這個計劃是讓人回到精神力創造的數萬年前的『原始時代』,重溫人類的肉體形式和各種情感,並找到能與自己相匹配的愛人,提升對方的精神力,爭取孕育出子嗣,為人類的繁衍找到一條新的出路。

  這次試驗共有三個人參加。Yam是其中年紀最小的,只有三十歲。他其實並不太願意這麼早就尋找終身伴侶,但他的家族是朔星上數一數二的政治世家,而家族繼承人的問題,對於這個重視後嗣傳承的華人家族來說,尤其重要。

  Yam是地地道道的華人,炎黃子孫,龍的傳人。他從小就受到各種華人傳統教育,甚至還會背誦《論語》和《道德經》,書法也略有涉及。可是他卻沒什麼政治天賦,主要是因為他心地過於單純,對那些勾心鬥角的政治往來深惡痛絕,下意識的牴觸。所以沒辦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為家族盡早養育出優秀的繼承人。

  Yam原本預定的空間地點,是中國的大唐時代。聽說那時候大唐華威深重,四朝來拜,享譽全球。直到人類已經離開地球,移民到朔星和太空站,『唐人街』仍是在各地存在。而且未來世界的數億人口中,60%是中國人,70%則都具有華人血統。所以Yam懷著期待的心情準備去老祖宗的大唐時代體驗一下,誰知一場爆炸,傳輸機竟然把他送到了這裡。

  他和這具身體的記憶融和了一下,突然發現,這是一部他看過的電影世界。

  為了更好地完成這次試驗,Yam收集了許多遠古信息。其中這張叫《霜花店》的影碟,因為是亞洲作品,與中華沾邊,所以也是他的研究對像之一。當時他看完這部被稱為『電影』的作品後,隨手將資料放在了傳輸機的儲存盤裡。是不是因為這樣,他才會被莫名送到這裡呢?

  Yam無比鬱悶。現在他在這個叫做『洪麟』的少年的身軀裡,已經與他融合為一,想要離開暫時看來是不可能了。

  等等……

  他記得這部作品後面,洪麟好像是被他的愛人?或是王?主上?總之是被那個人給閹割了的……

  閹割!!!

  Yam騰地坐起身來,往自己下身摸去。

  呼……還好還好,他的小兄弟還在,他還是個男人。

  Yam擦了擦額上並不存在的冷汗,鬆了口氣。

  雖然未來世界的人類已經不在乎性別,甚至可以根據自己的情況和愛好,申請更換肉體。可是Yam完全沒有變成女人或中性體的打算。開玩笑,他們家族可是很傳統的,他也以自己是個男子漢為榮,絕對沒有變性的打算。

  咦?等等,這裡是……

  Yam睜大眼看看四周,這裡是王的臥室……或者應該說,是王和洪麟的臥室。

  Yam猛然一回頭,看見那個躺在他身邊沉睡的人。

  是王……

  Yam愣了一會兒,搜索記憶,霍然發現今晚正是王后約洪麟去書庫見面的那一夜。而洪麟最後的記憶,正停留在滿腦子都是王后懷孕的消息,以及猶豫要不要去見王后一面的念頭上。

  去不去呢?開玩笑,當然不能去!

  洪麟不知道,可Yam卻是知道的。洪麟正是這晚去了書庫,本來要與王后分手,誰知卻被王后引誘,莫名其妙地二人做起愛來,結果被王發現。憤怒的王就是因此閹割了洪麟,二人正式反目的。

  Yam打了個哆嗦,小小掀起被子,偷偷看了眼自己雙腿間低垂的小兄弟。

  還好還好,幸好他來得時候還不算晚。這麼可愛的小傢伙,他可不要被王割掉啊。他還要靠著它找老婆呢!

  嗯,還是老實點,讓王后去等著吧。只要過了今晚,他明天就離開了。被王發配到那個什麼什麼濱的海邊城市巡察。

  Yam這麼一想,就踏踏實實地躺了回去,伸了個懶腰,準備好好睡一覺,然後第二天一早啟程出發。

  等等……好像還有什麼不對……

  Yam突然又瞪開眼。

  找老婆……他現在已經有了一男一女兩個『老婆』,而且貌似身邊這位『男老婆』還不是什麼省油地燈,怎麼可能由著他去找別人?如果他敢的話,只怕仍然逃不了被割掉的命運啊。

  Yam僵硬地轉頭過,望著身邊靜靜沉睡的人,再次欲哭無淚。

  為什麼?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他會穿越到一個『名花有主』的人身上?難道Rox和Ander也會這麼倒霉嗎?他明明是來尋找自己的另一半的,不是來包辦婚姻的!

  Yam真要哭了。

  他還從來沒有戀愛過呢。當然,情人是有的。他十六歲就已經在長輩的安排下,在這種催情手段的作用下,有過做 愛經歷了。可是未來人類的情感都十分淡薄,甚至情 欲也降低到最低點,必須靠輔助手段的刺激才能性起。

  不知是不是人類離開地球故土的緣故,還是精神體高度進化的緣故。總之未來人類幾乎已經喪失了『愛』的能力。可是Yam還年輕,而且是難得的一個在未來人類中屬於情感比較豐沛的『異種』,所以對愛情他還是十分期待的。只是未來的男男女女都太冷淡了,Yam不可能剃頭擔子一頭熱,所以他才選擇了中國古代的盛唐,聽說那是中國最開放、最強盛、最熱情也最充滿創造力的時代,俊男美女也是一堆一堆的。可是現在……

  Yam好難過。他真的很難過。雖然難過這種情緒也十分淡薄,但作為未來人類已經很難得了。

  他在被子裡扭曲地鬱悶著,恨恨地盯著王的側臉。

  這可是王,是這個封建社會最高的統治者,也是目前這個空間世界最有權力的人。有這個傢伙在,自己就別想找別人『戀愛』了。唉……

  不過……這個王長得挺英俊啊。

  未來人類的基因已經進化到最優,所有人的容貌都是極為出色的,出色到在這個原始世界根本不可想像。不過不可否認,眼前這個王挺好看,雖然在未來世界也就算一般人吧,但也十分難得了。而且……好像他的武功也很高強,肉體也很強悍,精神力嘛……咦?也蠻不錯啊。

  Yam瞪著王,漸漸有了些興趣。

  如果說原始人類是以外貌作為選擇未來伴侶的第一眼印象,那麼未來人類則是以精神力為標準選擇伴侶。畢竟未來人類已經昇華到對肉體和容貌沒有感覺的地步。

  王雖然好像在沉睡,可是Yam強大的精神體探索過去,便發現他其實並沒有睡著,而是醒著的。所以Yam可以輕易地探測到王的精神力水平。以一個原始人類來說,是相當不錯了的。

  可是Yam覺得奇怪。為什麼王明明醒著,卻要做出一副睡著的樣子呢?

  他不知道這在這個世界,叫做『裝睡』。

  「王,你睡著了嗎?」Yam……或者說是洪麟,試探地問道。

  王沒有動。

  Yam皺了皺眉,更加不明白了,又喚:「王?王?」

  王在他這種『執著』地呼喚下,很難再繼續裝睡下去了,於是無奈地睜開眼,回過頭溫柔地道:「洪麟吶,為什麼還不睡?」

  Yam聽著王低沉動聽的聲音,忽然愣了愣,心中湧出一股莫名的感覺。

  第二章

  因為Yam在來到這個世界的一瞬,強大的精神力就瞬間掠奪了洪麟的一切,包括他的意識、情感,和記憶。在王這一聲熟悉而親切的低語中,Yam可以感受到心底原本屬於洪麟的情感湧現了出來。

  洪麟十歲入宮,至今在王身邊呆了十年。由於從小的柔順和服從,使得他在王面前基本沒有自己的脾氣和個性。這在從前還不明顯,但自從洪麟接觸了王后之後,被王后女性獨特的溫柔魅力所擄獲,漸漸找到了做男人的感覺。其實說白了,就是他在王的面前沒有控制力,而在女性身邊卻能找到失落的男性驕傲和尊嚴,有一種男性凌駕於女性之上的、可以從容做主的優越感。

  大概便是因為這種微妙複雜的情緒,與王后的溫婉柔弱相比,洪麟便對王過於強勢的控制力,產生了遲來的叛逆期。王對他的溫柔與遷就,也就慢慢變了味道。

  其實洪麟並不是對王沒有感情,也不是因此就不忠心於王了。只是他從小在王身邊長大,受王的教導,受他的寵愛,所以有時會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二人既為主僕,又是戀人,還有兄弟甚至父子等親人的感情摻雜其中。所以洪麟偶爾會不自覺地恃寵而驕,對王產生一種叛逆期的孩子對大人的牴觸和反抗的情緒。但其實,恰恰就是這種情緒,正代表著二人關係的親密和與眾不同。

  這些複雜的感情洪麟不懂,但Yam作為旁觀者,卻看得清楚,尤其在接受了這些感情後,可以比較從容地做出分析和判斷。

  在王出聲後,屬於洪麟的那部分感情便湧現了出來,但同時,Yam自己也產生了一股微妙的感覺。

  他看過這部影片,站在一個觀眾的角度,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王為洪麟的付出,以及王對洪麟深深的愛。他很為王最後的結局遺憾,實在不明白好好的一對兒情人,怎麼最後卻會勞燕分飛?洪麟明明是愛著王的,卻偏偏走上了一條不歸路。是出於肉體的誘惑?還是年輕糊塗?

  Yam作為一個未來人類,他覺得王既強大,又英俊,現在看來精神力也很不錯,王后是完全不能比的,所以不能理解洪麟的選擇。也許這就是未來人類和古代人類的觀念不同。

  此時聽見王的低語,Yam覺得他的聲音比電影裡還好聽,眼神也比電影裡更加深邃動人,不由有些心動。

  「呃……殿下,明天我就要走了。」Yam輕輕地道。

  王靜靜地看著他,慢慢地道:「嗯……出去清靜幾天,等十五日,派去元朝的大軍回來那天,你也回來吧。」

  原劇中洪麟向王跪下認錯,保證以後再不與王后私通。王讓他出去清靜幾天,洪麟同意了。可是隨後王好像就後悔了,讓洪麟等十五日大軍回來後再走,可是洪麟想早點離開,決定第二天就出發。

  Yam算算日子,今天已經是初五了,等於自己出去不到十天就要回來了。汗,王一邊想將洪麟和王后隔開,讓洪麟慢慢把對王后的慾望冷靜下來。一邊卻又捨不得他離開,不是讓他晚點走,就是讓他早點回,還真夠矛盾的。

  「殿下。」Yam用洪麟的語氣道:「我走了,殿下會想我嗎?」

  王愣了一瞬,接著好像有些吃驚地睜大眼,眼底深處,隱隱升起了一股又似忐忑、又似期待地情感。

  「洪麟,那你會想朕嗎?」

  真不愧是王啊,完全不會怯場,驚訝過後,立即便反問洪麟。

  Yam嗯了一聲,道:「我會想殿下。」

  洪麟以前可從來不會對王說這種話。他對王只有忠心,一切都是從屬下對主上的態度出發,所以過於順從和壓抑,很少表達自己的意見和真實情感。恐怕白天王在畫畫時,洪麟提出「為什麼不讓我也拉弓射箭呢?」,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對王表達自己的意見吧。

  而現在,Yam代替洪麟後,說出的這句話,顯然給王的震動很大。

  王似驚似喜地看著洪麟,那雙漆黑的雙眸中瞬間閃過各種情緒。驚喜、感動、心動、疑惑……直讓Yam驚異於原始人類情感的豐富和複雜。

  「洪麟……」

  王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溫柔。尾音拉得長長的,於平靜之中蘊含著一絲淺淺的、不易察覺地邀請。

  洪麟非常熟悉這種呼喚。它代表著:王有需要,今夜要侍寢。

  這是他與王長久的相處中培養出的默契。

  王是一個天生的同性戀。他喜歡男人,喜歡洪麟,有自己的慾望和要求。在洪麟還小的時候,王擔任了類似啟蒙者的身份,在性 愛方面給了洪麟足夠的教導。隨著洪麟漸漸長大,這種身邊便顛倒了過來。

  王顯然更享受下位者的身份。天生的同性戀中,大部分都傾向於受方。而且Yam記得這部影片是根據歷史上真實存在過的一位同性戀高麗王改編的。

  那位高麗王不僅是個小受,還喜歡穿女裝,做女人打扮。喜歡將英俊的臣子們召集起來,讓宮女去裸身伺候,自己在外面偷窺,直到自己也興奮起來,就穿著宮女的衣服衝進去一起歡愛。不過那位高麗王也有優點。雖然治國不行,卻十分善於音樂和繪畫。他創作的高麗遊山圖,在此後的數千年時間裡,一直是該國國寶級的珍藏。

  眼前這位王,在這個世界裡,顯然有著歷史上那位真實人物的影子。音樂、繪畫、同性戀……不過卻比歷史上那位要優秀出眾得多。至少那些荒唐事就不存在。

  「殿下。」Yam聽出了王的暗示和邀請,猶豫了一下,頗有點騎虎難下的感覺。

  他開始只是想接觸一下王,畢竟雙方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彼此關係已定,為了保持這個世界構架的穩定性,不能輕易做出改變。

  可是他沒有想到只是自己輕輕說了一句「我會想你」,就引起了王這麼大的感動和……性趣。

  在二人剛剛和好的這種微妙時候,不管是Yam還是原來的洪麟,都不可能拒絕王。所以Yam的猶豫只有一瞬,很快便做了決定。

  他坐起身來,緩緩脫掉身上的衣服,然後回頭看著仍然靜靜躺在床上的王,道:「殿下,需要小臣服侍您寬衣嗎?」

  王也慢慢坐起身來,伸手搭在洪麟赤 裸的肩頭,看了那矯健的身軀一眼,眸色更深。

  他望向洪麟,緊緊盯著他的雙眼,忽然道:「洪麟吶,你是願意的嗎?」

  「殿下。」Yam能夠感受到王心底的不安和小心翼翼,不由突然為眼前這個人感到一陣……心疼。

  嗯,是的,是心疼,不是同情與憐憫。

  Yam很奇怪自己會產生這種感覺,他用洪麟那張英俊而尚顯稚嫩的臉,微笑著對王道:「我當然是願意的。

  第三章

  對於Yam來說,性 愛並不像普遍的未來人類那樣淡薄和波瀾不起。Yam算是少見的性格比較活潑,性 欲也比較正常的未來人類。所以此時王想要與他歡好,在他來說並不為難。

  他可沒想到剛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晚,就有幸能夠瞭解古代人類的歡好滋味。原本他甚是期待大唐盛世的熱情俊男美女,可是眼前的高麗王十分英俊,而且精神力基礎也讓他十分滿意,所以他一點不介意與王來場歡愛。

  而且由於傳輸機的錯誤,他來到的並不是預定世界,還很意外地是劇情主角,和高麗王的身份定義都已確定。因為妄自更改劇情的結果很嚴重,弄不好會影響這個世界的構造基礎,何況……這位高麗王暴怒之下可是會割掉他的小弟弟的。所以暫時,Yam只能接受自己的身份,同時接受洪麟原本的一切。

  好在在洪麟的記憶中,除了年少時王一直處於上位,但自他成年後,卻一直是攻方。王顯然更享受承歡的角色。

  Yam對此沒什麼心理負擔。他熱情地吻上王的雙唇。

  在看影視資料的時候,他就覺得這位高麗王的雙唇實在漂亮,好像女孩子一般,唇形優美,豐潤動人。此刻真正吻上,更覺得十分銷魂。

  王的體溫比未來人類高,非常溫暖,氣息也很熱情。

  Yam喜歡這種感覺。他一邊與王接吻,一邊慢慢地脫掉王身上的睡衣。

  高麗王顯然非常情動。自從王后的事情發生後,二人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歡好了。同床異夢的滋味,對王來說痛苦異常。

  可是今天洪麟很熱情。他的行動沒有一絲遲疑和為難,順從而溫柔,看來他真的是回心轉意了。

  失而復得的感覺讓王有些激動。

  「洪麟……」他低低地喚。

  「殿下……」Yam非常主動。熟練地撫摸著王的肌膚,撩撥著他情 欲的敏感點。

  這間二人同住了十年的寢室裡,燃起一片熱情的火焰。

  ——————親親們請原諒,不是俺偷懶,HX期間,只能含蓄了,淚~~~————

  「洪麟吶……」歡好之後,王與Yam面面而臥,溫存地撫摸著他的臉。

  「殿下。」Yam回應著他。

  「明天……」

  「嗯?」

  王遲疑了一下,道:「明天還是要走嗎?」

  「……嗯。」這是洪麟做的決定。而且Yam也需要時間考慮一下自己以後的計劃。

  為了防止高級精神體來到新世界後利用對原有劇情的熟知,有意或無意做出一些事情而對劇情造成重大改變,從而有可能影響到這個世界的穩健度,所以最初總司令部會封鎖穿越精神體對該世界的劇情記憶,在其精神體與新結合的肉體逐步完成融合之後,再慢慢釋放這些記憶。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Yam記得這個世界的全部劇情,而且在他來到的那一刻,劇情就發生了巨大的改變,所以以後會怎麼樣,Yam也很擔心。

  王似乎有些失望,不過還是道:「別忘了,十五大軍返回,朕會舉辦宴會迎接凱旋而歸的將士們,你一定要回來。」

  「嗯。不會忘記,我一定回來。」Yam微笑道。

  他的微笑與從前的洪麟不同,淡淡的,卻有一種泰然自若、自然從容的氣度。

  王並沒有明顯地察覺眼前人有什麼不同,但還是感覺到了一點點改變。他更喜歡洪麟現在在自己面前的樣子,似乎多了些味道,不像從前那般,彷彿木偶一樣敷衍自己。

  王低聲溫柔地道:「晚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上路呢。」

  「好。」

  Yam應了,閉上眼,調整自己的呼吸,很快讓身體睡了過去。

  可是他的精神體仍然醒著,看見王沒有睡,仍然側身看著自己,依戀不捨地望著自己的睡容。

  這讓Yam再度升起剛才那股微妙的感覺。似是感動,似是心疼,還有一些些心動。

  他畢竟剛與這位高麗王有過肉體親密。王的熱情與癡情,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不由奇怪,以前的洪麟怎麼能對王的愛情一直視而不見,肆意揮霍呢?要是他可捨不得。

  這樣一想,更是心動。

  高麗王看了他好半晌,終於抑制不住睡意,慢慢地睡了過去。剛才的歡愉消耗了他大量體力,使得他睡得十分深沉。

  這次輪到Yam睜開眼了。他細細看著王的面容,越發覺得此人條件不錯。

  突然他想起那個在書庫中等著他幽會的王后……

  Yam發現自己的精神力並沒有受到太大禁制,在王宮範圍內還是可以自由探索,便展開精神力,來到書庫中。

  那裡已經沒有王后的身影了。也是,天都快亮了,想必王后也明白洪麟的心意,已經離開了。

  Yam心裡鬆了口氣。

  對他這從未談過戀愛的人來說,上來就是一場三角戀,也實在太過複雜了。

  天終於亮了。Yam悄悄地起身,穿好衣服。

  王還在沉睡,Yam不捨得吵醒他,自己離開了寢室。

  黃內宮正守侯在門外,看見他出來,躬身低聲道:「洪總管。」

  Yam點了點頭,道:「殿下還在睡,不要吵醒他。如果殿下醒來,請轉告殿下我已經上路了。」

  「是。」

  洪麟昨晚已經將東西收拾好。Yam帶上包袱,牽出自己的馬,慢慢走出了皇宮。

  嗯,這宮殿很大,很有中國色彩。

  因為這個世界是建立在《霜花店》電影原有基礎上存在的。而《霜花店》屬於半架空半虛構的故事,導演借用了大量的中國元素,從服裝到道具,都與高麗的真實風格相差很遠,反而十分華麗魁美,充滿中國華夏民族的驕傲色彩。所以Yam覺得這裡很親切,是一個真實與虛幻並存的世界。

  他出了宮門,縱身上馬,慢慢前行。忽然心中一動,回過頭去,只見高高的宮牆城樓上,一個身影正遙望著他的方向。

  是王……

  Yam的精神力強悍,可以清楚地看見那遙遠高處的身影。

  王的癡情與思念,在他還沒有離開的時候,便已濃濃地傳了過來。

  看著那癡癡佇立的人,Yam心中突然浮出一句話:高處不勝寒。

  王,真是一個孤寂的人啊。

  第四章

  洪麟所去『清淨』的地方,是一座名叫賓城的小城,距離京城快馬加鞭,只有一天的路程。

  也許是高麗這個國家實在太小了,在洪麟的記憶裡,即使去國家最邊境的地方,也不過七八天的時間。

  而且由於這個世界本身不是建立在真實的歷史基礎上,所以許多地方也與歷史上高麗那個國家有很大的差別。

  Yam這次是一個人啟程,健龍衛並沒有人追隨。他的官職很奇怪。按說他只是高麗王身邊健龍衛的總管,按照中國的官職,也就是個侍衛長,最多五品不到。可是由於他是王身邊的近侍,深得王的信任,因此地位甚至比許多大臣都要高貴。

  再加上上一次王為了剿滅陰謀推翻他的大臣,依靠健龍衛的力量,大開殺戒,血屠大殿,將朝堂上所有反對的聲音都趕盡殺絕,顯露出一代暴君的本質。讓所有外地官員,都嚇得心驚膽戰,對健龍衛的名號,更是敬畏不已,猶如中國明朝的錦衣衛一般。

  因此眼前的賓城府尹金大人,看見他客客氣氣的,就差跪下給他磕頭了。

  「金大人,殿下派我來查看一下賓城的防衛情況,並無其他要事。我自己去巡視就好,您不用客氣。」

  「是是。洪總管如果有什麼需要,請一定和下官說。下官一定竭盡所能協助洪總管。」

  Yam按照洪麟的習慣,十分謙遜和客氣地低頭道:「是。非常感謝您。」

  天知道,一個三品的府尹在自己面前自稱『下官』,真不知道誰是這裡的府尹。

  Yam在這裡住了下來。他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以前偶爾和王產生小爭執,或者由於與王的關係而抑鬱時,他都會跑到這裡躲『清淨』。這裡顯然是他和王公認的一個離京城不算太遠,又能散心的地方。

  他整理了一下大腦中的資料。現在他就是洪麟,洪麟就是他,許多事必須好好考慮一下。

  首先,他對劇情全部都記得,這顯然就是一個意外,或者說偏差。再次,他一直沒能與基地取得聯繫,這讓他有些不安。如果無法與基地聯繫,就掌握不到他原先世界的位置,除非他現在的肉體死亡,他才可以自然回歸,不然自己是回不去的。再有,最嚴重的一個問題,就是這裡的劇情很快就要結束了,或者可以說,在他到來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按照時空管理局和基地的規定,一般是不允許他們到電影精神力創造的世界的。因為這種世界由於劇情有限,空間構造並不穩定。除非劇中有人物具有強大的人格魅力和精神力,才能鞏固這個世界的現實存在。顯然目前看來,這裡最強大的就是高麗王了,而一切也是以他為基礎而產生的。再一個,就是洪麟。

  因為洪麟是主角,現在Yam的到來與他融為一體,無疑使他的精神力也無比強悍了起來,那麼這個世界的基礎應該還是穩定的。Yam對自己很有信心。

  可是劇情已經結束,作為主角,他未來的一舉一動都會給這個世界帶來很大的影響,這是最糟糕的。

  Yam歎息一聲。

  怎麼就是主角呢?最好的選擇是一個小配角,甚至是一個無名的邊角人物,這樣他的行為不受劇情的影響,可以自由自在的行事。可是現在……就算他肯,王也不會答應。

  那位高麗王,殘暴而強大,脆弱而孤獨,真是一個矛盾的存在。

  Yam現在對他有了心動的感覺,尤其二人發生關係後,肉體的親密更加深了這種感情。何況洪麟原本就是他的情人,二人間的關係非比尋常,記憶裡對王也存在著很深的感情。這些都影響了Yam。

  唉……難道就這樣糊里糊塗的決定終身了?

  未來世界的人由於感情淡薄,所以一旦決定終身對象,很難發生改變。什麼離婚啊、外遇之類的事情,少之又少。偶爾有一個,就會被媒體大肆宣揚,彷彿是人類原始情感復甦的標誌。

  真是笑話。

  Yam出生在華人的傳統世家,這種事是絕對不允許的。高級精神體由於意識形態至上,肉體為輔,所以必須二人相知相愛,心意相通,以精神體相結合方能孕育出子嗣。這也是漸漸缺乏人類情感的高級精神體人類慢慢走向滅絕的重要原因。

  所以對Yam來說,動心了就是動心了,一旦決定終身對象,就不能輕易改變。畢竟他穿越來此,是以繁衍後嗣為目的,同時也背負著防止人類絕種的重大責任。如果愛錯了人,那不僅是任務失敗,也是一種極大的自我打擊。

  Yam雖然對王有些心動,但實在無法確定他就是最適合自己的另一半。實在是這位高麗王的性格過於偏激和陰鷲,與他的本性不太相合。

  好在他現在離開了王,可以自己逍遙幾天。

  賓城雖然不大,但是周圍都是山地,後面是平原,再向前數十里,就是海邊。

  Yam從來沒有見過大海。他出生在朔星,那裡是地球之外最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火星都已經廢棄了。但是朔星的水資源是以一種非常奇妙的氣態狀態存在,所以並沒有什麼河啊湖啊的東西,更不要說大海了。

  Yam第二天便迫不及待地騎馬來到海邊。看著壯麗無邊的大海,他興奮地大叫起來。

  「哦呵——我看見大海了!我看見大海了!哈哈哈……」

  Yam放聲大笑,用漢語叫喊起來。

  海邊沒人,他脫下衣服向著大海奔去,一頭栽進了海水裡。

  「咳……噗噗——」

  原來海水這麼鹹啊……

  原來在液態的水裡不能呼吸啊……

  哇,原來我會沉底的……

  Yam只用了三個宇宙分,就瞭解到他差點將自己溺斃的原因。

  洪麟不會游泳,Yam就更不用說。不過好在他知識淵博,精神力強大,在平靜溫柔的大海中顛簸了一會兒,很快就掌握了游泳的真諦。

  他興奮地游來游去,甚至鑽入水下,摸到了許多精美的貝殼。「我會游泳了。哈哈哈,我會游泳了!」

  「大人,我剛才聽見海邊有人說漢話。」

  Yam心中一凜。他的精神力強大,五官遠比尋常人敏銳,那聲音很遠,可是他卻能清晰地聽見。

  可是同樣,海邊沒有其他人,而且海浪的聲音很大,竟然有人能聽見他說話,可見那人的聽力也十分敏銳。

  他展開精神力探索過去,發現在海邊的小樹林裡,有幾個人正在竊竊私語。

  「大人,這裡怎麼會有漢人?是不是崔先生聽錯了。」

  「混賬!太失禮了!崔先生是什麼人?還會聽錯嗎?少廢話,快去海邊看看。咱們在這裡密謀大事,決不能被人發現了。」

  「是是。小的這就去。」

  Yam見那幾人神色詭異,便悄悄地潛回岸上,拿起衣服躲了起來。

  有兩個武士模樣的人出現在岸邊,來回仔細查看,過了半晌,沒有發現Yam的蹤跡,便跑回去匯報。

  「大人,岸邊沒有人。不過看到足跡往賓城的方向去了。可能是剛才有人在這裡游泳,現在走了。」

  被稱為大人的人,雖然是普通貴族打扮,但應該是個高麗官員。他看上去四十多歲,留著高麗人的小鬍鬚。不過他身邊那人,卻讓Yam暗暗留意。

  那人是元朝人打扮,一身長衫,腰間配劍,神色甚是高傲。模樣不過三十歲左右,但精氣神十足,是個有武藝的,而且功夫不低。

  Yam見他們神色可疑,便悄悄以精神力封鎖過去,偷聽他們說話。

  那位大人見手下沒有發現人,便對那個『崔先生』道:「賓城是個大城,可能是偶爾行商來的漢人到海邊戲耍。而且我們高麗人會說漢語的也很多。既然沒有發現可疑人影,崔先生可以放心了。」這位大人,竟然說的也是漢語。

  那崔先生哼了一聲,高傲地道:「需要擔心的不是我,而是樸大人。如果有人發現你們的陰謀,崔某還無所謂,只怕高麗王不會放過你們。」

  那位樸大人似乎想到了王的殘忍,不易察覺地打了個寒戰,摸著鬍子恨聲道:「王祺殘暴不仁,當日血屠大殿,將我高麗官員屠殺殆盡,連我父親和兄長也……」說到這裡,他似乎十分沉痛,頓了頓道:「這次多幸有崔先生和兵部尚書的支持。十五日大軍回朝,聽說暴君要舉辦一個盛大的宴會,只要崔先生出手,一定可以成功刺殺暴君。到時京元君繼位,崔先生就是我高麗第一大功臣。」

  第五章

  Yam心中一凜。他隱隱猜到了此人的身份。這位樸大人,很可能是當日大殿上被王屠殺的樸丞相的三兒子,樸成男。

  樸丞相與其長子次子,都參與了推翻王的謀反,其家族也被王連根拔起,只有他這小兒子樸成男,因為數年前就出使去了元朝燕京,不在國內,所以逃過一劫。

  只是沒想到他竟然聯合了燕京裡的數名高麗官員,在元朝兵部尚書的支持下,回來準備在大軍回朝的宴會上刺殺王。

  Yam瞇了瞇眼。難道雖然脫離了原有劇情,高麗王不會因為和自己決鬥而身亡,但仍然會死於刺客的刺殺之下?

  這讓他心裡微驚。如果王死了,支持這個世界的主角人物消失,不知之後會發生什麼。而且最主要的是,他不想讓王死。

  那幾人說了這幾句話,便轉身向樹林深處走去。Yam遠遠跟在他們後面,看見他們進了一個小村子。

  他精神力強大,不需要太費力便能聽到他們的說話聲,那個崔先生武功再高明也無法發現。只是這幾人小心謹慎,而且好似還在等待同黨,之後所聊的話題,便與刺殺無關了。

  Yam小心地跟在這些人身邊,暗中潛伏了三天,終於等來了他們的同黨,將陰謀搞清楚了。

  Yam暗暗心驚,沒想到高麗國內反對王的人居然有這麼多。上一次王的大規模屠殺激起了許多人的畏懼和反抗之心,這顯然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如果Yam早點穿來,在那個時候就與洪麟融合,他一定不會贊同王的決定。

  暴力是解決問題最直接的手段,卻不是最終的手段。

  高麗只是一個小國,在強大元朝的統治下,王幾乎是傀儡一般的存在。朝中大臣大都依附於元朝,以元帝的皇命是從。

  王的侄子京元君一直以學習為名留在大都燕京,實際上是人質一般的存在。但他顯然野心不小,在燕京從來不肯安分。由於王與元朝公主出身的王后大婚多年,卻一直沒有子嗣,這也是對王極為不利的因素。據說京元君比王只小六歲,目前在大都已有三子一女。而且他的正妻,正是元朝兵部尚書呼爾延的女兒。這也難怪呼爾延會支持樸成男等人回高麗來刺殺王上,如果京元君做了國主,那他的勢力也會大漲。

  王上次屠殺了朝中幾乎一半的大臣,使得國內朝政幾乎癱瘓,許多官位至今空置,沒有合適的人選繼承。而且由於他的暴行,原本保持中立的一些官員,也由於恐懼和兔死狐悲的感傷,漸漸傾倒於另立新君。

  在如此嚴酷的形勢下,Yam不由深深地為王擔憂起來。

  他深知王這些年來一直希望能振興朝政,努力拉攏和團結各方勢力,但由於元朝的強大和對高麗的深入控制,還有王沒有子嗣的弱點,使得王始終無法做到真正的集權。目前王手裡最有力的武器,只有健龍衛和京畿一萬的禁衛軍。

  樸成君等人的計劃,是利用從燕京請來的幾名江湖高手,化妝成返朝的高麗大軍,在王的宴會上出其不意地刺殺王。

  顯然大軍中也有他們的同謀。可是Yam跟蹤了幾天,一直沒有找到那個內應是誰。這些人非常小心謹慎,從不提起對方的名字,一律以代號相稱。若不是那日他們在樹林中一時鬆懈,多說了幾句,Yam也無法猜出樸成男的身份。

  他見在那些人身邊再無法打探到新的情況,便立刻回到賓城,收拾東西即刻返回京城。

  他趕回京城的時候是十二號,離大軍還朝還剩下三天。

  Yam先回了自己的房間,稍事整理,正準備換身衣服,便去見王,忽聽有人敲門。

  「誰?」

  「大哥,是我。」

  Yam打開門,是他的好兄弟韓柏。

  「大哥,您終於回來了。」韓柏見到他很高興。

  Yam拍拍他的肩,微笑道:「我不在的這幾天,有沒有什麼事發生?」他很喜歡韓柏,健龍衛裡這些人,只有這個少年最單純,與自己心性相合。現在由於他的到來,劇情改變,韓柏和另外幾位兄弟也不會因為幫助他逃離大牢,而被王斬首示眾了。

  韓柏聞言,轉身小心地關上門,拉住他低聲道:「大哥,您不在的時候,王的心情一直不好。健龍衛的事情都是副總管處理,不過……」他說到這裡,停頓下來。

  「不過什麼?」

  韓柏遲疑片刻,咬了咬唇道:「這幾日樸副總管一直在內宮伺候,連、連晚上也留在內宮……」

  Yam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愣了一下。

  健龍衛負責王的安全,職責只在外宮行使,內宮都是女眷和內侍。以前只有洪麟能在內宮過夜,這也是因為他與王的特殊關係,而現在樸勝基……

  「我知道了。」Yam淡淡地道。

  韓柏有些擔心,喚道:「大哥。」

  Yam看了他一眼,嚴厲地道:「殿下內宮的事情,不用你多嘴。你記住了,殿下的任何決定都是不容人質疑的!我們只要服從就好!」

  這是洪麟對韓柏等人一貫的『教導』,其實也是保護他們的一種方式。只有洪麟才知道,王的心性是多麼喜怒不定,冷硬殘暴。大概只有對他,王才會展示自己所有的溫柔和包容。

  韓柏點了點頭,忽然開心地笑道:「現在大哥回來,我們就放心了。有您在,王的心情也會好很多,我們的日子就好過了。」

  Yam忍不住笑道:「你這小子,不要總想著偷懶。好了,我要換衣服了,待會兒要去見殿下。」

  韓柏離開後,Yam換了衣服,向王平時所在的宮殿走去。

  他心裡想著韓柏的話,暗自懷疑,難道王在他離開的這麼幾天裡就變心了?

  應該不會。以王的心性,如果移情別戀的話早就這麼做了,也不會從洪麟十歲起就一直苦苦守候。而且他記得原劇中樸勝基確實趁王與洪麟有嫌隙的時候,主動請纓願意為王侍寢,卻被王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所以Yam放下心來,想必王讓樸勝基留在內宮,是另有道理。

  他來到殿外,想求見殿下,誰知內侍卻告訴他,王去了後花園。

  於是Yam再度轉道來到後花園,遠遠地還沒走近,便聽見王低沉性感的笑聲。

  「呵呵呵,副總管有心了,這個禮物朕很喜歡。」

  「只要殿下開心,微臣願意肝腦塗地,以博殿下一笑。」說話的正是樸勝基,他正用一貫地熱情目光盯著王。

  Yam緩緩走近,躬身道:「殿下,我回來了。」

  王迅速轉過身,看見他眼睛一亮,那滿臉的驚喜掩也掩不住,雙眸也彷彿突然燦爛起來。

  「洪總管,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Yam微微一笑,看著王道:「微臣遠在千里之外,心中思念殿下,便回來了。」

  他說得誇張了些。賓城離京都最多一百里,哪裡有千里那麼遠。不過他知道這樣說王一定會開心,所以他不介意讓他開心一下。

  王聽了果然十分高興,甚至還有幾分受寵若驚的感覺。他歡喜得不知怎麼表達好,立刻毫不猶豫地道:「剛才樸副總管向朕進獻了一把名刀,朕送給你,你看看喜歡嗎?」

  Yam都忍不住為一旁臉色微變的樸勝基掬一把同情之淚。

  真是太可憐了。他千辛萬苦弄到這把名刀,進獻給王,就是為了博王一笑。誰知自己一回來,短短兩句話,就讓王欣喜得不知怎麼好,轉手就將這把刀送給自己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高麗王雖然貴為一國之主,地位尊崇,可是表達情感的方式卻十分幼稚。他只會通過不停地送洪麟各種名貴的禮物,以這種近乎討好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情感。那些漂亮的衣服,銳利的名劍,高大的良馬等等,都是他向心上人獻媚的手段。

  可惜他這笨拙的方法,遇上笨拙的人,只能黯然神傷了。

  洪麟根本不在乎這些禮物。王將他打扮得越漂亮,他就越尷尬。王送給他的禮物越名貴,他就越不安。

  不過現在的Yam可沒這種心理負擔。

  他接過王遞給他的長刀,拔出來一看,果然刀身雪亮,刀鋒銳利。

  「好刀。」他讚道。

  王欣喜地道:「你喜歡嗎?」

  那種熱切而討好地目光,簡直和剛才樸勝基將刀進獻給他時一模一樣。

  樸勝基看在眼裡,不由咬了咬牙,默默地後退一步。

  他實在受不了王對洪麟的喜愛。這種喜愛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多看一眼都憤恨。

  第六章

  Yam將刀插回刀鞘,雙手遞回給王,道:「微臣很喜歡。不過微臣用慣了殿下賜的劍,不習慣用刀。這把刀還是留給殿下吧。」

  王沒想到他居然不要這份禮物,不禁有些不安,問道:「洪麟,為什麼不要?」

  Yam微微一笑,道:「微臣用慣了一樣東西,就不喜歡再改變。即使這把刀很好,微臣也只是欣賞而已,卻沒有想過佔為己有,因此還是將它留給殿下吧。樸副總管好不容易找來的,也是一片心意。」

  王隱隱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由微微驚喜,仔細琢磨了一下,道:「也好。為了找這把刀,樸副總管也辛苦了。朕會把它掛在寢室裡,作為辟邪之物。」

  樸勝基抱拳躬身道:「多謝殿下抬愛。只要殿下喜歡就好。」他對洪麟剛才的話並不領情,但仍然欣喜這把刀能留在王的寢室裡,好似隱約之中,自己與王也走近了似的。

  他見洪麟回來,自己自然沒有再留下的份了,便知趣地告退。

  王將刀交給黃內宮。與洪麟並肩看著園中景色,微笑道:「洪麟吶,這幾天在外面好像瘦了。朕今晚讓御膳房給你做幾樣你愛吃的菜,晚上多吃一點。」

  「謝謝殿下。」王對洪麟真是無微不至啊。

  王心裡還在琢磨剛才Yam的話,覺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想與他早點回到寢室單獨相處,確認求證,只是這點耐心他還是有的,便與他閒聊起來。

  似乎只要洪麟在身邊,王的心情就特別好,和顏悅色的,連身旁人都鬆了口氣。

  Yam可以感覺到周圍宮人情緒上的放鬆,不由暗暗為王對洪麟的重視而歎息。

  二人正在說話,忽然有一位宮人走近,向王小聲稟告王后有事請殿下去後宮相見。

  王看了Yam一眼,見他垂著眼簾神色恭敬,好像沒有聽見,便道:「洪麟,你剛回來,一定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Yam知道他不想讓自己聽到任何和王后有關的消息,便躬身告退。

  王對王后其實一直以來還是很尊重的,二人相敬如賓,雖然沒有什麼愛情,但多少還是有點感情。但是自從王后與洪麟偷情的事情被王發現後,王對她的態度就一落千丈。

  情人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子。何況王這樣一個敏感專制的人。

  他雖然嘴上沒說,但心裡認定是王后以女子的肉體和溫柔引誘了善良單純的洪麟,一心為洪麟的行為脫罪。所以自洪麟走後,他就將王后軟禁在了後宮。

  王緩緩走進王后這間既熟悉、又陌生的寢宮。

  「殿下。」宮女柔香看見王趕緊行了禮,退到一邊。

  作為王后的心腹,她是最瞭解內情的人。因而在王的面前,也最是膽戰心驚。

  「王后,有什麼事情嗎?」王在主位上坐下,淡淡地道:「朕看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適?」

  王后僵直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道:「多謝殿下關心,臣妾身體很好。請問殿下,洪總管去哪兒了?」

  王眼角一跳,沉聲道:「你問他做什麼?」

  那天晚上洪麟並沒有如原劇中去書庫與王后相會,使得王后非常絕望。之後她一直被王軟禁,洪麟的消息也被王牢牢封鎖住,所以王后很擔心洪麟的下落。

  她是元朝的皇帝親封的公主,在高麗地位尊崇。即使她的哥哥太安公參與了謀反,王也不敢把她如何。她深知這一點。而且她性格剛強,外柔內剛,一旦認定的事情就會全力以赴地去做。

  以前她將王當成自己的丈夫,雖然成親十年來二人從來沒有過肌膚之親,但是她一直恪盡婦道地站在王的這一邊。可是洪麟的到來改變了這一切。現在她已經有了洪麟的孩子,心也被洪麟奪去了。為了保護洪麟和自己的孩子,她不會再像過去一樣對王萬事順從。

  她咬了咬唇,道:「殿下,不知臣妾做錯了什麼事,殿下為何要將臣妾軟禁在宮中?如果是臣妾哥哥的事情,太安公已經服罪,臣妾並沒有參與他們的陰謀,王不應該這樣對待臣妾。」

  王不緊不慢地道:「王后誤會了。朕是擔心王后的安全,才將王后留在這裡。現在朝中局勢不穩,王后身為朕的妻子,朕自然要好好保護。」

  王后已經懷孕了,但王還不知道。王后一直不敢告訴他,怕他會對洪麟和自己的孩子不利。可是這種事情是瞞不住的。

  她緩緩道:「既然如此,臣妾請求回家居住一段時間。」

  王平靜無波地道:「王后,朕說了,現在朝中局勢不穩,還是留在宮裡安全些。」

  「殿下……」

  王后還要再說,王卻不耐地打斷她:「王后叫朕來就是為了這些事嗎?朕主意已定,不必再說了。」說著起身要離開。

  洪麟剛剛回來,王一心想回去與他在一起,沒有心情應付王后。

  「殿下!」王后在後面突然道:「臣妾已經懷孕了!」

  王豁然轉身,瞪大眼睛盯著王后。

  「什……什麼?」他吃驚地確認。

  王后已經豁出去了。既然無法離開皇宮,那麼懷孕的事情早晚會讓王知道。每過一段時間,宮裡就會有王派來的御醫為她檢查身體,明天就是御醫來診脈的日子了。

  王后咬了咬牙,俯下身子,道:「臣妾已經懷孕,殿下馬上就要有自己的後嗣了。臣妾已經給燕京寫了信,向皇帝陛下稟報了這個好消息。以後元朝對殿下的不滿也會減少很多。」

  王愣了一愣,雙眸立刻變得更加銳利。

  王后很不簡單。她對王瞭解甚深。從王對自己的軟禁上察覺到了危險的信息,因此先一步給元朝燕京寫了信,將此事告知元惠帝,以保全自己與孩子的安全。

  她不相信王。

  王定定地盯著跪在眼前的女人,漆黑的眼睛裡瞪出一抹火光。

  柔香嚇得索索發抖,跪在後面連頭都不敢抬。

  王的氣勢強大,只是這樣一句話不說,瞪著王后,就讓王后出了一身冷汗。

  過了半晌,王才冷冷地,一字一字地道:「朕,知道了。朕會讓御醫來為王后檢查身體。王后好好休息。」說著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王后脫力一般軟倒在地上。

  「王后娘娘。」

  柔香爬到王后身邊,攙扶著她。

  王后虛弱地道:「一定要早點打聽出洪總管去了哪裡。」

  「是。」

  王沉著臉,慢慢走向寢宮,週身強大冰冷的氣勢,讓身後的內宮都膽戰心驚。

  王是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也許只有面對洪麟的時候,他才會展露一下真實的情感。此刻他心中萬分的憤怒。

  是的,是憤怒!

  這個孩子是他一手策劃出來的,是他一直以來期待的。但是當它真正來到的時候,王卻覺得心中彷彿有無數的蟲蟻在啃咬一般,揪心地難受。

  他極度地嫉妒!

  為什麼?為什麼王后在這個時候有了洪麟的孩子?在洪麟剛剛回心轉意的時候。

  為什麼給洪麟生孩子的不是自己呢?

  為什麼他不能擁有一個流著他與洪麟親生血液的孩子呢?

  不過王在憤怒之後,卻很快冷靜下來。

  王后很狡猾,已經偷偷給大都寫了信,使得他想要放棄這個孩子也做不到了。不過王心裡明白,在目前這種嚴峻的形勢下,這個孩子的存在是必要的。它可以鞏固自己的地位,可以抵擋元朝多年的借口。而且……它是洪麟的孩子。

  王深深地皺起眉頭,忽然對身後的黃內宮道:「將樸副總管叫來。」

  第七章

  樸勝基很快來了。

  王沉聲命令道:「將王后的宮殿嚴密看管起來,不許任何人隨意出入。如果朕聽到王后的宮殿有任何風吹草動,絕不原諒你!」

  樸勝基微微一驚,立刻道:「是。」

  這些日子他住在內宮,就是為了嚴密監控王后的動向。軟禁一直是暗中進行的,但是現在王的命令,顯然將王后的軟禁升級化了。

  王擺擺手,讓他退下了。又靜坐了片刻,傳來黃內宮,道:「請個御醫,去給王后娘娘看看。」

  洪麟洗漱完畢,在王和他的寢室內小睡了一會兒。

  這幾天密切監視賓城外村莊裡的樸大人等人,使得他的精神力有些透支。他畢竟不是精神體本體穿越,而且受時空管理局的限制和基地的規定,他的精神力並沒有完全釋放,需要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慢慢凝聚,所以他現在的力量也就是本體的一成左右。

  他心裡對王非常信任,不僅源於洪麟的記憶,也由於他這些日子來的親身感受。所以在熟悉的寢室內,他徹底放鬆了身心,肉體和精神都陷入了沉睡。甚至連王進來,都不知道。

  Yam自己的本身性格已經與洪麟融合完畢,而且由於過於放鬆,所以他『不小心』展露了自己的本性睡姿。

  不是洪麟那樣一本正經地安睡。而是側身微微蜷縮著,將手放在臉頰邊,性感厚潤的嘴唇微微嘟起,好像在夢中和誰撒嬌一般。

  王難得看見他睡得如此香甜,不由貪婪而愛戀地凝望著他的睡顏。

  不知過了多久,Yam終於醒了過來。

  他翻身微動,感覺到身邊有人,不由揉了揉眼睛,酣睡初醒地喃道:「殿下。」

  能出現在這間寢室裡的人,除了王還能有誰?何況王的氣息如此熟悉,Yam不用睜眼都認得出。

  王見他醒了,溫柔地微笑道:「洪麟吶,你睡醒了?你睡得好香,朕都不忍心叫醒你。」

  Yam坐起來,低聲笑道:「微臣失禮了。」

  王輕輕摸摸他的臉,心疼地道:「真是瘦了呢。晚膳已經備好,今晚多吃點。」

  王彷彿忘記了下午在王后宮裡發生的事。他看著Yam在自己對面坐下,與他同桌吃飯,似乎十分開心,端著飯碗,自己卻不吃,只是一直盯著Yam看。

  「洪麟吶,這是剛剛送入宮裡的新鮮牛肉,你多吃點。」王慇勤地給他夾菜。

  Yam看了看王,也夾了一筷菜,送到王的碗中,道:「殿下,您也多吃點。」

  王微微一笑,端起碗慢慢吃了起來。

  用過晚膳,Yam很自覺地與王一起回到寢室。他看見樸勝基送給王的那柄長刀掛在旁邊的兵器架上,不由多看了兩眼。

  王在桌旁盤膝坐下,對他招招手:「洪麟,過來。你來看。」

  「什麼?」

  Yam走過去,見王拿出一副裱好的畫給他看。正是王根據夢裡二人奔馳在草原上的情景所作的那副畫。只見畫中的洪麟,已經由默默跟隨,變成了與王一樣拉弓射箭的姿勢。

  Yam笑了。他看著畫,嘴角翹起,道:「殿下,您讓我也拉弓了呢。」

  王道:「是啊。這樣喜歡嗎?」

  Yam點了點頭。心道王的才藝果然出眾,不僅音律動人,畫技也十分高明。

  王很高興,道:「你喜歡就好。」他看看手中的畫,顯然也十分滿意,道:「不如就將它放在寢室裡。你說放在哪個位置好?」

  Yam道:「為什麼不把它掛起來。」

  「掛起來?」

  高麗人習俗與中原不同。他們習慣就榻盤膝而坐,沒有高椅,尤其宮殿中,都是高麗的傳統擺設,沒有高大的傢俱,所以畫架一般都擺在榻榻米上。

  可是Yam來自華人傳統世家,他喜歡那種傳統山水畫掛在牆壁上的感覺,親切而懷念,便道:「殿下,我們把它掛在牆上不好嗎?這樣我們一進來就可以看見它了。」

  王顯然很喜歡Yam使用的『我們』的稱呼,這種稱呼無形中拉近了二人的距離,讓他產生一種奇妙地感覺,好像他和洪麟是一家人,是一體的。

  王笑道:「好。我們就將它掛在牆上。」

  二人動手將畫掛好,並沒有叫宮人來幫忙。王甚至親自舉著畫,讓Yam在旁指揮合適的位置。

  王滿意地道:「還是掛起來好。果然一進來就可以清楚地看見吶。」

  Yam微微一笑,道:「殿下,時候不早了,我們休息吧。」

  二人更衣上床。王還是一如既往地仰面正姿地躺著。從小受著嚴格教育的王,即使睡覺時也是一絲不苟。

  Yam卻翻過身,側對著王,睜著大眼睛看著他。

  王偏過頭,也看著他。

  Yam笑了,笑容頗為魅惑,充滿魅力。

  以前的洪麟從來沒有這麼笑過。眼睛彎起,嘴角調皮地翹著,單純可愛,有種少年人般地清純稚氣,同時又有著濃濃地成年男子的性感。

  王突然有種目眩神迷地感覺,心臟砰砰地跳起來,彷彿一隻愛的利箭重重地射進他的心房。

  「洪麟吶……」

  熟悉地腔調響起。Yam知道王被自己引誘了。他什麼也不用做,只是輕輕地喚了一聲:「殿下……」

  王熱情地擁抱了過來。

  王對洪麟的感情是真摯的、深刻的,但同時也是霸道的、不容拒絕的。

  二人近些年的歡好,雖然王一直處於承受的一方,但仍然牢牢地佔據了主動的優勢。

  也許是從小的習慣和思維定勢,使得洪麟從來也沒有想過在床榻間主動些什麼。他一向過於順從王的習慣,做 愛也是如此。大概這也是他更喜歡與王后在一起的緣故,因為與王后在一起時,一切主動都由他來掌握。

  可是Yam不同。

  上一次他只是不想讓王察覺自己的異樣,所以根據洪麟從前的習慣,選擇了王喜歡的方式。但是這一次,他想有些改變。

  「殿下……今天讓洪麟來伺候殿下好不好?」

  王已經褪去了自己的上衣,熱切地摩挲著洪麟的身體,聞言不由頓住,笑道:「洪麟想怎麼伺候朕?」

  Yam微微一笑,突然一個翻身,將王壓在身下,道:「殿下只要享受就好。剩下的一切,都交給微臣吧。」

  王仰躺在那裡,敞露著健美誘人地胸膛,似乎十分期待,眼神隱含笑意。他沒有說話,但動作卻是默許了。

  Yam彎下腰,給王來了一個溫柔熱辣地法式親吻。

  王低哼了一聲,抬起手臂,輕輕捧著洪麟的頭。

  濕漉漉地舌尖彼此挑逗。男人之間的歡愛就是如此直接,如此霸道,沒有憐香惜玉地小心翼翼,一切以感官為主。

  Yam在未來世界與男人、女人、中性體,都有體驗。但是未來世界的人情感淡薄,與性 愛上要求不高,也都十分冷淡,很難挑起什麼熱情地回應。所以對他的感覺來說都差不多。

  但是來到這個世界後就不同了。王的性慾正常,情感熱切,做 是火辣辣地激情,歡好是赤 裸裸地享受。

  第八章

  Yam的手指在王性感健美的肌膚上來回摩挲,彷彿在彈奏著最優美的樂章,所過之處留下酥麻入骨地感受。

  王低喘著氣,看著Yam由自己的下頜緩緩熱吻到脖頸、鎖骨……和胸口處。

  「洪麟……」

  王輕柔地抓著他的頭,手指在他的黑髮間揉搓。

  Yam突然一口含上王胸口那紅色誘人的果實,小小地用力。

  「啊──」

  王彈跳了一下。這是洪麟第一次這麼做,王以前從不知道自己的乳首竟然如此敏感,只是這麼不輕不重地一下,就差點讓他射了出來。

  「洪麟吶……」王似乎有些忍不住了,語含哀求地低喚。他迫切地扭動著身體,似乎想重新掌握主動,盡快進入主題。

  「別動。」

  Yam按住他,舌尖用力,輕舔著王已經堅挺起來的小果實,一隻手則以食指和中指夾住揉弄著另一顆,使得兩邊都是顫巍巍地立起,興奮酥癢地折磨著王的神經。

  Yam在另一個世界時,每次與同伴歡好,都要想盡辦法挑起對方的『性趣』,所以挑逗的手段十分了得,小小地施展出來,王竟然很快便有架不住地感覺。

  王在享受地同時,心裡卻突然產生一個想法。以前洪麟從來沒有這麼做過,這些……是不是他和王后歡好後學來的手段?

  這個想法讓王的熱情瞬間有了些冷淡。

  Yam的精神力十分敏銳,立刻察覺了王的想法。他也不解釋。如果這種想法能讓王順理成章地接受自己的改變,那也沒有什麼不好,省得自己還要再費口舌。

  不過看來他做的還不夠啊,王居然在這種時候還能東想西想。不行!要將他的注意力拉回來!

  Yam離開王被挑逗得刺激不已地胸口,轉戰向下,熱情地吻過王的小腹,在肚臍處打轉,卻對王那早已挺立起來的分身視而不見。

  「啊……洪麟……」

  王好像又是痛苦又是興奮地彈動身體,摸著洪麟的腦袋,似乎很想讓他繼續向下。但是很快,他就顧不得這個了。

  他從不知道光是挑逗自己的乳頭,親吻自己的小腹和肚臍,就能讓他興奮成這樣。

  那早已一柱擎天地分身,頂端已溢出晶亮地液體,顫巍巍地跳動著。

  「啊……洪麟,快點……」王忍不住呻吟著催促道。

  Yam也覺得差不多了,粗糙地大手終於撫摸上王的分身。他的技巧十分高明,不輕不重地揉搓著王的分身,手指還不忘挑逗兩個囊袋。這種技巧是他來源於數萬年後為了刺激人類的情慾,而由無數專家根據人類的敏感點和身體構造總結出來的,比這原始落後地古代,單純地依靠人類的性慾和本能經驗得來的方法要直接刺激地多。

  從前洪麟在情慾方面一切的知識,都是來源王。所以王很熟悉他的手段,二人的歡愛一直十分激烈而直接。但是這一次,Yam讓他感受到大不一樣地性愛方法。

  「殿下,舒服嗎?」

  Yam的聲音暗啞,充滿性感地挑逗。額前的黑髮垂下,眼神深沈飛揚,嘴角微翹,看上去壞壞的,竟有種邪魅地味道。

  王意亂情迷地看著他,再也忍不住,終於射了出來。

  Yam壞壞一笑,沾著液體地手往下探去,來到王身後那神秘地皺褶處。

  慢慢開拓出三指地程度,Yam終於將緩緩將自己挺立地分身插了進去。

  他的性器很漂亮,顏色甚至是輕紅色的。也許是他的身材比較高挑的緣故,勃起時那分身便與他的性格截然相反地雄赳赳起來。

  他不緊不慢地抽插著,一下一下,卻十分深入。

  王按耐不住地道「洪麟……快點……」

  Yam輕輕喘息道:「殿下,有些事慢慢做更有味道,不要著急。」

  王剛才以為Yam是從王后那裡得到了更多經驗,心底原本還隱隱地嫉妒,但通過Yam一系列地手段,又感覺不像。此時他已經沒有心思再去琢磨這些,因為這種慢熱地性愛,竟意外地有快感,使得他好像顛簸在一條船上,隨著波浪上下浮動。

  Yam也越來越投入,下意識地展開一絲精神力,將精神波動調到歡愛地頻率。

  王的精神力在目前的人類世界中算十分強悍的,這一點無法用言語來描述,是主觀上一種感覺和判斷。此時Yam的精神波展開,與其相比,王的精神力就顯得弱不禁風了。但即使如此,他的精神意識似乎仍然有些微地感應,竟淡淡地呼應起來。

  Yam察覺到這股微弱地波動,微微一愣,便分出精神線纏繞了過去。

  「呃……」

  王的身體在肉慾的海洋中顛簸,精神世界忽然抽空,彷彿看到了一片浩瀚地宇宙。

  Yam詫異,沒想到他竟然能跟上自己的頻率。這樣一來,不如試著肉體與精神一起結合看看。

  對未來世界的人來說,精神體地交流和快感,才是最刺激的。

  「啊……」

  王在激烈地喘息中忽然感到眼前彷彿出現了另外一個世界,精神上產生極大的歡愉,與此同時,隨著Yam一次次地深入抽插,肉體的快感也洶湧而來。

  「洪麟……洪麟……」

  王意亂情迷地呻吟著,不停地叫著洪麟的名字。這與眾不同的歡愛讓他的意識呈現一種真空狀態,雙重地快感刺激著他,不由全身微微抽搐,從腳趾到頭髮絲似乎都在沸騰一般。

  Yam情不自禁地撫上王的臉,意外地發現王的皮膚保養得非常好,光滑而充滿彈性,尤其充滿了讓Yam喜歡的熱度。

  他摸著摸著,越發愛不釋手起來。他勾起唇角,輕淺地笑了,嘴角彎出一個漂亮的弧度。

  Yam勾著王的腰,突然壞壞地往上一頂,堅挺地男性撞擊到王最敏感地內壁凸起上。

  正陷在雙重感官刺激中的王猝不及防,雙唇輕張,就要失控地喊出來。Yam卻趁機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封住了他的雙唇。

  王的嘴唇十分完美,淡淡地紅色,線條優美柔和,充滿誘惑,是他五官中最為動人的部分。Yam在看那遠古地影視資料時就十分喜歡,因此每次親吻這雙誘人地唇瓣,都十分投入。

  「唔……」

  王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啞地呻吟,Yam性感的唇舌便趁勢鑽了進去,柔韌霸道的舌尖肆意攪動著、吸吮著,勾魂奪魄般地掃蕩著王嘴裡的每一處甘汁。

  太刺激了。

  王終於忍不住再次射了出來。白濁地液體噴灑到Yam結實的腹部。而他自己則眼前一片白茫,深深地陷入了慾望地深淵。

  *****

  哦呵呵呵,好爽好爽,兩千多字的H啊~~~終於能發了,把十某憋死了,哈哈哈~~~

  第九章

  Yam沒想到王竟然會在做 愛的過程中昏迷了過去。他忽略了王的精神力還十分微弱,根本無法承受自己的精神索求。可是即使如此,這次歡愛的效果仍然出乎意料地好,讓Yam十分滿意。

  太棒了。沒想到王的肉體與精神能與自己如此契合。只可惜他的精神力還不夠強大,無法承受更多。不過如果慢慢凝聚發展下去,一定可以成為自己完美地另一半。

  Yam心中琢磨。

  他對王大有好感。在未來世界觀看這部古老的影視資料時,他就為王的深情所感動。雖然王有許多缺點,但對未來世界的人來說,如此熱情深摯地真愛才是最難得的。

  Yam看著陷入深深昏睡地王,幫他把被子蓋好。然後自己拱了拱,與他相擁而眠,酣睡過去。

  這次歡愛消耗了王大量的精神力,以至於他至少要昏迷三天以上才能轉醒。但Yam當然不會坐視不管。所以清晨上朝的時間快到時,Yam便以口相就,渡了一絲自己的精神力過去。

  王從沉睡中醒來,只覺渾身彷彿飄蕩在一堆雲朵裡,柔軟酸沉地好像不是自己的身體了。

  他仍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前一夜歡好後的餘韻,毛孔似乎都舒張得快要炸開,說不出的舒服,整個人一動都不想動。

  這種感覺讓王沉醉地同時,也暗暗心驚。

  他是一個意志力極為強悍地人,作息非常有規律。雖然與洪麟時時激情纏綿,卻從來不會影響自己的朝政、習武等作息。但是昨夜的纏綿極盡悱惻,竟讓他感受到從沒體驗過的歡愉。與此同時,身體和意志也都承受了極大的考驗。

  沒想到……沒想到洪麟居然也有如此熱情勇猛地一面啊。

  王心中竊喜歡悅地同時,也慢慢冷靜下來。與昨夜相比較,從前他與洪麟的歡愛,簡直可以用乏默無味來形容。

  Yam已經先王一步起了床,正在穿衣,見王睜開雙眼,便微笑道「殿下,您醒了。」

  「嗯。」王臉上蕩起一抹溫柔而滿足地微笑,撐著酸軟地腰肢坐了起來。

  咦?身後竟然沒有每次歡好之後的鈍痛之感……

  王心中奇怪,很想向後伸手摸摸,但在洪麟面前,卻做不出如此不雅地動作。

  他動了動,覺得除了渾身疲憊,腰腿過於酸痛外,並沒有其他不適。而且精神飽滿,全身都透著高 潮過後的餘韻。

  「殿下,今天要上朝嗎?」Yam取來王的衣服,在床邊候著。

  王頓了頓,道:「嗯。朕要先沐浴。」

  Yam道:「微臣讓黃內宮去準備。」

  王沐浴過後,換上華美地朝服,與Yam一起用過早膳,去上朝了,臨走前道:「洪麟吶,你剛回來,先好好休息幾天,再回來當值吧。」

  Yam笑了笑,道:「殿下,我沒事。我想早日回到您的身邊,保護您的安全。」

  王聽了這話十分窩心,不由微笑道:「有樸副總管在,不必擔心。你剛回來,還是先休息一下,明天再來當值吧。」

  Yam低頭應了:「是。」

  王心情愉快地走了。其實按照Yam的想法來看,王才是需要休息地那個。昨晚那場盛筵,筋疲力盡到昏過去的可是王啊。

  不過他看王此刻精神抖索地樣子,雖然有自己渡了一口精神力地功勞,但更多地,卻是王本身地素質十分過人,不僅精神力,肉體也非常強悍。

  Yam望著王的背影消失後,立刻將韓柏、裴炎等人召集到自己的房間,命他們關好門窗,道:「都坐下。現在我們要開一個秘密會議。」

  韓柏等人見他神色嚴肅,互看一眼,圍在桌旁坐下。

  Yam拿出一張名單,上面列了幾個名字。

  他將名單推到桌子中間,道:「裴炎,今天下午你立刻帶幾個兄弟到賓城東郊外的小春村,去監視這幾個人。你要小心,他們之中有高手,不要被他們發現。」

  然後他又拿出幾張畫像,道:「崔成,這幾日加強京城的守衛,每一個城門都嚴密監視,如果發現這幾個人的身影,立刻報告給我。」

  裴炎看了名單,吃驚道:「樸成男?他是樸宰相的兒子!他不是在燕京嗎?什麼時候回國了?」

  崔成看著那幾張惟妙惟肖地畫像,暗暗吃驚於這畫像的精妙程度,道:「這幾個人好像是元朝人。總管,他們是什麼人?」

  Yam道:「我在賓城無疑中發現了他們的陰謀。樸成男背叛了殿下,已經投靠燕京的京元君。這幾個人是他們從元朝帶來的高手,意圖在大軍回朝的宴會上刺殺殿下。」

  他此話一出,韓柏等人都是大驚失色。

  韓柏道:「總管,我們要立刻報告給殿下,將這些人抓起來。」

  Yam擺擺手,道:「我只是無意中發現了他們的陰謀,目前沒有證據。而且他們在大軍中有同黨,現在還沒有查出那個人是誰。在此之前,我們不能打草驚蛇。」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Yam淡定地道:「裴炎,崔成,你們按照我剛才說的做。此事機密,不要對外人透露。」他沉吟了一下,道:「樸副總管那裡也不要說。」

  樸勝基一向和他不對路,在健龍衛中有自己的親信。目前健龍衛基本上分成了兩個團體。其中大部分是以洪麟為主,但剩下那些卻以樸勝基為中心。

  從前的洪麟不善於拉攏人脈,只是憑自己的良心和責任做事。而且由於他與王的曖昧關係,健龍衛中暗裡不服他的人也大有存在。而樸勝基心機深沉,善於收買人心,武功和資質其實也在洪麟之上,所以健龍衛中是否像表面上那樣有那麼多人服從洪麟的命令,Yam也拿不大准。

  他現在沒有時間一個一個用精神波去探測和篩選人手,離大宴只有兩天時間,他必須當機立斷,盡快掌握主動。

  韓柏見裴炎和崔成都有任務,不由急道:「大哥,我做什麼?」

  Yam看著他笑了笑,道:「不用著急。你有你的任務。」

  他看了看圍在桌邊的眾人,道:「今天我會向殿下要來京城禁衛軍地調兵令牌。從現在起,京城的每一個角落都要加強監視。」他的視線落在韓柏身上,道:「韓柏,你的任務就是拿著調兵的令牌,去京郊地黑龍營,將三萬禁衛軍在明晚太陽落山前,全部調進京城裡駐紮!」

  韓柏等人都是面色一變。

  調兵令牌,是相當於虎符一般地存在。沒有將軍以上的級別,是不能輕易調用的。而且私自調兵三萬進入京城……這件事說小了是妄動軍權,說大了就可能是謀反。

  健龍衛雖然是王的親信,但只是作為貼身侍衛而存在,並且為了防止其權力的膨脹,健龍衛並沒有任何兵權。

  現在聽到Yam如此輕描淡寫地道將取得調兵令牌,並要調三萬駐紮在京城外的禁衛軍入城……即使是韓柏等人,也忍不住心中一個哆嗦。

  「大哥……」韓柏遲疑地看著Yam,道:「這件事……可以嗎?真的不用讓殿下知道嗎?」

  Yam的視線從他們每一個人身上緩緩掃過,眼神中包含著巨大的睿智與堅定。他慢慢道:「兄弟們,你們相信我嗎?」

  韓柏等人都是他的親信,對他敬愛有加,十分親厚,也都非常相信他的為人。而且此時見了他與往常不同地氣勢,都不約而同地產生了信任和服從的心理。

  他們堅定地道:「大哥,我們相信你!」

  「好!」Yam緩緩綻開一個笑容。那笑容如此堅定,如此自信,又是如此地耀眼,竟讓韓柏等人都產生了一種……眼前之人需要高高仰望地感覺。

  Yam胸有成竹地道:「照我說的做。一切後果由我負責!」

  接著他突然拔出手中的長劍,用力刺向桌面。

  鋒利地長劍定定地插在堅硬地桌面上,劍柄還在微微顫動。

  Yam環視眾人,銳利地黑眸夾雜著巨大的精神力,壓迫性地掃向眾人。

  他厲聲道:「你們記住了!健龍衛是為了保護王的安全而存在!任何人,都不能違背這個原則,否則休怪我手下無情!」

眾人從來沒有見過他這般氣勢,心中齊齊一震,大聲喝道:「是!」

  第十章

  王下朝回來,見Yam換了一身衣服,正在等他一起用午膳,不由心頭欣喜,感覺二人好似完全恢復了從前的關係。

  「殿下,下午您有什麼事嗎?」吃完飯後,Yam陪著王喝茶,忽然問道。

  王道:「沒有特別的事。怎麼,洪總管有事嗎?」王的聲音輕鬆,這聲『洪總管』帶著玩笑的意思。

  Yam微微一笑,道:「正是有事要求殿下呢。」

  「哦?」王頗感興趣地道:「什麼事?」

  Yam道:「微臣想向殿下求調兵的令牌。」

  王微微一頓,抬眼看了他一眼,頷首道:「可以。」

  Yam沒想到他竟如此痛快,反倒愣了一下,道:「殿下不問我為什麼想要調兵的令牌嗎?」

  王溫柔地笑道:「洪麟,朕知道你要令牌一定有用處。你做什麼,朕都是相信你的。」

  Yam忽然覺得很感動,心間彷彿有股熱熱地暖流淌過。

  這種感覺很陌生,但是他卻很喜歡。他知道王對自己十分信任,尤其看過原劇,更對王的深情瞭解至深。別說是調兵的令牌,就是拿半壁江山,甚至性命,王也是絕不吝惜的。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啊?為何會如此不顧一切呢?

  現在的Yam還不太能理解,但他已經慢慢接近那種情感了。

  王並沒有多問,下午果然親手將令牌交到Yam手裡,深深地看著他,柔聲道:「洪麟吶,健龍衛是不許接觸兵權的。朕給你這個令牌,你自己要小心些,不要給那些大臣留下口舌。」

  Yam道:「殿下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王是如此信任他,甚至還叮囑他使用令牌時小心,不要給人留下話柄。一言一行,無不為他著想。投桃報李,Yam自然也不想讓王失望。

  同時,這是一個試探。一個對彼此二人共同的試探。

  信任是雙方相處中最為重要的基礎。如果能夠通過這一關,二人的感情就能真正的更上一層樓。

  拿到了令牌,Yam立刻將韓柏招來,讓他連夜去城外的兵營調兵。同時京城的守衛也在他的示意下緊張起來。

  第二天,三萬禁衛軍調入皇城,樸勝基立刻得到了消息。當他知道是洪麟私下調動這些兵馬時,不由心中暗喜,覺得這是一個大好時機,立即去向王匯報了。

  「殿下,洪總管這麼做十分不妥。妄動軍權,是大罪!」

  王端坐在主位上,看著跪在眼前忠心耿耿氣憤填膺地樸勝基,淡淡地道:「調軍的令牌是朕給洪總管的。這件事,樸副總管就不要過問了。」

  樸勝基心裡翻騰吶喊:殿下,你就那麼愛他!那麼信任他嗎?

  他心有不甘,低頭恭順地道:「是。」卻忽然又道:「殿下,王后宮裡這幾天有些情況。」

  王眉宇微動,道:「什麼情況?」

  樸勝基偷偷地看了看王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王后的宮女柔香,在到處打聽洪總管的消息。」

  王雙眸變得銳利深沉,道:「她打聽出什麼了嗎?」

  樸勝基知道機會來了,道:「微臣一直嚴密監控著王后的宮殿,並沒有給她機會打聽出任何情況。只是昨天晚上……微臣無意中得知,洪總管並沒有回自己的房間。」

  王眼神一跳,神情變得嚴厲而冷酷,突然厲聲道:「樸副總管,洪總管的行蹤需要你回報嗎?朕什麼時候讓你去監視洪總管了!?」

  樸勝基立刻又驚又慌地俯身跪下,請罪道:「殿下息怒。微臣只是無意中得知,並沒有其他意思。微臣知罪,請殿下息怒。」

  王貌似十分氣憤,他鎮定了一下,沉聲道:「樸副總管,你退下吧。朕希望以後不要再從你嘴裡聽到任何與洪總管有關的消息。」

  「是。」

  樸勝基慌忙退下。

  他擅自揣摩王的心事,原本是想投其所好,卻沒想到王會生這麼大的氣。不過……他關門退下前偷偷地瞟了一眼,看到王長睫低垂、若有所思地表情,就知道自己的挑撥成功了,懷疑的種子已經在王的心裡種下。

  洪麟……洪麟……難道你昨晚真的去找王后了嗎?

  王緊緊攥著靠座的紫木扶手,用力得手背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昨天下午洪麟拿到調兵的令牌,便不知道忙什麼去了,晚上也沒有回寢室來睡。

  這種事以前也常有。洪麟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有時出去辦差回來晚了,就會在那裡睡下。

  王昨晚等到很晚,見洪麟一直沒有回來,便以為他去了自己房間。原想親自過去看看,但想到頭一天晚上二人才那般肆無忌憚地歡好過,自己的腰背到現在還酸痛不已,若是去叫他,倒好像是自己慾望無窮,還有所期待似的。

  於是王想了想,難得的有些害羞了,沒有去叫洪麟,而是自己睡了一夜。誰知現在竟聽到樸勝基說洪麟昨晚沒有回房。

  那他是做什麼去了?在哪裡過的夜?難道是王后……不!不可能!王后一直被自己軟禁著,樸勝基一直在看守著她。

  但是會不會有人背叛,偷偷放他進去了?而且洪麟調大軍進城到底要做什麼?他有什麼打算為何不和朕說?

  王正在胡思亂想,臉色也一變再變,忽聽拉門打開,一人走了進來。

  「殿下。」

  王猛然抬頭,卻見洪麟一身藍衣,修長玉立地走了進來。

  Yam剛才在走廊遇見樸勝基,對方在他耳邊不懷好意地低聲道:「洪總管,別以為有王護著你就可以為所欲為。」

  Yam淡淡道: 「關你何事!」

  樸勝基有些意外他這種淡然不屑地態度,不由大是惱怒,冷笑一聲,道:「私調三萬大軍入城,如果讓殿下和朝上的那些大臣們知道了,我看你如何解釋。」

  Yam簡直懶得理他,推開他向旁挪了一步,然後伸手漫不經心地彈彈自己的肩膀,道:「你的口水噴到我肩上了。」

  「你——」樸勝基臉色漲得通紅,氣得幾乎要抓狂。

  Yam卻仍然是洪麟那幅一本正經地表情,道:「樸副總管還是多注意注意自己吧。少管他人閒事。」說著安然自若地走了。只留下原地臉色由紅變白、又由白變青,氣得半死的人。

第十一章

  Yam一進門,就看王一個人孤單地坐在王位上,低垂著頭,額前的秀髮擋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眼神。一身華貴地白色長衫,襯托著他於冷傲高貴中,竟有一絲孤不勝衣的脆弱之感。

  那一瞬間,Yam覺得自己的心底又生出了那種憐惜地感覺,聲音也不禁放得溫柔。

  王聽見Yam的輕喚,抬起頭來,看著他瀟灑俊美地身姿,心神也是一陣恍惚。

  如果洪麟知道了王后懷孕的事情,會不會……會不會拋下他,與王后遠走高飛?

  這個念頭一瞬間從王的腦海裡閃過,使得他心中驚懼,看向Yam的眼神中也不自覺地流露出些痕跡。

  「殿下,您怎麼了?臉色似乎不太好。」

  Yam沒有像從前那樣坐在王的對面,而是走到他身邊跪坐下來,一臉憂色地看著他。

  其實王心裡的想法,以他的精神力可以清楚地探知到,只是他不想這麼做。一來宇宙精神法明確規定了不許隨意探究他人的思想,即使對低等人類也要平等對待。二來,則是他心裡已經對王有了感情,這不僅源自於洪麟從前的情感,也來自於這段時間的全新培養。因此他尊重王的隱私。

  不過即使如此,由於王此時的情緒不穩,流露出了些許思緒還是讓Yam輕易地感覺到了。

  「沒什麼。」王極力一笑,掩飾道:「大概是最近籌辦宴會的事情太累了,有些心煩。」

  這明顯是謊話。籌辦宴會只需要王一句話,根本不用他操心。

  Yam深深地看著他,忽然道:「是不是樸勝基對您說了什麼?」

  王挑了挑眉梢,微笑道:「為什麼這麼問?」他見洪麟對樸勝基直呼其名,心裡不由暗暗沉吟。

  Yam淡淡地道:「因為剛才樸勝基在長廊裡威脅我,讓我小心一點。」

  「哦?他竟會如此做?」王臉色微沉,道:「洪麟,你和樸勝基都是朕的心腹愛將,朕希望你們之間不要產生任何矛盾,同心協力輔佐朕。」

  Yam道:「我知道。殿下放心,我不會在意樸副總管的言辭。在我心裡,殿下才是最重要的。」

  他這話十分滋潤王的心扉。

  王仔細觀察他的神色,見他坦率自然,此言發自肺腑,不由心中歡喜。可是想到樸勝基的話,仍是心有疑惑。

  他斟酌了一下,問道:「洪麟啊,你昨晚……昨晚……」王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有些遲疑,不敢直言問出他昨晚宿在何處。

  雖然心裡想相信他不會去找王后,可是卻怎麼也做不到。

  一想到洪麟可能和王后親熱的畫面,王就覺得自己心口彷彿有把火在燃燒,瘋狂地嫉妒好似頃刻間就能將他的理智焚燬。

  Yam知道他要問什麼,道:「殿下,我昨晚有事要和韓柏、裴炎等人商量,一直在健龍衛的龍吟閣與他們在一起,直到天明時才回到自己的寢室。」

  他話語點到即止。如果王不信的話,大可以將韓柏裴炎等人叫來問問。

  王聽了,明顯眉頭一鬆,眼神也變得清亮起來。

  他輕淺地勾起唇角,柔聲道:「洪麟,你剛回來,要注意身體。最近朝中沒什麼大事,不要累壞了。」他說著關心的話語,神色間卻與剛才迥然不同,猶如冬霜過後迎來了春雨,整個人的神態和感覺都不一樣了。

  王的這種變化極為細微,如果不是極為親密、對他瞭解至深的人,是很難發覺的。

  Yam不由感歎從前洪麟的粗線條,竟然連王對他如此明顯的感情變化都沒有察覺,該說什麼好呢。

  為了讓王更安心,他主動道:「殿下,我知道您對我調兵一事一定心存疑惑。但是請您相信我,大宴過後,我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交待。」

  王突然發現洪麟今日在他面前,一直使用『我』的自稱,而不是動不動就『微臣』『微臣』的。

  其實這件事王以前也對洪麟說過,讓他私下裡不用那麼拘謹,甚至不用敬語都可以。可是洪麟始終不敢如此,總是說他是他的臣子,禮不可廢等等。

  這讓王心疼洪麟懂事的同時,也有些淡淡地失望。他雖然是高麗之王,但也是一個普通人,希望愛人在自己面前能夠更輕鬆自在一些。可是洪麟總是放不開,他也不好強求。

  可是現在洪麟在自己面前好像更自然、更主動了,這讓王暫時將剛才的煩惱拋之腦後,享受起這難得的輕鬆與自在來。

  「洪麟,朕說過你做什麼,朕都相信你。你不用對朕解釋。」

  Yam笑了:「謝謝殿下。」

  王看著他的笑容再度心動,忍不住低聲道:「你今晚……會回來睡吧。」

  Yam溫柔一笑,有些撒嬌地道:「會。殿下要等我啊。」

  「嗯。」王很高興地應了。

  Yam發現自己的性格最近越來越奇怪。在未來世界時,他雖然算得上是一個情感比較豐富的人,但作為精神體存在的高級人類,這種『情感豐富』和原始人類比起來,仍然是淡薄得很。按照原始人類的標準來說,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冷漠了。

  但是自從到了這個世界後,由於與洪麟性格與記憶的融合,他的性格漸漸生動起來。如果說原來的性格過於飄虛,只是存在於冷漠外表下的內心深處,那麼現在他的性格卻是慢慢浮現了出來,經過了補充與豐盈,可以通過行動和語言表現了出來。

  其實Yam已經發現,他的性格其實與洪麟的本性是十分相合的。大概正是因為如此,在跨維穿越機發生故障,並沒有鎖定原有目標的情況下,仍然可以將他送來這個世界,並與洪麟完美地合二為一。

  他原來看原劇資料時,覺得洪麟就是一個沒什麼個性的花樣美男,過於保守、懦弱、猶豫不定、拖泥帶水……總之除了善良以外,基本缺點一籮筐。

  但真正與他融合後,Yam才發現其實洪麟的本性是十分單純開朗,甚至有些活潑和調皮的。看他年少的記憶中與王一起彈琴、騎馬、去郊外遊玩就可以看出,那時候他還是很活潑很開朗的,笑容也十分燦爛。所以王才會那麼喜歡他,到哪裡都帶著他。

  但是不知從何時開始,也許是王宮的寂寞和陰險,也許是朝堂的複雜和無情,也許是他和王的關係給他帶來的壓力……這些都漸漸消磨了這個少年的本性,讓他慢慢壓抑了自己,不知不覺中變得保守死板、少年老成、循規蹈矩。

  現在連洪麟自己,都不記得自己原來是什麼樣子了。只有和王后在一起時,年長女性溫柔地細語,成熟的包容,才讓他稍稍找回了一些屬於『自己』的情感。所以他才會對王后產生依戀、甚至是愛戀地錯覺。

  第十二章

  Yam現在就是洪麟,洪麟就是Yam,所以他慢慢可以完全體會到洪麟原先的感情。而且由於他強大的精神力的存在,以及他對王平等自然的態度,使得他與洪麟融合後的本性漸漸復甦了,因此剛才他才可以如此從容自然地對王說出類似撒嬌的話語。

  這種變化雖然陌生,但Yam卻十分喜歡。

  他是家族中近千年來唯一誕生的子嗣,從孕育地那一刻起就受到家族所有長輩們的關注。但未來人類情感過於冷漠,他並沒有因此就享受到更多的福利,反而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應付家族的培養和教育。

  而來到這個原始世界後,與洪麟的融合豐富、並激活了他的本性,自然情感的爆發使得他可以感受到許多從來沒有的感情,尤其在面對王的時候,他更加自然和放鬆,也能表現出更多的情感。

  王顯然也對他難得的撒嬌十分寵溺,晚上竟然真的在等他。

  當Yam回到寢室時,王已經沐浴更衣完畢,正盤膝坐在矮桌前畫畫。

  「殿下,我回來了。」

  王抬頭對他一笑,放下手中的毛筆。

  Yam坐過去,道:「您又在畫畫呢。」

  他看著宣紙上的構圖,似乎是一個少年的模樣,不由道:「殿下是在畫我嗎?」

  「嗯。還沒畫好。」

  「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Yam看著王微笑道:「殿下,您在哪裡?」

  王竟然有些不好意思,頓了頓道:「朕只想畫洪麟你一個人啊。」

  Yam道:「這樣不好。我想和殿下在一起。」他側頭想了想,忽然道:「殿下,等您將這幅畫畫好後,讓我在旁邊畫上您吧。」

  王有些新奇地挑挑眉,笑道:「洪麟,你想畫朕?」

  「不可以嗎?呵呵,我的畫技可是小時候殿下您親手教我的啊。難道您不相信我能畫好嗎?」

  王高興地道:「當然相信。好。等朕畫好這幅畫,就由洪麟你來畫朕。」

  二人相視一笑,心中一時都十分甜蜜。

  Yam很喜歡和王在一起時這淡淡而溫馨的感覺。

  他壓低聲音,略帶低沉地道:「殿下,我們休息吧。」

  王突然心跳加快,想起了前天晚上二人的歡愛,竟有些羞赧了。

  真是奇怪。他與洪麟在這間寢室,在這張龍床上睡了十來年,可竟是頭一次感到了隱隱地期待和羞怯,好像……好像新婚的夫妻一般。

  這種想法讓王有些不適。他連忙丟掉這荒唐的念頭,極力維持著王者的鎮定和冷靜,一本正經地與洪麟上床躺下。

  誰知二人剛剛上了床,洪麟便側身轉向他,還輕輕伸手抱住了他。

  王側頭與他靜靜地對視了一眼,無形地火花在二人的視線間迸發,荷爾蒙散發,無法抗拒的吸引力瞬間瀰漫滿溢。

  王絕不是猶豫的人。他立刻將剛才的羞窘拋之腦後,迫不及待地向前傾去。

  Yam也幾乎是同時擁住他。二人唇齒相碰,火熱地親吻起來。

  你挑逗我,我挑逗你。嘖嘖地親吻聲和粗重地呼吸聲不絕於耳。

  Yam十分享受這種感覺。他興奮地與王親密擁抱著,不停地深吻,不停地深吻,好像停不下來一般。精神力也受此影響,變成絲狀,慢慢展開。

  「洪麟……」王情動如潮,漸漸壓在洪麟身上,伸手撫摸著他俊美地臉蛋,深深地喘息著,漆黑的雙眸中氤氳著濃濃地情 欲和海一樣浩瀚的深情。

  「洪麟……」他又一次低喚,再度低下頭,用力吻上洪麟厚潤性感的雙唇。「抱我……洪麟,像前天那樣抱我……」

  王在激情中甚至忘記了『朕』的自稱。

  Yam不用他說第二遍,情動不已地精神線已先一步密密展開,無形地勾勒在二人周圍。

  「啊——」

  當二人深深地結合在一起時,王發出一聲痛苦中夾雜著快樂的呻吟。他用力弓起身子,勾住Yam的肩膀,再度感受到了那彷彿在宇宙中遨遊般的極度興奮。

  「殿下……殿下……王……」

  Yam一邊律動,一邊輕輕低喚著身下人,溫柔得無法言喻。

  「哈、啊……叫我、叫我……王祺……啊、哈——叫我的名字!洪麟,叫我的名字……」王在情 欲中激動得不能自己。

  「王祺……祺……」

  在喚出身下那至高至傲人名字的剎那,Yam的精神波一震波動,放射了出來,細細密密肉眼不可視的金色絲線,淡淡消失在二人周圍。

  (HX,以下省略……)

  真是糟糕……

  Yam有些懊惱地抓抓頭,看向躺在懷裡的人,不由皺了皺眉,感覺十分苦惱。

  剛才歡愛之中他竟然一時情緒失控,精神線構著王尚十分脆弱地精神力,將精神體地精華射了出來。

  此時他能察覺自己的種子已經落在了王的體內,卻不知這種情況、這種情況……

  唉,難怪原始的肉體人類有時會將孩子的到來形容成一場意外,不知道他這種情況算不算?

  現在王的精神力還十分微弱,一個高級精神體人類和一個低等的肉體人類,能否成功孕育出子嗣呢?這個落在王體內的種子,能否健康成長?又會以什麼樣的形態存在呢?

  Yam大為苦惱。

  現在他聯繫不上基地,無法尋求基地和教授們的幫助。以他被封鎖的只剩下一成的精神力,真的不知該如何面對這種情況。

  可是他們進行這次試驗的目的,就是為了繁衍子嗣。現在意外已經發生,Yam絕對不會漠視孩子的存在。

  而且這也說明,在他心底已經做了選擇。他其實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將王認定為自己的伴侶了。

  伴侶……嗯,這種感覺不錯。

  Yam憐惜地看著在他臂彎中累得陷入沉睡地王。哦不,是王祺。剛才王在激動中主動允許了他呼喚自己的名字,這也意味著二人的關係更進一步。

  王祺。祺……

  真是一個好聽的名字。

  Yam那陷入愛情的大腦白癡起來,呆呆地看著王俊美安詳地睡顏,忽然一陣心暖。

  他輕輕湊過去,在王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祺,以後,我們一直在一起吧。

  第十三章

  王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再度感覺到那全身無法控制地酸軟和疲憊。但奇異地是,他的精神卻出奇地旺盛,思維也比平日更加敏捷。

  今天是大軍回朝的日子。

  王一大早就起來沐浴更衣,由黃內宮等人服侍著,換上華貴鄭重地王服。

  「殿下,大宴要不要請王后殿下參加?」

  黃內宮例行公事,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王伸著手,正由內宮們服侍他佩戴腰間的碧帶,聞言微微一頓,一時沒有說話。

  他思量一番,淡淡道:「就請王后晚上出席宴會吧。喚樸副總管來。」

  樸勝基來了。王吩咐他晚上健龍衛一定要寸步不離地守著王后,絕不許出半點差池。

  樸勝基心裡明白是為什麼,連忙應了。但見王沒有再提及其他,昨日關於三萬大軍入京的事彷彿王也已經忘記了。

  樸勝基心裡十分不甘。可是他清楚王與洪麟的關係不一般,不是自己三言兩語可以破壞的,所以他選擇了忍耐,領了王命便退下了。

  王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洪麟看見王后會是什麼表情?他們會不會……舊情復燃呢?

  王不能擺脫這種懷疑和想像,這讓他有些心煩意亂。

  可當午後洪麟穿著健龍衛英武的服飾,臉上含笑,俊美飛揚地來向他請安時,他的心卻這一剎那奇異地平靜了下去。

  洪麟還在自己身邊,他不會背叛自己。

  王有這個自信。他相信洪麟會像他當年的承諾那樣,可以為了自己去死。

  可是他怎麼捨得讓洪麟去死呢?當然不會。無論什麼時候,他都會與洪麟並肩站在一起。即使當初面對凶狠地刺客,他也不曾退縮。

  「殿下,大軍已經進城了。」

  「好。洪總管,陪朕上朝吧。」王微微一笑。

  Yam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可以感覺到王強大的自信和沉著地心情,當然,還有那微弱地,剛剛落下、正在努力扎根地弱小精神力。

  朝堂上,幾個從元朝回來的大將恭敬地向王跪下,講述在元朝的經歷。

  王對他們表示了讚揚,稱他們是高麗的勇士。

  Yam在後面聽著這些,感覺和數萬年後的形式差不多。看來人類的這些官方語言,不論經過多少年都不會改變。

  政治,從來都是虛偽的。

  Yam出生於朔星的政治世家,未來人類的情感雖然淡漠,但為了自身的利益,各種內部的鬥爭、傾軋,從來沒有停止過。

  自從離開地球,人類最開始移民到了火星。可是火星資源有限,並且不是最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所以又花了數千年,人類在遙遠地銀河系外找到了朔星,並在火星與朔星之間建立了數個宇宙太空城。

  現在人類的大部分資源,都是從朔星、火星及已經廢棄了的地球上取得,並不斷持續地進行能源探索,尋求新的能源需求。

  由於龐大的需求與有限的能源之間的矛盾,未來人類之間也爭奪得十分厲害。Yam出生於傳統的華人政治世家,在朔星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自他出生那一刻起,他作為家族未來的繼承人,便接受著各種各樣的教育。

  也許是從小看得多了,不知從何時起,他漸漸對政治這玩意產生了叛逆的厭惡之心。如果不是受家族所累,他更想做一個自由自在的科學家,或者從軍,像Ander那樣成為一個優秀的軍人。但是這些願望目前都不能實現,尤其在他還沒有自己接班人的時候。所以他對這個跨維穿越的計劃十分感興趣,幾乎是第一時間報名的。

  這個試驗不僅能讓他享受到自己渴望已久的自由,還能讓他找到自己人生的另一半,並繁衍自己的後代。對他來說一舉三得。

  原本Yam對自己莫名來到這個非預定的世界感到不滿和沮喪,可是王的出現讓他漸漸改變了這種想法。

  瞧瞧,他的愛人多麼適合政治這玩意啊。

  看著王坐在王座上,與下面不知是否真正忠誠的臣子們虛以偽蛇,一派從容地展現王者的風采,Yam突然感到巨大的驕傲和滿足。

  呵呵,祺真是了不起。

  高麗是元朝的屬國,連稱帝的資格都沒有。所以王的尊稱只能是『殿下』而不是『陛下』,對外也只能以元朝之臣的身份自稱,處處都要受到元朝的壓迫和控制。

  而在這種嚴峻地國情下,王竟然還沒有完全被架空,不僅有健龍衛忠心耿耿地護衛他的安全,還能勉強維持著自己對軍隊的影響力,這無疑是十分了不起的。作為一個從小失去雙親,幼年繼位的王來說,他確實有著相當的政治天賦和敏銳力。

  大概也正是因為如此,王從小就缺乏安全感,時時刻刻害怕自己被取代。在他少年時代,只要身邊有一個不可靠的人,就能輕易地讓他死在這嚴峻殘酷的深宮中。所以他才處心積慮地建立了健龍衛,對可以為他去死的洪麟另眼相待。因為他需要的不是開疆闢土的將軍,不是保家衛國的勇士。他需要的是一個時時刻刻,無論如何危險如何艱難,都能始終如一站在他身邊的人。

  王是一個深深缺乏安全感的人啊。

  Yam明白那種從幼年時便受到生命的威脅,並扎根在內心深處的恐懼,即使在強大之後,也留下了不能磨滅的心理陰影,所以他對於王偶爾爆發出來的殘忍冷酷,完全能夠理解。

  不過他還是認為,王上次屠殺了朝堂上大半的大臣,仍然是一個巨大的錯誤。

  看看下面跪著的那些將軍,他們從元朝勝利歸來,臉上卻毫無喜色,面對王的讚揚和封賞,他們雖然一副感激莫名的樣子,心底卻是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想法。

  Yam皺了皺眉。他從陪著王來到大殿的那一刻起,就在不停地調轉自己的精神力,從下面各個大臣的腦海中掃射過去。

  這是極為吃力的一件事,尤其在他的精神力只有精神體本體十分之一的情況下,要完成如此大規模的探索,就不得不透支自己的精神力。

  該死的!沒有找到那個人!

  Yam『掃視』了一圈,卻沒有找到那個潛伏在眾人之中,為樸成男和京元君等人做掩護和接應的人。

  這些將軍多年征戰沙場,殺人無數,心智和毅力早已超出常人,精神力也相對強大,甚至有幾人還超過了王。正是因為如此,如果他們有什麼深埋在心底的事情,如果沒有相應的情緒波動,Yam也很難憑借自己只剩一成的精神力掃視出來。

  看來還要另想辦法。

  不過好在他這幾日準備充分,晚上大宴時即使真有刺客出現,他也有把握可以抵抗。

  至於那名隱藏在這些將軍中間的叛徒,還需要慢慢查找。

  武將不比文臣,不能隨意得罪。他們掌握著高麗的軍權,即使是王,對他們也都小心翼翼。因為這些人中任何一個人的叛變,都可能給王帶來生死威脅,給他的王位帶來不可估量的後果。

  王雖然依靠他們,卻不信任他們,但還要極力拉攏,剛柔並濟地安撫他們。

  在這方面,王做得很好。

  他的手段十分出色,即使是從數萬年後高度發達的未來世界來的Yam,也不由深深折服。

  第十四章

  大殿接見結束後,王先走了,眾臣也都暫退,等待會兒傍晚時候轉到前面大殿的廣場上,參加盛大的宴會。

  「殿下,累不累?」Yam寸步不離地跟著王,看著他的臉色,覺得他的精神有些疲憊。

  「不累。待會兒還有宴會呢。」王有些心累,不過不以為意,只是笑笑,伸著手臂,由內宮們幫他褪下朝服,更換宴會的服飾,道:「洪總管,不如你先去吃點東西吧。宴會時你要一直守護朕,恐怕會餓肚子的。」

  Yam道:「臣習慣了。不礙事。」在外人面前,他仍然以『臣』自稱。

  王又勸了他一次,見他還是不肯離開,心中一動,想起他這幾天調兵遣將的事情,道:「洪總管,你是不是在擔心什麼?還是有什麼朕不知道的事要發生?」

  Yam道:「臣現在也說不好。不過請殿下放心,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微臣都會誓死保護殿下!」

  他的態度十分堅定。

  王已經換好衣服,擺擺手讓黃內宮等人全部退下,屋子裡只有他與洪麟二人。

  「洪麟,如果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朕。朕不希望你一個人背負一切。不要動不動就說什麼以死保護朕。」他深深地看著Yam,輕聲道:「洪麟啊,難道你不知道,你的存在對朕有多重要嗎?」

  Yam在王深情地注視下,竟覺得自己臉頰有些發燙,心口還怦怦地跳個不停。

  這是怎麼回事?自己中毒了?

  Yam有些暈乎,只會呆呆地道:「殿下……」

  王笑了笑,愛憐地摸了摸他俊美的臉蛋,道:「好了。我們走吧,大宴該開始了。」

  王轉身走了出去,Yam回過神來,跟在其後。

  他雙手用力握住腰間的長劍,覺得剛才那陣強烈地心跳還沒有停止。望著王的背影,Yam突然覺得自己剛才耗盡的精神力彷彿一下子恢復了過來,頃刻間覺得自己有用不完的力氣似的。

  這是怎麼回事?自己還從來沒有這麼快恢復過精神力。

  Yam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宴會尚未開始,所有大臣們都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好,等待王和王后的駕到。

  王先來了,他登上王座時,看見右手邊那個王后的座位,動作頓了一頓。

  「王后還沒有來嗎?」

  黃內宮謹慎小心地回答:「殿下,王后娘娘還在準備,馬上就來了。」

  王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望了一眼左手邊的洪麟,卻見洪麟專注地掃視著下面的宴會人員,神態嚴肅,雙目有神,好似並沒有聽見他剛才的話一般。

  王端坐如常,面向下面的文武百官。正在這時,王后來了。

  「王后娘娘。」幾個內宮和侍女都拜下身去。

  王看向王后,見王后一身端莊華麗的禮服,消瘦不少,越發襯得臉色蒼白,雖然擦了胭脂,但還是有些精神不佳。

  「王后。」王微微一笑,站起身伸出手,極為溫柔地親自扶王后站到身邊。

  王后從出現在這裡,便一直盯著洪麟。可是洪麟卻目不斜視,與其他侍衛一般向她躬身行禮後,便默默站回了自己的位置——王的身後。整個過程沒有看她一眼。

  當王親自伸手握住王后那嬌小白嫩的手指時,王后輕輕一顫,似乎有些冷。

  她如往常一般恭敬地低頭:「殿下。」

  王溫柔地道:「王后,你的手有點抖,是不是著涼了?」他的嗓音低沉醇厚,壓低聲音說話時會有些沙啞,感覺十分性感。

  王后又是一顫,不易察覺地暗中快速偷窺了洪麟一眼,垂下眼簾道:「多謝殿下關心。臣妾可能是來的路上走得急了,並無大礙。」

  王點點頭,與王后並肩面向廣場的文武百官,然後雙雙坐在主位上。

  王和王后都到了,所有朝臣們起身行禮。

  王讓大家平身,然後示意宴會可以開始了。

  悠揚地高麗樂曲響了起來,酒水和美食輪流送上,美麗的高麗舞女們在廣場中央翩翩起舞。

  由於高麗是個小國,王又沒有多大的實權,威信無法和元朝的皇帝相比,所以從前朝臣們在這種宴會上都是無拘無束的,過於放縱。甚至有人會當著王的面摟著宮女或低品級的宮妃調情,王也只作不知。

  Yam記得原劇中上一次宴會上,那些不軌的大臣們甚至『逼』王親自下場彈奏演唱。

  堂堂高麗國王,卻如戲子一般在眾人面前彈唱,而那些人卻照樣歡歌笑舞地取樂。

  這一段情景在洪麟的記憶中沒有,因為當時他正忙著在書庫裡與王后幽會,沒有看見王的窘迫和無奈。

  可是Yam『看見』了。當他在影視資料中看到這一段時,就深深地為王悲哀。

  身為一代君王,縱使是高麗這樣的小國,也有王者的尊嚴和驕傲,何況王祺又是這樣一個天性更加敏感的人。

  當時Yam覺得這樣的侮辱,即使自己作為一個旁觀者,也為王感到心酸和心疼。而王當時在廣場上演奏的那首樂曲,正是這部影視資料的名字《霜花店》。

  Yam不太清楚高麗的歷史,但繼承了洪麟記憶的他,卻知道這是一首流傳了十幾年的高麗情歌,講述戀愛的人幽會的情景和心情。

  他想王當時一定在想著洪麟吧。這是對洪麟表白的歌曲,可惜洪麟那個傻瓜,卻浪費在了與女人的幽會上,完全沒有體會到王的心情。

  咳,當然,現在他就是洪麟了,不能再罵自己傻瓜。

  不過今日的宴會,下面的大臣們明顯收斂多了,不像從前那麼放肆。因為他們只要看看身旁空出來的座位,就會想到上一次對王無禮的那些人,已經全部下地獄了。即使那些回國的武將,也不敢太過放縱。

  Yam對這種情況很滿意。他的精神繃得很緊,一直在密切地關注著下面所有人的情況,隨時監視著是否有刺客混入其中,因此對王后頻頻瞄來的眼神根本沒功夫注意。

  第十五章

  王后顯然非常失望。她就坐在王的身邊,不敢太過放肆,所以每次只是趁王不注意地時候小心翼翼地向洪麟看去。可是洪麟不知是刻意的,還是真的太過專注,始終沒有向她瞥來一眼。

  王后十分心酸。她想到自己懷孕的消息明明讓柔香去告訴洪麟了,以洪麟善良優柔的性格,那一夜竟然沒有來書庫相會,讓她空等了一夜,實在出乎她的預料。

  不過今日看來,洪麟真的是下定決心了。

  果然,自己還是輸給了這個男人嗎?在他心裡,果然還是殿下的位置更重要嗎?

  王后幽怨中夾雜著複雜地恨意,看了身旁的王一眼。

  王察覺,偏過頭來,溫柔地道:「王后,節目不好看嗎?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呢。」

  王后低下頭,淡淡地道:「臣妾只是在為殿下高興。我高麗的勇士們平安歸來,殿下的地位更穩固了。臣妾現在又有了身孕,元朝再沒有借口為難殿下了。」

  王的眸色深了深,抿起嘴角道:「王后,今晚朕向大臣們宣佈王后身懷有孕的消息,你看如何?」

  王后微微一震。她不明白王是什麼意思,心裡有些顫抖。可是仔細想想,此事宣佈後對自己有利無弊。她一向猜不透王的心思,因此看了他一眼,便低頭恭順地道:「一切但憑殿下做主。」

  王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繼續看著廣場的表演,不再說話。

  他們的對話很輕,但Yam的聽力異於常人。他所有的五官都比正常人敏銳數倍,因此可以清晰地聽到二人的對話。

  他也一時猜不透王的心思,但是他知道在自己剛從賓城回來的第二天,王命令樸勝基秘密處決了幾個內宮和侍從。

  想必王那時候就知道了王后懷孕的事吧?所以把相關的人都處死了。不過黃內宮和王后的侍女柔香卻仍然活著,大概這是自己穿越而來的蝴蝶效應吧,因為自己沒有與王決裂,所以王還沒有變得那麼殘忍和無情。

  Yam不管其他那些人,但黃內宮是從小服侍王長大的貼身人,對王忠心耿耿,當成自己的主子和孩子一樣的愛護。Yam心底也很尊重這個老人,原劇中王竟然將他也殺死了,真是不可思議,大概那時候王就有了破釜沉舟、同歸於盡的打算了吧。因為他的本性並沒有那麼殘忍,如果不是自己也有了死的覺悟,是不會殺死這個忠心耿耿的老人的。

  Yam對目前來說的改變還是比較滿意的。他來的太晚,許多劇情已經發生,可以在結尾部分進行改變已經是非常不錯的了。只要過了今晚,他和王的性命就脫離了原劇劇情的束縛,到時候就可以自由地在這個世界裡生活,而不用擔心改變主流情節導致這個世界的構架不穩等等。

  對,只要今晚他和王都能活下來,那麼一切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了。

  因為原劇中就是在今天夜裡,他與王同歸於盡的。

  Yam看了一眼王座上的王,可以感受到他的心情不錯。那初初入住的小小精神力,也微弱地顫抖地在他的腹部生長著。

  Yam想保護這一切。而這都取決於今夜的變化。

  正在這時,他看見韓柏走了進來,便悄悄下了台階。

  「大哥。」韓柏走到他身邊,低聲道:「禁衛軍都在指定地點安排好了。目前宮裡沒有異樣,一切正常。」

  Yam皺了皺眉,道:「返朝回來的大軍裡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嗎?」

  「都搜查過了,沒有。」

  Yam點了點頭,道:「對方安排周密,還易了容,不會輕易讓我們找到。沉下心,慢慢來,不要驚動了他們。」

  韓柏道:「大哥,那些刺客真會來嗎?」

  Yam看著廣場兩旁飲酒尋歡的那些大臣武將,冷哼了一聲,肯定地道:「一定會來!」

  這麼好的機會他們不會放過!而且那個『崔先生』自視甚高,瞧不起高麗小國,被樸成男重金聘來,覺得刺殺高麗王只是小事一樁,不會被這區區場面嚇跑的。

  韓柏見他神色肯定,胸有成竹,不由神色一肅,警戒地觀察周圍。

  Yam拍了拍他的肩,道:「讓兄弟們都提起心來,不要放鬆警惕。等過了今晚就好了。」

  韓柏點了點頭,領命下去。

  宴會一直進行地很順利,到了最後一場,是從元朝回來的武士們準備的劍舞。

  韓柏等人都緊張起來,全神貫注地盯著廣場。

  Yam神色卻沒有任何變化,仍是淡淡地站在王的身邊。

  王看見了下面韓柏等人的神色,不由微微傾過身來,靠近Yam,玩笑道:「洪麟啊,韓柏他們怎麼看上去好像有些緊張啊?是不是擔心這些返朝武士們的劍舞超過健龍衛的表演啊?」

  Yam微微一笑,道:「殿下,韓柏他們是擔心殿下的安危,大概是怕有人混在武士裡圖謀不軌,所以才這麼緊張吧。」

  王低低一笑,道:「他們太緊張了。這種場面,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不過健龍衛對朕忠心耿耿,讓朕甚感安慰。等大宴結束後,眾人都有嘉獎。」

  Yam笑道:「多謝殿下慷慨。我先代他們謝過了。」

  王親暱地看他一眼,道:「你和他們不一樣。你要怎麼感謝朕?」

  Yam有些詫異。這種類似調笑和調情的話,王還是第一次說。

  如果是從前的洪麟,一定會愣住,然後一本正經地說什麼一切但憑殿下吩咐等等之類沉悶老調的回答。可是現在的Yam卻不會那麼沒有情調。

  他笑了笑,靠近王,聲音帶著磁性與誘惑,曖昧地道:「殿下想要微臣如何感謝您呢?」

  王看了看他,做出一個輕咳的動作,道:「回去再告訴你。」說著坐直了身子,恢復成剛才莊嚴地表情。只不過那雙黑亮的眼睛,卻彷彿會說話一般,透露出了主人愉快的心情。

  王后的座位就在王的身旁。她雖然沒有聽清二人的對話,但卻能清楚地看見二人的神態和表情。

  她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洪麟。似乎在王面前少了一分敬畏,多了一分輕鬆,與王的輕聲細語間,彷彿二人的關係比從前更親密了。

  王后那女人特有的直覺讓她察覺到了洪麟的改變。這種改變讓她十分疑惑,同時也讓她感受到一種說不清地失落,和淡淡的絕望。

  第十六章

  「大哥,劍舞開始了。」韓柏握緊腰間的利劍,走上台階站在洪麟身旁,與他一起嚴密地守衛著王。

  Yam早就將下面的人以精神力掃視了一圈。這一晚上他的精神力一直高度運轉著,此時已經進入透支狀態。

  他拍了拍韓柏,道:「不用那麼緊張。你這樣會讓那些刺客察覺的。」

  韓柏可能是想起了春天在郊外時的那場刺殺,臉色有些蒼白。那一次不僅自己和洪總管都受了傷,最糟糕的是,王也受傷了。雖然後來沒有大礙,但還是讓所有健龍衛們都自責不已,覺得是自己沒有保護好王。所以這一次,凡是知情的健龍衛們無不提起精神,都在全神貫注地關注著宴會上的情況。

  返朝武士們的劍舞意外地順利,居然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便結束了。

  王很高興,甚至在表演結束後緩緩鼓了鼓掌,讚道:「不愧是我高麗的勇士們。氣勢恢宏,動人心魄啊。」

  一位武將站了起來,在中央跪下,道:「多謝殿下讚揚。這些武士都是我高麗的精勇之士,在元朝立下了赫赫戰功。老臣斗膽,懇請殿下賞賜他們。」

  王微笑道:「自然要賞。傳令下去,今天表演的所有武士,每人賞金五兩,賜新甲一套。」

  眾人叩謝。

  王的這個賞賜不可謂不重。高麗是個小國,周圍都是山脈,多年來戰亂不斷,少有耕田,生活並不富裕。不過王氏家族經營高麗多年,存下了大筆財富,王祺本人還是很有錢的。他的這番賞賜,對於那些下級武士來說,黃金五兩足可以保上下三代人終身吃喝不盡了。

  Yam隱隱記得,王祺似乎是王氏王朝的末代皇帝。因為他是天生的同性戀,終身沒有子嗣,在他死後,有人擁護他後宮宮女不知與何人私通所生的孩子為王,但沒過幾年就被李姓將軍所殺,謀了天下。之後開創了李氏王朝在高麗五百多年的統治,直到後來朝鮮半島成為日本的殖民地,在二十世紀後期才分為朝鮮和韓國兩個國家而獨立。

  這些都是Yam當初看影視資料時順帶看的一些相關文字資料,不然他不可能對十萬年前的這段歷史瞭解那麼清楚,尤其還是高麗這個小國。不過他當初為了去唐朝,可著實研究了一陣唐朝歷史,對於那個時期高麗的強大記憶猶新。

  要知道隋煬帝三次伐高麗不遂,才種下了亡國的禍根。後來唐太宗李世民甚至御駕親征,也沒能搞定這個小小的半島國家,以致鬱鬱而終,成為終身遺憾。

  可是為什麼到了元朝的現在,高麗會變得如此孱弱?

  如果說是蒙古人縱橫亞歐的鐵騎踏平了高麗的土地,那麼現在的元朝已經腐朽不堪,熱血不在,進入了末代皇帝元惠帝的時代。這個時候,只要將高麗國內的權勢都收斂回來,振興國力,便能趁機脫離元朝統治,說不定還可以興盛一段時間。

  Yam向王看了一眼,視線又落在他的腹部上。

  如果那顆小小的種子真的能夠順利生根發芽,那麼他可不希望末代王朝的命運落在自己兒子手上啊。還有那個什麼李姓將軍,李氏王朝的開國國主,雖然現在他還不知道在世界上的哪個角落裡,但Yam是絕對不會給他篡位的機會了。

  那名武將替他的下屬們請了賞,叩謝了殿下後,便弓著身子緩緩後退。

  此時已是宴會的尾聲,大概等這位武將退回自己的位子上,王便會宣佈宴會結束了。這樣今晚的任務就圓滿完成了。

  所有人,包括健龍衛在內,都微微鬆了口氣。

  但正在這時,Yam突然感受到一股奇特地精神波。

  這種精神波動他是第一次遇到,既不是殺氣,也不是情緒波動,而是……一種說不清楚地頻率。

  Yam心中一警,將右手放在左側腰間的長劍上,向前邁了一步。

  韓柏一直跟在他身邊,見他如此,微微睜大眼,也立刻跟上一步,低聲道:「大哥,怎麼了?」

  Yam沒功夫分神說話,而是最大限度地展開自己的精神波,探測周圍的變化。

  他心裡有不好的預感。可是他的精神波這幾天一直在高度使用,早已透支,現在幾乎是強弩之末。但Yam仍然不管不顧地繼續展開。

  突然,他再度感受到那股詭異的精神波動,接著他那異於常人的五感便發現了駭人的情況!

  「小心——」

  Yam突然大喊一聲,向王座上的王飛撲過去。

  王只覺得眼前一花,感到有人大力抱住自己,然後一個撞擊,接著便後背落地,天旋地轉了。

  與此同時,砰地一聲,什麼東西重重地射在了王剛剛還端坐的王座上。

  Yam剛才的速度極快,眾人都反應不及。只有韓柏一直提神站在他身邊,迅速轉頭向王位看去,只見一支墨黑犀利地短尾箭矢深深地插在王座上,那位置正是王的胸口處。

  韓柏腦門一熱,血液立時倒湧。

  只要剛才洪麟再晚一點點,再晚彈指的一剎那,殿下就會被那支利箭射中胸口。

  他拔出長劍,想也沒想地高聲大喊:「保護殿下!有刺客——」

  早已有心理準備地健龍衛紛紛拔出長劍,向王座湧來。

  Yam卻突然抬起身大喊:「他們有弓箭!調盾牌手來!馬上調盾牌手來!」

  健龍衛不愧是王最精銳的護衛,他們立刻從兩旁的士兵手裡搶過盾牌,擁了上來。

  同時Yam起身一腳踹翻了王座前厚重的紫木長桌,側頭一看,見王后仍呆呆地坐在那裡,便伸手一拉,將王后也拉入桌下。

  王這時已經反應過來,起身要站起與洪麟並肩戰鬥。

  但相同的錯誤Yam不會犯兩回。上一次他還沒來,是洪麟與王一同抵擋刺客,結果王為了保護他而被刺客刺中腹部,受了重傷。洪麟那深深的懊悔和自責仍然清晰地烙印在心底,Yam怎麼會再讓王冒險?

  此時他顧不得其他,眼見又是幾支犀利地短箭呼嘯著破空而來,他再次撲到王身上,單手將他壓在身下,另一隻手舉著長劍,飛快地撥開射來的箭矢。

  此時一個身影從下面剛剛表演完畢的武士中竄出,直向上座撲來。兩邊的士兵也是一陣騷亂,竄出幾個模糊地身影。

  下面的大臣一陣混亂,宮女、內侍們的尖叫聲也此起彼伏。在這片混亂中,健龍衛們一時無法分清混在其中的刺客,同時仍有箭矢不斷地從暗處紛紛射來。幾名大臣和宮女被射中,慘叫一片。

  第十七章

  「洪麟,放開朕!」

  王被洪麟粗魯地壓在身下,看不見外面的情況。他也不敢大動,怕洪麟分神,只好低聲命令。

  可是Yam卻彷彿沒有聽見。他眼睛直直盯著那衝上來的刺客,見那人三五招內,竟衝過了擁護在王座前的十幾名健龍衛,甚至還擊傷幾人,直撲眼前。

  他只覺這人武功之高,竟是這個世界中十分罕見的。

  難道這就是中國傳說中的武林高手?

  媽的!在賓城時怎麼沒發現這個傢伙!

  Yam心中大罵。他已經感應出這個人不是那位什麼『崔先生』。而且此人精神力十分強大,似乎專門修煉過,在封閉與凝聚方面有別於常人,但又不是未來人類世界的那種精神體。這也是Yam剛才一直『掃視』下面的人群,卻沒有發現他的原因。

  這個人的精神力封鎖得太深了。在這種刺殺前夕,居然幾乎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簡直不可思議。難道他是天生殺人狂嗎?即使專業刺客在這種場面下也不會這麼平靜吧?

  不過Yam現在沒功夫研究此人詭異的精神世界。他再度將想要起身的王按了回去,急促地道:「殿下不要出來,千萬別讓我分心!萬一打不過這傢伙就慘了!」說著躍出長桌,向著那名刺客迎了上去。

  他知道王的性格固執,想要站出來就一定會站出來,所以他以自己為前提提醒王,然後又死死霸住長桌前面的位置。

  王果然遲疑了一下。

  這次刺殺與上次在郊外不同。那時地點空曠,四周沒有阻攔。而這次王被深深地擋在長桌後面,背後就是牆壁,只有兩側可以通行。在這狹小地空間裡,如果王站了起來,兩個人都會成為明顯的目標。

  王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轉頭看見王后還臉色蒼白地趴在地上,立刻反應過來,趕緊道:「快帶王后離開!」

  王后現在身懷有孕,她肚子裡的孩子可是王目前的最大希望和保障,即使心裡再不喜歡,也是洪麟的骨肉啊。

  王后被眾人保護著撤了下去。她最後回頭看去,卻見王仍然留在王座那裡,緊緊地盯著洪麟的身影。而洪麟,頑固地站在王的身前,將他牢牢地守在身後。

  叮叮叮——

  接連三劍,Yam被震得手臂發麻,心下駭然。

  這個刺客的臂力極大,而且速度極快。若不是自己的五感超過常人,以洪麟原來的速度,定然抵擋不住他的力氣和速度。

  那人身穿剛才表演的高麗武士的華麗盔甲,面容普通,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在Yam接下他三招快劍,並且一步未退後,黑沉沉的眸子裡才露出一絲訝異地目光。這種目光配在他一臉木然的表情上,感覺十分詭異。

  Yam已經看出自己只是憑借異於常人的感官和力氣才抵擋住他這幾招,但長久之下必定不是敵手。他的思維飛快運轉,突然用漢語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刺殺高麗王?」

  那人的劍勢明顯一頓,顯然沒想到他會突然說出漢語。不過他卻沒有回答,仍然招招狠辣地刺了過去。

  「你不會得逞的!樸成男給了你多少銀子,高麗王都會十倍付給你!」Yam一邊吃力地接著他的招,一邊低聲喝道。

  那人一劍橫劈過來,招式詭異。

  不過Yam卻已經通過和他剛才的對招,迅速分析出了他的套路。Yam在未來世界是超A級精神體精英,他最善於分析和計算,並且可以一心二用。

  作為精神體高度發達的未來世界,人類已經不再注重肉體的力量和強悍。但Yam卻不一樣。他出生於華人政治世家,深受傳統教育的熏陶,從小就受過綁架與逃脫的訓練,而且他還練過古體中國武術,對劍術也略有研究。

  不過雖然如此,他也只能勉強躲過對方的步步緊逼,而無法反敵制勝。

  這時健龍衛已經圍了上來。韓柏高喊:「弓箭手!弓箭手準備!」

  Yam事先安排好的弓箭手出現在兩旁的宮牆上,對廣場中零星地刺客進行反擊,同時原先埋下的侍衛們也紛紛向王座包圍過來。

  「殿下!離開這裡!馬上離開這裡!」Yam對身後的王喊道。

  王手中沒有武器,他看到廣場中的局勢已定,那些刺客顯然逃不了了。而洪麟面前的對手卻十分高明,即使自己恐怕也打不過。

  他心中驚奇洪麟武功進步之速,知道自己留在這裡十分危險,還可能會拖累洪麟。但是他卻仍然站立不動,目光一直緊緊鎖著洪麟與那名刺客,眉目間是滿滿的擔心。

  「小子,你是什麼人?」那刺客眼見今日只怕無法得手,突然壓低聲音以漢語問道。

  Yam冷冷一笑,忽然一個變招,身體向後傾倒,整個身體從膝蓋往上幾乎平行貼著地面。

  那刺客見他突然從眼前消失,愣了一下。

  Yam趁著這瞬間,左手撐住地面,以此為支點,忽然一個華麗優美的大迴旋,全身三百六度橫掃,修長的雙腿在力量和速度的雙重作用下,準確而重重地踹到刺客的下身上。同時霸道粗魯地以漢語罵道:「我是你老母!」

  眾人都被Yam那罕見炫麗地一招驚住,就見那個刺客向後直飛而出,一連撞倒兩名侍衛,被踹翻到廣場上。

  Yam跳起來,俊眉冷豎,大聲喝道:「抓住他!死活不論!」

  「是!」

  有了他這句話,兼之剛才那不可思議地一招制勝鼓舞了大家,健龍衛們立刻舉起手中的長劍,大喊著衝了下去。

  刷刷幾下,下面的刺客都被砍成了肉醬。而那名功夫最厲害的刺客,反而因為被Yam踹到『重點』,痛得渾身蜷縮,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被活抓了。

  那刺客差點被氣死。沒想到他武功蓋世,縱橫半生,竟然在高麗這個小國栽在一個年輕小子的手上,而且還是這麼卑鄙的招式。如果不是他實在痛得起不來身,真是拚命的心都有了。

  其實Yam倒不是故意的,只是這一招,在未來世界數萬年來,都是每個名門淑女在防狼絕招中必學的一式。任何時間和空間都沒有改變它。Yam在反綁架和逃脫術中自然也學到了。

  而且這又不是什麼高手對決或友誼比賽,在這種生死對決中,能獲勝才是關鍵,哪裡會考慮這招是不是卑鄙,是不是不夠光明正大?

  Yam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踹人家的子孫根,在這個古代世界是多少下流無恥的一件事。他只知道他打敗了對方,保護了王。他成功了,這就夠了。

  第十八章

  刺殺行動終於被平息了下來,廣場上一片狼藉。

  王一個箭步衝上去,緊張地打量他全身:「洪麟,你有沒有受傷?」

  「殿下,我沒事。您也沒事吧?」Yam也迅速掃視他的身體。

  二人見彼此都安然無恙,不由都鬆了口氣。

  王臉色一變,看著下面那名被擒獲的刺客,冷厲凶狠地道:「將他關入死牢!嚴加看管!」

  「是。」

  樸勝基領命下去。他事先並不知道刺客的事情,但反應卻極為迅速,與眾人一起保護了王。

  Yam雖然不喜歡他,卻不得不承認這個人能力很強。在某些方面,他其實比洪麟優秀得多。如果不是那濃濃的嫉恨之心,二人應該可以成為好友。

  王看著下面驚慌失措的大臣們有的從桌子底下鑽出來,有的從裝死中慢慢爬起來,不由心中皺眉,大為不滿。不過好在幾名武將還站立著,其中甚至有一位老將軍,手裡握著一把從侍衛那裡奪來的長劍,一臉剛毅地與眾人一起站在台階下,護衛著王座。

  王道:「今夜宮中出了刺客,大家都受驚了。且都退下吧。」

  那名持劍的老將放下劍跪下,道:「宮裡出了刺客,都是宮中侍衛護衛不利。臣要求殿下立刻徹查所有人,並嚴責健龍衛失職。」

  王沉聲道:「李老將軍,你沒看見剛才正是健龍衛保護了朕的安全嗎?刺客之事必定要徹查,嚴責就不要再提了。」

  那名李姓老將軍還想說什麼,但又吞了回去,應道:「是。殿下和王后娘娘今夜也受驚了,請速回後宮休息,傳太醫看看。」

  王點頭,道:「將軍也辛苦了。大家都退下吧。受傷的人留在宮裡醫治。」說罷便向後宮走去。

  「殿下。」Yam跟上兩步,道:「微臣想去審問刺客。」

  王看了他一眼,道:「讓樸副總管去。你先和朕回宮。」

  「殿下……」

  Yam還想說話,王卻不容置疑地轉頭走了。他無奈地歎口氣,轉頭匆匆和韓柏交代一句,自己跟上王的腳步。

  「殿下,為什麼不讓我去審問刺客?」一回到寢室,Yam就迫不及待地問。

  「脫掉衣服!」

  「什麼?」Yam有些怔楞。他今夜精神力使用過度,反應有些遲鈍。

  王沉著臉,又重重地重複一遍:「脫掉衣服!」

  Yam看了看他,動手慢慢解開衣服,一件一件褪掉,最後只留下一條單褲,露出赤 裸地上半身。

  王扶住他的肩膀,仔細檢查起來,見他身上沒有明顯的瘀傷,反而更擔心了。

  「朕叫太醫過來,給你把脈。」

  Yam明白了他的意圖,道:「殿下,我沒有受傷。」

  「也許有內傷呢!」王突然激動起來,緊緊握著他的雙肩,低聲嘶喊道:「那個人武功那麼厲害,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Yam深深地感受到王的擔心與憤怒,似乎還隱隱夾雜著許多後怕的情緒,忙安慰道:「殿下,我真的沒事。我早有準備,所以……」

  「既然早有準備,為什麼不告訴朕!」王緊緊盯著他的雙眼,露出痛苦地神色,道:「你既然早知道可能會有刺殺,為什麼不多派些人,不多做些準備,為什麼……為什麼要自己冒險!?」

  「我、我……我是健龍衛啊。我的職責就是保護殿下……」Yam對他如此濃烈的情緒有些感到不知所措,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已經調了三萬禁衛軍進城,又將宮裡守成鐵桶一般,健龍衛也提前通知,大家都做好了準備,還要怎麼防範呢?他畢竟沒有神到可以未卜先知,在對方動手前就抓住他們的地步啊。

  王突然擁上前,緊緊地抱住他。

  沒有任何語言,但通過王微微發抖的身體,Yam可以感受到他對自己的關心和愛意。

  他的心裡十分感動,卻不知道對這種情況該如何回應,只好慢慢溫柔地回抱住王。

  二人一時只是緊緊相擁,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半晌,王才沙啞地低聲道:「那個人的武功很厲害。你的臉色很蒼白,我實在很擔心,萬一你受了傷……」

  「殿下,我沒有受傷。」Yam低頭摩挲著王的髮梢,聲音溫柔得不可想像。

  王終於止住自己不可抑制的輕顫,鎮定下來,放開他道:「洪麟,你怎麼會打得過他?你的武功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Yam開玩笑道:「在上次和殿下比武之後。」

  王扯扯嘴角,也笑了一下,又摸摸他的臉,道:「你的臉色很難看。我看還是讓太醫來診斷一下比較好。」

  「殿下,我真的沒有受傷。你相信我。」Yam說著證明似的,還捶了捶自己矯健優美的胸膛。

  王終於放下心來,道:「那就好。」

  Yam撿起衣服重新穿上。

  王道:「你要去審問那個刺客?」

  「嗯。要連夜審問,如果有同黨好盡快抓獲。」

  「讓樸勝基和韓柏他們去處理吧。今夜你哪裡也別去,在我這裡好好休息一晚。」

  Yam笑道:「那怎麼可以。我是殿下的健龍衛總管啊。」

  王皺了皺眉,知道在這件事上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強求,轉移話題道:「你怎麼知道那個刺客是中原人?」

  「嗯?」

  「我聽到你對他說漢話。」

  「哦,是這樣……」Yam將他在賓城的發現告訴了王。

  王有些生氣,上位者的氣勢大開,冷著臉沉聲道:「以後不許自作主張。再有這種情況,一定要告訴朕!」

  剛才還自稱『我』呢,現在又變成『朕』了。

  Yam心裡嘀咕。不過他才不怕王那陰沉冷酷的模樣呢,嘴上卻應道:「是。知道了。」

  王突然神情一變,有些好奇地道:「洪麟啊,你最後那句……『我、是、你、老、母』……是什麼意思?」

  Yam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王的發音不太準確,明顯是在模仿Yam當時的語氣,帶著濃濃地異國情調,聽起來有些搞笑,但也有一種另類的……吸引力。

  Yam輕咳了聲,含糊地道:「沒、沒什麼。就是隨便說說的。」他見王還想再問,便趕緊道:「殿下,我要去審問刺客了,今晚可能就不回來了。您早點休息。早點休息。」

  「哎……」王抬手還想叫他,可是洪麟已經匆匆逃走了。

  「我是你老母……」王用生澀地漢語又低低念了一遍,奇怪地自語道:「到底什麼意思?」

  高麗作為元朝的附屬小國,王不僅會元朝人的蒙語,也會說漢話。只是現在的中原畢竟不是當年的漢人天下,所以王只大概會些,卻並不如蒙語那般精通。Yam前面的幾句他都略略聽懂,但最後一句卻是罵人的粗話,以王祺的身份和教養,自然感到茫然不解了。

  第十九章

  接下來的幾天裡,Yam和健龍衛們一直在忙碌這次的刺殺事件。

  那名刺客什麼都不肯招供。Yam踹斷他子孫根的事情讓他非常憤怒,每次見到健龍衛便破口大罵,情緒極為激動。健龍衛從小在皇宮跟隨王學習,雖然蒙語、漢語、東瀛語言都有涉獵,卻遠沒有精通到能聽懂那些『國罵』的地步,所以聽也就聽著,反正不懂,無關痛癢。至於Yam,強悍的精神力根本不在乎這些。

  那名刺客雖然什麼都不肯說,但Yam早派人跟上了樸成男等人,所以這位樸大人還是順利歸案了。

  樸成男可沒有那名刺客過人的武功和精神力,粗粗用刑就全部交代了。只是宮裡的那名接應是誰,他卻也不清楚。

  這讓Yam有些吃驚。原來在賓城小村裡時他們說話如此小心,並不是為了掩藏那人的身份,而且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是誰。

  根據樸成男的交代,那位『崔先生』才是京元君的心腹。這次他沒有出現在宴會上,而是在城外接應,見他們事敗,已經逃跑了。

  Yam當然不能放虎歸山,立刻去請示王,要求親自去追緝。

  王沒有多想就同意了。Yam便帶了幾名健龍衛和一隊禁衛軍侍衛,出京去了。誰知他這一走,就是一個多月。

  王顯然沒想到他會去那麼久。在抓到樸成男並知道幕後主使之後,王勃然大怒,立刻命人將樸成男等人殺了,以叛國賊的名義割下頭顱,懸掛在城門外。

  這是Yam走了之後的事情。

  王被京元君的事情氣得夠嗆。不過他一向不動聲色,雖然採取了極端手段,但現在朝中上下的大臣們都不敢反對他,而且這次刺殺事件後果嚴重,多名大臣也受了傷,甚至喪了命,所以無人有異議。王便趁此機會,一方面宣佈了王后懷孕的消息,一方面又大力譴責京元君的『不孝』,掀起一股對京元君的責備風潮,使得遠在元朝的京元君,喪失了大部分的國內支持。甚至有朝臣建議王將京元君招回高麗,嚴厲處置,不許京元君再留在大都。

  不過這話也就是說說。王知道元朝不會放京元君回來,而且京元君也不敢回來。現在能夠拔除這個侄子在朝中的大部分勢力,王已經頗為滿意了。

  由於王后已經懷有皇嗣,這個消息王一宣佈,便引起了朝中上下的巨大反應。許多老臣都激動得熱淚盈眶,直呼王有後,高麗有望了。其他原本搖擺不定的人,也都下了決心,不再多想。

  從前那些反對王的大臣,其實大部分都是因為王愛好男色,沒有子嗣,擔心將來高麗後繼無人,所以才會轉向支持京元君。可是現在見情勢已定,王后又很快便會誕下皇嗣,便都安分了下來。

  因此高麗目前的情勢,竟是前所未有地安定與團結。王也趁機收回了大部分權力,將朝中一些重要官位留給自己信任的心腹臣子。

  不過在朝中大局漸漸穩定的同時,王卻無時無刻不在擔心洪麟。他們已經走了一個多月,剛開始還時時會有消息送回京城,但之後半個月,卻再無消息。

  這還是他第一次和洪麟分別這麼久。以前洪麟偶爾出去辦事,也不過十天半個月便回來了。這次離開這麼久,最後得到健龍衛傳回來的消息是,他們已經十分靠近元麗邊境,快要進入元朝的遼陽行省了。

  王十分擔心洪麟會追緝那些刺客一直到元朝去。如果那樣,事情鬧開了就不好了。畢竟元朝勢大,高麗一直依靠與元朝聯姻來保持著自己半獨立的狀態,這次刺殺事件顯然背後有元朝的影子,如果雙方翻臉,卻是不妙。

  王並非不想擺脫元朝的控制,奪回高麗王室的全部權力自立。只是現在還不到時機。他一直密切地關注著元朝的形勢,知道現在元朝勢力大減,元惠帝昏庸無能,國政腐敗,國內起義軍四起。但是目前的高麗,卻還沒有準備好,他還需要時間。

  而且洪麟……怎麼能如此冒險?

  王甚至為洪麟的莽撞而感到憤怒了。

  他整夜不能安睡,常常睜著眼到天亮。就算偶爾入睡,也是惡夢連連。連帶著,他的胃口也開始不好,什麼都不想吃,人也有些焦躁。

  「殿下,要不要請太醫為您看看?」黃內宮見王第三次推開手邊的食物,起身要回寢室,終於忍不住道。

  王側頭,道:「朕又沒有生病,為什麼要請太醫。」

  黃內宮擔憂地道:「殿下,您最近什麼都不肯吃,這對身體不好。奴才實在很擔心……」

  王不耐地道:「朕沒有事。」轉身要向寢室走,忽然又停住,道:「還是沒有洪總管的消息嗎?」

  黃內宮道:「是。」

  王皺了皺眉,正要離開,忽然門外傳來聲音,道:「殿下,樸副總管求見。」

  王立刻道:「讓他進來。」

  大門被宮人從兩旁拉開,樸勝基走了進來,向王行禮。低頭看見餐桌上的食物仍然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那裡,顯然沒有動過,他的眉頭也不易察覺地皺了皺。

  「殿下……」

  「有洪總管的消息了嗎?」王不等他說話,便迫不及待地問。

  樸勝基忍了忍,道:「是。微臣剛剛得到消息,洪總管等人抓到了那位『崔先生』,正在回京路上。」

  「哦?」王的眼睛一亮,整個人的神采都不一樣了。「洪總管他們現在在哪裡?」

  樸勝基道:「剛剛進入中原道的巖松縣,很快便會抵達京城了。」

  王大喜,道:「好。」

  從中原道的巖松縣到達京城,只要三天的時間。王來不及問樸勝基洪麟他們為何之前一直沒有聯繫,現在他心裡滿滿的都是那分別了一個多月的情人。

  Yam讓裴炎等人押送『崔先生』和另外幾名同夥,自己則快馬加鞭地向京城趕回。

  他知道自己離開這麼久,王一定很擔心,也很思念。他也是一樣的。

  他第一次感受到何謂『歸心似箭』這四個字。自半個月前,他便開始感到時間和空間的難以忍耐,從來沒有過的思念的情緒,充斥了他的內心。

  原來不知不覺中,他已動情頗深,甚至都忘記了王的腹中還有一個正在孕育的新生命。

  想到分別了一個多月,Yam不知道那個小小的生命現在情況如何了。是在健康成長著,還是……

  雖然在未來人類看來,會自動流產的胎兒都是不健康的,沒有必要保留。優勝略汰是自然界的法則,為了人類的發展,保留並繁衍健康的子嗣才是種族的存亡之道。但是Yam不知為何,卻從心底不太能接受這種結果。

  那是他和王祺的第一個孩子啊……無論如何,他還是希望這個孩子能健康地成活下來。

  懷著這種期待而緊張地心情,Yam迫切地想盡快趕回京都平城。

  第二十章

  開城是王氏高麗的首都,又被稱為皇都和京城。

  那裡是王的家,是他生長和生活的地方。

  Yam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洪麟幼時的情景。那時還是少年的王對他已頗多偏愛,將他接到內宮與自己一起居住,二人同起同睡,親如兄弟一般。當時的洪麟對王非常崇拜和敬愛,真心地從心裡當做兄長一般愛戴。

  有一年初春,很少出宮的王帶著小小的洪麟來郊外踏青。在開城外一片美麗清新的山地上,王指著下面繁華的京城對洪麟道:「看。那裡就是京城。」

  洪麟好奇地張望,道:「殿下,您居住的地方在哪裡?」

  王微笑著,將瑰麗華美的皇宮指給他看,並且含笑道:「洪麟,和朕一起住在那裡,好不好?」

  當時洪麟心裡充滿歡喜,他用力地點點頭,道:「嗯。只要殿下在那裡,我就一直陪著您。」

  青蔥的少年歲月。

  那時的洪麟還很單純,真心地承諾要永遠陪伴王祺,而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的承諾所包含的真正意義。

  從某個方面說,是王改變了洪麟。如果沒有了他從小的循循善誘和刻意培養,洪麟是不可能成為一個同性戀的,他的本性是喜歡女人的。可是對王的忠誠和感情最終佔了上風,他還是更傾向於與王在一起。

  Yam一面整理分析著這些感情,一邊奔馳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

  此時正是夏季,是高麗一年中最美麗的季節。

  Yam是第一次回到地球,第一次通過自己的五感和肉體感受這個世界,所以對這美妙的季節和風景,便有一種更深更厚、別人無法體會的感覺。

  他不由自主地停住馬,望著眼前美麗的風景,緩緩閉上眼,打開自己的感官,用力去體會這大自然的美妙。

  空氣是如此清新,草原是如此青綠,微風是如此和緩……啊,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妙,讓他深深銘記。

  他忍不住張開雙臂,展開自己的精神力,肆無忌憚地鋪展開來,吸收著這人類原始的母親,大地的氣息。

  突然,他微微一愣,睜開雙眼。

  他、他剛才感受到了什麼?那個小小的……小小的、還很孱弱,但卻是十分堅強的精神力。

  那個來自他本源之體的精神力!他的孩子!

  Yam眼睛一亮,猛然渾身一震。

  是他的孩子!他和王的孩子!

  王……王在這附近。

  Yam驚喜地展開搜索,很快便找到了王的位置。果然……很近啊。

  Yam皺了皺眉,向著那個方向飛快地縱馬奔去。

  唉,他早該想到。王是有『前科』的,上一次洪麟去外面辦事,還不到三天,王便迫不及待地親自跟去。這一次分開這麼久,他更不會安安分分地呆在京城。

  只是中原道離京城還遠,Yam沒想到王會親自跑這麼遠來接他。

  果然,當他穿過那片草原,便遠遠地看見前方幾匹快馬,向著這邊的官道急速馳來。

  「殿下——」Yam高喊。

  對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停住馬,等自己奔近,對方再度催馬加鞭,以更快的速度奔來。

  「洪麟!」王驚喜地道。

  他的眼裡滿滿都是喜悅,性感優美的唇瓣翹起,神采動人。只是他的面色有些蒼白,額上還有著薄汗。

  「殿下,你怎麼來了?」Yam看見他也十分高興,可是對他這種不顧自己身份和身體的莽撞行為,還是感到一絲生氣。但是在看見王那因旅途勞累而蒼白的面容和額上的汗水後,便不忍心苛責了。

  「沒想到會在路上遇到你。真是巧啊。」王並沒有回答他的問話,只是欣喜地微笑的道。

  Yam看他身後只帶了三名健龍衛,不由沖那幾人瞪了瞪眼。

  三人心虛地道:「洪總管。」他們心想,是殿下堅持要出城的,我們只是聽命行事啊,總管不要這麼瞪我們。

  「殿下,你在路上走了多久,累不累?」Yam轉向王,溫柔地問道。

  「不累。洪麟啊,看見你朕就高興了。」王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顯然這種心情影響了他的精神力,Yam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體雖然疲勞,但精力卻很充沛。

  二人並肩,緩緩騎馬走在前面。三名健龍衛對洪麟與王的關係心知肚明,都知趣地跟在後面幾步遠,保持著距離。

  「殿下,你這麼私自出京,實在太莽撞了。」Yam見其他人聽不到他們的對話,才壓低聲音輕輕責備道。

  王笑了笑,道:「因為實在擔心洪麟你啊。你這次出來了這麼久,一直音信全無,朕怕你出什麼事情。」

  Yam柔聲道:「殿下,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擔心我,要相信我啊。」

  王只是笑著沒有說話。

  Yam頓了頓,輕聲道:「其實看見殿下來找我,我心裡也很高興。」說著彷彿有些害羞似的,低下頭去。

  王很喜歡洪麟的轉變。暗歎他也終於長大到會說出這種話的時候了。

  以前的洪麟總是一本正經,小心翼翼,常常讓王覺得不知該怎麼討好他才能讓他高興。

  「洪麟啊,既然朕已經出宮了,咱們就不要著急回去,慢慢趕路吧。」王很想多和洪麟在一起。尤其在宮外,感覺更加自由、沒有束縛。

  Yam突然道:「好啊。殿下,你和我來,我帶你去個地方。」說著調轉馬頭,奔出官道,向著剛才那片草原奔去。

  王跟在他後面。三名健龍衛彼此看了看,都默契地落得更遠。

  「殿下,你看,這裡像不像你畫裡那個夢到的地方?」Yam指著那片洋溢著生機與優美的草原道。

  王看他一副小孩子獻寶一樣的興奮神情,不由也興致高昂起來,與他並肩望著這片彷彿夢境一般美麗的地方,讚歎道:「好像啊。」

  他忍不住揚起馬鞭,縱馬奔馳起來。

  Yam也不甘示弱,緊緊跟隨其後。

  二人彷彿真的進入了那個夢境一般,一前一後,在夏天美麗的草原上彼此追逐著。爽朗的大笑聲遠遠蕩漾開來,充滿了歡喜與幸福。

  下面是王氏高麗的一些資料。大家可以看到在恭愍王 王祺之後的兩個王,都不是姓王,而是姓辛了。據說就是恭愍王王祺的一個情人謀位自立,或者是抱來宮女的兒子立了王。之後雖然王氏家族一個遠得不能再遠的王室搶回了高麗王權,恭讓王 王瑤,但在位三年王氏高麗就滅亡了,取而代之的是李氏朝鮮。所以在一些資料和某種程度上說,王祺才算是王氏高麗嫡系的末代國王。

  * 太祖 神聖王 王建 877年~943年,在位期間918年~943年

  * 惠宗 義恭王 王武 914年~945年,在位期間943年~945年

  * 定宗 文明王 王堯 923年~949年,在位期間946年~949年

  * 光宗 大成王 王昭 925年~975年,在位期間949年~975年

  * 景宗 獻和王 王胄 955年~981年,在位期間975年~981年

  * 成宗 文懿王 王治 960年~997年,在位期間981年~997年

  * 穆宗 宣讓王 王誦 980年~1009年,在位期間997年~1009年

  * 顯宗 元文王 王詢 991年~1031年,在位期間1010年~1031年

  * 德宗 景康王 王欽 1016年~1034年,在位期間1031年~1034年

  * 靖宗 容惠王 王亨 1018年~1046年,在位期間1035年~1046年

  * 文宗 仁孝王 王徽 1019年~1083年,在位期間1046年~1083年

  * 順宗 宣惠王 王勳 1047年~1083年,在位期間1083年

  * 宣宗 思孝王 王運 1049年~1094年,在位期間1083年~1094年

  * 獻宗 恭殤王 王昱 1084年~1097年,在位期間1094年~1095年

  * 肅宗 明孝王 王熙 1054年~1105年,在位期間1095年~1105年

  * 睿宗 文孝王 王俁 1079年~1122年,在位期間1105年~1122年

  * 仁宗 恭孝王 王楷 1109年~1146年,在位期間1123年~1146年

  * 毅宗 莊孝王 王晛 1127年~1173年,在位期間1146年~1170年

  * 明宗 光孝王 王? 1131年~1202年,在位期間1170年~1197年

  * 神宗 靖孝王 王? 1144年~1204年,在位期間1197年~1204年

  * 熙宗 成孝王 王韺 1181年~1237年,在位期間1204年~1211年

  * 康宗 元孝王 王?,又名貞 1152年~1213年,在位期間1211年~1213年

  * 高宗 安孝王 王暾 1192年~1259年,在位期間1213年~1259年

  * 元宗 順孝王 王倎 1219年~1274年,在位期間1260年~1274年

  * 忠烈王 王椹 1236年~1308年,在位期間1274年~1308年

  * 忠宣王 王璋 1275年~1325年,在位期間1298年、1308年~1313年

  * 忠肅王 王燾 1294年~1339年,在位期間1313年~1330年、1332年~1339年

  * 忠惠王 王禎 1315年~1344年,在位期間1330年~1332年、1339年~1344年

  * 忠穆王 王昕 1337年~1348年,在位期間1344年~1348年

  * 忠定王 王蚳,蒙古名是「迷思監朵兒只」 1337年~1352年,在位期間1349年~1351年

  * 恭愍王 王祺 1330年~1374年,在位期間1351年~1374年

  * ?王 辛? 1365年~1389年,在位期間1374年~1388年

  * 昌王 辛昌 1380年~1389年,在位期間1388年~1389年

  * 恭讓王 王瑤 1345~1394年,在位期間1389~1392年,為神宗六世孫,襄陽公五世孫,始安公四世孫。

  第二十一章

  「洪麟啊,這裡真是太美了,真想把這裡收藏到皇宮中啊。」王與Yam在草原上緩緩騎著。

  Yam微笑道:「那有什麼關係。這天下都是殿下的,這片草原也是殿下的。可以與殿下一起在這片草原上奔馳,我覺得很幸福呢。」

  王開心地哈哈大笑,笑過後忽然柔聲道:「洪麟啊,我真的很開心,你能陪在我身邊。」

  Yam翹了翹俊美的唇角,看看天色,道:「殿下,我們該趕路了,不然天黑找不到住宿的地方了。」

  王點點頭。

  二人戀戀不捨地帶著三名健龍衛一起趕路,傍晚時在中原道一間鄉下的客棧裡住下。

  「洪總管,這家客棧有溫泉哦,我們想去沐浴,可以嗎?」一名健龍衛小弟偷偷來找Yam道。

  Yam點點頭:「去吧。殿下這裡有我。」

  那三人欣喜地去泡溫泉了。

  Yam展開精神力探索一番,又去找客棧的老闆問了問,轉身回屋,見王正躺在榻上小憩,過去趴在他身邊興奮地道:「殿下,這附近有溫泉呢。我們一起去泡溫泉好不好?」

  王正覺得身上疲乏,聽洪麟這麼說,便睜開眼道:「哦?可以嗎?」

  Yam笑瞇瞇地道:「我打聽過了,後面有處很私密的溫泉,別人不知道。我給老闆付了錢包下來了,不會有人打攪哦。」

  王翻身坐起:「好。」

  Yam帶好東西,與王穿過客棧後面的小路,來到那處私密的溫泉。老闆已經聽從他的吩咐,將通往這裡的小門關閉,與前面的公眾溫泉隔離開來,成為一個封閉的空間。

  這處溫泉在小林深處,三面都是懸崖,上面有一道清涼的小瀑布緩緩流下,正好中和了水的熱度,成為一處極佳的天然溫泉。唯一一面通往外面的小路被小樹林和幾塊巨大優美的岩石擋住,一般人無法察覺。

  Yam彎腰在小瀑布下的清水裡撈了撈,道:「好涼快啊。」

  王則在另一邊摸了摸溫泉的水溫,道:「這裡的水溫正合適呢。」

  Yam蹲在瀑布旁,側頭看見王已經脫了外衣,然後以木勺舀水,往身上淋濕。

  Yam看著王赤裸優美的胸膛和蜜色地肌膚,不由有些直眼。

  他還是第一次在敞天的環境中,看見王在大自然中赤身裸體的樣子。不由感覺那熟悉的身體彷彿突然有了一種別樣新穎的魅力。

  王只剩下一條單褲,已經被溫泉的水打濕,緊緊貼在身上。他緩緩舀起水,然後閉上眼,從自己烏黑的發頂上淋下。

  溫泉水從木勺中傾瀉而去,流過王祺的黑髮,閉著眼的俊容,優美的脖頸……

  水珠滑過他的鎖骨,滑過他的胸膛,滑過他的腹肌,然後沿著肚臍,緩緩滑入那神秘莫測地下腹溝處,消失在那雄起的單褲裡。

  Yam大腦裡只覺嗡地一下,突然感覺口乾舌燥起來。

  王並沒有發覺他那邊的異樣,淋濕了全身,然後伸出腳趾向溫泉裡探了探,側頭對洪麟一笑,道:「我先下去了哦。」

  Yam瞪著大眼看著他脫掉了最後一件貼身的單褲,緩緩滑下溫泉,不由只覺渾身燥熱,一股熱血無處可放。

  王奇怪地道:「洪麟,你還在那邊做什麼?不過來嗎?」

  Yam慌慌張張地道:「我、我覺得有點熱,想先在這邊……這邊涼快一下。」

  王見他雙頰通紅,好像果然很熱的樣子,便自己舒服地泡在裡面,頭靠在岩石上,雙臂向兩旁舒展。

  Yam匆匆脫掉自己的衣服,一下子跳進瀑布下的水流裡。

  清涼的泉水迅速幫助他降了降溫,但是心頭的火熱仍然不能消除。

  「洪麟吶……」Yam聽見王的輕喚,回頭看去,見王閉著雙眼舒服地泡在那裡,輕聲道:「過來幫我搓搓背吧。」

  Yam應了一聲,淌著小溪走近溫泉裡,水溫立刻上升,周圍霧氣騰騰,人影似乎也模糊了一些。

  他拿起岩石上搭的布巾,卻見王仍然靠在那裡,沒有改變身姿。

  「殿下……」

  王睜開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蘊含的含義,Yam一時都無法形容。他心跳如鼓,強自鎮定。

  王緩緩轉過身去,趴在岩石上。

  Yam緊張而溫柔地幫他擦起背來。

  王的聲音有些沙啞,淡淡低沉地道:「洪麟啊,還記得上次和我一起去清和宮泡溫泉的事嗎?」

  Yam再也受不了這種曖昧,緩緩貼近過去:「殿下……」

  王側過頭。

  二人只對視一眼,便立刻擁吻起來。

  溫泉裡水花四濺,二人迫不及待地貼近彼此,唇齒廝磨,肢體糾纏。

  「殿下……祺……祺……」

  「洪麟……嗯、啊……」

  Yam將王的大腿頂了起來,手指探索到那隱秘的密穴。

  王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Yam氣急道:「笑什麼?」

  王一手抓著他的肩膀,一手摩挲著他的後背,輕笑道:「怎麼這麼迫不及待?」

  Yam有些懊惱:「你不想嗎?」

  王堵上他的嘴,以實際行動回答了他。

  Yam不再遲疑,水花翻濺中,插入了進去。

  「呃——」王皺了皺眉,上半身完全靠在了岩石上,大腿被高高抬起。

  由於從前在歡愛方面,一直是王保持主動,洪麟總是服從的角色,所以最近感覺到洪麟在這方面越來越主動,王一方面覺得他是長大了,開竅了。另一方面,又深深地感到幸福,覺得洪麟是愛著自己的,有一種……自己的魅力打敗了『競爭者』的優勝心態。

  也許在王的潛意識中,這個競爭者,不僅包括王后,還包括了所有的女人。因為他心底其實非常明白,洪麟和他是不一樣的。洪麟……骨子裡是能夠接受女人,並喜歡女人的。

  正是因為這種複雜心理,所以王才總想著從地位到禮物等種種方面,來討好洪麟。

  可是最近,自從洪麟對他承諾與王后一刀兩斷,並且從賓城回來後,一直表現得忠心耿耿,即使在房事上也越發主動和熱情起來。

  王非常期待上一次和洪麟歡好時那種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歡愉。

  在情愛方面,王非常放得開。雖然被動的方式讓他還有些不大習慣,卻越來越喜歡這種洪麟的『服侍』了。

  岩石後的溫泉裡,不斷響起粗重的喘息和水花的撞濺聲。

  第二十二章

  二人這番歡好,極盡癲狂。王簡直有些受不住了。

  可是他可不想再次在歡愛中昏迷過去,這對於他高傲的自尊來說實在太不能接受,而且他從來比洪麟強大,所以他一直強提著精神與洪麟緊緊糾纏。

  Yam也發現,王的精神力似乎有了很大的提高,竟然能承受住自己在精神上的索求。

  直到這個時候他好像才想起,王的體內還孕育了二人的孩子。

  不過他想起得有些晚了,此時已經停不下來,只好盡可能的溫柔纏綿。金色的精神線彷彿最美麗的無形網,將二人緊緊籠罩。

  王最後累得半死,簡直連爬出溫泉的力氣都沒有了。

  Yam體貼地半摟著他,幫他清理了下身,又好好梳洗了全身,才扶著他上了岸。

  王由他服侍著穿衣,神態泰然,並沒有覺得不好意思。他一邊享受著洪麟的仔細呵護,一邊在高 潮的餘韻中懶懶地閒聊道:「洪麟啊,你的武功好像進步很多啊。難道以前的比武,都是在讓著我嗎?」

  Yam去追查刺客後,二人一直沒有機會獨處過。上次王問到這件事,Yam只是玩笑回答,此時二人有了時間和心情,王便又想了起來。

  Yam笑道:「自從上次和殿下比武後,我就下了狠心,在賓城時日日苦練,大概是進步了些,不過恐怕還不是殿下的對手啊。」

  王在他的攙扶下站起來,姿勢有些彆扭地與他慢慢走回客棧。二人也不著急,在林間小道上慢悠悠地走著。

  王側頭看了看身邊俊美的青年,忍不住輕輕伸出手,握住了他。

  Yam對他回眸一笑,兩人手拉手地漫步。

  「那天你對付那個刺客的最後一招是從哪裡學來的?我怎麼沒見過?」

  洪麟的武功從小就是王教導的,所以王對他的招式最為熟悉,但那天洪麟的幾招他都沒有見過,忍不住好奇。

  Yam也不記得那一招他是怎麼想起來的,似乎以前在家族中的某個武功資料庫中看到過。他道:「我也不記得在哪裡看到過那一招,可能是在書庫中翻到的吧。當時也是情急之下使出的,我也是第一次用。」

  王讚道:「很厲害。有機會我們比試一次。」

  Yam輕輕一笑,拉著王的手搖了搖,道:「算了,殿下,我可不想和你過招呢。」

  王哈哈一笑:「為什麼?難道膽子變小了?」

  Yam耍賴道:「隨您怎麼說吧。反正我是不肯和您比試的。」開玩笑,現在王祺可是他的愛人和孩子的『母親』,怎麼能動手呢。

  二人這般說說笑笑地回到客棧。王並不想吃晚膳,只想倒在榻上好好睡一覺。

  可是Yam堅持,他沒辦法,只好勉強吃了一點粥,便不肯再動。

  Yam關心地道:「怎麼?這粥的味道不好嗎?我讓他們再換點別的。」

  「不用了,最近沒什麼胃口。」王直接推開碗筷,回到榻邊躺下,道:「洪麟,我累了,先睡了。」說著逕自翻過身去。

  Yam對王這種任性獨尊的性格也沒辦法,只好匆匆用完晚膳,將小餐桌搬到房間外放下,自有客棧的人來收拾。然後合上拉門,回到王的身邊。

  本來他還想和王說說話,誰知卻見王已經熟睡了過去,甚至被子都沒來得及蓋好。

  Yam幫他蓋好被子,細細看著王香甜的睡容。

  剛才在溫泉裡歡好時,他便發覺王似乎消瘦了許多。初時他並沒有注意,此時才想到,會不會是孩子的原因?還是自己最近不在,王政務繁忙累瘦了?

  他對低等肉體人類與高級精神體人類孕育的子嗣並沒有經驗,所以也不知該如何處理。在未來世界,孩子是以精神體的形式孕育的。當種子開始發育後,便會移植到專用的肉體培養器皿中,並不需要人親自孕育。可是現在……

  Yam仔細探索了一下王的身體,好似除了過於疲倦外,並沒有其他異常。只是王的身體顯然有了某些改變,而這些變化不知是好是壞。

  Yam有些意外於王精神力的提高,也意外於這個孩子的健康。現在已經一個多月,按照高級精神體的發育過程,應該有了某些精神呼應,不過這個孩子卻除了初初的精神律動外並沒有其他反應。

  因為與基地失去了聯繫,Yam也沒辦法確定王祺現在是什麼情況。他有些擔心,可也沒有辦法,看了王的睡顏半晌,便在他身邊躺下,側身輕輕摟住他,閉眼睡了過去。

  由於洪麟回到了身邊的緣故,再加上傍晚時在溫泉的那場歡愛,使得王這一覺睡得十分香甜深沉,醒來時竟然已經天色大亮,而他甚至還懶懶得不大想起。

  不過王並不是賴床的人。他的生活一向規律,而且對自己要求甚嚴。眼見已經過了時辰,王有些吃驚,翻身坐起。

  Yam正好端著早膳進來,看見他坐起,微笑道:「殿下,你醒啦。」

  「嗯。好像起得晚了。」

  Yam將餐桌擺好,在他對面盤膝坐下,道:「是昨天累到了吧。殿下可是難得睡次懶覺呢。」

  王想起昨晚的『性福』,忍不住抿嘴一笑。他低下頭,看見面前的餐桌,以及上面擺放的食物,不由皺了皺眉。

  「怎麼了?」Yam見他剛才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就變得一臉厭惡了?

  王道:「洪麟,我不想……唔、嘔——」

  王話剛說到一半,忽然摀住嘴,控制不住地向旁邊撲去。還不等他奔到門口,便忍不住吐了出來,胃液透過手指,噴到榻榻米和衣服上。

  王狼狽地一手捂著嘴,一手拉開房門,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

  Yam驚訝地看著王跑了出去,才反應過來,立刻追了上去。只見王扶著柱子跪在長廊上,捂著胸口,仍在吐著,可是卻似乎什麼也沒吐出來,貌似十分辛苦。

  客棧的老闆娘聞聲趕來,擔憂地站在長廊下,弓著身子低順地問道:「客人,您哪裡不舒服嗎?」

  三名健龍衛也聽到聲音,打開房門一看,不由都嚇了一跳,紛紛跑了出來。

  「殿……您、您沒事吧?」

  Yam此時趕到王的身邊,低聲道:「您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王難受得不想說話。忍了片刻,抬起頭對眾人安撫一笑,道:「沒事。可能是昨晚吃壞了。」

  老闆娘大吃一驚,忙道:「客人,我們的食物都是乾淨的啊。其他客人都沒有事啊。」

  一名健龍衛大怒道:「一定是你們的食物有問題。我……」

  王擺擺手,打斷他道:「沒事。不是客棧的事。」他昨晚幾乎沒吃什麼東西,不能怪到這些老百姓身上。

  第二十三章

  好好的早上,被王的不適打斷。幾名健龍衛都心情沉重。

  Yam也很擔心,在寢室服侍王換了衣服,梳洗完畢,悶聲道:「殿下,我們趕緊趕回京城去,請太醫給您看看。」

  王沒說什麼,只是隨手繫了繫腰帶,道:「不用這麼緊張。可能是有些腸胃不適。」他抬眼一看,見Yam正一臉擔憂地望著自己,微微一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回宮後就讓王太醫幫我看看。」

  Yam這才勉強展顏一笑。

  因為擔心王身體不適,所以健龍衛們都不敢太過趕路,一路也小心翼翼的。

  傍晚時他們回到了京城。進了皇宮,王剛剛換好衣服,Yam已經將王太醫叫來了。

  王從寢室裡走出來,看見恭恭敬敬等候在外室的太醫,忍不住瞪了一眼一旁的洪麟。

  「殿下。」Yam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催促和撒嬌之意。

  王無奈地在太醫面前坐下,將手伸到矮桌上鋪著的軟墊上。

  王太醫恭敬地搭上王的脈搏,仔細診著,一手捋著自己的鬍子。

  過來半晌,王太醫道:「殿下,麻煩您換另一隻手。」

  王便收回右手,又換上左手。

  王太醫又仔細診斷半晌,期間又小心地抬眼看了王兩次,終於緩緩道:「殿下身體並無大礙。大該是天氣太熱了,有暑氣之象,腸胃不調。微臣給殿下開幾幅清熱去火的藥,調理一下便好。」

  王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收回手挽下袖子。

  王太醫將東西收拾好,正要起身告退時,忽然又想起一事,道:「殿下,王后娘娘最近心情不穩,多有抑鬱,內府鬱結,長期下去恐對胎兒不好。殿下……」

  王突然臉色微變,打斷他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王太醫愣了下,連忙躬身告退。

  王有些不安地看向洪麟,卻見洪麟似乎有些發愣。

  是了,他公佈王后有孕之事時,洪麟正巧追緝刺客離京,並不知曉。而自己也一直沒有和他說,不知他、他……

  「洪麟……」王有些忐忑不安地喚道。

  Yam回過神來,道:「王后娘娘懷孕了?」

  「呃……是啊。」

  Yam頓了頓,低下頭道:「恭喜殿下。」

  其實他早知道……不,應該說洪麟早知道王后懷孕的事了,就在自己穿越而來的那天晚上,王后的侍女柔香就來偷偷找過他。

  不過王並不知道洪麟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所以Yam此時的表現正好恰如其分。

  王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二人一時都有些尷尬和沉默,似乎誰也不知道在這個時候該說些什麼。

  過了片刻,還是Yam先開口。他笑了笑道:「太醫說殿下只是有些暑氣,腸胃不調,還好沒有大事。」

  王正好接著這個台階下來,輕輕吐了口氣,也微笑道:「是啊。朕早就說過,是你太擔心了。」

  二人都閉口不談王后的事情,開始討論起上次的刺殺。

  其實那件事基本上已經水落石出了,只是京元君遠在元朝,奈何不了他。而朝中那些原本支持他的老臣,在王的打壓和王后懷孕的消息下,也都老實本分起來。只是武將之中很可能還有京元君的一個支持者,但是那人隱藏得太深,至今無法查出來。

  王道:「這件事就先這麼了結吧。如果再查下去,朝中大臣不安,人心思動,反而不妥。」

  Yam也是這麼想的,應道:「是。」

  王靜靜地想了片刻,忽然道:「洪麟啊,你說怎麼才能將朝中的軍權收回來呢?」

  Yam愣了一愣。這還是王第一次開口向他徵求朝堂上的意見。從前的王獨斷專行,雖然寵信洪麟,但卻從未和他商量過朝堂之事。大概也是那時候的洪麟並不太關心這些,一味只是以王的安危和命令為主心。

  Yam遲疑了一下,以洪麟一貫的為人和性格回答道:「殿下很為難嗎?我不太懂這些,只怕無法幫您分憂呢。」

  王眼裡流露出一絲淡淡的失望,不過卻安撫地微笑道:「朕只是隨便問問,不必放在心上。你已經幫朕分憂很多了。」

  回到皇宮,王的自稱又變回『朕』,Yam也換成敬語,處處仍要注重彼此的身份和禮節。

  Yam出身於未來世界的政治世家,雖然從小就對政治這東西不太感冒,可到底是世家出身,耳濡目染,又有超出王祺數萬年的知識和經驗,對於如何收回軍權這件事,還是有主意的。只是他不敢貿然開口。一來怕惹起王的懷疑,畢竟與洪麟從前的學識和性格有些差距。二來……則是對王仍有顧忌。

  王這個人,因為缺少安全感,所以獨佔欲和控制欲都十分強烈,不容他人忤逆。而對於洪麟這個枕邊人,王雖然十分寵溺偏愛,從前卻很少讓他沾手政事。大概也是出於保護洪麟不被攻擊的念頭,但未必沒有一絲防範之意。

  似王這般多疑之人,即使是他的心愛之人,也要小心謹慎。Yam不想在二人還沒有建立起牢不可破地信任關係時貿然改變這種形勢。

  王太醫離開王的寢宮,來到太醫院,幾名輪值地太醫和他打招呼,他似乎都沒有聽見,一頭扎進自己的房間。

  他的徒弟正在分類藥材,見他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王太醫的聲音有些急促,道:「快去,把太醫署內所有的醫書都給我找來。」

  徒弟吃驚地道:「老師?」

  王太醫怒道:「還愣在這裡做什麼?沒聽到我的話嗎?趕緊去!」

  徒弟嚇道:「所有的嗎?」

  「所有的!」王太醫的語氣十分強硬,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地慌張。

  王服了王太醫開的調理藥物,效果並不大,這幾天仍然時常噁心想吐。只是他覺得自己這樣十分狼狽無能,有失王的尊嚴和形象,所以總是強忍著,胃口越加不好。

  這日早上Yam被一陣乾嘔之聲吵醒,翻身坐起,見王正爬在榻邊狼狽地吐著,地上全是胃液。

  「殿下。」Yam擔憂地幫他拍撫著後背,道:「怎麼又吐了?」

  王捂著胸口,無力地趴在床邊,道:「吵醒你了?」

  Yam取來一塊方帕,幫他擦乾淨嘴唇和手指,道:「讓王太醫再換點藥試試?怎麼仍不見好。」

  王起身,道:「還好,最近就是早上難受得厲害。」

  「可是您都沒有食慾。這樣下去可不行。」

  王逕自起身,道:「讓黃內宮喚人來收拾一下,朕要去上朝了。」

  Yam有些惱怒地喚道:「殿下。」

  王回頭對他笑了笑,道:「知道了。我會再讓太醫來看的。」說著他頓了頓,低聲道:「今天下了朝,我要去看看王后。」

  第二十四章

  Yam愣了一下,道:「哦。」

  王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等他說話,見他好像沒什麼要說的,笑了,眼睛亮了起來。

  他溫聲道:「洪麟,你放心。王后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能夠有個像你一樣的繼承人,我真的很高興。」

  Yam低低道:「殿下。」

  王忍不住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膝上,溫柔地用雙手輕輕握著。

  「洪麟啊,你不用擔心我會對王后不好。我會把王后的孩子當成是我和你的孩子,好好撫養它長大。以後也會好好補償王后。現在一切都安定了下來,我們也和從前一樣,對不對?」

  Yam微微一笑,感覺王的雙手說不出的溫暖和沉穩,心裡湧出一股暖流。他微笑道:「對。殿下,我永遠是你的人,這一點不會改變。」

  王也笑了。

  王去上朝了,Yam則去了健龍衛那裡,處理了一些事務。

  到中午的時候,一位內宮過來傳話,說王去王后那裡了,中午可能在那邊用餐,就不陪他了,讓洪麟一個人先用飯。

  Yam一想,好久沒有和健龍衛的兄弟們一起吃飯了,乾脆留了下來,與大家一起用膳。

  韓柏等人都很高興,大家興致勃勃。沒去追捕刺客的兄弟們纏著Yam給他們講抓捕過程,Yam幾乎沒說話,都是裴炎手舞足蹈地給大伙講述。

  Yam覺得這種氛圍很奇妙。他以前從來沒有過和這麼多人在一起的相處經驗,自從來到這裡後,非常享受這種大家圍在一起說說笑笑的感覺。他覺得自己慢慢退化到虛淡的原始情感都在一點一點的復甦。也許這才是這次試驗的最大收穫吧。

  王下了朝,換了身素雅的便服,帶著黃內宮來到王后的寢宮。

  雙門拉開,只有王后的侍女柔香恭順地迎接他。

  「王后呢?」

  王的話剛問完,好像替柔香回答他一般,珠簾遮擋的內室裡傳來王后的嘔吐聲。

  柔香戰戰兢兢地道:「王后娘娘馬上就出來,請殿下見諒。」

  王皺了皺眉,在主位的椅子上坐下,沒有說話。

  王后的孕吐彷彿一種催化劑一般,讓王也感覺到強烈的嘔吐欲。可是他只能強自忍耐,將雙手藏在寬大的袖子裡,緊緊握著紅木椅子的兩個把手上。

  「嘔——」

  王后的嘔吐彷彿沒完沒了,光是聽聲音就讓人覺得難受和辛苦,連黃內宮都有些不安起來。

  王的臉色煞白,忍不住一手按住胸口。

  不知過了多久,內室裡終於安靜下來。柔香趕緊悄悄地進去,裡面傳來漱口和整理衣服的聲音。

  終於王后打扮完畢,服飾整潔地出來,向王行禮。

  王點了點頭,看著王后在下首座位坐下,頓了片刻,道:「王后好像十分辛苦啊,似乎又消瘦了。啊,對了,朕問過王太醫,說孕婦懷孕初期會辛苦點,過段時間應該就不會這樣了。」

  王后端莊而冷淡地道:「多謝殿下關心。太醫也告訴過臣妾了,大概再過一個月就會好轉了。」

  王微笑道:「愛妃可要好好保重身體啊。畢竟愛妃現在可懷著朕最重要的子嗣啊。」

  他的心情很好,說出『朕的子嗣』幾個字,也十分坦然和愉悅。而且自從王后因為與洪麟的關係微妙之後,王軟禁了王后,也再沒有稱呼過她『愛妃』。

  王后察覺了王態度的不同,聞言似乎微微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王一眼,垂下眼簾道:「臣妾知道了,臣妾會小心身體。」

  王含笑點頭,道:「好久沒有陪愛妃一起用膳了,今天朕便留下吧。愛妃不會不歡迎吧。」

  「殿下說哪裡話。」王后側過頭,對柔香吩咐道:「去吩咐御膳房,今天多準備幾個殿下平時愛吃的菜。」

  「是。」

  王后雖然表面平靜,但心裡卻波瀾起伏。

  她一向看不透王的心思。雖然王在她面前一向溫柔體貼,但溫柔中帶著距離,體貼中含著疏遠。尤其最近一段時間,她和王表面相敬如賓的關係,簡直變成相敬如『冰』。今天王突然來對她寒暄溫暖,她在忐忑與厭惡之餘,也有著深深的絕望。

  女人的直覺是敏銳的。她知道這代表著,王和洪麟的關係已經恢復如初。二人已經消除了隔閡,所以自己這個『障礙物』,也便不再重要了。

  王后有一種很深的失落和悲哀。在這個皇宮裡,自己唯一的作用就是為王生下一個繼承人。不,不是為王,是為王和他的愛人——洪麟。為這兩個人生下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王后突然從心底裡產生一股深深地怨恨。奇妙地是,這種怨恨卻不是針對王,而是針對那個與她發生關係,使她懷上孩子,卻又將她拋棄,重新回到王身邊的洪麟。

  王后縮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握成拳頭,可是她的面上卻仍然端莊溫雅。甚至她抬頭看了看王,關心地道:「殿下,您的臉色好像不太好看,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王笑了笑,道:「朕沒有事。愛妃不用擔心。」

  這對夫妻彼此間關心有加,彷彿回到了從前一般,又是那對『恩愛』夫妻。

  午膳準備好,王與王后對面而坐,輕輕執筷用膳。

  二人都是出身高貴之人,舉止優雅,禮節甚佳。食不言,寢不語,用餐時彼此默默,只聞偶爾的碗筷之聲。

  王后並沒什麼食慾,簡直是在用筷子夾著米粒。

  王其實也沒有胃口,但見王后食慾不振的樣子,甚是關心,甚至親自夾起一筷菜餚,輕輕送到王后的碗裡,道:「朕記得這是愛妃最喜歡的一道菜。」

  王后似是有些感動,看著王道:「殿下真是細心,還記得臣妾的喜好。」

  王微笑道:「多吃點。」

  王后輕聲應道:「是。」

  她夾起那筷菜餚,慢慢送入嘴中。可是尚未來得及咀嚼,忽然臉色一邊,摀住嘴道:「臣妾失禮了……」接著匆促地從榻上站了起來,撲到一旁。

  柔香似乎早有準備,立刻捧來精緻的痰盂。

  王后哇地一聲將剛才含進嘴裡的飯菜吐了出來,接著乾嘔不止。

  王臉色煞白,放下碗筷,緊緊摀住自己的胸口。

  黃內宮在旁看著不對,忙上前兩步:「殿下,您怎麼了?」

  王擺擺手,剛要說什麼,耳邊又是王后一聲乾嘔。

  王再也忍不住,捂著胸口衝了出去。

  第二十五章

  「殿下呢?」

  王后好不容易熬過那陣難受勁,身體不適,實在無法陪王用餐了,便想向王告退。誰知收拾整齊後再一看,王已不見了蹤影。

  黃內宮進來,躬身道:「王后娘娘,殿下有事先離開了,讓奴婢轉告王后娘娘保重身體,最近秋高氣爽,天氣好時可以去後花園多走走,對身體有好處。」

  王后沒想到王這麼快就給她解除軟禁了,不過也並不太驚訝,淡淡地道:「知道了。請轉告殿下,多謝殿下的好意。」

  王怒氣沖沖地回到自己的宮殿,立刻命人道:「去傳王太醫來!」

  王太醫得到宣傳,立刻匆匆趕來,見王端坐在垂簾後,未曾開口,已能感覺到那深不可測的強大氣勢。

  王太醫戰戰兢兢地道:「殿下。」

  王緩緩開口,深沉冷漠的語氣裡含著不容置疑的怒火:「王太醫,朕的病你治了這麼久還不見好轉!你的太醫署令官之職可真的名副其實?」

  王太醫嚇得俯身幾乎趴在地上,顫巍巍地道:「殿下只是小恙而已,不需要用重藥,微臣都是開的調理的方子,所以見效慢了些。」

  王太醫是王的心腹太醫,服侍十幾年之久,王也知這件事不能太責怪太醫,可他今日在王后那裡險些丟了大臉,滿腔怒火實在無處可發,便找來太醫質問。

  他壓了壓怒氣,冷聲道:「朕不管那麼多。十日之內你必須治好朕嗜嘔的症狀,否則決不輕饒!」

  王太醫心中發苦,趕緊應了。

  他出了王的宮殿,老胳膊老腿風馳電掣一般奔回太醫署,在太醫署的書房裡一陣翻找,卻一無所獲。又匆匆奔了出來。

  Yam剛與眾健龍衛們吃完午膳,聊完追捕刺客的事情,眾人一時興起,都想領教領教總管的武功,一起來到校場準備小試身手。

  王太醫在校場前與他撞個正著。Yam甚是奇怪地道:「王太醫,您這是去哪兒?」

  王太醫不便與他多說,支吾了兩句,匆匆告辭。

  Yam察覺到他的精神波十分慌亂無措,似乎與王有關。可是場合不便,無法多問。正好韓柏等人纏了上來,Yam便與他們去練武了。

  他與洪麟融合後,對從前的招數十分熟悉,現在更進一步,那些健龍衛們自然不是對手。樸勝基今日當值,並不在場,因此也無人挑釁,大家其樂融融。

  直到一個內宮匆匆來找Yam,在他耳邊低聲道:「殿下生氣了,在寢殿大發雷霆,黃內宮請洪總管您趕緊回去看看。」

  Yam微微一驚,趕緊離開校場,來到王的寢宮。

  他尚在門外,就能感受到王紊亂的精神波,以及他腹中孕育的那個小小的生命種子,似乎也有些異樣地活躍。

  他見黃內宮正小心翼翼地守在門外,悄悄拉住他詢問怎麼回事。

  黃內宮輕聲道:「殿下中午去看望王后娘娘,陪王后娘娘用膳,可是似乎突然身體有些不適,中途就回來了。之後殿下宣了王太醫,心情便一直不好。」

  「殿下哪裡不舒服?」

  黃內宮緊守宮規,尤其對王的身體情況更是三緘其口。但洪麟身份不一般,黃內宮深知他與殿下的關係,因此也不瞞他,小聲含蓄地道:「還是老毛病。」

  Yam還想再問,忽然裡面傳來王的怒喝聲:「誰在外面說話!」

  黃內宮趕緊退後一步不再言語。

  Yam示意兩旁的內宮拉開宮門,走了進去。

  「殿下。」

  王心情郁躁,但看見洪麟進來,便將怒火壓了下去,轉而換了比較溫和的語氣,道:「洪麟,這麼早就回來了?」

  「是。」Yam看見王正坐在小桌前,上面擺著畫具,似乎是想作畫,可是紙面有些凌亂,顯然心情不穩,並沒有畫出什麼。

  「殿下,你心情不好?」Yam在他身旁跪坐下來。

  王勉強笑了笑,道:「沒有。」

  Yam看了看他凌亂的畫紙,道:「我陪你出去走走吧。現在天氣好,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王道:「不用了。我有些倦了,正想休息。」

  Yam有些驚奇,因為王一向精力充沛,很少有午睡的習慣。不過他還是道:「那我陪著殿下。」

  王微微一笑,轉身進了裡面的臥室。

  黃內宮在門外豎著耳朵聽著,見洪麟進去後王便安靜了下來,不由歎息還是洪總管可以安撫殿下的情緒啊。

  王在床上深深地睡了過去。Yam在一旁守著他。

  他想起王太醫行色匆匆的樣子,視線忍不住落到王平坦的小腹下。由於他也不清楚高級精神體人類和低等肉體人類結合後孕育的子嗣會有什麼反應,所以很是擔心是不是因為這樣而使王的身體產生了什麼問題?

  他暗自皺眉。這種關鍵時刻聯繫不上基地,實在是一件非常苦惱的事情。Rox和Ander那邊也沒有消息,不知他們的進展如何。

  身邊沒有一個可以商量和詢問的人,看來他只好自己尋找答案了。

  他見王睡著了,便悄悄離開寢宮,去找王太醫。

  王太醫此時剛從書庫回來,愁眉苦臉地在太醫署裡研究藥方。

  Yam來找到,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太醫,我想知道殿下的身體情況究竟如何?」

  王太醫也深知他與殿下的關係,不過卻不敢違背宮規,一本正經地道:「洪總管,殿下的身體情況是不容許別人探詢的。」

  Yam道:「我知道。只是實在有些擔心……」

  王太醫搖了搖頭,老氣橫秋地道:「洪總管,請恕我不能相告。」

  不過Yam已經不在乎他的答案了。因為他已經在剛才利用精神力,探索到了老太醫的思維。

  果然,殿下的身體有古怪啊……

  Yam離開太醫署後,立刻去了書庫。

  這裡曾經是他和王后幽會的地方,不過在Yam心裡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那些過去的事在他的腦海留下的印象便彷彿一夜情一樣淡薄,不必特別緬懷。

  也許這也是未來人類的一種特性,不僅是繼承了他人的記憶,即便是自己的親身經歷,也沒有必要特別在意和懷念,所放的感情都不深,留下的經驗反而更重要。

  書庫是皇宮裡最大最全的文獻收集之所。除了太醫署的醫書館,這裡也有大量珍貴的書籍和資料。

  從前的洪麟只在這裡看些兵書和史書,對醫書沒有涉及。所以Yam不得不自己慢慢翻找。

他以前也沒接觸過醫學類知識,所以查閱的速度就比較慢。由於過度專注,不知不覺中,就在書庫耗到了晚上,甚至連晚膳也錯過了。

  第二十六章

  「洪麟呢?還沒找到?」王在寢殿裡沉著臉問黃內宮。

  黃內宮明顯察覺到王的心情不好。自從王后的宮殿回來後,殿下只有洪麟在的那會兒功夫心情還不錯,而現在,似乎更糟糕了。

  他小心翼翼地道:「是,都找遍了,沒有看見洪總管。」

  王很不高興。洪麟說過陪他午睡的,結果醒來後就見不到人影了。這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晚膳時候他也沒有回來,派人去找卻到處都找不到。現在天色已晚,都到就寢時間了,可居然還不見人影!

  王有些焦躁地在寢宮裡來回踱了幾步,突然靈光一閃,好像想到了什麼。

  他轉身出了寢宮,黃內宮匆匆帶人跟在後面。

  穿過僻靜的花園,王突然停下腳步。

  黃內宮微微抬頭,看見對面有幾人緩緩走了過來,為首之人,竟然是王后。

  「殿下?」王后看見王似乎有些吃驚。

  王輕輕蹙眉,道:「愛妃這個時候在這裡做什麼?」

  王后恭謹地低下柔美的脖頸,平靜地道:「殿下中午讓黃內宮轉告臣妾,心情不好時可以出來走走。臣妾見今晚月色美麗,一時興起,到後花園散了會兒步。」

  王頓了頓,道:「愛妃還是早點休息吧。這麼晚了,小心別著涼。」

  「多謝殿下。臣妾告退了。」王后俯了個禮,與王輕輕擦身而過。

  王站在那裡看著王后與宮女的背影消失在長廊裡,半天沒動。

  「殿下?」黃內宮試探地喚了一聲。

  王回過神來,神色更冷,繼續向前走,只是腳步放慢了許多。

  他們剛剛轉出長廊,就見洪麟仍是白天那身健龍衛的俊美服飾,孑然一人緩緩走來。

  王站住腳步。

  洪麟似乎有些心神不屬,一直低著頭,竟然沒有看見停在他身前幾步遠外的王。

  直到他走到近前,看見王淡黃色的衣衫下擺和雪白的長靴,這才回過神來,抬起頭,有些驚訝地道:「殿下?」

  王神色陰沉,眼神銳利,直直地盯著洪麟。

  Yam可以感覺到王的精神波彷彿變成了深不可測的深海,一片渾濁,暗流洶湧,無法探知清晰的感受。

  Yam對王並不曾怎麼使用過精神力探索,不僅因為宇宙精神法明確規定了不可隨意探測他人心神,必須保持平等尊重的態度。同時也因為他對王非常重視,希望可以培養出發自內心的信任和尊重,所以在這方面一向十分自制。

  因此他雖然察覺了王的精神波不太對勁,卻並沒有去探測他的想法。

  「這麼晚了,殿下怎麼到這裡來了?」Yam的語氣很單純。

  王低沉地道:「你剛才在哪裡?」

  「哦,那個啊……」Yam笑了一下,道:「我剛才在書庫裡看書,不知不覺就忘了時間,出來一看才發覺天都黑了。」

  王緊緊盯著他,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四周,強大而陰沉。

  「殿下?」

  Yam被他看了半晌,就算再無知也覺得不對了,可是他卻不明白哪裡出了問題。他就算再聰明也不會知道王剛剛就是那麼巧,在花園裡遇到了散步回去的王后。因此他也不會想到這個巧合會給王的心理帶來多麼大的衝擊。

  「洪麟,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王緊緊盯他,沉聲緩慢地道。一雙漆黑的眸子中閃過多種情緒變換,最後變得深不可測。

  Yam心中微微不悅。他不喜歡王的這種懷疑的態度,不過還是耐心地道:「殿下,您是什麼意思?我說的話當然是真的。」

  王突然重重一甩衣袖,掉頭就走。

  Yam一時錯愕,愣在原地。

  王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回身怒道:「還不跟上來!」說著繼續快速往回走。

  Yam心中越加不滿。來自未來的他,一向受的是平等尊重互信的教育,對王的這種態度,感覺到一種類似屈辱的不滿。

  他跟著王回到寢宮,黃內宮不安地望了他一眼,然後帶著眾人匆匆退下。

  寢室裡只剩下Yam和王兩個人。

  王端坐在床榻上,瞪著站在他面前的洪麟。過了半晌,慢慢開口:「你剛才在書庫裡看了什麼書?」

  Yam立刻想起上一次王也是這樣質問他的。只不過那時他確實心虛說了謊,王在他的房間裡等了整整一夜。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他並沒有出軌,也沒有撒謊,可是王的口氣卻和上次一模一樣。

  他不清楚王遇到了王后,自然便覺得莫名其妙,覺得委屈和不受尊重。而且王問他看了什麼書,這還真不好回答。

  如果說他去看了醫書,並且將之全部記了下來,王一定會問他原因,也不會相信他的記憶力會如此出眾。

  於是出於善意的謊言,他道:「我看了《唐史》。」

  書庫裡確實有這本書,洪麟從前曾經看過。而且Yam在來這個世界之前,原本預定的目的地就是唐朝,曾認真研究過那段歷史,因此對之非常熟悉和有把握。

  「《唐史》?為什麼突然想去看那個?」

  「嗯……不為什麼。只是突然想瞭解一下。」

  Yam以為王會像上次那樣考驗他一下《唐史》的內容,但王卻道:「你是一個人嗎?」

  他不明所以,道:「自然是一個人。」

  「哦?」王的聲音低沉中帶著懷疑,沉聲道:「就沒有在後花園裡遇到什麼人嗎?」

  Yam詫異道:「什麼人?」

  王看著他一臉無辜的樣子,再想起王后……他怎麼也無法相信,中午剛剛給王后解禁,晚上就去後花園散步?而且怎麼就這麼巧,洪麟偏偏也那個時候去穿過花園的書庫看書?

  心中的疑火越燒越旺,Yam驚訝的表情在他眼裡就越發像是在撒謊。

  若是以往,王就算再怎麼懷疑,在無憑無據的時候,他也會將怒火壓下。但今日也不知怎麼了,心口就是說不出的煩躁與憤怒。

  他大聲喝道:「洪麟,不要對我撒謊!」

  Yam終於也生氣了,抬高聲音道:「殿下,我沒有撒謊!」

  「你還敢頂嘴!」王突然站了起來,猛地舉起右手,好像一巴掌就要向洪麟臉上揮去,但手卻停留在半空中不動。

  Yam瞪大眼睛看著他,不可思議地道:「殿下,你要打我?」

  王一時僵住。

  Yam憤怒地道:「我做錯了什麼事?殿下到底為什麼生氣?」

  王大吼:「住口!你竟然敢質問朕!」

  第二十七章

  從前的洪麟,性格溫順,曲意承歡,從來不會對王無禮。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王的面前明確表達自己的不滿,甚至還敢與王對質。

  這讓王本來就壓不住的怒火越發燃燒起來,覺得洪麟是心裡有鬼。

  「滾!你給朕滾出去!」王將手收了回來,一拳重重地擊打在床榻上,發出砰地一聲。

  Yam抿了抿唇。他也看出王現在心情不對,雖然自己心中充滿疑惑與不解,但這個時候卻也不知道該怎麼緩和二人的關係。

  他的想法很單純,既然王貌似現在有些誤會和生氣,讓自己走那就先走吧,別在他眼前惹他更加生氣。便低了低頭,轉身離開了寢室。

  王見他竟然真的走了,不僅沒有感到解氣,反而更加惱怒。

  Yam剛剛出了寢室,便聽見屋裡傳來巨大的摔打之聲,乒乓不絕。

  黃內宮一臉擔憂地上前,道:「洪總管,您這是……?」

  Yam道:「殿下不知怎麼的衝我發了脾氣,我怕留在裡面讓他更生氣。」

  黃內宮道:「洪總管,這個時候您怎麼能離開?您應該留下好好勸勸殿下,讓他消氣才是。」

  「可是是殿下趕我出來的啊。」Yam對人類這種『複雜』的情感一竅不通,從前的洪麟也沒什麼經驗,所以當真是一臉茫然。

  黃內宮聽他這麼說,也不好違背王的意思,歎了口氣,道:「殿下最近身體不好,奴婢實在擔心……」

  Yam皺了皺眉。

  他下午在書庫查了半天的醫書,終於有些明白,王最近的症狀似乎是肉體人類繁衍子嗣時的初期妊娠反應。可是……王祺不是女人啊,他可是個男子。而且他孕育的也不應該是完全的肉體人類,而是與自己高級精神體結合後的後代啊。

  未來世界的人類,早就脫離了辛苦的肉體繁衍,而是以精神體孕育為主,肉體完全不受影響。當嬰兒的精神力初初成型時,就立刻放入高級人造子宮中培養,哪裡會有這些問題。

  但現在王祺的現象,明顯偏向於肉體人類的繁衍,這不僅給他的身體帶來了許多轉變,同時也困惑了包括王太醫在內的洪麟等人。

  這可如何是好?像

  沒有基地的支持和幫助,Yam現在也沒有辦法。雖然明知王祺的症狀是懷孕引起的,但是他是男人啊?男人懷孕應該注意什麼?胎兒如何發育?到時如何出生?這些都是問題。

  Yam第一次感覺到了煩惱。他不安地守在門外,並不敢離開太遠。畢竟王現在的情況特殊啊。

  「對了,黃內宮,殿下究竟為什麼生氣?是因為我在書庫呆得晚了?」Yam實在對王今晚的怒火感到困惑。

  黃內宮輕聲而婉轉地道:「殿下一直找不到洪總管,剛才親自去找您,在去後花園的路上遇上了王后娘娘在散步。然後……就看見了洪總管。」

  Yam恍然大悟。看來王是誤會了。

  果然是因為自己有『前科』啊,雖然那時候他還不是現在的洪麟,不過……這筆帳怎麼算都在自己身上啊。

  Yam有些懊惱。如果早知道王是誤會了,他剛才就不會那麼頂撞他了,讓他氣上加氣,別再傷了身子。不過這件事就算他知道,也實在難以解釋,說不定還會越解釋越混亂。

  有時候巧合這種東西,真的是十分作弄人。而且男人對於自己另一半『外遇』這種事,天生的敏感和多疑。尤其在封建時代的古代,更是嚴重。

  可是王的脾氣也太不好了。怎麼就因為這樣一件無憑無據的事情發這麼大火呢?難道真是肉體人類妊娠反應帶來的那種『躁鬱之氣』?

  Yam是未來人類,情感淡薄,雖然比其他人好多了,但對於憤怒、嫉妒、懷疑之類的負面情感,還是不太瞭解,也十分反感。而偏偏王因其身份地位及從小的生活環境,比普通肉體人類更是多疑、暴躁,再加上現在懷孕初期的妊娠反應……

  Yam忍不住皺眉。他實在不知該怎麼安撫這種情況下的王。

  這次跨維試驗中,Yam是三人當中年紀最小的,還不到三十歲。由於年紀輕,雖然知道這是家族重任,但他潛意識裡仍然對孕育子嗣這個目的並不是特別熱衷,反而對能夠體驗肉體人類的情感生活充滿期待。因此當初他並沒有特別向教授們瞭解過與低等肉體人類結合後孕育子嗣可能遇到的情況。

  當然,當時教授們也沒有料到他們孕育的孩子會傾向於肉體人類。畢竟根據『從高從優』的生物原則,與高級精神體的結合,子嗣從理論上應該是更傾向於高級精神體人類的。

  Yam就這樣寸步不離地守在王的寢殿門外。而王卻在臥室裡大發雷霆。

  轟地一聲,王一腳將榻上的方桌踢翻在地。上面的筆硯鎮尺也摔落一地。

  「嘔——唔……」

  王脾氣還沒發完,忽然一陣暈眩伴隨著強烈的嘔吐感,捂著嘴衝到牆邊,扯下木架上精緻地洗漱銅盆,歇斯底里地乾嘔起來。

  他晚膳根本沒吃,胃裡什麼東西也沒有,就算有,這時候也吐完了。

  他吐得頭暈眼花,一陣陣虛脫,跪趴在地上,簡直快要暈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熬過這一陣難受勁,眼睛都被擠出的淚水迷濛了。

  王狼狽地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扶著地板慢慢挪到牆邊,無力地靠坐在地上,伸直四肢,捂著胸口。

  他緩了好半會才好受點,想扶著牆壁慢慢站起,一低頭,卻看見銅盆之中竟有一絲紅色。

  他愣了一下,直直看了半晌,才恍然自己竟然吐血了。

  這讓他原本便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煞白。

  難道、難道他得的根本不是什麼『腸胃不調』,而是很嚴重的病?

  王祺有一瞬間的恐懼。

  雖然從小就生活在朝不保夕的險惡深宮中,但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死。因為他還太年輕,對生活還充滿著熱情。他想在王位上有一番作為,他想讓高麗擺脫元朝的控制,他想成為一個名留千古的帝王,他想……和洪麟一直快快樂樂的生活下去。

  他擦了擦嘴角,看了銅盆半晌,突然起身,將床頭『倖免於難』的花瓶中的鮮花抽出,仍在地上,然後拿起那花瓶,將其中的水潑灑到銅盆中,沖滅了那一絲淡弱的血跡。

  然後他將花瓶用力摔碎在地上,又一腳踢翻了銅盆。使得那紅色的痕跡徹底消滅在狼藉的寢宮裡。

  他是王,是高麗王。在朝堂剛剛平穩下來的現在,絕對不能再出任何風波。

  不管他得了什麼病,一旦王吐血的消息傳播出去,那些剛剛安穩下來的朝臣們,會再次臣心動盪,左右思源。而他辛苦建立起的大好形勢,即使在王后懷孕的好消息下,也將岌岌可危。

  王看著渾濁地地面,呆立了半晌,忽然晃了晃身子,扶著床榻頹然躺倒。

  他沒有焦距地凝望著床頂,突然從心底感到一股強烈的意興闌珊。

  翻過身,正好看見對面那屬於洪麟的枕頭。

  王慢慢伸出手,將那枕頭抱在懷中,用力深吸口氣,感覺洪麟的氣息彷彿包圍住了自己。

  似乎這樣可以略略安心,他就那樣抱著枕頭,疲倦地睡了過去。

  第二十八章

  Yam悄悄地走近寢室,房間裡一片漆黑。

  他等到半夜,終於確定裡面悄無聲息,王的精神波也安靜下去,才偷偷溜了進來。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凌亂的碎片和翻倒的傢俱,來到榻邊,看著王抱著自己的枕頭孤獨地躺在寬大得過分的床榻上,不由心裡一陣緊縮地疼痛。

  他慢慢抽出薄被,給王輕輕蓋上。

  忽然,他輕輕蹙眉。超過常人的五感讓他聞到了一絲很淡很淡的、血的氣味兒。他四下探尋,目光停留在黑暗中的地板上。

  Yam有些心驚,可是他的眼睛畢竟不是紅外眼掃視儀,看不出王身上哪裡受了傷。不過感覺他的氣息平穩,精神力安睡,應該是沒有什麼大問題。

  他悄悄地爬上床,由於他一向睡在外側,今天卻被王佔了位置,便躺到了裡側。

  他看著黑暗中沉睡的王,小心翼翼地向他靠近,慢慢伸手將他摟在懷裡。同時一縷金色的精神波慢慢展開,緩緩地王的全身包圍。

  王覺得這一夜好像睡得特別沉,特別香。洪麟的氣息包圍在他四周,似乎在夢裡都與他相隨。另外腦海裡還有一種暖暖的,舒適的,彷彿身心都回到了母親的懷抱的感覺,讓他分外安心。

  清晨時,王輕輕眨眼,慢慢醒來。

  他望著眼前幾乎與他鼻尖相對的人,似乎被對方放大的俊顏嚇了一跳,愣了一下,才慢慢回過神來。

  這是……怎麼回事?

  王看著自己抱著枕頭,而洪麟抱著他。一時沒有想起昨夜的事情。

  過了片刻,他才終於想起,不由臉色瞬息數變。

  此時Yam也醒了過來,睜開眼,望著眼前的人,勾起唇角,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殿下,早。」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面對洪麟這張俊美動人的笑臉,王有什麼不滿也翻騰不起來,只好壓下心口還沒平息的嫉妒和惱氣,道:「嗯。早。」

  Yam並沒有放開他,反而又向他湊了湊,有力的長臂將他摟得更近、更緊,同時眉宇輕蹙,一臉憂鬱和擔憂地道:「殿下,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我知道昨天在書庫看書太久了,沒有和你打聲招呼,讓你擔心是我不對。我向您道歉,還不成嗎?」

  那委屈和無辜地樣子,讓王一時有種錯覺,彷彿是自己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一般,因而一時結舌,竟沒有回答。

  「殿下。」Yam略帶撒嬌地、無限討好地用面頰蹭了蹭他,好像一隻在討好主人的小狗一般。

  王雖然心動,卻不是什麼心軟的人。他頓了頓,推開他坐了起來。

  看了一眼自己掃蕩過後的寢室,王難得地有些為自己的失態感到不好意思,同時冷淡地道:「你什麼時候進來的?誰讓你進朕的寢室了。」

  這話就有點重了。

  不過Yam已經決定無限地示弱包容王的行為,所以用一種略帶震驚和委屈的神色道:「殿下……您的寢室任由洪麟自由進出十幾年……難道洪麟不再有這個資格了嗎?」

  他的演技著實不錯。

  王心頭微震,道:「朕不是這個意思。」他雖然生氣,但還沒有氣糊塗到把愛人從自己身邊推開的地步。

  他一時心頭混亂,覺得再與洪麟對話下去,自己也許會處於不利的地位。便決定起身更衣。但是視線無意中掃到地板上那一片乾涸的水澤,忽然又覺得胃部泛酸,一陣嘔意湧了上來。

  Yam見王忽然摀住嘴,就知道不好,立刻翻身坐起,拍撫著王的後背道:「殿下,是不是胃裡不舒服?想吐就吐吧,不要忍著。」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王真是忍不住了,趴在床邊狼狽地乾嘔起來,卻什麼都沒有。

  一陣頭昏眼花,王難受得無法形容。

  Yam下床開門,讓黃內宮派人來收拾寢室,同時準備一些清淡和酸性的食物。

  他昨天在書庫惡補了一下午的醫書,雖然成不了大夫,但卻瞭解了許多該注意的事項。

  王已經沒力氣和他慪氣了。洗漱過後換了衣服,整理得當,便與洪麟出了寢室,在外間坐下用餐。

  桌上許多食物都是王以前不吃的,不由微微一愣,道:「這是什麼?」

  「是酸棗糕,吃點可以開胃。殿下,您嘗嘗。」

  Yam慇勤地親自夾起一筷,遞到王的面前。

  王看了他一眼,終於還是低下頭,慢慢吃了。

  一股酸澀的味道滑入嘴裡,融入胃液。

  王以前素喜清淡,過於甜膩和酸辣的食物都不喜歡。但今天卻突然覺得這個酸棗糕的味道非常可口,尤其是那酸酸的口感。

  又吃了幾塊,胃裡舒服,心情也舒暢了起來。

  他又看了看洪麟,見他專心地照顧自己,臉上含笑,一臉心滿意足的樣子,不由胸口也舒服了些。昨晚的那場爭執,彷彿就那樣無形地消弭而去。

  如此過了幾日,王太醫絞盡腦汁給王開了幾幅和王后類似的藥,Yam也暗中為王換了飲食進行食補,總算嗜嘔的症狀沒有那麼嚴重了。

  只是當日吐出血絲的事情讓王記憶猶新,雖然王太醫反覆強調自己沒有大病,但總不是那麼有把握了。

  這些日子Yam都小心翼翼地陪在他身邊,盡力避開一切可能讓王誤會的行為。王后的宮殿、後花園、書庫,甚至是前殿這種可能會遇上散步歸來的王后的地方,Yam都盡量不去。

  洪麟一直呆在自己的身邊,王自然能夠察覺到不同。他對此十分滿意,不管那天晚上的事究竟是不是誤會,現在洪麟的表現說明他還是更在意自己。

  黃內宮曾經小聲給王解釋過,說那日有幾名健龍衛都親眼看見王后確實是一個人帶著幾名侍女在後花園散步,過了兩炷香左右時間就回去了,正與遇上王的時間相符。

  也許真是自己誤會了。

  王已經有點相信了。對於洪麟也恢復了往日的臉色與和藹。

  第二十九章

  轉眼王后懷孕已經五個多月了,隨著她的肚子慢慢地隆起,朝中上下的視線也都分外關注著『嗣子』的成長。

  王也不例外。他此時其實也有三個多月的身孕了,只不過自己還不知道罷了。熬過初期的妊娠反應,他似乎也不再那麼嗜吐了。但是嗜酸嗜睡的毛病卻漸漸明顯起來,並且有變本加厲之向。

  王自己私下裡還和洪麟開玩笑道:「你不覺得我這病症和王后懷孕的反應倒是有些像嗎?如果肚子再大起來,我真要懷疑自己也懷孕了呢。」

  Yam道:「殿下,如果您真的懷孕了怎麼辦呢?」

  王正與他一起合作那副自己為他畫的畫,指點他如何用筆,描繪自己。聞言停下筆想了想,微笑道:「如果真的懷孕了,那可是件好事。朕倒真想親自為洪麟你生個孩子呢。」說著低頭看了看畫紙。上面俊美的少年是自己當日畫好的,洪麟非要在旁畫上他,如今已經構圖,只是一個雛形,尚未著色。

  Yam驚喜地道:「殿下,你說的話是真的嗎?」

  「嗯,是真的。」王微笑地指了指畫紙中央,道:「如果朕與洪麟有了孩子,一定非常可愛溫柔,可以把他畫在中間。」

  Yam道:「那我把寶寶也畫上。」說著立刻執筆,在畫紙的二人中間白描起來。

  王溫柔地看了看他,輕聲道:「洪麟真想有個孩子呢。」

  Yam微笑道:「當然,是我與殿下的孩子嘛。」他突然又道:「殿下,怎樣你才會相信自己是懷孕了呢?」

  王呵呵一笑,道:「真是異想天開。朕怎麼會懷孕呢。」

  「如果殿下的肚子大起來,您會相信嗎?」

  面對洪麟的鍥而不捨,以及滿眼的期待,王不忍心拒絕,溫和地道:「會。這世上什麼事不可能發生呢?如果真有神靈,也許會聽到朕的願望呢。」他的願望,一直就是希望能有一個屬於他和洪麟的孩子啊。

  Yam眼睛大亮,道:「殿下,那可說好了,到時您可不要驚異。」

  王哈哈一笑,覺得他的口氣就好像自己真的懷孕了似的,道:「朕高興還來不及呢。絕對不會驚異的。」

  Yam興奮地放下筆,湊近王的身邊,眼睛亮亮地喚道:「殿下……」

  「嗯?」王正專心地看著畫紙。

  Yam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道:「殿下,就當您懷孕了,讓我……讓我摸摸您的肚子吧。」

  王微微一愣,覺得他這個樣子十分可愛,便放下毛筆,坐直身體,道:「好啊。你摸吧。」

  Yam溫柔一笑,小心翼翼地將手放在王的小腹上,靜靜地摩挲。

  王看著他那認真的樣子,既歡喜又寵溺,玩笑問道:「如何?摸到了嗎?」

  Yam低著頭,嘴角含笑,神情很是溫馨和期待,輕聲道:「摸到了啊,孩子在殿下的腹中呢,好乖。」

  王見他如此動人的神情,反而有些尷尬了,一時沒有說話。這一刻他突然真心地祈願:如果我肚子裡真有洪麟的孩子就好了。

  突然Yam神情一動,感覺到了孩子的呼應。

  咦?這個孩子、這個孩子……

  Yam驚喜。他雖然早已察覺到胎兒的精神波動,但由於以為這個孩子更傾向於肉體人類的胎兒,所以一直對孩子的精神力發展沒什麼期待。誰知今日竟然感覺到孩子的精神力回應,可見孩子的精神體也是在發育的。

  「啊——」

  「啊……」

  Yam和王同時發出一聲輕呼。

  Yam是驚喜於孩子的精神力回應,而王……則是一剎那感覺到小腹脹痛了一下,似乎真有什麼東西在動一般。只是這個感覺極為輕微,若是平時不會引起王的察覺,但現在洪麟正在摸著他的肚子,便分外敏感。

  「殿下,您怎麼了?」Yam並沒有摸到,還以為王也察覺到孩子的精神波動了呢。

  其實三個多月的胎兒發育還未完全,尚不能胎動,一般要等到四個月母體才能察覺。只是這個孩子是高級精神體人類與低等肉體人類結合後的子嗣,發育要比尋常胎兒快些。今日感覺到父親的精神力觸碰,過於興奮,當真是初初胎動了一回。

  王尷尬地一笑,掩飾道:「沒事。沒事。嗯……你有沒有覺得朕最近胖了?」

  Yam道:「是啊。殿下這麼一說,是有點胖了呢。」說著手在王的腰間摸了摸。

  王輕輕推開他的手,道:「好了,還是畫畫吧。你看你什麼時候才能把朕畫好啊。」

  Yam收回手,低低一笑,道:「是。我這就用心畫。」說著重新拿起筆來,仔細描繪起來。

  王微笑道:「不用看看朕的模樣再畫嗎?」

  Yam頭也未抬,嘴角含笑淡淡地道:「殿下在我的心裡,如在眼前,不用看也可以畫出來。」

  王微微震動,優美的唇瓣翹了起來,一雙明亮的黑眸含著深深地愛意,滿足地看著洪麟。

  轉眼又過一個多月,王的肚子真的漸漸大了起來。

  他心中十分驚奇,傳來太醫問過幾次,王太醫卻支支吾吾地說是什麼胃脹氣。

  王此時對他的醫術已經不大信任,可問題是,這個皇宮中他可以信任的太醫卻著實沒幾個。而且王太醫確實是太醫署的首領太醫,醫術最為高明。如果他都治不好,那別的太醫看也是白看,還不知道被宮外哪位大臣收買了呢。

  王為此心情焦慮。雖然沒有再吐過血,但他卻沒有忘記過。

  他這般擔憂,Yam便察覺了。

  這一日晚上二人在臥室裡『運動』完,王背轉過身,不知想到什麼,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Yam聽見,道:「殿下,您怎麼了?難道是洪麟剛才服侍得不好嗎?」

  「不是。」王現在與Yam的歡好越來越合拍,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雙重的快感與高 潮,讓王醉生夢死,以後再也無法接受尋常的肉體歡愛了。

  「那您是怎麼了?為什麼歎氣?」

  王頓了頓,轉過身,平躺在床上,道:「洪麟啊,朕覺得自己好像生病了。」

  Yam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不由笑了,道:「殿下,您不是生病了。您是懷孕了呢。」

  王正色道:「洪麟,不要開玩笑了。前一陣我一直乾嘔嗜睡,就很不對勁。近些日子雖然不再吐了,但是太醫又說我得了什麼『胃脹氣』。恐怕我是得了什麼疑難之症呢。」

  Yam道:「殿下,您不是說過自己的症狀和王后娘娘懷孕很像嗎?還說只要自己肚子大了起來,就相信這件事。怎麼現在卻懷疑了?」

  王皺了皺眉,道:「男人怎麼可能生孩子。洪麟,你一點也不為我擔心嗎?」

  第三十章

  Yam見他真是惱了,心中也知道雖然王那日說得豁達,但在這個科技落後的封建古代,男人懷孕還是太過匪夷所思的一件事,哪裡那麼容易相信的?

  Yam其實一直很為難,不知該怎麼和王解釋才好。如果說自己是來自未來的人類,以他目前和王的關係,還不到坦誠的火候。王很可能以為這個從小在自己身邊長大的愛人腦子糊塗了,迷了心智。不然也要懷疑他是冒充的之類。

  Yam雖然單純,卻也不是不通世事。尤其來到這個複雜的封建社會這麼久,對高麗的國情和王的性情都有了更深刻的感受,當然不會傻兮兮地平白冒險。

  可是不說實話,又該怎麼讓王相信這件事呢?

  其實他心裡有些埋怨王太醫的小心謹慎。這些日子根據他從醫書中的瞭解,王的懷孕之像已經非常明顯,便是他這種門外漢都能夠從粗淺的醫術中判斷出來,何況王太醫那個老太醫。

  但Yam沒想到王太醫竟這般膽小謹慎,遲遲不敢對王明言,只是自己一個勁地埋頭研究,愁得原本便花白的頭髮更加沒有顏色了。

  Yam知道這樣不行,自己無論怎麼說,若沒有『專家』的診斷,王是不會輕信的。不過事先還是要做些心理鋪墊。

  他道:「殿下,我近些日子閱讀《唐史》和中原神話,發現一則趣事。道中國秦朝時期,曾出現過男人孕子之事。那男子原本住在海邊,得龍王寵幸,雲雨之後……」

  這些日子Yam沒少翻閱中國和高麗的古代神話,終於想到一條借口。在這個信奉神靈的古代,迷信有時候是好事。

  高麗臨海半島,受中國影響,國中也多有信奉龍王之人。他藉著這個半真半假的傳說,先給王打了一針強心針。

  王聽的有些趣味,不過神話傳說終是虛渺,並未套在自己身上。只是高麗王朝雖然信奉佛教,但也有上古流傳下來的神秘巫術,所以對此也並非無動於衷。

  「洪麟,你說了這麼多,也不過是一廂情願而已。」王歎息一聲,道:「我倒寧可是像那個男子一樣懷孕了,但王太醫始終診斷不出什麼,我心裡委實不安。」

  Yam頓了頓,道:「殿下,王太醫年老謹慎,恐怕不是沒有診斷出來,而是不敢相信罷了。我之所以懷疑殿下是身懷有孕,其實也是這些日子察覺王太醫有些異樣,暗中觀察才有此懷疑。明天您再傳王太醫來,對他嚴厲質問,我相信他必會對殿下說實話。」

  「哦?」王終於動容,心道:「難道竟是真的?嗯……以王太醫的為人,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倒確實可能隱瞞於朕。」

  王對宮廷裡這些彎彎繞繞十分清楚。那些太醫署的人都以明哲保身為己任,許多時候寧可忽略上位者的真實身體情況,也當保全自身安危。高麗王朝數百年來,為此誤醫死在太醫署手下的嬪妃皇子多不勝數,更是有幾代先皇也是因此死於非命。不說高麗王朝,就是中原大國,又何嘗沒有這樣的例子。

  王越想越覺得可疑,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暗道難道真是有孕了?可是自己並非女子,怎麼可能呢?那中原神話中產子的男人是與龍王歡好才有了子嗣,莫非洪麟也是龍神之子不成?

  想著忍不住偏頭看了洪麟一眼,卻見他雙目輕閉,顯然有些昏昏欲睡,不由啞然一笑,決定明天將王太醫召來確認。

  第二天,王太醫在王的威壓下,戰戰兢兢地匍匐於地。

  王的聲音冷冽,雙目含威,氣勢駭人,不斷逼問王太醫。

  王太醫終於招架不住,顫巍巍地道:「殿下,老臣無能。殿下脈象有異,老夫實在不知是何緣故。」

  王大怒:「你若不知,還要你這太醫署總令何用?到底朕的脈象有何異常,你究竟說是不說!」

  Yam一直陪在身邊,聞言道:「王太醫,不要對殿下有所隱瞞。你有何疑慮就說出來,殿下心中自有判斷。」

  王太醫連額頭上的汗珠都不敢擦,咬了咬牙,終於道:「殿下的脈象……與王后娘娘一般。」

  王心頭一跳,忍不住與洪麟對看一眼,道:「什麼意思?」

  王太醫道:「殿下、殿下……似乎是、似乎是……」

  王實在受不了他這幅吞吞吐吐的樣子,猛然大喝一聲:「快說!」

  王太醫被他嚇得一哆嗦,脫口道:「殿下似乎是有喜了。」

  王騰地站起來:「你說什麼?」

  王太醫嚇得趴在地上。

  Yam搶上一步,道:「你能確定?幾個月了?」

  王太醫道:「大概、大概有四個多月了。」

  王惱道:「你怎麼不早說!」

  王太醫小心地觀察了一下,見王似乎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般勃然大怒和震驚不信,反而有些又驚又喜之色,不由膽子也大了些,說話流暢了許多,道:「老臣一直不敢確定,畢竟、畢竟殿下與王后娘娘不同。不過近些日子殿下的症狀越來越明顯,甚至……甚至連胎動都可診脈出來,臣一直猶豫,不知該……該如何對殿下解釋。」

  王不耐地擺擺手,抑制住心中的歡喜之色,道:「你不必解釋。只要告訴朕,朕真的是懷有子嗣了?」

  「是。」

  王大喜,在房間裡來回走動,又忍不住手摸上腹部,看著洪麟微笑。

  忽然他想起什麼,道:「你前些日子給朕開的藥,可會對孩子有影響?」

  王太醫愣了一下,忙道:「殿下放心,臣開的都是溫補滋潤的藥方,萬不敢傷害皇嗣。」他也是宮裡的老人精了,這會子看出王對自己懷孕之事似乎並無質疑和不滿,反而十分欣喜,便順著他的話說。

  Yam道:「殿下,現在您的身子重要,還是讓王太醫給您再仔細看看。另外這件事……是否要先保密?」

  王頓了頓,道:「不錯。目前一定要保密。王太醫……」

  王太醫忙道:「殿下放心,老臣必不敢多嘴。」

  王點了點頭,安心地盤膝坐下,伸出手臂,舒然地道:「那你現在給朕仔細診診脈,看看皇嗣情況如何。」

  第三十一章

  王對這個孩子的接受如此之快,有些出乎Yam的意料。雖然二人私下裡曾多次說起過此事,王一直表示如果是真的會十分欣喜。但私下聊天畢竟與現實不同。在今日經過王太醫的診斷後,王仍然雀躍期待的態度,反而讓Yam覺得他接受的態度太過輕易了。

  「殿下……」

  「怎麼?」王看著洪麟遲疑的樣子,笑道:「洪麟,你不高興嗎?」

  「不是。只是……殿下,我突然有些擔心……」Yam在他身邊坐下,道:「雖然之前我一直相信您是有了我們的孩子……可是這件事真的確認後,我反而感覺不安……」

  「這件事是奇怪了些,王太醫已經保證會去查找到原因了,你不必多想。」

  Yam沒想到他反而來安慰自己,笑了笑道:「殿下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啊。」

  王哈哈一笑,道:「朕相信萬事萬物皆有因果。這一定是佛祖和高麗先祖們的保佑,保佑我高麗王朝繼續昌盛下去。」

  Yam心中一跳,道:「那王后娘娘肚子裡的孩子……」

  王頓了頓,深深地看著他,道:「朕不是說過了嗎。那是洪麟你的孩子,也就是朕的孩子。朕會待他如親子的。」

  Yam聽了他的保證,內心屬於洪麟靈魂的那部分感覺到了安心。不過過了一會兒,他又有些擔憂地道:「殿下,您畢竟是男子,到時如何生產呢?」

  王愣了一愣,顯然還沒想到這個問題。

  他被自己竟然親身孕育了與洪麟的孩子的喜悅沖昏了頭腦,當時沒有想這麼多。現在聽洪麟關切地問到這個問題,想了想,鎮定地道:「朕是高麗之王,受上天保佑,必會安然無恙的。既然上天賜給了朕這個孩子,一定會有解決之道。」

  Yam見他說得含糊,感覺他心裡其實也沒底,便不敢再繼續這個話題,免得讓他也焦慮不安起來,便笑道:「殿下,看來我真要把寶寶也畫在那張畫上呢。算是我們一家三口之圖吧。」

  王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嘴角微翹,道:「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朕真的十分期待啊。」

  王果然非同常人。對這個男人孕子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十分坦然地接受了。

  他身居高位,地位尊崇,極其的自尊自傲,覺得發生在自己身上這件事完全是先祖保佑,更從另一方面證明了自己非人所不能。而且他天生便對女人不感興趣,少年早慧,很早便發覺了自己的性取向,一心只喜歡男人。所以對於自己能夠孕子一事,除了覺得這個孩子來得晚了些,倒並不怎麼慌張和恐懼。

  Yam雖深知王的性格,但見他如此欣喜於能親自孕育一個屬於二人的孩子,還是非常感動。畢竟這裡不是數萬年後的發達社會,人類的進化和科技已經發展到無所不能的地步。

  現在他極為迫切地渴望能夠與基地聯繫上。不然只靠他一個人的力量,感覺還是對即將到來的事情沒有把握。

  由於各個空間的時空流速度都不一樣,阻力也不一樣,他這裡的時間進程與Rox和Ander的未必一致。他在這裡呆了半年多,說不定那兩位在各自的時空中已經過了幾年時間。只不過時空流所遇到的時差阻力再怎麼有差異,由於三人出發時間相差不久,應該也不會出現十年以上的差距。

  Yam盤算就算Rox和Ander比自己進程慢點或快點,估計也差不多該有自己的子嗣了吧?Rox的性子在未來人類裡屬於比較溫和活躍的,順其自然的可能性更大。但Ander是軍人出身,更注重於計劃性,一旦有了目標,便會想方設法地達成。而且他是三人之中最早出發的,雖然他對自己所在的跨維空間一直保密,但Yam和Rox都推測他肯定早已選定了要去的空間。

  Yam因為出身政治世家,與軍事家庭出來的Ander早於試驗之前便相識,接觸也比財閥巨賈出身的Rox要多,所以更瞭解Ander。如果說三個人中誰的行動力最快也最有力度,那肯定非他莫屬。可惜的是現在眾人都聯繫不上,Yam想取取經都很難。

  王后已經顯懷,即使是高麗那獨特的寬大的民族服飾,也遮掩不住身形的變化。

  王定期會去看望王后,做出一副『琴瑟和諧』的樣子,並且讓朝中眾人對於皇后的嗣子更加期待。

  王后十分安分,和王也漸漸恢復了以前相敬如賓的關係。洪麟似乎從來沒有在二人之間出現過一般。

  「愛妃免禮。近日身體如何?」

  王后因為懷孕臉龐圓潤了起來,身姿自然也受了影響。王看著在宮女的服侍下小心翼翼地坐下的王后,心中有一種模糊的『學習』心態。

  王后道:「多謝殿下的關心。臣妾近日總是容易疲倦,還十分嗜睡,人也胖了起來。」說著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臉。

  王低低一笑,道:「懷孕的人都是這樣。為了嗣子,愛妃辛苦了。」

  王后微笑著點點頭。

  王又細細地問了她許多問題,非常關心她的身體狀況,甚至連她晚上容易抽筋等細節都要瞭解清楚似的。

  王后不好拂逆他的好意,所有問題都一一答了,心裡還有些感動,畢竟王在這方面一直都十分關心她的。

  王離開王后的宮殿,想起王后已經開始笨拙的身體和因為懷孕而帶來的種種煩惱,不由自主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

  再過幾個月,他也會變成那個樣子啊。

  這讓王有些煩惱。

  他可是堂堂一國之君啊,如果遇到狼狽的問題該怎麼辦?

  想起前一陣困擾著他的『孕吐』,王有些淡淡的不安了。

  「Yam,我是Len。」

  「謝天謝地,終於聯繫上你了。」

  Yam在書庫的呼喚終於有了回應,不由鬆了一口氣,整個人也輕鬆下來。

  「基地是怎麼回事?為何我一直聯繫不上你?是不是和我離開時的爆炸有關?」

  Len道:「是的。傳輸機被炸毀了,現在Su教授他們正在搶修。」

  「啊!怎麼會這樣……」Yam驚訝。

  「可能是你傳輸時輸入有誤,現在具體原因教授們正在查找。」

  Yam有些內疚,不知道是不是與自己當時隨手留在傳輸機裡的那份《霜花店》傳統資料有關。不然他怎麼會偏離原有設定來到這裡呢?

  「那Ander和Rox怎麼樣?你聯繫上他們了嗎?」

  「Ander已經聯繫上了,Rox還沒有回應。對了,由於傳輸機還沒有修好,現在聯繫變成單方面的了。也就是說,只有你呼應我才能聯繫,我這邊暫時無法呼應你。」

  「明白了。Len,我已經找到另一半,並且已經孕育成功了。」

  第三十二章

  「這麼快?」Len既驚訝又欣喜,立刻啟動搜索引擎,過了片刻,有些驚訝地道:「怎麼?你的另一半是男性?」

  「是的。」

  「為什麼不選擇女性呢?」

  「沒有遇到合適的人選。女人的精神力畢竟比男人差多了。另外……」Yam苦笑道:「我現在的身體是這個世界的男主角之一,一來到這裡就已經有了固定的愛人。而且他還是這個國家的王,不論從身份還是權勢上,都遠大於我。」

  「那是否對你造成了一定的困擾?因為你跨維穿越的時候機器故障,送到了指定之外的地點,我和教授們也無法查知詳細情況,希望你匯報一下。」

  「好的。」

  Yam將他與王的事情仔細說了一下。

  Len表示瞭解,道:「這麼說你們本身都是該世界的劇情主角,那麼自然受到某些束縛。幸好你的另一半精神力夠強,而你也願意接納他為你的另一半,不然還真是難辦。這種幾率很小,而你成功了,你很幸運。」

  Yam想到王,心中就充滿了柔情,不由點頭道:「是的,我真的非常幸運啊。」

  Len微微一笑。他知道Yam是參加試驗三人中年紀最小,性格也最為活潑純真的,能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對他來說確實很值得慶祝。而且Yam的另一半健康等級A類,精神力N類,是非常有潛力的人類。

  Yam道:「Len,我懷疑王腹中的孩子更傾向於肉體人類,發育似乎與精神體人類不同,你讓教授們幫我瞭解一下,我急需這方面的指點。」

  「好,我會向教授們匯報的。Rox最近也會有聯繫了,有什麼消息我會及時通知你。」

  Yam覺得鬆了口氣。終於和基地聯繫上,便彷彿有了靠山和主心骨。王雖然對將來生育一事貌似不怎麼擔心,可他卻是有些擔心。畢竟現在科技力量十分落後,即使是女子生育也常常會遇到危險,何況是男人呢。

  Yam與Len約好定期保持聯絡,便切斷了聯繫。之後他才想起忘記問問Ander的情況。不過算了。Ander是三人中最強悍穩重的,一定不會有什麼問題。他現在只要照顧王就好了。

  他回到寢室,王也剛剛從王后的宮裡回來。

  王現在四個多月的身孕,雖然從外表還看不出來,但脫了衣服便能看見肚子的凸起十分明顯了。

  他坐在床邊,回憶著王后的樣子,不由摸著自己的肚子發呆。

  Yam道:「殿下,怎麼了?」

  王回過神來,道:「沒什麼。你剛才幹什麼去了?」

  「去和樸勝基處理了些事情,又去書庫看了會兒書。」

  王現在對他去書庫的事情已經沒有那麼敏感了,上次的事只當成一次『意外』,因此也沒有多問,道:「我剛從王后那裡回來。」說著緊緊觀察洪麟的反應。

  見洪麟非常自然地道:「王后娘娘最近如何?」彷彿只是順著自己的話題,表達一下一個下臣對王后的關心。

  這讓王心裡非常滿意,道:「王后身體很好,人也豐潤了很多。」

  Yam微微一笑,道:「這樣很好。殿下也可以放心了。」

  王頓了頓,忍不住再次試探道:「王后說最近似乎睡眠不太穩。上次王太醫給我開的安睡香,待會兒你給王后送些過去吧。」

  Yam哪裡不知道王的意思。雖然對王這種謹慎多疑、反覆不定的性格有些無奈,卻也不十分反感。如果是以前的洪麟說不定便會上當,但Yam當然不會。

  他笑了笑,道:「殿下,這種事情哪裡用得著我一個健龍衛總管去做?您讓黃內宮送去就好。如果您真覺得我去更合適,我也不會違背您的意思。」

  王笑了,道:「是我糊塗了。這種事當然用不上我的洪總管,還是讓黃內宮去吧。」

  Yam在他腳邊坐下,撫摸著他的大腿,笑意盈盈地道:「殿下,我只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陪在您身邊,您可別捨得派我去做這做那。只要回了這個寢殿,我可哪裡都不想去了。」

  王聽著他從來沒有過的撒嬌討好的話,心情大好,道:「洪麟啊,我也想你一天十二個時辰地跟著我,不過那樣健龍衛的事情就沒人管了啊。說起來,你最近武藝如何?好久沒見你練武了,如果生疏了,我可會罰你的。」

  「殿下,別小看我。我等著您親手考驗我的武藝呢。如果退步了,任憑您罰。」

  王呵呵一笑,道:「我最近可沒法親手考驗你了。我現在這個樣子,只怕要輸給你。」說著抬手摸上自己的小腹。

  Yam也伸出手,覆在王的手上,與他一起撫摸著那微微隆起的小腹,道:「只盼著這個小傢伙快快出生,到時我教他武藝,殿下您就像我小時候那般,教他讀書識字,治國做人的道理。」

  王的腦海裡一瞬突然有個念頭:如果自己腹中的孩子與王后的孩子同是男孩,選誰做太子?

  這個想法其實他隱隱地早有,只是一直埋在心底。今日聽了Yam無意中的話,思路一下子清晰起來。

  如果與王后的孩子同是男孩,那當然要選自己與洪麟的親生骨肉為太子。

  只是王后的身份尊貴,代表元朝對高麗的控制與臉面,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王后的嫡子才是王位的正統繼承人。

  王垂下眼簾,神色有些變幻莫測。

  如果萬一兩個孩子都是男孩,那他一定要保住自己骨肉的嫡子之位。這樣一來……有些事情就要好好籌劃一下了。

  「殿下?你想什麼呢?」Yam見王似乎有些分神,出聲喚道。

  王抬起頭,道:「怎麼?」

  Yam道:「我剛才說的話好不好?您怎麼都不說話。」

  「好。就這麼辦。」王笑了,道:「等小傢伙出生了,你教他武藝,我教他讀書識字,治國做人,將來一定將他培養成一個文武雙全的人。」

  Yam這才心滿意足地笑了。

  他剛才察覺到王的精神波動,知道他可能在琢磨什麼事情呢,不過也沒關心。他沒有想窺探對方內心的打算,只要王對自己的心意不變,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情。

  而且來自未來的Yam,對於嗣子、太子、繼承人這些事情,還沒有想那麼多。未來世界的人口很少,許多家族數十年甚至數百年可能都沒有新的子嗣出生,所以『嫡庶之爭』『私生子分家產』等等古老的現象早已消失,在他的腦海裡也沒什麼概念。而洪麟的原身因為從小入宮,一直陪在王的身邊,在王的養成教育下更是性情單純,對那些複雜的後宮之事更是一無所知。

  因此此時的Yam並沒有想到自己與王的孩子,和洪麟與王后的孩子,將來會有什麼不同。

  第三十三章

  兩個人對未來的孩子充滿期待,話題也便圍著這個轉。

  Yam憑借精神力感應,已隱隱察覺這是個男孩,所以說話自然就是當男孩子來談的。而王麼……他就沒想過自己與洪麟兩個大男人,會生下個女孩來。何況他認為自己是秉承天意孕育的這個孩子,老天爺既然讓他這位一國之君親自孕子,那當然是要送給他一個龍子的。

  晚上用過晚膳,Yam服侍王睡下,二人免不了又要顛來倒去一番。

  王是不忌諱這個。他身為男子,並沒有一般『孕婦』的自覺,又是個性 欲正常的人。而且王太醫也忘記提醒他房事上面的事情了。

  Yam則不用說,肉體與精神體上的雙重歡好,有利於提高王和胎兒的精神力,所以他也沒有顧忌的必要。所以這夫夫倆的情事,完全不受懷孕的影響,反而有越發濃烈的跡象。

  王近日的精神力提升很快,雖然還沒有達到某些程度,但已經可以看出一些細微變化。不僅是腦力和精力上的進步,身體也越發淬煉了,比如雙眸更加晶亮,髮質更加烏黑柔順,甚至連皮膚都開始慢慢透出晶瑩的光彩。

  王身為男子,並沒有特別在意過這些。只是見王后因為懷孕,膚色變得暗黃慘淡,甚至臉上還起了一些斑,自己也留意起來。雖然王后有意用粉遮掩,但王時不時地過去,有時也來不及上妝。只要不失禮,王后也素面朝天慣了(反正無論她怎麼打扮,王對她都沒有興趣,所以這麼多年來,王后除了大宴等場合,很少在王面前濃妝艷抹)。

  王回去照了幾回鏡子,見自己沒有這樣,反而膚色有更好的跡象,心裡高興,越發覺得自己是蒙天賜子,與眾不同了。

  他雖身為男子,不像女人般在乎外貌,但他對洪麟愛戀至深,經過王后的事件後又知洪麟的本性不是喜歡自己這樣的男人,而是更偏向於柔弱嬌美的女性,便難免暗中較勁。何況二人的年紀擺在那裡,他比洪麟不是大一歲兩歲,更有了那麼些對『年老色衰』的擔心。

  不過好在上天真是眷顧他。雖然身形有些走樣,但是並未出現王后那般慘淡的面容。這讓王心裡多少有些高興。

  這些日子Yam照例值班後便跑去書庫和Len聯繫。他可不像Rox,上次和基地聯繫上後就好久沒有音信,明知道目前基地只能依靠他們單方面主動連接也不在乎。

  Len給他傳送了一堆高麗相關的資料,重點尤其在後面的歷史上。

  Yam一看到王氏高麗自王祺之後就『後繼無人』,沒幾年就亡國了,就不由嘴角抽搐。

  誰說王祺無子的?同性戀怎麼了,兩個男人照樣能生孩子!不僅生一個,我還要讓他生兩個三個四個呢,看看有我在誰敢篡位!

  Yam咬牙切齒。

  反正這裡是架空歷史的世界,並不在乎改變未來,現在主流劇情也走的差不多了,他大可以放開手腳改變愛人和孩子的命運。

  不過看到數百年後高麗分為了北朝鮮和南韓國兩個國家,而且南韓還很是冒了一陣『改頭換面』的風潮,不僅將首都漢城改為首爾,還說漢字是他們創造的,孔子、曹操、甚至明朝的開國皇帝朱元璋等等都是他們韓國人……

  Yam瞭解到那段歷史,簡直啼笑皆非。

  也許這就是小國的悲哀與醜態吧。掩耳盜鈴、自欺欺人,以誇大的口氣來掩飾自己的弱小和心虛,真不知道是什麼心態。

  從商朝滅亡時,商紂王的一個兄弟跑到朝鮮建立政權開始,中間經過秦、漢、晉、隋、唐等多個朝代,朝鮮政權一直是作為中國中原王朝的邊郡疆域而存在,即使到目前他所在的時代,高麗也仍然隸屬於中原蒙古王朝的管轄。包括後來的李氏朝鮮,也仍然是明朝的屬國,國君是需要由中原皇帝承認才能正統繼位的。

  Yam搞不懂未來那些韓國人為啥要搞那些小丑一般的事情,也許是從政治上出發想要獲得某些主動權,忽悠自己的民眾和世界。可惜世界的眼睛是雪亮的,歷史是經過沉澱的,意淫也不是這麼意的。

  反正到了Yam生活的時代,地球人早就移民到朔星和宇宙中去了,什麼韓國人、朝鮮人,都是不存在了。留下的,只有華人這個稱呼。即使是Rox和Ander這樣非純粹的白種人,身上也有交叉繼承的漢人基因呢。這也是三個人一致選擇以古代中國為背景的世界的原因。

  Yam對太遠的未來不關心。他只關心現在的高麗。

  可惜因為他所在的世界是基於歷史的基礎上改編的半架空世界,有些事情也不是那麼完全可以參考。但是有一點卻沒有變,那就是元朝的歷史。

  Yam因為穿越到這裡成為洪麟,又是高麗王王祺的愛人,所以對於高麗也抱有很大的好感和熱愛。至少現在的高麗還沒有出現那種夜郎自大、自吹自擂的古怪嗜好。

  如果現在統治中原的不是元朝而且其他任何一個朝代,Yam可能都要猶豫一下,但恰恰現在是對漢人來說最為黑暗的元朝統治時期。

  蒙古政權將中原人分為四等,其中漢人是第三等,南人是第四等。此外朝廷禁止漢人和南人習武並持有金屬刀具,每個村子派一個蒙古家庭統治整個村子的漢人,漢族人姑娘要結婚,必須和這家蒙古人的男人睡三天覺,就是所謂的『初夜權』。為此當時的漢人結婚後,都是把第一胎摔死。這是對元朝的一種無奈反抗。

  而且漢族老人到了六十歲,必須送到野地裡的一個墓穴裡等死,這個墓穴也就是老人們說的「磚打墓」。由此看來,蒙元時期是中國人,是漢人,最屈辱、最黑暗的一段時期。

  此時元朝的末代皇帝元惠帝,已經聽從宰相的建議實行了滅絕『張、王、趙、李』四姓政策。因為張、王、李是漢人中最大的姓氏,而趙是前朝宋朝的國姓,蒙古人深信只要殺光這四姓家族,漢人數量大減,必沒有力量再反抗元朝的統治。

  種種政策,已經激起了漢人的反抗。現在中原起義四起,反抗不斷,再過不久元朝就要迎來自己的末日時代了。

  Yam除了從Len給他的資料中瞭解到這些,還在前段時間追捕刺客時到過元朝邊境,也獲得了許多消息。

  由於身處的這個時代,使得他大大傾向於王祺,堅定地決定站在他身邊推翻元朝的統治,努力恢復高麗的自主權。甚至可能的話,他都有些想去中原參加起義,如果能遇到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的話就更好,說不定能撈個開國功臣做做。當然,現在朱元璋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裡呢,他也只是熱血沸騰地想一想。

  此話另說,Yam的主要目的還是在幫助王祺,暫時還沒有其他打算。

  第三十四章

  他一邊整理資料,一邊回到寢宮,見王正坐在鏡子前,看見他進來,立刻展顏溫柔一笑。

  Yam感覺他心情很好,問道:「殿下,有什麼好事嗎?」

  王剛確定自己沒有像王后那般憔悴,而且感覺自己精氣神都不錯,所以心情很好,對洪麟招招手,道:「洪麟吶,你過來。」

  Yam乖順地在他身邊坐下,翹著嘴角看著他。

  王轉過身,與他面對面地坐著,神秘地微笑,然後忽然拉起他的手,輕輕放到自己的腹上:「洪麟啊,剛才我又感覺到它動了哦。你摸摸看。」

  「真的嗎?」Yam大喜,一邊輕柔地撫摸著,一邊『抱怨』道:「每次它動我都感覺不到,不知道是不是寶寶不喜歡我這個父親啊。」

  「當然不會。這次肯定能摸到,我感覺它今天很活躍呢。」

  王剛說完,Yam果然感覺手掌下微微一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王的肚子裡拱了一下。

  「啊!它動了!」Yam又驚又喜的叫道。

  王現在已經五個月的身孕了,由於胎兒繼承了高級精神體人類與肉體人類的雙重特徵,發育似乎要比尋常胎兒更健康茁壯一些。Yam能夠感覺胎兒的精神力在快速成長,不過相比未來世界的胎兒卻要差很多。

  不過Yam並不怎麼擔心。他是很樂觀的人。就算將來孩子精神力不強,慢慢鍛煉也就是了。雖然家族渴望再出一個超A級的精神體,但Yam的目標很低,覺得只要自己的孩子健康就好。所以他心中預定的目標是希望孩子將來能達到C級的普通人水平就成。能上B級最好,A級他根本沒考慮。

  幹嗎給孩子那麼大壓力呢?

  要說他這種想法是很開通的,不過家族的長輩如果知道只怕要吐血。他家是幹嗎的?搞政治的,沒有發達的智慧和高級的精神力,怎麼應付得了宇宙中複雜的政治形式?偏偏Yam這個家族中難得的超A級精神體,竟然對政治不敢興趣,而且性格過於天真,簡直浪費了天賦。

  王看Yam興奮激動的樣子,不由也十分高興,呵呵一笑,溫柔地望著他。

  Yam真的是激動難言。在未來世界人類早已淘汰了這種肉體生育。精神體胎兒一旦成熟出生後,便會自動得到一副由人造子宮培育的結合了父母雙方優點的肉體。

  人類早已不用再經受懷胎十月的辛苦,但與此同時,也失去了許多樂趣和情感。大概這也是未來世界人類感情淡薄的原因之一吧。即使面對自己的親生子女,由於缺少了艱辛而幸福的孕育過程,導致父母對子女也喪失了大部分珍惜的心情。

  而此時此刻,Yam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骨肉在愛人的身體裡成長、活動,這是多麼神奇的事情啊。

  他驚歎的同時,一直摸著王的肚子傻乎乎地樂著。

  王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洪麟的臉上會出現這種表情。雖然他覺得洪麟從小就是一個有些傻乎乎的單純的小孩,但他就是愛著這樣的洪麟啊。可惜洪麟長大後,這些原有的可愛的個性也好似漸漸消失了,雖然仍然溫柔如昔,卻小心謹慎到有時自己都忍受不了的地步。

  他與他的關係不只是主上與臣子啊。他們應該,還是愛人啊。

  幸好這半年多來洪麟又漸漸鮮活了起來,經常會做出一些讓王出乎意料的舉動。但是這種改變讓王十分欣喜。

  如果說他以前愛的是小時侯的那個洪麟,那麼現在,他愛的就是眼前這個已經長大成人,但仍然會撒嬌、會大笑,甚至仍然有些傻乎乎的天真的傢伙。

  在Yam與王幸福地感受著孩子的胎動時,王后那邊卻沒那麼舒服了。

  「什麼?宮殿外的內侍換人了?」王后聽到柔香的報告,驚詫地道。

  「是。」

  「什麼時候的事?」

  柔香弱弱地道:「下午新來的內侍給王后娘娘送補藥時,奴婢發現的。」

  王后輕輕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出於女性的直覺和對政治的敏銳,王后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她現在雖然恢復了部分自由,可以帶著侍女在內侍的陪伴下到後花園走走,但活動範圍不大。她的貼身侍女柔香也沒有自由,不僅不能像從前那樣去廚房為她取食或者替她傳送消息,甚至平時不能走出宮殿。所有王后需要的東西她只能先傳達給王派來的內侍,再由內侍們去做。即使是補藥和飯食等物,也是由內侍送來再由她送進去。

  可以說,這對主僕除了有限的自由外,就被深鎖在這座王后的宮殿裡了。王是不可能任由王后隨意與外界聯繫的,而要阻止她的行為,首先就要斬斷她的臂膀。

  柔香沒什麼見識,對王也十分畏懼,原本她見內侍更換,還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但見王后娘娘一臉凝重,不由緊張起來,道:「王后娘娘,有什麼不對嗎?」她突然恐懼起來,慌張地道:「是不是殿下、殿下又要對您做什麼?王后娘娘,我們怎麼辦?」

  王后回過神來,連忙安撫道:「柔香,你不要緊張,應該沒什麼的。殿下……殿下大概只是覺得以前的內侍不合適,才新換了幾個人。」她也摸不清王的想法,只是這般揣測。見柔香還是一臉驚慌的樣子,道:「要不然,明天殿下來了,我親自問問他。」

  「王后娘娘,您……您還是不要問了。」

  「為什麼?」

  「我怕……我怕您惹殿下生氣……要是殿下不高興了,王后娘娘,到時您……」

  王后想了想,道:「應該不會的。殿下很重視嗣子,不會對我生氣的。」她一邊說,一邊低頭撫摸自己隆起的肚子,心道:不知道這個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她問過王太醫幾次,可惜這個是太醫診斷不出來。如果真是嗣子,那麼她在高麗王宮裡的地位就會大大提高,王也要比從前更尊重她,她在高麗的地位,將穩如泰山。一旦將來王駕崩,那麼她的孩子將會成為高麗之王,而她,也將成為王太后。

  王太后……

  這個稱呼讓她心裡升起一股莫名難言的激動。如果、如果她成為王太后,成為這個國家權力最高峰的女性,她與洪麟的兒子是高麗之王,那麼她和洪麟之間……是不是也將再無任何阻礙了?

  王后為這個想法心驚的同時,也在暗暗欣喜。不過這一切首先要建立在她生下一個兒子。

  是的,她一定要生下一個兒子,一個可以繼承高麗王位的王太子。

  只要有了這個孩子,她就有了一個可以與王對抗的王牌。

  「柔香,這幾天殿外守護的健龍衛是誰?」

  柔香道:「是裴侍衛、李侍衛、金侍衛和奇侍衛。」

  「樸副總管不在嗎?」

  「不在。」柔香回憶了一下,道:「樸副總管已經幾個月沒有在娘娘的宮殿外值勤了。」

  王后心下一沉。

  前幾個月王一直命令樸勝基軟禁她。趁著那段時間,她也對樸勝基有了些微瞭解,隱隱察覺他對王似乎抱有某種難言的情感。出於女性的直覺,她覺得這一點可以利用。

  可惜沒過多久王就將樸勝基召回。這些日子守衛在宮殿外的都是低級的健龍衛,不僅權利有限,而且似乎也無意接近她。

  王后不清楚這些人是不是王刻意安排的。難道王察覺了她的心思?

  不,不可能!

  她自己都沒有完全考慮清楚的事情,王更加不會察覺了。

  那麼……

  唉……

  王后左思右想,最後只能無奈地歎息一聲。

  她從來就不瞭解王。雖然有段時間她自以為瞭解,但事實證明一切只是她一廂情願。而且對於高麗的國情和政局,她雖然明白,卻從來沒有機會也沒有能力掌握。

  她不知道的是,王后宮殿外值勤的健龍衛,並不是王安排的,而是由Yam安排的。他因為知道劇情,擔心總有一天王后會和樸勝基合作狼狽為奸,所以哪怕是多想也好,還是未雨綢繆地將樸勝基調離王后宮殿遠遠的,改派自己的心腹去守衛王后宮殿。

  王對此也沒有多問。他深信健龍衛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忠實於自己的,而且對於洪麟他一直是十分信任的(除了女人方面),所以並沒有過問。

  「王后娘娘,有什麼不妥嗎?」柔香看著王后的臉色變來變去,擔憂地問道。

  王后看著柔香那柔弱溫順的面容,不由歎息一聲,道:「沒事。不要多想了。」

  唉,為何她身邊現在只剩下這麼一個懦弱無力的陪嫁侍女呢?哥哥太安公已經被殺,自己從元朝帶來的心腹只剩下柔香,在這個深宮中她再無一絲力量。這樣的她該怎麼保障自己的安全?怎麼擺脫王的控制呢?

  王太后……

  多麼美好的稱呼啊。

  第三十五章

  「Len,怎麼樣?教授們怎麼說?」Yam聯繫上基地,迫不及待地問。

  Len將教授們研究後的結果轉告他:「教授們經過研究,發現你與王祺的子嗣確實傾向於肉體人類,這可能是因為你所在的空間還處於低等人類的肉體繁衍時代,所以必須遵守該世界的規則。」

  「那就是說,殿下……王祺必須依靠自身的肉體來生育後代了?」

  「理論上是這樣的。」

  「可是他是男性啊。」Yam一直在擔心這個問題,皺眉道:「現在的科技不夠發達,沒有人造子宮繁育、沒有生物液治療,甚至沒有那個什麼……那個最古老的剖腹產手術。這讓王祺怎麼生產?」

  「不用擔心。只要有合適的發展環境和充分的營養,胚胎是可以在腸壁中生長的。而且精神體孕育的子嗣是可以創造適合自身生長的環境的。你用精神力探查一下王祺的身體構造,應該會發現他體內已經自動孕育了類似子宮一樣的器官,足以供應胎兒的成長和發育。」

  Yam有些煩躁地道:「我已經檢查過了,確實如此。但是我擔心的是他生產時怎麼辦?孩子怎麼生出來?難道要我給他做剖腹產手術嗎?」

  Len道:「這個問題Rox也問過了。方法只有一個:就是自然生產。」

  Yam結巴道:「自、自然生產?」

  「是的。Rox曾經打算為他的另一半實行剖腹產,可是教授們經過研究,確定不可以。首先,你們無法確定對方體內的器官具體是什麼情形,還有胎兒的位置。第二,手術後,沒有縫合傷口的基因線,也沒有消炎用的?胺基酸,很容易引發併發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缺少高科技的配合,使用剖腹產取出胎兒後,很難再次讓你的另一半懷孕了。」

  「那怎麼辦?」Yam並在乎最後一點,他關心的只是愛人的身體健康。

  他煩躁地甩甩頭,濃密烏亮的黑髮在半空中飛揚。

  這些日子他在書庫的醫書不是白讀的。尤其關於女性妊娠與生產方面的知識,更是有了初步的瞭解。在現在這個時代,別說男人,就是女人生產都彷彿過鬼門關一樣。高麗王朝延綿近五百年,後宮中因為難產而死的嬪妃宮女數不勝數。而王祺身為男子,缺乏先天條件,豈不是更加危險?

  可是對此顯然Len也無能為力。他道:「沒辦法。誰叫你們選擇的另一半都是男性呢?而且事先也沒有想到高級精神體人類與低等肉體人類結合後的後代會違反生物進化原則,更加傾向於肉體人類。這一項失策使得我們現在都處於被動的位置。而且由於跨維傳輸機還沒有修好,基地也無法對你們提供更加具體的幫助。一切只能靠你們自己了。」

  Yam大為不滿,抓狂地道:「怎麼能這麼不負責任啊!」

  Len歎口氣,道:「我很抱歉。這次試驗是宇宙中第一次進行相關方面的試驗,不僅是一項創新,同時也是一項挑戰。而且在參加前你們都簽了相應的同意協議,對可能會遇到的各種未知情況也應該有心理準備了。」

  這是事實,Yam心裡也很清楚,他只是忍不住發洩一下不滿而已。

  他呆了片刻,突然想起:「Ander和Rox那邊的情況怎麼樣?我記得你上次說過Rox的另一半也懷孕了,難道也是自然生產嗎?」

  「是的,你們的情況是一樣的,都要遵守你們所在世界的空間規則。Rox擔心的情況和你差不多。」

  「那麼Ander呢?他穿越的最早,他的另一半是什麼情況?」

  Len似乎遲疑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回道:「Ander那邊的時空流速度比較快,他的時間與你們相差很多。他的另一半前一陣流產了。證明了胎兒是孕育在男性的腸壁中,通過自然生產的辦法娩出。Su教授他們經過數據檢測和試驗演示,確定男性是可以通過這種方法生下正常胎兒的,所以你不必太擔心。」

  「啊,Ander的愛人流產了啊,真是太遺憾了。」Yam表達了自己的惋惜,不過並不在意。因為對於未來人類來說,會流產的胎兒都是不健康的。優勝劣汰是自然界的法則。尤其在人類移居太空之後,這項法則更加深刻和殘忍地烙印在人類的精神與肉體上。

  「那麼Ander當時是怎麼處理這種情況的?他的另一半現在怎麼樣?」

  Len道:「具體情況Ander並沒有對我們匯報,只是大概講述了一下過程。他的另一半肉體健康程度不是很好,不過精神力卻十分強悍。我想下一次他們一定會孕育出健康的孩子的。」

  Yam非常想向Ander討教一些經驗,可惜由於保密協定的限制,如果是試驗當事人不願透露的事情,基地並不能強行要求他們匯報。所以Ander沒有說,Len那裡也不瞭解具體情況。

  如果可以和Ander還有Rox見一面就好了。

  Yam冒出這個念頭。可是試驗規則第一條就是大家必須單獨完成試驗,彼此之間不能相互競爭和干涉。所以他暫時放棄了這個打算。

  又向Len收集了一些資料,Yam切斷聯繫,準備回寢宮。

  不過他在半路上遇到了樸勝基帶著兩名健龍衛巡邏。

  「洪總管最近很忙啊。校場上也看不到您的身影呢。」

  樸勝基對他說話總是這般冷嘲熱諷。Yam已經麻木了。

  「我自然有我的事情要做。樸副總管有事嗎?」

  「沒事。只是很希望有機會能和洪總管好好切磋一番呢。」樸勝基似笑非笑地道。

  因為在武藝上樸勝基總是略勝洪麟一頭,所以他一直非常渴望能以比武的方式打敗洪麟,來撫慰一下自己那不平衡的心理。

  不過可惜的是王也十分清楚這一點。

  如果單以武藝來論,確實樸勝基更有資格做總管。可是王由於自己的偏愛,而任命了武藝稍差的洪麟為總管,樸勝基只為副。因為擔心樸勝基心有不滿而找洪麟挑釁,萬一洪麟落敗,便會喪失尊嚴,同時也會失去在健龍衛中的威信,影響他對健龍衛的掌控力。

  所以偏心到極點、並且對愛人抱有極大保護心理的王,在任命洪麟為健龍衛總管之後,便公然下命,不許健龍衛中的任何人在公開場合和私下場合向總管挑戰,除非經過他與總管本人的雙重同意才可以。

  誰都知道這一點是針對樸勝基的。因為洪麟在健龍衛中十分出色,武藝在眾人之上,唯有樸勝基略勝他一籌,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洪麟經常與韓柏等兄弟在校場切磋武藝,王並不會過問。

  樸勝基此時這話,也只是口頭上說說而已。如果真能激得洪麟同意與自己比武,那自然是好,不能,也可以逞逞口頭之快。

  Yam瞇了瞇眼,淡淡一笑,道:「是啊,好久沒和樸副總管切磋了,我還真是有點想念啊。殿下雖然不許我們公開或私下比武,不過交流一下武藝還是可以的。樸副總管,哪天有暇,我們可以好好切磋一番哦。」

  樸勝基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不由大是意外。接下來則是大為欣喜。

  洪麟這次居然沒有以王的命令為借口逃避了。太好了。這是一個好機會!

  樸勝基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與洪麟痛打一場了。只是他心機深沉,聞言只是挑了挑眉,裝作一臉淡然地道:「哦?洪總管是當真的嗎?」

  Yam微笑道:「既然樸副總管如此熱切,我又怎麼忍心讓你失望呢?萬一樸副總管因為不能與我切磋一番而鬱悶在心,憋出什麼病來就不好了。健龍衛都是好兄弟,我身為總管,自然要好好照顧兄弟們了。」

  樸勝基瞠目。他簡直想不到洪麟會說出這番話來。看著洪麟那似笑非笑的樣子,竟隱隱有一股攝人的氣勢,比之他從前總是板著臉一臉嚴肅的樣子,更加讓人感受到屬於『總管』的氣勢和威望。

  樸勝基一時被他說得啞口無言,不知該怎麼應對。

  Yam道:「就這樣吧。我還要回宮服侍殿下,先走一步了。」

  他與樸勝基擦身而過,樸勝基這時才回過神來,喚住他道:「站住!」

  Yam淡淡側身:「還有什麼事嗎?」

  「洪總管既然應了我,難道不約下個時間嗎?還是要稟報殿下去呢?」說到這裡,樸勝基忽然傲慢地諷刺地道:「當然,如果殿下不同意的話,我自然不會違背殿下的意思。洪總管當然也是嘍。」

  「你不必挑釁我。」Yam毫不在意地指著他身後那兩名健龍衛道:「這件事我不會稟報殿下。就算殿下知道了,我也會一力承當。如果你怕我反悔,可以讓張成和金煥之做證。」

  那兩名被點名的健龍衛聞言,立刻不安地對望一眼。

  他們雖然在健龍衛中與樸勝基更加親近些,但畢竟洪麟才是名副其實的總管,又與王關係匪淺,受到寵愛。他們還是不敢明目張膽地與其對立的。

  ——持續——




  第三十六章

  樸勝基終於放下心來,道:「既然洪總管這麼說,那麼我們就約在明天午後,校場上見。」

  「可以。我走了。」Yam說完頭也不回地施然離去。

  這個樸勝基現在越發放肆,他早有心打壓一番。若不是上次自己在刺客事件裡露了一手,贏得了健龍衛全體成員的欽佩和信服,只怕這個樸勝基就要趁自己被王『外放』的那段時間囂張起來了。

  Yam心裡對樸勝基十分厭惡,不僅因為他對王抱有異樣心思,最重要的是他在被王拒絕後,竟然被王后慫恿,於最後關頭背叛了王。這一點是Yam最無法原諒他的。

  不過現在的樸勝基對王還是忠心耿耿的,雖然不時給自己找茬,但在大局上面還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所以Yam打算讓他心服口服,在武藝上狠狠給他一些教訓,壓一壓他的氣焰。

  「副總管,這樣……不好吧?」

  跟在樸勝基身後巡邏的兩名健龍衛心下有些擔憂。他們自然知道樸勝基對洪總管不太對付,這些年來明面暗裡總是與洪總管對著幹。他們雖然與樸勝基關係更好些,但也不由大歎自己倒霉,怎麼偏偏今天的事情讓他們遇上了呢。

  樸勝基冷笑一聲,道:「有什麼好擔心的。你們沒看到是洪總管自己答應我的嗎?而且他說了不會告訴殿下,我想洪總管這點信譽還是有的。」

  「可是萬一殿下知道了風聲……」

  「是啊。殿下那麼寵愛洪總管……」

  樸勝基沉默了一下,道:「你們放心。殿下雖然寵愛他,但也是極信任我們的。我們都是殿下的心腹,殿下也不會太偏頗的。再說……」他頓了頓,露出一個倨傲自信地笑容:「我只要打敗他就好。不會在他身上留下傷痕的。」

  兩名健龍衛見他如此自信,不好再說什麼,但心裡更加擔心。

  我們就是怕你會贏啊……拜託,還是輸給洪總管吧,這樣什麼都好說了。

  兩名倒霉的炮灰心中淚奔。

  Yam回到寢宮,當晚果然沒有對王說起這件事。

  王靠在床榻上,手上拿了一本高麗民間的詩歌集在閱讀。由於這種半靠半坐的姿勢,使得他隆起的肚子完全露了出來,好像裡面揣了半個小皮球一樣,圓鼓鼓的。Yam覺得十分可愛,趴在他身邊摸著他的肚子玩。

  摸過來,再摸過去。摸過來,再摸過去。

  嗯,換只手,再摸。

  王偶爾看累了書,低頭看一眼洪麟,見他如此樂此不疲,忍不住道:「洪麟啊,你這樣呆著,不無聊嗎?」

  「不會啊。」Yam頭都未抬,道:「我在和兒子交流呢。」

  王笑道:「哦。你們在交流什麼啊?」

  Yam抬起頭對他俏皮地一眨眼,道:「不告訴你。」

  王無奈地搖搖頭,繼續看自己手裡的書。也許是坐得累了,不由伸手揉了揉後腰。

  Yam道:「怎麼了?腰酸嗎?」

  「嗯。有一點。」

  「我來給你揉揉。」Yam終於放開王的肚子,坐起身來。

  王也沒有推辭。隨著胎兒的漸漸成長,王的身體負擔也在加大。雖然才只五個多月,但胎兒發育很快,幾乎快趕上王后七個月的大小了。當然,王沒有看到王后的身體,無從比較,所以一直覺得自己的狀況還是蠻正常的。只是自從進入五個月後,胎動多了,腰酸背痛也多了起來。所以他最近在自己的宮殿裡,已經很少盤膝坐在榻上,而是選擇靠坐在床上。

  Yam的手法說不上很好,但勝在溫柔,王覺得舒服不少。

  他放下手裡的書,打個哈欠,道:「累了。洪麟啊,我們睡吧。」

  「好。」

  Yam服侍他躺下,美滋滋地從後面摟過去。

  王一笑,道:「今晚算了吧。真的很困呢。」

  Yam有些失望,還是道:「好。殿下,好好睡吧。」說著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王心裡有些內疚,一邊睏倦地閉上眼,一邊含糊地承諾道:「明天。明天我一定補償你……」話音剛落,已經陷入夢鄉之中。

  二人雖然房事未斷,但王受困於現在的身體狀況,到了晚上極容易疲倦。他又不是喜歡白日宣淫的人,所以Yam已經開始嘗到忍耐的滋味了。

  「明天哦。殿下,說好了可不許反悔。」Yam望著王的睡容低低一笑,忍不住在他唇上又輕吻一記。

  第二天下午,Yam精神勃勃地站在校場上,神清氣爽,一臉輕鬆的笑意。

  樸勝基見他來得比自己還早,不由挑了挑眉,道:「洪總管果然守約啊。」

  Yam笑而不語。

  他們這次私下武藝切磋,雖說是背著王保密的,但健龍衛眾兄弟們從小一起長大,親如一家,哪裡能瞞得過去?還是有許多人得到風聲。凡是今天沒有值勤的,幾乎都到了。

  韓柏知道這件事後立刻去勸過Yam,可是Yam自有打算,拍拍他的肩膀讓他不要擔心。此時韓柏見校場上來了這麼多人,與裴炎悄悄嘀咕幾聲,兩人趕緊讓侍衛將校場守嚴了,不許外人進來。

  樸勝基看了看周圍,見都是十來名健龍衛的兄弟們,並無其他人,想必事情不會外傳到殿下耳朵裡,心下也略略安心。

  他揚聲道:「洪總管,今天來的兄弟們可不少,如果我有什麼得罪,你可別往心裡去。」

  Yam笑笑,道:「你放心,大家都是兄弟,有什麼好得罪的。只是武藝切磋,難免會有失手,如果不小心打傷了你,你可忍著點,別放心上啊。」

  樸勝基冷笑一聲,抽出長劍,道:「開始嗎?」

  「好。」Yam也抽出自己的隨身長劍。

  健龍衛們見兩位總管要開場了,都興奮地叫了起來。

  他們並沒有把這次事情看得很嚴重。雖然私下比武有違王的規定,但男人沒有不熱血的,打架乃是天性。何況這次只是二人『切磋武藝』而已,他們也很想知道兩位總管哪個更厲害點。

  雖然樸勝基從小武藝就是眾人之中的佼佼者,但大多數人還是更喜歡洪麟。何況上次大宴的刺客事件,洪麟著實露了一手,大家此時也十分期待。

  「開始!」

  樸勝基大吼一聲,揮劍劈了過去。

  Yam手腕輕轉,側身避開。

  實際上他心裡一直很奇怪。劍,乃武器之王。它是用來刺的,不是用來砍的。為何健龍衛們的招式用劍都像在用刀呢?

  因為大家從小都是接受的相同的教育,所以彼此之間的劍招也十分熟悉和相似。

  Yam輕輕鬆鬆地接下了樸勝基的所有攻擊,甚至還游刃有餘地研究他的劍法特徵和習慣。

  此時王在寢宮中小睡醒來,忽然發覺少了什麼。

  「黃內宮,洪總管呢?」

  黃內宮恭敬地給王遞上擦臉的帕子,道:「洪總管還沒有回來。大概是在健龍衛那裡。」

  自從王懷孕之後,洪麟就變成了乖寶寶一般。上午處理健龍衛的事情,中午回來陪王用過午膳之後,最多會趁他小睡時去書庫看看書,很快便會回來。然後一下午的時間二人都是一起消磨。比如一起散散步,彈彈琴,或者讀讀書,寫寫字之類的。雖然平淡,卻十分溫馨靜逸。

  王非常享受這樣的生活。因為高麗不大,實際上沒有那麼多國事要處理。王在懷孕之後又比較嗜睡,容易疲倦,所以便將朝會改成三日一次。平時早上起來看看奏折,處理一些朝政,之後便是耐心而期待地等著洪麟回來。(好像小媳婦啊……)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洪麟日日陪在身邊的生活。所以今天洪麟竟然不在宮殿裡,讓他十分意外。

  原本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但是就是這麼巧,王今日突發奇想,道:「朕去健龍衛那裡看看。黃內宮,給朕更衣。」

  「是。」

  自從王懷孕之後,身材漸漸顯形,為了保密,便將原本服侍的那些宮人都調得遠遠的。由於黃內宮是從小服侍他長大的心腹,所以這件事並沒有隱瞞他。平時都是洪麟親自服侍王,他不在時,便是由黃內宮來細心照料。

  現在全皇宮中知道王有孕之事的,只有王、洪麟、王太醫和黃內宮幾人。

  黃內宮取來一件華麗的白色長袍,細心地幫王換上,更衣過程中他發現王的肚子似乎又大了些,不由欣喜地道:「殿下,小殿下似乎又長大了些呢。」

  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似乎有些驕傲。他淡淡一笑,並沒有說話。

  他一向不喜歡束腰帶,所以寬鬆的長袍正好可以掩蓋住隆起的小腹。

  黃內宮道:「殿下,是不是該請內務府給您新制幾件衣服?」

  王在洪麟身上十分捨得花錢,但他自己實際上卻非常節儉,聞言習慣性地道:「還不到裁衣的節氣吧。朕雖然是王,但也要遵守宮裡的規定,還是等時候到了再讓他們按規矩準備吧。」

  「可是殿下……您的身子越來越明顯,現在的衣服有些不大合適了。是不是應該適當的裁製一些?王后娘娘那裡不是也新增了繡庫的用度嗎?」

  王愣了一愣,低頭摸著自己的肚子,沉思了一下,道:「是朕疏忽了。這樣吧,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了。新衣要寬大一些,最好……能遮掩住幾個月後的程度。」

  「是。」

  與黃內宮交待好新衣服的事情,王心情愉悅地向健龍衛所在的宮殿走去。

  第三十七章

  「人呢?」看著空蕩蕩的大廳,王疑惑地道。

  平時這個時候大家不是應該在這裡商議事情、甚至聊天、休息嗎?怎麼今天竟然一個人也沒有?

  黃內宮也很奇怪,道:「殿下,奴婢去找人問問。」

  王點了點頭。

  黃內宮正要轉身出去,忽然聽見走廊上傳來幾個人的說話聲。

  「快點快點。洪總管和樸副總管的比武早就開始了,我們趕緊換衣服,還來得及去校場看一眼。」

  「真是不巧,怎麼今天偏偏是我們值勤啊。韓柏他們早去了,不知道是誰勝誰負呢?」

  「要不咱們打賭吧。我賭副總管勝。」

  「哈哈哈,那我就賭咱們洪總管……」

  幾人嘻嘻哈哈地走進內殿,一眼看見站立在大廳中央的王,不由嚇得齊齊住口。

  王眼神銳利地盯著他們。

  「參、參見殿下。」

  幾人忐忑不安地上前行禮。

  王定定地看著他們,沉聲道:「你們剛才在說什麼?誰和誰在比武?」

  「我、我們……」幾人眼神閃爍。

  「說!」王暴喝一聲。

  眾人嚇得一激靈,不敢隱瞞,連忙道:「回稟殿下。是洪總管和樸副總管今天在校場切磋武藝。不、不過……」

  王不等他們再說什麼,一甩袖子衝出了健龍閣。

  幾名健龍衛面面相覷,趕緊跟在王的後面出去。

  王怒氣沖沖地向校場而去。

  他沒想到洪麟和樸勝基竟然這麼大膽子,膽敢違背自己的命令。而且還不是和別人,恰恰是和樸勝基比武。難道他不知道自己當年那個命令是為了什麼嗎?

  洪麟與樸勝基都是王的左右手,如果這二人不合,對王來說是很大的麻煩。但更重要的是,洪麟與樸勝基這一次公然違背了他的命令,這是對他王令的不尊重。再加上他心裡十分擔心洪麟在比武中受傷,因此又氣又急,臉色鐵青。

  此時校場上洪麟和樸勝基打得難捨難分,眾人都看花了眼。

  他們早知道洪麟和樸勝基是健龍衛中最出色的二人,但許久沒見過他們比武,沒想到他們都進步這麼快。尤其是洪總管,記得以前他功夫是略遜樸副總管一籌的,可是現在兩百招已過,二人竟然還是平手。而且看洪總管的樣子,彷彿還游刃有餘,倒是樸副總管似乎有些急切了起來。

  樸勝基沒想到洪麟的進步這麼大。二人鬥了許久,竟然還沒有分出勝負。

  二人兵器相交之聲不絕於耳,漸漸都動了真火。

  Yam的武藝有從洪麟本身那裡繼承來的,也自己在原先的未來世界練過的,還有近些日子拜託Len給他找的一些資料,總體上來說已經大大勝過了樸勝基。但他畢竟剛剛學會,還沒有完全融會貫通,無法一下子提高許多。他又不想使用精神力來作弊,所以一刀一劍都是憑自己的真本事在比試。不過在比試的過程中,他對這些招式漸漸有了了悟,竟慢慢嫻熟起來,越發佔了上風。

  當——的一聲。

  隨著樸勝基手中長劍脫手,這場比武終於有了結果。

  「你輸了。」Yam以劍指著坐倒在地上的樸勝基,額上滴下汗珠,心情卻十分舒暢。

  他終於在武藝上有了一個很大的進步,這要多謝樸勝基幫他『喂招』了。

  「我不服!」樸勝基臉色陣青陣白。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輸在一向輕視的洪麟手裡。

  Yam此時倒佩服他百折不撓的精神了,長眉一挑,道:「哦?你不服?那要不要再來過呢?」

  樸勝基跳起來,拾起自己的長劍,指著他道:「你剛才用的是什麼招式?那不是我們健龍衛的武功。」

  「你管我用的是什麼招式呢。總之我贏了你!」

  「哼!你從哪裡學來的那些武功?健龍衛日日守護在宮中,沒有與外界接觸的機會。你是不是與外面的人暗通款曲,學了別人的武功?」

  Yam剛才與他相鬥許久,心下也有些不耐,此時聽了他蠻橫無理的話,不由動怒,道:「你胡說什麼!什麼暗通款曲!我學的什麼武功與你有何關係!」

  樸勝基冷笑道:「你不敢說是不是!你的招式明明與上次刺殺王的漢人極為相似,你是不是通敵……」

  Yam沒想到他會糊塗到說出這種話來,不等他說完立刻喝止:「住口!樸勝基,你不要太過分了!口不擇言也要適可而止!看來今天給你的教訓還不夠!」

  「好啊。有本事你再來教訓教訓我。我不信自己打不過你!」樸勝基實在無法接受自己竟然輸給了洪麟,打擊太大,以致頭腦混亂,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精明與沉穩。

  二人都是越說越怒,眼見就要再動手,忽聽一人厲聲大喝:「都給朕住手!」

  所有人都是一驚,這才發現王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校場上,正一臉怒容地瞪著他們。

  健龍衛們包括樸勝基,都紛紛跪下行禮。Yam遲疑了一下,也與眾人一起跪下。

  王冷冷地掃視了他們一眼,沉聲道:「你們在做什麼!」

  他雖然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股陰冷而強大的氣勢。

  王生氣了。而且是非常生氣。

  從小在王身邊長大的健龍衛們都瞭解到這一事實,不由將頭低得更深,包括樸勝基在內都萬分緊張。

  此時Yam不得不開口說話,畢竟他是健龍衛的首領。

  「殿下,臣在和樸副總管切磋武藝。」

  「切、磋、武、藝?」王緊緊盯著他,又掃了樸勝基一眼,冷聲道:「你當朕是瞎子,是聾子嗎!朕看你們剛才好像恨不得殺了對方!」

  Yam與樸勝基可擔不起這句話,連忙齊聲喚道:「殿下,您誤會了。」

  樸勝基搶先道:「殿下,臣與洪總管真的只是切磋武藝,沒有其他意思。微臣知錯了,請您責罰!」說著重重地低頭磕了下去。

  Yam道:「殿下,此事與樸副總管無關,是臣要與樸副總管切磋的。請您重重地懲罰臣吧。」

  「請殿下責罰!」其他幾名健龍衛也一起低頭認罪。連跟在王身後趕來的剛才那幾名健龍衛也一起跪下了。

  王氣道:「好啊。好啊。這就是朕的健龍衛們!」他瞪著校場上的眾人,冷道:「洪總管和樸副總管違背宮規,私下械鬥,閉門思過十天!其他人知而不報,一律罰俸兩個月!都給朕回健龍閣反省去!」說完一甩袖子,轉身離去。

  王這次著實氣得不小,任由洪麟跪在門外的長廊上也不理睬。

  黃內宮靜靜地守在他身後,見王貌似鎮定地在作畫,只是手指偶爾顫抖,眉宇輕蹙,沒畫兩筆便將宣紙攢成一團扔到一旁。矮桌下已經扔了好幾張這樣作廢的高級宣紙了。

  黃內宮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洪總管還在外面跪著呢。」

  「讓他跪!」王的聲音冷冷沉沉。

  黃內宮不敢再多說。

  王對洪麟有多寵愛,他最是清楚。以往王再如何生氣,也沒有這麼責罰過洪麟。這一次顯然是氣壞了。

  王雖然說任由洪麟跪著,但心裡到底捨不得。只是他心頭又氣又躁,總覺得有股火氣下不去。

  「算了。讓他進來吧。」王放下筆,吩咐道。

  黃內宮彷彿如獲大赦,趕緊出去,悄悄對洪麟說了幾句,待他進屋後,便讓人將寢宮的外門關好。

  「殿下……」

  Yam一見到王,便乖乖地在他身前跪下,垂下腦袋。他知道這個樣子最能得到王的憐愛。

  王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開口道:「有沒有受傷?」

  「……沒有。」

  「輸了贏了?」

  「……贏了。」

  「嗯。」王淡淡地嗯了一聲,不知道是高興還是生氣。

  「殿下……」Yam可憐兮兮地抬頭望了王一眼。長得俊美就是佔便宜,他現在這副模樣不管是誰看了,心都要軟。

  王看著他想說什麼,卻突然皺了皺眉,手扶到腹部上。

  「殿下。」Yam以為他還不肯原諒自己,道:「我不是有意想違背你的命令。你要是生氣,可以打我罵我,任由你罰。但是你別氣壞了身子,我、我實在心疼。」

  王哼了一聲,還是沒有說話。

  「殿下——」Yam向前挪了兩步,眉宇輕蹙,一臉悔意與歉意。

  王歎了口氣,道:「扶我起來。」

  他現在身子漸重,又沒有女性身體天生的柔韌度,高麗的榻榻米地板,他盤膝坐下還算容易,但起來就十分不易了。

  Yam趕緊過去扶住他。

  王一手撐著腰,一手在他的攙扶上慢慢站起。但突然眉頭又皺了一皺,彎下腰去。

  「殿下?怎麼了?」

  「嗯……」王雙眉緊蹙,頓了片刻,緩緩直起身道:「沒什麼。我想躺一會兒。」

  Yam扶著他向裡間的床榻走去,誰知剛走到一半,王突然抽了口氣,停住腳步,捂著肚子再度彎下腰。

  Yam察覺不對,忙道:「殿下,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王皺著眉,道:「不知道……肚子怪怪的,有點疼……」

  其實他從校場回來時就開始隱隱腹痛了,但當時並不嚴重,也沒有特別在意。一來他不懂,二來正在氣頭上,也沒顧到。但是現在越來越覺疼得厲害,似乎有些不對了。

  第三十八章

  Yam連忙扶著他在床上躺好,展開精神力一探,沒有得到胎兒的回應,不由心裡咯?一下。

  「殿下,我去傳太醫,你忍著點。」

  他慌慌張張地跑出去,對黃內宮低聲吩咐道:「殿下身體不舒服,可能是動了胎氣,你趕緊去傳王太醫,別驚動別人。」

  黃內宮一驚,立刻應了,轉身親自去傳人。

  Yam回到臥室,見王側臥蜷縮起身子,雙手抱著肚子,這麼會兒功夫,額上竟然沁出了汗珠。

  「呃……」

  「殿下,疼得厲害嗎?」Yam又驚又心疼,掏出帕子給王擦拭額頭。

  王心裡也慌張,卻見洪麟一雙鳳目睜得老大,滿臉憂懼,便忍下疼痛,硬是擠出一個笑容,道:「沒事,別慌。不會有事的。」說著還騰出一隻手來,拍了拍洪麟的手腕。

  Yam沒想到他這個時候還安慰自己,不由心下一酸,眼眶竟然有些紅了。

  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想哭的感覺。心裡既後悔自己的莽撞,又心疼王與孩子受苦。

  他哽咽道:「殿下,都是我不好……你不會有事的。寶寶也不會有事的。」

  「嗯。當然。」王還是笑著:「我們都不會有事的,這個孩子可是上天賜給我們的呢……呃……」

  王的臉孔突然有些扭曲,將臉埋進枕頭裡,身體蜷縮得更緊。

  雪白的長袍,精緻的刺繡,原本華麗優美的長袍褶皺起來。

  Yam的五感比常人敏銳數倍,淡淡的血腥味道傳入鼻中。王的長袍下擺,染了一絲紅色。

  Yam覺得心臟激烈地跳動起來,腦子裡突然響起Len的話:「Ander的另一半身體不夠健康,雖然精神體夠強,但胎兒還是流產了。Ander雖然沒說什麼,但是我覺得他大概是有些惋惜吧。」

  王的身體雖然足夠強健,但是精神力還是不夠。這個孩子……

  Yam心裡有點抖,但還是比較樂觀。畢竟孩子都五個多月了,在肉體人類來說已經穩定了……

  王太醫慌慌張張地背著一個大藥箱趕來,一看王這個情況,不用診脈都能猜到是怎麼回事,不由嚇得差點軟倒在地上。

  還是黃內宮沉穩,低聲提醒道:「王太醫,現在不是慌張的時候,快想想辦法。」

  王太醫冷靜下來,仔細給王診了脈,然後快速地開出了一個藥方讓黃內宮去煎藥。又讓Yam幫助王仰躺過來,在腰下墊了一個厚厚的墊子,抬高下半身,阻止繼續流血。

  「王太醫,殿下到底怎麼樣?」Yam心中十分焦急。

  「殿下動了胎氣,必須趕緊止血,保持心平氣和。嗯……」後面的話他不敢說,一切要看情況。

  王聞言睜開眼,微微蹙了蹙眉,低聲道:「孩子沒事吧?」

  「殿下,現在……現在還不知道。您必須安心保胎。」看見王的眼神,趕緊補充:「臣保證只要您安心休養,嗣子必會沒事的。」上天保佑,可千萬沒事啊。

  王不再說什麼。

  王太醫偷偷看了他一眼,又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您現在身子不一般,行動一定要小心,不要有太大的動作,也不要勞累過度。臣給您準備了幾個安胎的方子,等胎氣穩定下來後您最好固定服用。」其實前面的話他早就對王囑咐過,但顯然王並沒有放在心裡,這才有了今天的事。

  王服了保胎藥後睡了過去。可是腰下的墊子卻不能撤下,可能要這樣辛苦地保持幾日。

  王太醫鬆了口氣,又拉著洪麟細細叮囑了一堆,終於可以暫時安心地告退,回去繼續研究王的情況了。

  王這次足足在床上躺了五天,服了不少保胎藥,這才熬過了這次動胎氣的危機。不過王太醫告訴王,之後還要好好將養兩個月才可以。

  Yam不敢離開王身邊半步,日日守在身邊。正好朝上也沒什麼事,王便借口感染風寒,在深宮中老老實實地養胎了。

  其實這件事也不能全怪Yam。他縱然做了讓王不高興的事,但王對於自己身懷有孕的事還沒有一個深刻的認識,從健龍閣怒氣沖沖地趕到校場,又從校場回到寢宮,兼之發了那麼大的火,行動之間過於莽撞了。

  二人經過這次教訓,都心有慼慼。

  Yam握著王的手,懊悔地道:「殿下,幸好你和孩子都安然無恙,不然我……我真要恨死自己了。」

  王歎了口氣,道:「不怪你。我那天的火氣也太大了。不過你以後不可再與樸勝基起爭執了。樸勝基的性格倨傲難馴,但對我、對高麗,還是十分忠心的。我現在還要用他,你心裡如果委屈,也忍著點,可好?」

  Yam一笑,道:「瞧您這話說的。我當然明白,不會讓殿下你為難。這事是我莽撞了,主要也是想壓一壓他的氣焰,畢竟我才是健龍衛的總管。」

  「你明白就好。」王也微微一笑,道:「以前總覺得洪麟你過於溫柔,但也喜歡你的溫柔。可是御下不嚴,卻是不好。現在看到洪麟你強勢的一面,我也很欣慰啊。」

  Yam與他相視一笑。二人感覺對彼此的認識和理解都更深了一層。

  王這次不小心動了胎氣,實在受了大罪。不說前幾天腰下一直墊著墊子,動也不能動,睡也睡不好。即使後面終於安妥下來,也不能隨意走動,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休養。

  這樣的日子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實在是一種很大的折磨。即使王性格沉靜,習慣了深宮生活,但平日也是騎馬箭射,樣樣皆通的人。自從知道有孕之後他就停止了這些劇烈的運動,但是平時還是有許多事情做的。現在一下子被關了禁閉,不由鬱悶難當。雖然有Yam陪著,但難免還是心情不好。

  Yam挖空了心思討好他。那副一家三口圖終於畫好,給王獻寶,終於得來王的一笑。

  「畫的不錯。洪麟啊,你的畫技進步很多啊。」

  Yam溫柔地笑道:「名師出高徒嘛。有你的指點,我想不進步也難。」

  王看了他一眼,抿嘴一笑,道:「這副畫是不是也要掛起來呢?」

  Yam想了想,道:「先不要了吧。等寶寶出世後我們再掛起來吧。」

  「說得也是呢。現在還是不要讓人看到的話比較好。」王摸了摸自己一個月來越加高隆的肚子,點頭道:「還是先收起來吧。這副畫我要好好的保存。」

  Yam剛要將畫卷收起,忽聽門外黃內宮報:「殿下,王后娘娘想來向您請安。」

  王與Yam都是一愣,互相對望一眼。

  王道:「不必了。王后娘娘身懷六甲,還是在中宮好好休養吧。」

  黃內宮道:「王后娘娘聽說您身體不好,親手做了補湯,現在門外等候。」

  王聞言,不好趕人,便道:「知道了。朕這就出去。請王后等一等吧。」

  「是。」

  王對Yam道:「扶我起來,換身衣服。」

  Yam選了一件為王新做的深色長衣,仔細幫王穿好。

  王已經在王宮中養胎一個多月,此時胎氣已穩,只是還要小心保養。隨著這些日子流水似的補品和補藥,王不僅肚子大了兩圈,人也胖了不少。

  王低頭看著自己已經非常明顯的肚子,不由有些擔憂:「不知道王后會不會看出什麼來。」

  Yam道:「殿下,不如我先扶你在外間坐下,再讓王后娘娘進來。這樣有桌子和衣服的掩飾,只要您不起身,王后娘娘應該看不出什麼來。」

  王覺得不錯,道:「就這樣吧。」

  Yam扶著他來到外間,看著那矮桌其實心裡挺厭煩的。

  這高麗人怎麼喜歡盤腿坐在榻上呢?連椅子都沒有,對孕夫來說也太辛苦了。真是落後!

  王這一個多月來安心養胎,根本沒在榻上坐過。現在他已經六個多月的身孕,肚子比一般孕婦還要大上一圈,身子骨又硬,自己看著也麻煩。

  他已經無法像從前那樣掀開衣擺從容就座,只能一手撐著腰,一手在洪麟的攙扶下,先半跪下來,再笨拙地歪下身子撐住地板,慢慢盤腿坐下。

  「嗯……」

  「殿下,怎麼了?」Yam緊張地問。

  王苦笑:「腿……盤不上來。」

  果然,他的肚子挺在那裡,兩腿只能略彎,卻無法像從前那樣從容地盤曲坐好。

  Yam也頭疼了,道:「做個姿勢就好了。不必那麼標準。」

  王只好將兩隻修長的長腿略略盤曲,坐出個穩坐的姿勢,身體略微後仰。

  Yam將矮桌搬近,擋在王的身前,又跑到對面看了一下,確定王后應該看不出什麼來,這才對王點點頭。

  王對門外揚聲道:「請中殿進來吧。」

  Yam見王沒有讓他出去,便雙手握在身前,低頭乖順地在他身後站好。

  大門拉開,王后端著托盤,挺著大肚子緩緩走進來。

  第三十九章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啊。

  Yam想起劇情開始時就有這麼個場景。當時王后也是因為王感染風寒,親自來給他送藥的。不過那時洪麟很識趣地立刻告退了,王后也看他不順眼。

  沒想到一年後此場景重現,三人之間的關係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王后似乎對洪麟也在臥室裡並不感到稀奇。她竟看也沒看他一眼,端著托盤走到王的面前。

  「臣妾來向殿下請安來了。」

  「坐下吧。」

  王后此時挺著八個多月的大肚子,行動不便,而且身後也沒有侍女。

  她站立不動,Yam這個時候不管怎麼說,只能上前一步,從王后手中接過托盤,彎腰放到矮桌上,又向王后行了一禮。期間二人沒有對視一眼。

  王后扶著肚子緩緩在王面前坐下。動作十分笨拙,卻比王剛才靈巧一些。

  王一直盯著二人之間的互動,見他們彼此沒有神色往來,眼神中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王后道:「聽說殿下病了多日,臣妾心中擔憂,為殿下熬了些補品。」

  王道:「這種事不用你親自動手。你現在身子不便,還是應該在宮殿裡好好休息才是。」

  王后道:「臣妾身為您的妻子,怎能不關心您的身體。過了這麼些日子才來請安,臣妾已經心中不安。」

  王微微一笑,道:「多謝愛妃關心。愛妃近日身體如何?」

  王后低頭撫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臉上露出母性的溫柔慈愛之色,道:「這孩子越發活潑了,臣妾覺得一定是個男孩呢。」

  「哦?」王挑了挑眉毛,淡淡一笑,道:「如此最好。朕真是心中期盼啊。」

  王后終於忍不住偷偷抬眼窺了洪麟一眼。

  王眼神銳利,雖然王后的動作很輕,但還是察覺了。他向洪麟那邊側了側頭,道:「你不要在這裡站著了。去把剛才我吩咐你的東西收起來吧。」

  「是。」Yam一直乖順地握著雙手低頭做佈景板,此時聞言,便躬了躬身子,轉身進了裡屋,拾起剛才隨手放在床頭的畫卷,又出來對王和王后行了一禮,道:「微臣先告退了。」

  王的畫卷一般都是放在側屋的書房裡,Yam準備將它好好收起來。

  誰知他正要走,王后卻突然道:「你手裡拿的是殿下的新作嗎?殿下,臣妾好久沒有看到您的作品了,可否讓臣妾欣賞一下?」

  王與洪麟都是一愣。

  王笑了笑,道:「隨手塗鴉之作,算不上好作品,還是不要在愛妃面前獻醜了。」

  王后道:「殿下的才華在高麗是眾所周知的,甚至在元朝也十分有名氣。臣妾一向仰慕殿下的才華,很想看看殿下的作品。」

  王道:「愛妃過獎了。這副並非佳作,等改日朕專門為愛妃畫一副好的,再與愛妃看吧。」

  王后見他不想給自己看,心中越發好奇,便撫摸著腹部輕輕微笑道:「殿下謙遜了。臣妾自從有孕之後,十分希望肚子裡這個孩子能繼承殿下的才華和壯志,不如現在就讓它欣賞一下它父王的大作,將來出生後可以更好地向殿下學習。」

  王后打出『王牌』,王不好再推拒,便道:「洪麟,把畫拿過來,給中殿看看。」

  「是。」

  Yam無奈,只好將畫作放到矮桌上。

  王后輕輕打開,不由渾身一震,僵住了。

  畫面中央,是一個英姿颯爽的少年,身著健龍衛服侍,腰間一柄長劍。此時的丹青,側重於『意』,而輕於『形』。因此從五官上只有洪麟四分模樣,但王善於丹青,卻是將那份『意』繪出了十分。那氣質和神采,一眼便能看出是洪麟。

  而在畫面右邊,卻有另一人。這份手法卻要寫實得多,不僅將王的容貌繪出八分,連那神采氣勢,都十分有火候。

  但讓王后震動的,卻是在二人中間有個小小的身影。這個身影是個童子,以背示人,似乎在仰頭看著前面兩位,一手拉著王,一手向洪麟伸去。

  因為不知道尚未出生的兒子是何模樣,Yam便乾脆沒有畫正面,只是一個背影。但那種『一家三口』的氣氛,卻躍然紙上。

  Yam見王后呆住,輕輕開口道:「這畫有部分是微臣的塗鴉之作,讓王后娘娘見笑了。」

  王后茫茫然地回過神來,乾巴巴地道:「洪總管畫技也十分高明呢。」

  王適時將畫卷收了起來,交給洪麟,道:「都說了這幅是隨手之作,並非佳作。改日再給愛妃畫副好的。」

  Yam不敢再停留,拿著畫捲出去,合上門後呼了口氣,暗道剛才的氣氛真是尷尬得緊。

  但心中又對王后隱隱愧疚。無論如何,王后腹中的孩子是洪麟的,是自己這具身體的血脈。如今將其排之在外,倒有種『卸磨殺驢』的感覺。

  不過轉念一想,王后必定會以為那畫中的小孩是她的孩子,這樣一來,可是誤會了,卻偏又無法解釋。

  王后再也坐不住,與王又寒暄幾句,便借口身體不適,告辭了。

  Yam將心中的擔憂說與王,王想了想,卻不以為意,道:「即使誤會了也沒什麼。是朕與洪麟對不起王后,但當日的情形,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何況只是一副畫而已,王后即使多想,也與她的地位身份無干。」

  他話雖如此說,但可以藉著這個機會讓王后明瞭自己與洪麟之間的忠貞情意,心裡未必沒有竊喜與暢快之意。

  轉眼又過一個多月,王終於『解禁』,安胎得穩當了,王太醫也鬆口可以適當地散散步,只要不太操勞,便盼著孩子出生之日了。

  Yam來自未來,知道適當的運動對孕婦……哦不,是孕夫的重要性,便勸王得空便多出去走走。

  可許是在深宮裡養了兩個多月,身子漸漸重了,又或是不願意讓太多人看見自己這幅笨拙的樣子,王是越發懶得動彈了。

  朝上沒什麼事,王早已把大部分政務挪到內宮中處理,鮮少上朝。好在元朝這些日子也『老實』,沒過來折騰折騰。不然光只迎使、跪禮、大宴這些繁縟的事情,就能讓王累得早產。

  Yam一邊慶幸國內和元朝那邊都安穩,一邊沒事就與基地聯繫,各種方案都想過,務必要保證王祺順利生產。

  由於上次王大動胎氣,Yam已經發現這個孩子的精神力受損,恐怕將來級別不會太高。但這還沒什麼關係,Yam本身也沒有大期待,只是讓他憂心的是不知會不會對王的身體有影響。

  這日Len告訴他,傳輸機已經修好,而且Rox提出的讓參加試驗的三人見面的事情,已經通過了基地批准。他們可以選在適當時間,以精神體回到未來世界的鎖定空間進行會面。

  Yam對此十分高興。他時間充裕,什麼時候都可以。

  Len又去問了那邊兩位,便確定好即時就可以見面。

  王平時也不會多問他的行程,所以Yam對王簡單交待了一聲,便去了書庫。那裡偏僻安靜,很少有人去。

  第四十章

  從異度空間回來,Yam心裡還十分擔心王找不到他會著急。沒想到這邊的時空流速度比想像中要慢,當他的精神體回來時,這邊才只傍晚時候,並沒有引起王的注意。

  他這些日子有些發愁王在犯懶。無論他怎麼勸說,王都不願意多出去走動。即使去花園裡散步,也要準備半天,將宮人和侍衛都調得遠遠的,然後走不了兩步便要回宮休息。

  Yam知道王一來是身子憊懶,二來,大概是擔心被別人發現異常。他有些奇怪以王對皇宮的掌控力,何時這般小心謹慎起來。

  其實王心思多變,並不是特別在乎人言,不然也不會血屠大殿,殺了朝中近半的大臣了。只是他最近不知是否要為人父母,心裡忽然有了慈愛之心,想為肚子裡的孩子積積德,因此不想在孩子出生前弄出什麼麻煩事來,不然解決了也是自己心裡添堵。

  王對自己這突然『手軟』起來的心態也很莫名,不過每次看著自己的肚子,感覺到裡面胎兒健康活躍的活動,便覺得這是上天的恩賜,要好好珍惜。他不想妄生殺孽,萬一惹怒上天,將這份恩賜收回去,可是萬萬不行的。

  他自從安胎之後就沒去過王后那裡,現在『病』好了,兼之王后產期臨近,自然要多去中宮關心一下。只是他自己也是一副大腹便便的樣子,十分為難,每次都要遮遮掩掩,去看王后一眼便趕緊回來。好在現在是深冬,正是一年裡氣候最冷的時候,王出入都是厚厚的大衣裹身,還可以遮掩。

  健龍衛們還是時常能看見王,Yam就對他們解釋因為王最近養病,補品補藥吃多了,人有些發胖。宮裡並沒有人多想,畢竟男人懷孕太過不可思議,而且朝中大臣們多得是養尊處優、大腹便便、滿肚子草包的傢伙,所以也沒有人懷疑。

  原本Yam還盼著這種平靜的日子一直到王平安生下孩子為止。誰知此時卻傳來安北府發生民變的消息。王便下令,讓洪麟帶人去查。

  Yam十分意外。健龍衛的主職是保護王,但也兼著王的耳目,換句話說,與後世中原明朝的錦衣衛有點相像。但民變的事情,有官府鎮壓,即使王想讓人去查,也可以派別的健龍衛去,為何是自己呢?

  「殿下。」Yam很想推辭不去,不過他是健龍衛總管,王下了命令,他又不能不遵從,因此很有點心不甘情不願的意思,道:「這個時候離開您,我心裡實在放心不下。不如……」

  王微笑著打斷他,道:「洪麟啊,你不用擔心,我一切都好。王太醫每日都來給我請脈,不是說我和孩子都好得很嗎。」

  「可是……」

  王道:「安北府民變,聚眾鬧事,還殺了府官,我已經派人去鎮壓了。不過這件事不派親信的人去查一查我放心不下。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去我才放心啊。」

  王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Yam還能怎麼辦?只好低頭應了。

  其實他的精神力稍微探索了一下,又怎麼不明白王的意思?還不是因為王后產期就在這幾日了,王不想讓洪麟這個時候留在宮裡罷了。

  Yam對王這種多疑和小心眼,雖然並不在意,甚至有時候還覺得挺可愛,但次數多了,難免有些不滿和不耐。

  看來以後想讓王擺脫這種多疑,還是任重而道遠。

  他卻不知,王確實有這個意思在裡面,但並不是主要的。主要目的,是想遣開洪麟,安排王后『嗣子』的事情。

  王自從有了那番考慮,怎麼可能任由王后生下『名正言順』的嗣子呢?雖說王后的孩子也是他期盼的,但和自己的孩子一比,當然是自己為洪麟生的親骨肉更重要了。

  而這番心思和安排,自然不能讓洪麟知曉。所以在太醫們反覆請脈,確認王后產期就在這幾日後,王便想著怎麼將洪麟遣走。恰好此時安北府發生了民變,便順理成章地將洪麟派去了。

  Yam帶了幾個親衛,第二天便在冷冽寒風中上路了。

  他心裡盼著早日解決安北府的事情,因為最近他感覺王腹中胎兒的精神波似乎有些異樣。但就算他能力再如何出眾,這個案子查下來再加上來往路途,怎麼也要半個月。

  Yam離開了王宮,雖然是自己的命令,但王還是心下不捨,同時也大大不慣了起來。

  他原沒想到,只是幾個月的時間而已,他便已經習慣了洪麟時時陪在身邊的日子。而且不知是不是離開了父親的精神波安撫的緣故,腹中的胎兒也不老實起來。

  「呃……」

  半夜被一陣抽痛驚醒。王知道是又抽筋了。

  他是練武的體魄,原沒這麼嬌貴。按說他腹中的胎兒是精神體與肉體人類的結合,在孕育的同時便可改善他體內的結構,以適應懷孕和生產的艱辛。但可能是他腹中胎兒精神力不夠的緣故,所以對他身體的幫助也是有限。

  原先有Yam在,起來幫他按摩一番,再加上精神力的撫慰,抽筋很快便會過去,對王來說也不怎麼難過。

  但此時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黃內宮大概也去休息了。王不想叫其他內宮進來,只好自己一個人笨拙地撐起身子。

  「唉……」

  他試著伸出手去,卻夠不到自己的小腿。整個身子僵直住,再用力就擠到肚子了,而且說不好腰也會抽筋。

  沒辦法,王只好拽過洪麟的枕頭墊在自己身下,就這麼狼狽地歪著身子,等著抽筋過去。

  他熬過半晌,身上出了一身冷汗,總算感覺好點。但是肚子裡的小傢伙又開始熱鬧起來。

  王睏倦得不行,學著洪麟的樣子揉撫著腹部,輕聲安慰,但是小傢伙還是不安靜。

  這一晚迷迷糊糊的,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早上醒來,自己半邊身子都僵硬了,被子也只蓋了一半,身上有些冷。

  黃內宮進來服侍王穿衣,見王精神萎靡,眼下都是黑眼圈,道:「殿下,您昨晚睡得不舒服嗎?」

  「還好。」

  王無精打采的,想到洪麟這才走了一天,心下不由有些後悔了。不過想到王后這兩天差不多就該生了,又有了些精神。

  「王后今天如何?」

  黃內宮道:「中殿那邊還沒有消息。」

  「哦。朕今天就不過去了。王后那邊如果有動靜,趕緊報來告訴朕。」

  「是。」

  王一邊急切地盼著王后早日生產,一邊數著日子等洪麟回來。

  好在他沒等多久,中殿那邊終於有了動靜。

  當時王正在午睡,睡得也不安穩,總覺得自從洪麟走後肚子就怪怪的。這幾日他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肚子時不時地抽痛,腰背也更加酸疼。但王太醫請脈之後,卻道這些都是正常現象,畢竟胎兒已經很大了,負擔加重是正常的。

  王其實也並不是很在意。他的產期還有兩個月呢,大概只是胎兒好動而已。他將這些不適都歸罪於與洪麟的分別。

  「殿下。殿下。」

  門外傳來黃內宮的輕聲呼喚。

  王迷迷糊糊地在寢殿裡睜開眼,道:「怎麼了?」

  「殿下,太醫們都到王后娘娘的中殿去了。」

  王立刻睜大眼,清醒過來:「什麼時候傳來的消息?」

  「就在剛才。」

  王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來,搖搖擺擺地拉開大門,看著低頭躬身等候他命令的黃內宮,沉聲道:「去中殿。」

  中殿的人早就做好了王后生產的準備,所以此時並不見混亂,一切都井井有條。

  王裹著厚厚的大衣,腳步沉穩,慢騰騰地來到中殿,見太醫殿的兩位太醫都在門口的走廊裡守候。裡面並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王心下奇怪,道:「不是說女人生產時都會哀叫嗎?怎麼王后一點聲音都沒有?」

  兩位太醫和門口的宮人都跪下給王行禮。其中為首的太醫聞言,想了想道:「王后娘娘身為中殿,端莊堅韌,想必……」他話還沒說完,便聽到裡面傳來一聲尖叫。

  太醫的話被堵住,支吾著不知該說什麼。另一名太醫趕緊道:「王后娘娘產程剛剛開始。後面少不得是要叫一叫的。」

  王皺了皺眉,側耳聽著裡面的動靜,過了片刻,道:「她這麼叫著,力氣用完了怎麼辦?」

  兩名太醫跪在地上面面相覷,沒有言語。

  王也不等他們說話,對守門的內宮道:「朕進去看看。」

  兩名內宮拉開大門,王走了進去。這只是寢宮的外室,兩名宮女守在這裡,裡面還有一道門,王卻是不能再進去了。

  王對跪在地上的宮女道:「王后什麼時候開始的?」

  一名品級較高的宮女道:「回殿下,中午時候王后娘娘便覺得有些不舒服,下午時痛了起來,立刻傳了太醫和穩婆來。」

  王點了點頭,望著那扇里門,道:「中殿什麼時候生啊?」

  門外的太醫道:「王后娘娘是初產,大概時間要長一點。」他們無法進內殿請脈,一切都靠宮女的傳話來判斷王后的情況,所以回答得很含糊。

  王一路走過來,又站了半天,有些累了。他現在的身子已經不能盤坐,便讓宮人搬來一把椅子,坐下休息。

  站著時還能掩蓋幾分,一坐下,那真是一目瞭然。好在王身份尊貴,那些太醫宮女們見了他都要跪下,即使喊了平身,也都乖乖地低著頭,沒一個敢主動往他身上瞟的。尤其在他去年血屠大殿後,『暴虐』的名聲暗地裡傳開,更是沒人敢觸碰虎鬚。不然只要有膽子大點的抬眼掃一下,便能看見王那個不比正在生產的王后小的肚子。

  第四十一章

  「啊——啊啊——」

  黃內宮讓人送了清淡滋補的清茶上來,王面色沉靜地剛剛端過來,便聽見裡面傳來王后一陣撕心裂肺的叫聲,不由嚇了一跳,手中一抖,茶水潑了一半在身上。

  王皺了皺眉,動了動身子,聽著裡面王后的呻吟聲越來越大,還不時夾雜著幾聲哀叫,不由有些不安了。又坐了片刻,隨著王后的叫聲,似乎自己的肚子也開始抽痛起來了。

  王有些坐不住了。他看了看中殿裡低頭守候的宮女和門外跪著的太醫、內宮,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甚至連內室裡給王后接生的幾個穩婆,也都是他安排好的。除了一個柔香,這個中殿裡都是他的人了。

  王覺得坐在這裡等也不是回事,王后顯然一時半會生不下來。而且自己也有些難受,還是回宮等著好了。

  他問內宮:「為王后娘娘平安生產的祈禱準備好了嗎?」

  那內宮趕緊道:「祈禱已經開始了。殿下放心。」

  王點了點頭,便扶著椅子扶手慢慢站了起來,道:「朕先回去了。都機靈著點,王后這邊一有消息就來告訴朕。」

  「是。」

  王頓了一頓,覺得站起來時肚子似乎抽痛了一下,不過一下子就過去了。

  他出了外室,對走廊裡守候的兩名太醫又吩咐了兩句,才帶著黃內宮等人向自己的宮殿走去。

  直到轉過長廊拐角,他彷彿還能聽到王后的呻吟聲,側過頭有些擔憂又有些不安地回望一眼。

  黃內宮小聲道:「殿下放心,王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產下嗣子的。」

  王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繼續向前走。誰知剛走兩步,忽然全身一僵,停步不前。

  他略略彎腰,扶著肚子,只覺肚子又是抽痛,比剛才厲害了些。

  王眉頭輕蹙,漆黑深邃的眸子裡全是隱忍。

  「殿下?」黃內宮見王站著不動,上前一步輕問。

  王站了片刻,緩過這陣疼痛,搖了搖頭,示意沒事,仍然輕皺著眉,慢慢地向前走。

  他心下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一手扶著腰,一手托著肚子,走得更慢了。

  又走了幾步,剛到前面長廊的盡頭,突然肚子又是一陣急痛。這次卻比前兩次都厲害。

  王忍不住悶哼了一聲,幾乎有些站不住,搖搖晃晃地向旁邊挪了一步,伸手撐住牆壁。

  「殿下?」黃內宮趕緊來到他身側,擔心地道:「您怎麼了?」

  王自己也不太清楚,皺著眉,抿了抿唇,道:「朕有些不舒服。」

  黃內宮道:「殿下,奴婢扶著您。」

  王讓他攙住自己,不再說話,只是加快腳步,向自己的寢殿走去。可是他身子沉重,行動快不了,這一路,可說是走得跌跌撞撞。

  好在因為王后生產,王因為早先的安排,早就將人都撤下去了。偶爾有些留守的宮人,看見王過來,都忙著下跪俯身,也沒人留意王的臉色嚇人。

  等走到自己的宮殿,期間王又痛了兩回,一次比一次厲害,時間也越發長久。待到了寢殿,竟在這大冬天裡出了一身冷汗。

  黃內宮也早看出不對,擔憂地道:「殿下,奴婢去傳王太醫吧。」

  王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支撐著挪到床上,便點頭讓他趕快去。

  「孩子啊孩子,你不會是想出來吧?」王忐忑地摸著自己的大肚子,一向深沉的雙眼瞪得老大。

  此時寢殿裡只有他一人,洪麟遠在安北府,黃內宮去請王太醫,孤零零的一個人,讓他心裡十分不安,自說自話地對腹中的孩子柔聲道:「好孩子,你再忍一忍啊。現在還不到時候呢,等你爹回來、唔——」

  他話沒說完,便又是一陣疼痛,不由自主地攥緊身下的床褥,咬牙忍著。

  這情形……看來真不好啊……

  Yam此時剛剛抵達安北府。叛亂已經鎮壓下去,大牢裡關了許多叛民,城裡還是暗流湧動,到處是士兵,百姓全都縮著脖子走路。

  Yam帶著人直接去了官府,傳達了王的命令,便接收了審訊叛民頭領等任務,仔細調查這次叛亂的起因。

  他雖然事情做的井井有條,但心裡總有些不踏實。

  這裡離京城太遠,而王和他腹中胎兒的精神力都太弱,還無法讓Yam感知到。所以他只能安慰自己,王的產期還有兩個月呢。人類的肉體胎兒不是都十月懷胎麼。而且他走前反覆問過王太醫,確認王的情況很好,不會有什麼問題。

  可是他不知道這世上有句話,叫人算不如天算。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此時京城的皇宮裡,王竟然早產了。而且還是和王后同一天。

  「嗯……」

  「殿下……」王太醫滿頭大汗,一臉焦急,道:「殿下,您、您怕是……早、早產了……」

  王一頭倒在枕頭上。

  果然如此。

  他喘息了一會兒,鎮定了一下情緒,平靜地道:「去準備吧。」

  雖然出乎意料,但好在他一向老謀深算,早就將事情安排好了。雖然洪麟不在身邊,但此時也沒有辦法了。

  王太醫趕緊出了外室去準備。是時候將這幾個月來研究的心血發揮出來了。

  他心裡其實也沒底。畢竟男人產子……實在是聞所未聞。這些日子他所有書籍都查找過了,只在上古中原的一些神話怪志裡看到過一些記錄,但都沒有具體的資料,只能自己摸索。好在洪麟前一陣給了王太醫不少建議,使得他多少有了些把握。

  「殿下。」黃內宮從小看著王長大,現在看著王躺在床上等待生產,心裡也是戰戰兢兢,又是擔憂又是害怕。「殿下,要不要將洪總管叫回來?」

  王心裡苦笑。現在將洪麟招回來也來不及了。算計來算計去,居然把自己算計了進去,果然這是『報應』嗎?

  不過他心底還是盼著洪麟能趕回來。即使是幾天之後,也是好的。

  「你去吧……讓他趕緊回來。」

  「是。」黃內宮連忙出去傳令了。

  「嗯……」疼。

  王躺在床上,想起剛才在王后宮殿裡看到的情形,不免心中有些害怕。但又自我安慰,他好歹是堂堂高麗之主,怎能連個婦人都不如?無論如何,他是不會輸給王后的。(王心底還是暗暗在與王后較勁啊)

  寢殿裡早就準備了為王接生的內宮和太醫。這麼大的事情,王當然要給自己安排最好的了。

  除了王太醫,還有一位專門從民間找來的醫道高手,與王太醫一起服侍王的生產。

  寢殿裡安安靜靜,與王后那邊的忙碌與關注相比,這裡簡直低調到極致了。

  王此時又有些慶幸,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王后的中殿吸引過去了,自己這邊更加安全了。而且於他的計劃,也更有利。

  「嗯……」

  王嘴裡咬著布巾,雙手緊緊攥著床褥,與身上的疼痛抵抗。

  因是早產,胎位還不夠靠下,情況比較嚴峻。

  到了這個時候,王太醫反而不慌張了。他心裡咬定了一個底線,就是一定要保住王的平安。只要王平安了,反正王后那邊還有嗣子呢。如果王有個萬一,那自己肯定是個死了。至於王的孩子……能平安生下是最好了。

  第四十二章

  「殿下,殿下,不要動啊殿下。」

  王因為忍受不了疼痛,不由自主地扭動自己的身體,要不是肚子太大,只怕都要翻幾個身了,看得王太醫驚心不已。

  好疼……

  王覺得自己一輩子的疼加起來都沒有這麼痛。

  腹中胎兒發作很快,大概是早產的緣故,所以一門心思往外衝。

  王太醫和那名民間找來的婦科高手金大夫,還在商量著怎麼給王接生,黃內宮已驚慌地發現王的床褥都濕透了。

  羊水破了。

  王不懂這些,他還以為自己失禁了呢,下意識地想憋住,可是卻怎麼也抵擋不了洶湧的疼痛和羊水的湧出。

  直到黃內宮驚慌地叫道:「王太醫,殿下、殿下流了好多血。」

  王太醫嚇了一跳,對王道聲失禮,便掀開被子,發現王下身果然一灘水漬。

  他不知是鬆口氣,還是更緊張了,道:「不是血。是破水了。」

  黃內宮茫然地瞪眼道:「什麼是破水?」

  王太醫和金大夫沒工夫和他解釋。二人對視一眼,終於確定了長久以來的疑慮:胎兒是要從王的後穴生出來。

  這個念頭讓二人心驚。

  其實想想也是。王是一個男人,沒有女子的產道,胎兒要想順利生出來,還能從哪裡呢?可是、可是……男子的那個地方,會不會太勉強了?

  好在兩位大夫早有準備。金太醫取出祖傳的藥膏,調試妥當,小心地對王道:「殿下,草民需要給您塗些藥膏,幫助分娩。只怕要失禮了。」

  王疼得滿頭大汗。從開始陣痛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他只覺得越來越疼,肚子一陣陣抽痛,整個下半身都陷入一種無法形容的痛楚當中。

  他不想自己像王后那般女子那樣在生產當中不停嚎叫,所以讓黃內宮準備了布巾咬在嘴裡。但他顯然低估了生產所帶來的劇痛,這會功夫,他已經忍不住從喉嚨裡呻吟出來了。而產程,才不過剛剛開始而已。

  他吃力地點點頭,無法開口說話。

  還是黃內宮老道利落,在深宮多年,是王身邊的第一內宮,深得信任,且有權利也懂得權宜,道:「不要那麼多禮了,事有權宜,沒看到殿下已經疼得不行了嗎?趕緊幫殿下接生,其他不要多問了。」

  金大夫出身鄉野,雖然在宮中一個多月來也學了些禮儀,對王也十分敬畏,但還沒養成那種深入到骨子裡的小心謹慎。聞言便洗了洗手,掀開王的被褥,想褪下王的長褲。

  王回到寢殿後已經在內宮的幫助下脫了外衣,換了常服,但貼身的單衣卻沒有除下。此時他肚大腰圓,疼痛中又不時踢動長腿,脫衣有些困難。

  金大夫遲疑道:「能不能用剪子剪開殿下的褲子?民間的產婦生產時,那些產婆們挪不動產婦,有時就是直接剪開褲子……」

  黃內宮不等他說完,喝道:「大膽!怎敢在殿下身上動利器!」

  宮中規定,所有利器不得靠近殿下身邊。剪子這東西也是其一,除非殿下自己用,不然是不准出現在視線可及範圍內的。

  王現在真是動不了,身子沉得只能來回扭動,卻根本抬不起來。而且被人扒下褲子,露出赤裸的下身,對他來說也難以接受。

  吐出嘴裡的布巾,趁著疼痛緩息的功夫,吃力地道:「用剪子……剪開吧……」

  黃內宮不放心別人,自己親自拿了把黃金小剪刀,從褲腿向上將王的白色貼身單褲剪開。

  雖說這些大夫們平時都屌得不行,什麼見血污穢啦、產房不潔啦等等,從不給婦人接生,但現在面對王,卻必須小心伺候。而且因為是第一次給男人接生,都十分陌生,又怕出了意外,動作難免磨磨蹭蹭,過於謹慎了。

  金大夫小心地將祖傳的膏藥塗抹在王的後穴上。

  藥膏冰涼,一觸到王的肌膚,王便微微一震:「你做什麼!」

  金大夫叫苦。他剛才明明向王稟報過嘛。只好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

  王這才知道他是要給自己那裡塗藥,不由有些彆扭。

  為何這個時候洪麟不在啊……

  不過在他心裡,這個金大夫已經和死人無異了,便由著他分開自己的雙腿,向內塗抹那冰涼的藥膏。

  似乎真是有些作用。原本緊致狹小的空間,果然慢慢柔軟,有擴張的趨勢。

  王太醫見王的胎位還不夠向下,便幫他揉撫起肚腹。只是他心裡膽怯,不敢太過用力,效果便大打折扣。

  王全身是汗。明明是深冬,宮裡生著溫暖的炭火,但溫度也只是適度而已,可是王卻感覺自己身在火爐一般。黃內宮不停地幫他擦著汗水。

  「嗯……??——呃——」

  王初時覺得疼痛之間還有間隙,漸漸卻覺得連綿不絕,呻吟不止了。

  布巾重新塞回他的嘴裡,可是他毫不懷疑,如果再這般疼下去,自己也要熬不住叫出來了。

  怎麼……怎麼生孩子這麼疼啊……

  王當真是太高看自己的忍痛能力了。他原以為和王后那般弱質女流相比,自己定然要強大的多,可誰知在生孩子這件事上,他卻是大大不如女子了。

  要知道女人的韌性和忍耐力原在男子之上,何況繁衍子嗣乃是女人天職所在,必有優勢。男人就慘了點。

  不知不覺,已到了深夜。

  王后那邊仍然沒有傳來消息。王這邊也是折磨著。

  黃內宮一臉心疼地給王擦汗,實在不忍心再看。可是他不由不能離開,只好每過一段時間便小聲催促王太醫他們:「殿下什麼時候生啊?怎麼還不生啊?還有多久啊?」

  王太醫和金大夫也是滿頭大汗。即使給王塗了膏,用了藥,可是男子的那個地方畢竟太過狹小,即使擴充到現在也不過五指寬度。而胎兒已經十分靠下,卻是無路可走了。

  兩人心理壓力十分巨大,卻還要裝作胸有成竹地樣子道:「再等等,不會這麼快,殿下是初產,都這樣。都這樣。你看王后那邊不是也沒生呢麼。」

  黃內宮不時在寢殿裡伺候,還要時不時地出去問詢一下王后的情況。

  與王后宮那邊嚎叫不絕相比,王這裡就是安安靜靜的。不僅內宮們動作十分輕緩,王也是一聲不吭。

  王太醫覺得這氣氛實在嚇人,甚至從心裡祈禱王能喊兩聲,鬼哭狼嚎也不怕,只要您能使勁把孩子生下來就成。

  可王緊緊咬著嘴裡的布巾,疼成那樣都不吭聲,只有喉嚨深處不時擠出的幾聲哼哼。

  那金大夫在民間行走多年,看過的病人數不勝數,也沒見過這樣的。

  黃內宮從王后那邊回來,見王這裡仍沒什麼大進展,那高高的肚子還隆在那裡,小嗣子還是沒有出生。

  他擦了擦汗,在王的耳邊輕喚:「殿下。殿下。」

  王哼了一聲,吃力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講話,自己聽得見。

  「殿下,王后娘娘好像難產了……」

  王聽了微微一顫,竟挺了身子。

  「殿下。殿下您別激動。」黃內宮嚇得趕緊扶住他。

  王吐出嘴裡的布巾,斷斷續續地道:「太醫……怎麼……說?」

  「怕是……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個。」

  王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出於他的意料。他扶著肚子呻吟著,努力思考。

  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個?

  王后的位置太重要了。從政治上說,她是元朝的公主,萬萬不能有閃失。如果王后不在了,誰知道元朝會不會再嫁給他一個公主呢。

  可是……那個孩子也是洪麟的孩子。如果沒了……洪麟現在又不在,回來後不知詳情,會不會以為是自己故意不保住他的骨血呢?

  「啊——」

  王正兩邊為難,腹中又是一陣劇痛。失去了嘴裡堵著的布巾,他有一時失神,竟忍不住痛喊了出來。

  第四十三章

  「殿下。殿下快用力,嗣子要出來了!」王太醫這會兒突然大喊起來。

  什麼?

  王疼得腦仁都木了,只覺腹中突然暴起劇痛,比剛才都更為慘烈。

  他下意識地向下看去,只見自己的肚子劇烈蠕動,似乎有什麼東西要衝出來了。

  「啊——」王疼得大叫。

  王太醫催道:「殿下,用力!快用力!」

  他們守了大半夜,又是用藥又是用膏,好不容易將王的後穴打開到八指左右,此時看見裡面隱隱有胎兒的頭顱往外頂,真是喜出望外,恨不得伸手去將孩子拽出來。

  天啊!好疼——

  王覺得自己的肚子好像要爆炸了,一陣陣激烈的墜痛,讓他恨不得想打滾。

  黃內宮在旁一身冷汗。在他心裡,這世上什麼人都沒有他從小服侍長大的殿下更重要,立時就把王后的事情忘之腦後了。

  「殿下,是小嗣子,小嗣子要出來了。您忍一忍啊,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黃內宮在旁安慰,又追問王太醫道:「要出來了嗎?要出來了嗎?」

  「別急。殿下還要用力啊。」

  王折騰了一夜,這會兒疼得沒有思想了,只是本能地大口喘氣,拚命往下用力。可是他的胯骨太窄,胎兒的頭顱頂不出來,使出全身的力氣,折騰了半個時辰,胎兒卻卡在那裡了。

  王太醫一身冷汗,心道:完了完了,殿下要難產了。

  旁邊那位民間找來的婦科高手金大夫忽然道:「讓殿下坐起來,坐起來好用力。」

  民間的民婦生產時,多會在房樑上懸下兩條布巾,讓產婦攥著半坐半臥,這樣生產更容易。

  王因為早產,沒來得及準備這些。金大夫又不敢隨便說話,所以一直沒提此事。現在看胎兒就差這最後一步了,也就顧不得那麼多了。

  黃內宮聞言,撩腿爬上床榻,道:「殿下,老奴失禮了。您靠在我身上。」

  他在後面撐住王,王向後躺不下去,只好不斷起向前挺身,擠壓自己的腹部。

  其實他的身體條件在Yam和胎兒自己精神力的幫助下,已經改善很多。只是胎兒的頭顱與胯骨的對抗卻是任何生產之人都要面臨的難關,只能靠自己努力了。

  王雖然出生在危如累卵的高麗末年,從幼時起便遇到過形形色色的陰謀和挫折,但他到底是高麗之王,生活上沒受過什麼苦。

  為了自保,他從四歲握得住木劍的時候就開始學習劍術。二十多年下來,劍法已然大成,那些健龍衛們也都算他半個徒弟。雖然練劍很苦,但他很少受傷,也無人敢傷他。至今為止,身體受創最重的,也不過是上一次郊外遇刺,為了救洪麟挨的那一劍。

  因為當時有太醫及時治療,而且傷勢本身也不是很嚴重,所以王很快就恢復了健康。但是與上次的劍傷之痛比起來,此時的生產之痛就著實讓他忍耐不了了。

  他只覺體內彷彿藏著一把利劍,一下一下絞刺著自己的五臟六腑,拽著他的腸子往下墜似的。而且骨盆處好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地卡住,硬生生地把兩邊的骨骼都往外頂開了。

  本來生產的流程都是循序漸進的。開始時的疼痛比較平緩,甚至還有很長的間隙。那時王還可以說話、思考,甚至還有閒暇過問一下王后那邊的情況。可是後面胎兒突然間劇烈掙扎起來,一下子進入了生產最後的關鍵時刻。

  這猛烈地疼痛讓養尊處優的王一時承受不了,連連痛呼數聲,才慢慢恢復了些微清明。

  他到底不是那些尋常女子,會在生產時大喊大叫,慘叫連連。

  他初時疼得狠了,失聲喊了出來。但後面越痛,他卻越忍了,只是雖不喊叫,卻渾渾噩噩地說些胡話,並死力地揪著身下的被褥,指甲都硬生生地劈裂了。

  「殿下。殿下用力啊。馬上就出來了……」王太醫快要哭了。

  王半坐起來後果然胎兒又往下走了些許,已經觸手可及了。但是那狹小的胯骨就好像一隻攔路虎,將胎兒擋在王的體內擠不出來。

  黃內宮看著王一次次折騰的樣子,心疼得老淚縱橫。

  他的殿下從小就溫柔漂亮,又聰明又懂事,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罪哦。

  阿彌陀佛。老天保佑哦。

  黃內宮抱著王喃喃祈禱,只盼著殿下趕緊生下孩子。

  「洪麟……好疼,疼死我了……洪麟,你快回來救救我……」王疼得胡言亂語,人慢慢萎靡了下去。

  王太醫一看不好,王這是力竭的勢頭啊。

  男人和女人不一樣。女人雖然柔弱,力氣也沒有男人大,但忍耐性卻極強,可持久地與生產的疼痛相對抗。男人雖然比女人強壯,力氣也很大,但實際上碰上這種持久性的疼痛,他們耗費的力氣和精力要比女人多得多,因而耐力就大大不如了。

  「殿下,請振作起來。嗣子馬上就要生出來了啊。」王太醫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真的哭了,因為這差事太難做了。

  王是什麼人啊?那是個能把朝上一半大臣都當堂斬殺、血流成河的主兒,雖然現在虎落平陽……呃,是生產艱難吧,但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真是全家都不夠他殺的啊。

  王太醫見王的氣越發短了,急得恨不得替王使勁。

  黃內宮邊哭邊道:「殿下,您想想洪總管啊。這可是您和洪總管千辛萬苦才盼來的孩子,是老天爺給您的恩賜,您可千萬別放棄啊。」

  還是黃內宮明白王的心事。

  他這麼嘮叨鼓勵著,王聽了之後,漸漸緩過氣來,凝聚起精神,又恢復了清明。

  「金、金大夫……朕、朕真的沒有……氣力了。民間這種時候……怎、怎麼辦……」

  王咬著牙,在疼痛的間隙斷斷續續擠出這句話來。

  金大夫聽到王的問話,道:「回殿下,在民間,一般都會採取……推腹的辦法。」他到底不是宮裡的太醫,還沒有學會那般小心謹慎、明哲保身的伎倆,老老實實地將早有的想法說了出來。

  這也是王問他而不問王太醫的緣故。王知道以王太醫那油滑的性子,未必敢說出真話來,而真話往往是大逆不道的。

  他一時也沒聽明白『推腹』是什麼意思,但聽到有辦法,立刻眼睛一亮。

  他實在是被這好似永無休止的疼痛折磨得不堪忍受了,只想盡早結束這地獄一樣的煎熬,便道:「那就做吧……」

  金大夫得了王的旨意,看了王太醫一眼,卻見王太醫在後面忙忙碌碌的,好像在為王檢查身體,沒聽到那話一般。

  金大夫心下歎了口氣,捲起自己的袖子,上前一步,掀開被子,按到王那高高隆起的腹頂上。

  Yam自從到來安北府就覺得不安。

  民亂已經鎮壓下去來,剩下的只是調查原因及禍首等事情,對健龍衛來說是駕輕就熟的事情。

  晚上Yam躺在榻上心煩意亂,遲遲無法入睡,總覺得有什麼事情一般。

  他心裡惦記著王,但是距離過於遙遠,他的精神力大部分被基地封鎖,能力有限,無法探索到那麼遠的王宮中。

  可是他隱隱覺得有什麼事,突然心裡一動,集中精神呼喚起基地。

  很快他便與Len聯繫上了。

  出乎意料,Len似乎比他急切,搶先出口:「Yam,你的另一半已經開始生產了。你現在在哪裡?怎麼不在他身邊?」

  「什麼!?」

  Yam大驚失色,終於知道自己從下午就開始不安的原因何在了。

  「祺只有八個多月啊。還不到月份,怎麼會生產?」

  Len道:「早產。你沒聽過這個詞嗎。」

  未來世界早已無早產這種事情了,胎兒都是在人造子宮裡培育的,只要發育成熟,隨時可以出生。Yam過於關注王的懷孕狀況,只注意到流產、難產等可能性,卻忽略來古代肉體人類可能出現的早產情況。

  他跳了起來:「什麼時候開始的?」

  Len道:「基地這邊從下午起就探測到他腹中胎兒的精神波異常,有出生的徵兆。現在已經進入了生產狀態。你最好盡快趕回他的身邊,沒有你精神力的幫助,恐怕他生產會很艱難。」弄不好會一屍兩命。但這句話Len沒有說,怕給Yam太大壓力。

  Yam已經衝出了房間,來到馬廄,一邊套馬備鞍,一邊和Len溝通。

  「我現在距離王宮太遠,精神力不夠,無法瞬間轉移。騎馬最快趕回去也要一天半,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讓基地放鬆對我的精神力封鎖?」

  Len沉吟片刻,道:「這樣吧。給你釋放一次瞬間轉移的能力,距離大約在300宇宙米,你自己把握。」

  Yam飛快地計算了一下,如果縱馬疾奔,趕到一半路程,剩下距離正好夠瞬間轉移到王宮,便同意了。

  他讓Len幫他時刻關注著王的情況,同時去找此次帶來的健龍衛副手,沒有詳細解釋,只說自己有急事要趕回開城,讓他留下和其他人繼續調查安北府的事情。

  他帶了兩匹馬。一匹騎著,一匹牽在後面備用。兩匹輪換,可以多趕一些路。

  他剛剛離開安北府不久,那副手便收到了京城黃內宮傳來的飛鴿傳書,讓洪總管即刻趕回京城。不由暗歎總管不愧是總管,竟然如此有先見之明。

  黃內宮急急來到宮外,見一名小太監在外面團團亂轉,不由臉色難看地喝道:「什麼事這麼急,非要把我喚出來?」

  王的生產正是關鍵時刻,可是外面內宮不斷在門口催促,說王后宮那邊有急事求見。

  黃內宮已經把王后難產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在那內宮的提醒下才想起此事,急忙從王那裡出來。

  因為王的寢殿已經被嚴密包圍了,這小太監雖是他在王后寢殿那邊安排的心腹,但也不能靠近王的寢殿,只能在外面求見。

  「唉喲,黃內宮大人,王后娘娘那邊難產,殿下到底是什麼旨意啊?那邊的太醫和穩婆們都在等著呢。」

  從最初的稟報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時辰了,也難怪王后宮殿那邊等不及了。

  黃內宮臨出來前,王已經下了旨意,便道:「你速回去告訴李太醫,大人和孩子都要保住。」

  那小內宮哭喪著臉,道:「如果兩個都能保住,李太醫他們就不會來求殿下的旨意了。黃內宮大人,如果萬一……奴婢是說萬一,可讓王后娘娘那邊怎麼選擇啊?」

  黃內宮左右看了一眼,拉著那小內宮到一旁,在他耳邊輕聲道:「如果有了萬一,誰重要就保誰。聽明白了嗎?」

  那小內宮一臉茫然,還要再問,黃內宮一掌拍他後腦勺上,道:「別問了,你就回去告訴李太醫,他們知道如何選擇。趕緊去吧。」他這裡還忙著呢。

  那小太監領了旨意,趕緊跑回王后宮去了。

  黃內宮一臉憂色地望了遠處黑漆漆地宮殿一眼,立刻轉身,毫不猶豫地回到王的身邊。

  第四十四章

  「唔嗯——」

  王淒厲地悶哼聲黃內宮在門外都能聽見。

  門外守候的內宮都被調走了,黃內宮自己拉開門進去,再回身合上,小跑地奔進裡面的臥室。

  王嘴裡咬著布巾,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神都發直,雙手緊緊扒著床頭,手腕上的動脈都繃了起來。

  金大夫跪在榻上,從背影看好似整個人都壓在王的身上。

  黃內宮看了一眼,差點腳軟跪在地上。

  這、這、這是要謀害殿下的命啊……

  「殿下……」黃內宮嗷地一聲撲了過去,倒把金大夫嚇得險些摔下來。

  「大膽!你做什麼!」黃內宮的架勢好像要和金大夫拚命一般。

  恰好此時王太醫喊道:「出來了出來了。再來一次,小嗣子馬上就出來了!」

  黃內宮撲過去一看,簡直要暈過去了。

  原來所謂的『推腹』,竟然是這樣……

  金大夫聞言精神一震,也感覺手下的胎位轉動,快要出去了,便急急地道:「殿下,再用次力!再用次力!」說著感覺掌心下的肚皮再度硬了起來,便攥緊拳頭,順著胎位向下用力按壓下去。

  「嗯啊——」

  王嘴裡緊咬著布巾,硬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大喊,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量伴隨著無法形容的劇痛,肚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生生地擠壓了出去,胯骨都劈裂了開來。

  Yam突然渾身一震。

  他兩匹馬輪番催駛,兩個時辰內趕了一天的路程。此時天色將明,離京城也越近,精神力突然一動,感觸到什麼。

  「Len,我的孩子是不是出生了?我的孩子是不是出生了?」

  Yam腦海裡大聲催促,Len立刻回應:「Yam,你下馬使用瞬間轉移。我已經將你的精神力釋放了兩成,足夠你回到皇宮。」

  Yam忍不住咒罵一聲,道:「你早幹什麼去了。如果一開始就給我解開兩成,我就直接從安北府回去了!」

  Len苦笑:「給你放開這麼多精神力已經違反基地規定了。而且我們也沒想到你那另一半竟然這麼快就生產了。再說你十秒之內就從安北府回到開城,這速度太快,會引人注意的。總要你跑上一段才符合那個世界的世情嘛。」

  Yam不再與他囉嗦,下馬將兩匹累得快要吐沫子的馬扔在路邊,凝聚精神力瞬間轉移。

  好在現在時辰太早,官道上沒有行人。他集中精神,瞬間來到了皇宮外偏僻的角落裡。

  他匆匆取出腰牌,一路奔進皇宮。

  王宮殿外守護的健龍衛們看見他回來,都吃了一驚。Yam沒工夫與他們多說,幾個箭步就竄了進去。

  他還沒有來到寢宮,便感受到了一股雖然幼小,卻勃勃振興的精神力,不由神情一振。

  待到了寢殿門口,已經能隱隱聽到嬰兒的啼哭之聲。

  他拉開大門衝進去,只見黃內宮正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在一個碩大的木盆裡用溫水清洗。

  Yam立刻呆立住。

  黃內宮一抬眼看見他,也是怔愣。沒想到昨天下午時發出的訊息,現在天還未明,他就趕回來了。

  「殿下怎麼樣?」

  Yam感覺嬰兒健康活潑,也不多問,回過神後就先關心王的情況。

  黃內宮心下一暖,覺得殿下為了此人受了這番活罪,也算值得。

  「王太醫和金大夫正在裡面為殿下治療。殿下受苦了啊。」黃內宮抱起嬰兒,摸了摸眼角,十分心疼的樣子。

  Yam聽了立刻臉色一變,刷地一下拉開裡面的臥室大門。黃內宮阻之不及,眼看著他跑了進去。

  王太醫和金大夫正在忙碌地幫王止血縫傷。王的後 穴受創太重,簡直慘不忍睹。人又失血過多,精力殆盡,在胎兒出生的那刻就陷入了昏迷。

  Yam和基地的人都沒想到王祺會早產,而且還能自己生下孩子,所以事先都是毫無準備。但是Yam只愣了一瞬,便回過身來,走到床邊握起王的手。

  王太醫他們看見他都十分意外,但也猜到肯定是王將他召回來的。而且這座宮殿雖然已經被嚴密地守衛住,禁止一切人進入,卻並不包括洪麟在內。

  Yam見王昏睡不醒,發覺他的精神力損失很大。他也不懂醫學上的事情,便由著王太醫和金大夫繼續給王治療,自己則是慢慢散出無形地精神波,幫助王治癒他體內被破壞的情況,溫柔地為他輸入力量。

  王第二天中午時便醒了過來。若不是Yam精神力的幫助,只怕他要昏睡上三天三夜。

  他睜開眼,望著眼前熟悉的床頂和周圍的床帳,一時有些糊塗。可是很快他便回過神來,立刻摸上自己的腹部。

  那裡已經平坦了下去。他的孩子出生了。

  王這一動,立刻有人掀開床帳,輕聲而喜悅地道:「祺,你醒了。」

  「洪麟……」王看著他,向他伸出手去:「孩子……」

  Yam輕輕握住他,道:「孩子很好,現在黃內宮帶人在照顧。」

  「男孩還是女孩?快抱來我看看。」王迫不及待地道。

  Yam微微一笑,叫來了黃內宮。

  嬰兒剛剛喝完奶娘的奶,小睡正香,安安靜靜的。

  他親手抱過孩子,放在王的身邊。黃內宮識趣地退了出去,帶好了門。

  王側過身,細細地看著這個自己親生的骨肉。

  剛出生的嬰兒臉上一團肉肉,紅撲撲的,嘟著小嘴。兩隻小手蜷成小拳頭,拱在身前。

  「啊……」

  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顫抖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摸上嬰兒嬌嫩的皮膚。

  「是個男孩哦。」Yam俯身在他身旁柔聲道。

  王忽然覺得心裡一酸,一股無法形容的驕傲和感動充斥著全身。

  男孩……他的兒子啊。

  王回頭與洪麟對望一眼,二人相視一笑,湊在一起低頭看著襁褓中的孩子。

  「他真可愛啊……」王還有些不能相信,這是他的孩子嗎?

  這是他的孩子啊。

  Yam伸出手,輕輕抹去王臉上的淚水,有些不能理解,困惑地道:「這是高興的事啊。你為什麼流淚?」

  「啊?」王根本沒有發現自己竟然激動地流淚了,也沒功夫回他的話,仍是一心一意地看著身邊的嬰兒。

  Yam與他靜靜地看著孩子,過了一會兒,輕輕開口道:「王后娘娘昨日難產,孩子沒有保住。」

  王渾身一震,立刻抬起頭來。

  Yam的神色十分平靜,垂著眼簾,淡淡地道:「真是太可惜了,是個男孩呢。在母腹中呆得太久,出生後便窒息夭折了。」

  王暗中緊了緊拳。

  他沒想到洪麟會這麼快回來,也沒想到王后會難產。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沒想到自己會早產,竟然與王后趕在了同一天生產,所以他根本沒有精力和時間在洪麟回來前將事情安排好。雖然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顯然在這段時間裡洪麟已經知道了王后那邊的情況。

  「洪麟啊,這件事……真是十分遺憾。我……」王斟酌著語匯。

  Yam突然道:「王后娘娘在生產時昏迷了過去,現在還沒醒。」

  王看了他一眼,心裡忽然有種感覺,感覺洪麟知道自己原本的打算是什麼。

  可是洪麟後面卻不說話了,只是專注而慈愛地望著眼前的兒子。

  王到底是王,他既然有了決斷,便要想辦法付諸行動。

  「這件事外面的人知道了嗎?」王本想將黃內宮叫來問個清楚,但看洪麟這樣子,明顯已經知道了情況,再背著他做什麼便不合適了,徒讓二人生間隙。

  「還不知道。我是天色將明時趕回來的,當時殿下剛剛生產完。沒過多久,王后的中元殿那裡就傳來了消息。我讓黃內宮將這件事暫時封鎖住了,等你醒來再決定。」

  Yam並不隱瞞自己知道的一切。他已經清楚王將自己打發到安北府的原因。但是他也相信王不會對他和王后的孩子做什麼。那個孩子的夭折,實在是運氣不好。

  雖然他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但是站在王的立場上考慮,也可以理解他另有打算的行為。而且王后的那個孩子,雖然肉體上屬於自己這個身體的生物繁衍,但實際上,卻完全與他Yam沒關係。他雖然心裡遺憾,卻並不怎麼傷心。只是作為洪麟,他不能沒有這方面的表示。

  王仔細看著他的神色,輕輕歎了口氣,似乎頗為傷感地道:「王后的孩子既然去了,你也不要太傷心,也許這是天意吧。那也是我一直期盼的嗣子啊。」

  Yam看著王的樣子,並不覺得他虛偽,反而覺得他這樣有些可愛。

  難道我是一個另類眼光的人?

  Yam自我檢討。

  王的毛病一大堆。專斷殘暴、喜怒無常、心機深沉、還有此刻的虛偽無情等等。但是Yam就是覺得喜歡他,還越來越喜歡,喜歡得不得了。

  難道這是情人眼裡出西施?還是說我受家族影響太深了?

  Yam忽然想起一句古話: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咳,應該說,男人不壞,男女不愛。

  「是啊,殿下,我也很傷心。不過幸好我們還有這個小東西在啊。」

  Yam神色也很傷心,但是看著襁褓中的兒子,又似乎十分欣慰,破涕而笑地捧著兒子的小手親了親。

  王深黑的眼眸閃過一抹光。他安慰似地握緊洪麟的手,無限憐愛和溫柔地道:「是啊,洪麟,我們還有這個孩子。為了補償王后,我們把他放在王后的名下撫養,怎麼樣?」

  第四十五章

  Yam似乎愣了一下,道:「殿下,你的意思是……」

  王看著孩子,輕聲道:「洪麟,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這個孩子如果放在王后名下,就是我的嫡子,將來可以名正言順的繼承高麗王位。而且王后這次痛失愛子,你我也該給她個交代。」

  Yam沉默片刻,道:「如果孩子放在王后名下,是否要送到中元殿撫養?」

  王的眸底閃過一道冷光。

  他當然不會讓王后撫養自己的孩子,這可是他與洪麟的骨肉啊。

  這一點他並沒有向洪麟隱瞞自己的想法,道:「孩子是不會讓她親手撫養的。我會在孩子滿月後封他為太子,在太子宮撫養。」

  到時太子宮在哪個殿宇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自然要將兒子留在自己身邊了。

  「那王后娘娘的孩子夭折這件事……」

  王平靜溫和地道:「這件事還是不要告訴她了,就讓她以為這個孩子就是她的親生骨肉吧,這樣對她對孩子都好。我也不想再讓她傷心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讓王后以為他與洪麟的孩子是她自己的親生骨肉,對孩子更為有利。

  Yam似乎在猶豫。

  王又溫聲勸道:「王后現在剛剛生產完,如果知道自己的孩子夭折了一定會受到很大的打擊。她身子一向柔弱,如果知道這件事,很可能撐不住。」

  Yam終於點了點頭,同意了這個方法。

  其實他心裡也有這個打算,所以剛才才不經意地暗示王王后在生產之後一直處於昏迷,還不知道孩子夭折的事情。王果然順著他的心意下了決定,如此也算三方其美了。

  既然做了決定,王后宮殿的那些侍人就要全部做個清理了。所有人都要封口,而最穩妥的方法自然是……

  Yam身為健龍衛首領,雖然不吝於殺人,但對那些手無寸鐵的人還是覺得有些難以下手。他對王說自己有方法可以改變那些人的記憶,讓他們以為王后生的孩子還活著。這樣等王后醒來,也會更加相信,而且少殺人,還可以為孩子積福。

  王奇怪地道:「你怎麼會這種方法?」

  Yam道:「是我從中原一本古書上學來的攝魂術,對沒有武功的人最好使用。」

  「哦?」王笑道:「什麼時候把那本書拿來給我看看,我也想研究研究呢。」作為一個帝王,對控制人心這種事最感興趣。

  Yam道:「好啊。不過那本書太殘破了,我看過之後就破損得不能用了。等我這次試驗過後,如果可行,我直接教你吧。」

  所謂攝魂術的書自然是沒有的,不過改變人的記憶這種事,只要精神力夠強就可以使用,尤其古代人類根本稱不上有什麼精神力。Yam早想用個正大光明的方法幫王提升他的精神力,這就是個最好的時機。他早知道王會感興趣,才這麼說的。

  王果然很十分期待,道:「那就交給你了。我倒要看看這種攝魂術是否真的那麼管用。」

  Yam現在被多釋放了兩成精神力,再加上原先那一成,改變王后宮殿那晚負責接生的太醫、宮女和內宮們的記憶完全沒有問題。

  王后因為難產,平時也不是個身體健壯的人,這次本元受損極重,昏迷了三天才醒過來。醒來後的第一句話,就是問孩子。待知道孩子平安,是個男孩,不由十分安慰和欣喜。自己這後半生終於可以有個依靠了。

  她讓柔香把孩子抱來看看,柔香回道:「世子剛出生,受不得風寒。現在在殿下的宮裡撫養,太醫說暫時不能抱出來。」

  因為受了Yam的洗腦,柔香絲毫沒有了王后所生的嬰兒夭折的記憶,反而將王的孩子當成了王后的兒子。

  她是王后的心腹,王后對她的話深信不疑。而且周圍的宮女、內宮和太醫也這麼說,也就不再堅持要看孩子了。

  她倒不擔心孩子在王那裡。因為她深知王對這個子嗣的期盼,只怕現在比她還要緊張孩子的情況。

  此時不僅是高麗,就是在元朝,身份尊貴的嬪妃或貴婦生了孩子,也不是自己餵養,都是找奶娘伺候。而且平時也不用她們照顧嬰兒,都是有孩子自己的房間,專人照顧。所以王后看不到孩子雖然非常思念,但礙於自己產後未癒,太醫又不讓孩子見風,只好專心做月子了。

  王見Yam果然將事情處理妥當,還少見血腥,不由大是歡喜。待身子稍好,便讓Yam教他那種提高精神力的方法。

  他這次生產其實受創也非常嚴重。但是Yam回來的及時,以精神力幫他治癒了大半傷勢,又有王太醫和金大夫的細心照顧,再加上他自己底子也非常好,所以恢復很快。不過六七日,已經能下床行走了。

  雖然高麗也有坐月子之說,但王身為男人,又自覺自己情況甚佳,也沒有那麼多顧忌。何況朝中也積壓了不少事,所以很快便開始重新上朝,處理政務。

  世子的出生給了遠在中原大都的京元君狠狠一擊,朝堂上也一下子人心安定了,彷彿終於有了主心骨,不必擔心高麗後繼無人的問題了。

  這種情況潛移默化地體現在了朝堂上,使得王處理起政務來得心應手,對他的政令爭論質疑和陽奉陰違的情況也幾乎絕跡。一時間王終於感受到大權在握、上令下行的快感。

  如此過了一個多月,王后已經出了月子,但因為她的身體還是恢復不佳,仍然非常虛弱,所以還是老實地留在自己的宮裡安養。

  此時小世子已經長開許多,圓圓肥肥看不出面貌的包子臉也慢慢有了形狀,竟是越看越像王,幾乎沒有幾分Yam的樣子。

  Yam也不覺得奇怪,他已經從Len那裡知道,高級精神體人類第一次與低等肉體人類結合,所生出的孩子不論是容貌還是基因,都傾向於孕育的肉體人類。Rox的長女也是這種情況。

  王看著兒子越長越像自己,欣喜的同時也有幾分失落,道:「這孩子怎麼沒有幾分洪麟的影子呢。」

  黃內宮在旁笑道:「殿下說哪裡話。小世子的鼻子不是和洪總管一模一樣麼。」

  如果說孩子的相貌有十分,那麼小世子就有八分像王,最多兩分像洪麟。

  Yam對此已經滿足了,王卻比他還覺得遺憾,伸手點著世子的小鼻子,道:「乖寶貝,你怎麼長得不像你爹爹呢?你爹爹多英俊啊,你不喜歡麼?」

  小世子原本老老實實地在自己的襁褓中酣睡,被王撩撥撩撥,就醒了過來。與王一模一樣的烏黑的大眼睛困惑地看著面前人,然後不高興地張張小嘴,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王有些手足無措。他沒想到小孩子這麼不經逗,他只不過稍微碰了碰,就哭了啊。

  Yam將胖乎乎的小傢伙抱了起來,在懷裡來回搖哄,嘴裡溫柔地道:「好寶寶,不哭了啊,不哭了啊。父王好討厭是吧,把咱們小寶都吵醒了。咱不理他哈,不理他。」

  Yam不僅語言神態十分溫柔,還有精神波做輔助。小傢伙在精神力上比普通人類強多了,感受到父親的撫慰,很快便安靜了下來,『大度』地不再計較父王剛才的事情。

  王有些鬱悶和奇怪地看著他們父子,低聲嘟囔道:「怎麼你一抱他就這麼乖啊?我哄他半天都不理我,哭起來驚天動地的。」

  Yam呵呵一笑,道:「那是你沒找對方法。咱們小寶其實可乖了,只要你集中精神感受一下,就能發覺他的情緒呢。」

  王最近跟他學習那種鍛煉精神力的方法,雖然還未見明顯成效,卻感覺自己的精神頭旺盛了許多,精力充沛。這種感覺很好,所以他練得很勤快。

  「洪麟啊,我過幾天要下旨,正式給孩子賜名,並封為太子。你看給孩子取個什麼名字好?」

  孩子已經一個多月了,宮人們稱呼為『世子』,Yam和王則以『小寶』當小名叫著。

  Yam聞言,道:「冊封太子不需要向元朝請旨嗎?」

  高麗是元朝的附屬國,太子的地位是需要元朝下旨冊封的。

  這一點讓王很不滿意。他自己的王位就是元朝封下才作數的,難道自己的兒子也要他們做主?

  可是現在不是和元朝翻臉的時候,道:「這是要的。我想先在國內公正了他的名字和地位,再同時向元朝請封。」

  這是他唯一的孩子,還是王后所出的『嫡子』,元朝沒理由不答應。

  Yam點了點頭,道:「那咱們小寶的名字,你想好了嗎?」

  王微微一笑,走到矮桌邊,盤腿坐下,拿起毛筆,在上好的宣紙上寫下一個字,遞給洪麟。

  Yam抱著孩子站在他身邊,見上面一個『延』字。

  「王延?嗯,這是個好名字。」

  這個名字裡自然包含了王的心意和期盼,只盼這高麗江山可以在兒子的手中繼續延續下去。

  第四十六章

  孩子的名字起好了,王便命人去準備入冊登記、祭祖公告等事。當然,此事還要告訴王后一聲。

  王后自從生了孩子,到現在還沒看過世子一眼,心裡已經按耐不住。奈何她高齡產子,又是難產,身子實在好得慢,現在還纏綿床榻,下不了地。而孩子太小,現在天氣還沒完全轉暖,不好出門,所以只好心裡忍著。不過還是準備了許多嬰兒的東西,讓人送到王那裡,給孩子使用。同時她也表示,當孩子冊封太子的時候,自己也會親自給元朝寫信,請元朝冊封兒子的尊位。

  有了王后的支持,事情自然水到渠成。王和Yam都是這麼想的。

  這晚,在孩子哄睡之後,王戀戀不捨地讓人將世子抱下去,慢吞吞地回到床上。

  Yam道:「殿下,天晚了,早點歇息吧。」

  王歎了口氣,道:「我真是一眼都不捨得離開小寶啊。也不知他晚上會不會鬧。」

  因為之前王生產後身體虛弱,孩子一直在旁邊的側殿裡撫養。後來王恢復後,又開始上朝處理堆積如山的政務,也沒時間好好照顧孩子。現在終於將手頭上積攢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人也健康精神起來,便越發覺得兒子可愛得不得了,想要親手撫養。

  可是別說高麗,就是其他各個國家的皇室也沒有這個規矩,所以王的這個願望無法如願。於是退而求其次,小世子繼續住在側殿,在王的眼皮底下由一堆奶娘宮女照顧。

  可是即使這樣,王還是不滿足,一旦離開兒子,心裡就空落落的。

  Yam一邊幫他寬衣,一邊安慰道:「殿下,不必這樣。小寶能吃能睡,乖得很。又有那麼多人照顧他,我都羨慕。呵呵……殿下,早點睡吧,一覺睡到天亮,就能看見小寶了。」

  雖然孩子已經起了大名,但Yam覺得小名是自己取的,又可愛又形象,所以還一直『小寶小寶』地叫著。王也跟著他叫習慣了。

  王瞥他一眼,道:「你說得輕鬆。孩子不是你生的,你不知道我這心裡的苦,一眼看不見他就難受。」

  Yam忍不住有些委屈地道:「誰說我不想他的?只不過我心裡更想你。殿下,你最近都對我冷淡了。」

  王微微一愣,道:「洪麟啊,你是在撒嬌嗎?」

  「我說的不對嗎?」Yam有些氣惱地坐在床邊,也不看王。

  人家都說女人有了孩子忘了老公,原來到男人這裡也一樣。王自從有了小寶,真是整天整夜的都惦記著孩子的事情,就是上朝時都會走神,對洪麟那是明顯地冷落了啊。

  王見洪麟不高興,細細反省一下,發現自己最近還真是疏忽了他,不禁有些內疚,就坐過去摟住他的肩膀,道:「洪麟啊,最近是我不對,冷落了你,我要好好補償你。你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嗎?我讓黃內宮找給你。啊……對了,前幾天有一批從東瀛運來的貨物,裡面有……」

  「殿下。」Yam打斷他的話,道:「我不要這些。」

  王道:「那你想要什麼?我什麼都給你。」

  Yam突然伸手一推,將王推倒在床上,自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那些身外之物,我才不在乎呢。殿下……祺……」他拉起王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黑亮的眼睛彷彿閃著一層薄霧,裡面隱藏著不言而明的慾望。

  王身子輕顫,生產之後一直未曾有過魚水之歡,算來二人也有兩個月沒有親熱過了,最後一次還是他大肚子的時候……

  「洪麟吶……」王拉長了聲音,低低沉沉的,曖昧而暗含引誘。

  對這個聲音,Yam再熟悉不過,不由低低一笑,俯下身子,輕輕含住了王豐潤的雙唇。

  二人擁在一起,細細輕柔地彼此擁吻。

  不知為何,也許是經歷了這麼多風雨,又有了孩子的緣故,二人這次都十分耐心和溫柔,與從前的霸道激烈相比,多了一種細水長流的溫暖和輕柔。

  「祺……」Yam輕輕撫摸著王的臉頰,手指慢慢滑下,撥開他的衣襟,在他的肌膚上流連。

  他的動作彷彿有種魔力,在挑起對方慾望的同時,也沉浸在一種莫名的溫柔當中。

  二人許久沒有在一起,都不想匆促結束。好像太過激烈的話是對這種情感的一種褻瀆。

  「洪麟……」

  王回手抱住他的脖子,抬起身與他親吻起來。

  一下又一下,不停地用彼此的雙唇摩挲。

  Yam展開精神力,一邊溫柔地愛撫,一邊慢慢地引導王與他配合。

  王生產過後,身材有些走形。這些日子忙於朝政,也沒來得及鍛煉。不過他底子好,雖然比從前胖了些許,但線條還是十分流暢的。

  Yam的身材不用說,自從他與洪麟完全融合後,這具健美的身體更加完美了,畢竟未來人類的最主要的特色就是外形出眾。

  王在昏暗的寢室裡,視線卻沒有受影響。他發覺自己現在的視力非常好,即使黑暗之中也能視物,自然將洪麟的身體看得一清二楚。

  雖然二人已經是『老夫老妻』,但是此刻他突然覺得洪麟的身體重新散發出一種魅力,讓他不能自己。

  (關鍵時刻,還是HX一下吧,淚……)

  王低聲呻吟著,感覺很是舒服,彷彿整個人沉浸在一片溫柔的海洋中,上下起伏,舒適溫暖。

  他的精神力已經小有成效,此時已經可以隨著Yam一起慢慢展開。細細密密的金色絲線,在無形的空間中相互交織,好似一片美麗的情網。

  Yam不急不慢地抽動著,王隨著他的動作一起起伏。二人配合得十分默契,這種結合使得彼此更加親密無間。

  「嗯哼……嗯嗯……」

  王側趴在床上,像一隻慵懶高貴的波斯貓一般,不時從喉嚨深處發出滿足的呻吟聲。

  Yam伏在他身後,輕柔地道:「舒服嗎?」

  王無法言語,只是回手緊緊握住他的手。

  第二天沒有早朝,王舒服地睡到天色大亮。起床時只覺神清氣爽,整個人有種歡愛之後脫胎換骨的舒暢之感。

  Yam早就去健龍衛當值了。王伸個懶腰,梳洗過後,就去隔壁看望世子。

  孩子正醒著,一雙大眼睛興奮地左右瞄著,任何會動的東西都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王又憐又愛地逗弄了他半天,直折騰得小傢伙扁扁嘴,又有了要哭的趨勢,才戀戀不捨地罷了手,去書房處理政務。

  給元朝請求冊封太子的折子早已送去了。現在只等著元朝的回復,就可以在國內舉行冊封大典了。王希望能趕在兒子滿百日的時候舉行這個儀式。王后也親筆寫了信送去大都,為王兒加重砝碼。

  如此又過了一個多月,王后的身體終於有了氣色,可以下床走動了,便迫不及待地來向王請安,其實最主要的目的是想看看孩子。

  王讓宮人將小世子抱了來。

  王后從宮人手中接過孩子,感動得一塌糊塗,母性氾濫,抱過就不想撒手了。

  她自孩子出生後還是第一次看見,細細打量,原本想從孩子臉上找出自己和洪麟的影子,誰知看了半晌,洪麟的影子也就一兩分,剩下的竟然全是王的模樣。

  雖然孩子還小,但是基因這東西是很神奇的,很多特點都能從父母身上找到。

  王后暗自奇怪,怎麼這孩子和王那麼相像?說出去,誰都會認為是王的親骨肉呢。

  她雖然奇怪,卻沒有多想,只以為是巧合。而且這樣一來,也不會有人懷疑孩子的身份吧。

  她抱著孩子不忍撒手,對王道:「殿下,臣妾的身子已經養好了。王兒是不是該抱回臣妾的寢宮撫養啊。」

  王坐在一旁,伸手逗著兒子,聞言抬頭對王后微微一笑,道:「不用了。朕打算親自撫養他。」

  王后臉色一變,道:「殿下,您是什麼意思?」

  王道:「等元朝冊封太子的旨意下來,朕就在光元殿旁給他安排太子的宮殿,以後就住在朕這裡。」

  王后勉強扯了扯嘴角,強笑道:「殿下,孩子還小呢,還是在母親身邊撫養比較好,等他大點再住太子宮吧。」

  王淡淡地道:「他是朕唯一的嗣子,朕要從小培養。朕最近看史書,我高麗王朝許多皇帝生於內宮,長於婦人之手,性格懦弱,優柔寡斷,於江山實在不利。所以還是跟在朕的身邊更能培養男兒氣概,將來振興我高麗江山。」

  他話說得冠冕堂皇,王后也無法反駁。高麗歷史上確實有許多帝王,因為與母親親近,性格懦弱,造成幾次宮變。而且王也是為了孩子好,這話說出去,大臣們也都會支持的。

  可是王后心下十分不捨,就在拚命轉動腦筋想著怎樣說服王,將孩子交給她。

  王自然不會讓她如願,可也不能逼得她太緊,在她再次開口前又微微一笑,道:「愛妃是世子的母親,可以時常來朕這裡看望他。而且母子天性,並不會因為不住在一起就泯滅了,這都是為了世子好,愛妃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王將話說到這個份上,王后也沒有辦法了。而且她也根本沒有勇氣反抗王啊。只好悶悶地道:「臣妾知道了。一切就拜託殿下了。」

  第四十七章

  小世子王延快要百日的時候,元朝那邊終於來了旨意。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元朝那邊竟然下的旨意是:太子之位暫時空懸,留中待發。

  因為當時的嬰兒夭折率很高,元朝那邊給的解釋是這麼小就冊立太子,只怕這個孩子命小福薄,承擔不起天意,不如再等幾年,等小世子的年紀大了,身子骨穩健了,資質初顯了,再談這件事。

  這明顯是推諉拖延之意。

  簡直欺人太甚!

  王接了聖旨,臉色一變再變,最後還是僵硬地向元朝使者謝了恩,恭送他去休息。

  待使臣離開,朝下眾臣都看得出王的臉色鐵青,手指攥著王座都發白,顯然氣得不輕。

  上次元朝使臣來,為王無後之事大肆斥責,將遠在大都的王的侄子京元君冊封為世子,並要了高麗三萬勇士去抵抗蠻夷。

  現在王終於有了自己的兒子,按說元朝應該撤掉京元君的世子之位,改立王延為太子,可是卻含糊其辭,將其奏請駁了回來。

  不說王的臉色難看,就是坐在一邊的王后也氣得手指微顫。

  下面的大臣一個都不敢說話。

  王緩緩道:「元朝下了這道旨意,眾位愛卿是怎麼想的?」

  堂下沉默半天,有個老大臣才站出來,顫顫巍巍地道:「元朝皇帝陛下的顧慮也是有些道理,臣認為……」

  他話沒說完,王后已經忍不住,厲聲打斷他:「你的意思是,本宮的兒子會活不長嗎!」

  保護子女是任何母親的天性。王后在這一點上尤其敏感,此話說得嚴厲,那老臣立刻不敢言語。

  王也沉著臉,狠狠地盯著那個老臣。

  眾人再不敢吱聲。

  王慢慢地道:「雖然元朝下旨,暫時不得冊封太子。但朕的子嗣已經誕生,其身份地位卻是毋庸置疑的。既然不能封為太子,就暫時以世子的規制冊封,國內的大典還是要舉行,並要公告天下。」

  下面的老臣們立刻有些不安地交頭接耳起來。

  其實高麗是元朝的附屬國,王不能以皇帝稱之,只能居『王位』,其子嗣也只能以『世子』稱之,太子這個稱呼,是其更進一步,作為高麗國的繼承者才能有的。

  雖然元朝不同意將王延封為太子,但他作為王祺的兒子,世子的這個地位卻是不能反駁的。不像京元君,因為只是王的侄子,而非直系子嗣,所以其地位的冊封需要元朝的承認。王延卻不需要。

  眾人商議了半天,也只好如此。

  這樣就出現了一個情況,高麗有了兩個世子。一個是王延,一個就是遠在大都的京元君。

  這在未來,很可能成為一個隱患。

  王陰沉著臉回到寢宮,一進書房,就將書桌上的東西全部掃到地上,隨手將屋裡的東西摔了個七八爛。

  Yam跟著他進來,看著他怒氣沖沖地發了一頓脾氣,在旁默默守著。

  王壓抑地怒道:「元朝欺人太甚也!」

  Yam沉默半晌,輕輕開口道:「京元君不可再留。」

  「朕如何不知道!」王袖子一甩,恨聲道:「可是他不肯回來!朕召了他三次歸國,他都不肯回來!只要他留在大都,就有元朝皇帝的庇護,你讓朕怎麼辦?」

  Yam靜靜地站了片刻,看著王失態的樣子,可以清晰地感受他心裡的波動,所以他開口了:「派人去大都,殺了他。」

  王的眼神閃了閃,忽然安靜下來,在書桌後坐下,道:「這樣太莽撞了。如果留下什麼把柄,就是給元朝的借口。」

  Yam輕輕笑了下,道:「殿下,我知道你心裡是這麼想的,我願意為你分憂。」

  王微微一愣,道:「洪麟,你要去?」

  Yam道:「不錯。我去最合適。」他知道王其實早有這個念頭。但是京元君遠在大都,又經營多年,不是那麼好下手。讓健龍衛去做這件事,一旦被發現,王根本無法推脫。他想在國內找幾個武功高強的刺客去,可又擔心那些人不可靠,會留下後患,所以一直猶豫沒有動手。

  現在洪麟親自請命,王卻不同意,道:「不行,這件事太危險了,我們還要從長計議。」

  不論從公事上還是私心上,王都不想讓洪麟去做這麼危險的事。

  Yam道:「殿下,我的身手你是知道的。而且我精通漢語,到了元朝不會被發現。我會小心從事,不讓他們抓到把柄。」

  「不行。」王還是搖頭,道:「這件事暫時不要再提了,讓朕再想想。」

  Yam便不再說話了。

  王生了一通悶氣,可暫時也沒有辦法,去了世子的宮殿,見小傢伙正躺在床上被兩個宮女逗得呵呵直笑,心情立刻舒暢了許多,煩惱好像都不翼而飛了。

  「朕的小寶貝,讓父王抱抱。」王將胖乎乎地小傢伙抱起來,蹭了蹭他嫩嫩地小臉,一臉慈愛。

  小傢伙圓滾滾的大腦袋左搖右擺,躲著他的襲擊,小手也不閒著,抓住王垂下來的黑髮,用力扯著,嘴裡發出咯咯咯地笑聲。

  王皺了皺眉,用指頭輕輕戳著孩子的小臉蛋,呵呵笑道:「調皮鬼,這麼小就知道欺負你父王啊。」

  小傢伙不甘示弱地再扯扯他的頭髮,扁扁小嘴。

  這孩子很愛笑,但是更愛哭,尤其是被王一逗,不知怎的就愛哭,別人逗他倒也沒這樣。

  Yam一直跟在王的身後,看著他們父子倆的互動,忍不住笑道:「你又來了,我看你又要把他弄哭了。」

  王道:「我怎麼捨得呢。那是以前沒經驗,現在我已經找到方法了,不會把小寶弄哭了,是不是啊小寶貝?」

  果然小傢伙只是皺著小臉,一會兒看看王,一會兒又看看Yam,腦袋擺來擺去,看上去有些不耐煩。

  宮女和內宮們都小心地低著頭,不敢吭聲。

  Yam問宮女道:「世子喝過奶了嗎?」

  「回洪總管,世子喝過了。」

  「什麼時候喝的?喝了多少?」

  「半個時辰前,喝了差不多有兩碗的量。」

  宮裡對世子的養育非常精心,不僅世子喝的奶水都有計算,就是世子拉的便便,也有專人勘查。

  Yam又問了幾個育嬰的問題,得到詳細的答覆,這才滿意了。

  看來小傢伙很健康啊。

  王抱著孩子在榻上玩耍,聽著他的一問一答,笑道:「洪麟啊,你真仔細,朕都疏忽了。」

  「殿下又不懂這些。」Yam笑道:「我也是從王太醫那學來的。」說著過去在床邊坐下,與王一起逗著孩子。

  這時門外的內宮道:「殿下,王后娘娘來了。」

  王頓了頓,道:「讓她進來吧。」

  Yam要起身站到一旁。王拉住他道:「不必。你坐著吧。」

  「微臣不敢。」Yam還是站了起來。

  王后進來,看見他也在,明顯愣了一下,臉上流露出複雜的神色,不過只有一瞬,便專注於世子的身上。

  「殿下,臣妾來看看王兒。」

  王點點頭,卻抱著孩子沒有鬆手。王后只好在旁邊看著,又欲言又止地瞥了洪麟和那些宮女們一眼。

  Yam拱手道:「殿下,王后娘娘,微臣先告退了。」

  王沒有抬頭,淡淡地道:「你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那些宮人們都紛紛退下。Yam心中苦笑,只好恭順地垂手站在一旁。

  王后不知王是什麼意思,但洪麟是王的心腹,而且在她心裡,洪麟也是孩子的父親,所以遲疑了片刻,道:「殿下,元朝皇帝的旨意太過分了,您是怎麼想的?」

  「愛妃又是怎麼想的?」

  王后心中自然不滿。她的兒子才是名正言順地高麗世子啊,為什麼不能封為太子?

  如果說王心頭的火氣猶如深埋在海底的火山,氤氳著顛覆爆發的力量,那麼王后的怒火就直白得多,好似暴風驟雨,急切地想要討伐這個世界。

  「殿下,延兒是殿下與臣妾的嫡子啊。臣妾想再給元朝寫信,請求皇帝陛下冊封延兒太子之位。」

  在這一事情上,夫妻二人的立場完全一致。

  王對自己先前的決定十分滿意,果然將延兒當成自己的親生骨肉,王后的態度就完全不一樣。

  「愛妃稍安勿躁。此事怕是京元君在其中作梗,我們暫時奈何不了他。」

  「這到底是殿下的高麗,還是京元君的高麗?他也太不把殿下和臣妾放在眼裡了。」從王后硬邦邦地語氣裡可以聽出她對京元君的不滿已經達到了一定程度。

  王看著懷中的孩子,無限憐愛地摸著他烏黑的胎發,又痛又憂地道:「那又如何呢?京元君遠在大都,朕就是想懲罰他也沒有辦法。朕只要一想到大宴上的那些刺客,也許有一天會來刺殺朕的王兒,就心如刀絞啊。」

  王后聽了渾身一震。

  她是一個外柔內剛的女子,又出生於元朝大家族,身為蒙古公主,並沒有一般女子那麼優柔寡斷。尤其此事涉及她的兒子。

  女人就是這樣。為女則弱,為母則強。一旦做了母親,以前不敢做的事情都敢做了,以前不敢想的事情,也會為了孩子仔細籌劃。

  王的話讓她心裡一驚。只要一想到那些大宴上刺殺王的刺客也許有一天會來刺殺她的兒子,就讓她覺得無比憤怒和不安,原本的猶豫和彷徨立刻不翼而飛了。所以她也顧不得洪麟就在一旁,斷然道:「殿下決不能再留著京元君了啊!」

  第四十八章

  王神色不動,道:「朕也明白。可是京元君遠在大都,不肯回來,為今之計,只有派人去大都了。」

  「殿下想怎麼做呢?」

  王后雖然不參與政事,但她與王夫妻同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尤其現在有了兒子,有些事必須要做啊。

  王微微一笑,慢慢道:「愛妃不用著急。朕有需要時,還望王后能傾力相助啊。」

  王后看了一眼他懷中的兒子,又偷偷看了一旁的洪麟一眼,低聲道:「臣妾明白了。」

  Yam真是佩服王的手段。要是論起陰謀、心計,他與王比真是大大不如啊。

  王故意讓他留在房間裡,大概也是想讓他看到王后的另外一面。同時也是讓王后知道,即使王后有了洪麟的孩子,他與洪麟也是同心一體,沒有任何間隙的。而且還完美地將王后拉到了自己的陣容中,如此,王的收穫最大。

  王后又在世子宮裡滯留了一會兒,不過終究身體還沒康復,很快有些疲倦,便告退離開了。

  王將孩子交給宮女和奶娘,與Yam回了自己的寢殿。

  關於京元君這件事,王讓Yam不要再插手,他自有處理。可是Yam卻知道沒有那麼容易,就算一切都安排妥當,至少也需要半年時間。其中合適的刺客是最難找的。

  Yam沒再多說什麼。他知道王在京元君身邊安排了探子,盡可能詳細地瞭解京元君在大都的動向,只不過負責這條線索的,卻是樸勝基。

  一想到要和那個傢伙打交道,Yam就覺得麻煩。不過好在上次基地給他釋放了多兩成的精神力,這東西一旦釋放可無法收回,平白增添了自己的實力。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樸勝基那裡瞭解些情況,還是富富有餘的。

  可是不得不說王總是事事想在別人前頭。當Yam想起找樸勝基的時候,才發現他被王派出去辦事了。

  真是……就這麼不想自己插手京元君的事情嗎?是擔心自己會不聽話的跑去大都嗎?

  不過王還真是猜對了。不知道是他對原來的洪麟太過瞭解,還是對現在的Yam知之甚深,總之竟猜出了他現在的心思。果然同床共枕,對枕邊人的心意最是瞭解啊。

  Yam很費了一番功夫,才查到樸勝基現在在哪裡。

  王千算萬算,卻絕對想不到他現在有了瞬間轉移的能力。只要距離不是太遠,一夜來回還是沒有問題的。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樸勝基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洪麟大吃一驚。

  「樸副總管不必這麼緊張。殿下只是讓我來問你幾句話。」

  樸勝基冷笑一聲,道:「洪總管可有殿下手諭?」

  Yam歎了口氣,道:「沒有。」

  樸勝基高傲地抬抬下巴,道:「那我就沒有說的必要。誰知道洪總管是不是真的奉命前來的呢。」

  樸勝基已經傲慢到一定程度了,他沒想到洪麟是背著王來的,以為他真是奉王命來的,不過即使這樣他也不怕,一定要為難為難洪麟。

  Yam對他心裡非常不屑,一邊引他說話的同時,一邊展開強大的精神力搜索他的大腦。

  他越看越是吃驚。樸勝基確實是負責對京元君在大都的一切監視活動的,這項任務幾年前王就交給了他。當時王的初衷並不是要防備洪麟,只是覺得樸勝基更適合處理這些陰謀暗探之類的事情,事實也證明王的眼光沒錯(樸勝基就是個陰暗的人啊……)。

  但是近幾年來,尤其是最近一年,樸勝基對王的暗戀越發難以克制,同時自己的權力慾望也急速膨脹。因為洪麟與王的關係,且一直壓在他的頭上,使得他竟然秘密地和京元君勾結了起來,竟有了協助京元君篡位,並以此為邀功得到王祺的打算。

  這讓Yam又驚又怒,暗自慶幸自己私下對他進行了精神探索。如果不是這一系列的巧合,恐怕他與王都不會發現樸勝基與京元君的陰謀。因為即使是他自己,也對樸勝基對王的忠誠深信不疑的。

  Yam將他腦海裡的想法探索完畢,沒有心情再與他糾纏,給他洗去了今天的記憶,然後匆匆瞬間轉移,回到了皇宮。

  作為一個未來人類,他有些無法理解,一個人怎麼能因為自己陰暗的慾望而產生這樣邪惡的念頭呢?

  他看到了樸勝基在心底深處幻想著將自己殘忍地殺死,然後取代自己的位置,將王囚禁在他的房間裡,再用各種各樣的方法討好他,索求他。甚至他看到了樸勝基腦海深處對王身體的幻想。

  王赤身裸體地橫躺在大床上,魅惑地沖樸勝基微笑著……

  天啊。看到這個畫面,Yam差點忍不住一拳砸在樸勝基那傲慢高挺的鼻樑上。

  這一刻,Yam終於深刻地明白了什麼叫嫉妒,什麼叫怒火中燒。

  有人覬覦王,覬覦他的人,以前只是將這當成是王的魅力,自己的驕傲,但此時此刻卻覺得恨不得將那個人碎屍萬段,讓他再也不能在陰暗的腦海裡拿自己的愛人做為意淫的對象。

  「洪麟,你怎麼了?」

  王在寢室裡正抱著口吐泡泡的兒子玩耍,就見洪麟風風火火地進來,看了他一眼,然後便從身後緊緊抱住了他。

  王很喜歡洪麟現在越來越隨意的態度,尤其有了兒子以後,讓他越發感覺他們是一家人。

  他當然發現洪麟有了許多改變。但是這些改變都讓自己越來越離不開他,越來越愛他了。

  如果說以前他愛的是洪麟英俊的容貌和溫柔乖巧的性格,現在則是愛他撒嬌委屈的面容,愛他溫柔多情的眼神,愛他矯健英武的身手,還有那霸道又有些孩子氣的獨佔欲……

  Yam悶悶地抱著王,也不說話。

  王無奈,將孩子放在床上,努力在他用力箍緊的雙臂中轉過身,撫摸著他肩膀和黑髮,溫柔地道:「洪麟啊,遇到不開心的事了嗎?還是健龍衛出了什麼事?」

  「沒有。」Yam悶悶不樂,過了半晌才道:「殿下,你是我的,對不對?」

  王愣了一下,失笑道:「當然。可是洪麟,你也是我的。」

  「嗯,我是你的。殿下也是我的。」

  「嗯,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王不明白他沒頭沒腦地說這些做什麼,但只是好脾氣地順著他說。

  「殿下,如果……我是如果。如果有人……有人像我愛你一樣也很愛你,甚至更喜歡你,你會怎麼做?」

  雖然他不相信樸勝基對王的愛能超過自己,尤其那個人竟然想背叛王,用那種下流陰暗的方法得到他,就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心裡還是有根刺。

  一想到如果以後帶著王回到他的未來世界,漫長的生命中,萬一遇到一個像他一樣有眼光的人愛上了王祺,那該怎麼辦呢?

  他也知道自己這純粹是多想,如果Ander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定會說:Yam你與其想那些不現實的事情,不如想想萬一將來他對你變心了,或者你對他變心了又怎麼辦?

  但是此時未來人類一向引以為傲的理智已經不翼而飛,Yam就是糾結地想知道答案。

  王忍不住笑了,道:「怎麼會問這種問題?我不相信有人會比你更愛我,也不相信有人會比洪麟你更優秀,更值得我喜愛。」

  Yam覺得心裡舒服多了,有些放心了,可還是追問道:「如果那個人真的比我更愛你,而且比我更優秀呢?殿下,你會拋棄我嗎?」

  王聞言,臉色變得很認真,道:「洪麟,那我問你。如果有人比我更愛你,也比我更出色,你會拋棄我嗎?」尤其是像王后那樣優秀美麗的女人。但是這句話他並沒有說出口。像

  Yam堅定地道:「絕對不會!你在我心中是獨一無二的!」

  王笑了,道:「這就是了。我對你也是一樣的。」說著他伸手抱住洪麟,摸了摸他烏亮的黑髮,又細細地看著他,越看越喜歡,雙眼中溢著滿滿的愛意。「洪麟啊,只要你願意,我的一切都願意和你分享,哪怕是這個王位。」

  Yam想起原劇中,王為了洪麟,確實願意拿出王位來換回他的愛情,甚至最後連生命都捨棄了,此情此愛,著實讓人震撼。

  Yam用自己的額抵住他的額頭,柔聲道:「祺,我什麼也不要。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了。嗯,還有我們的小寶。」

  王緊緊回抱住他,心神蕩漾,忍不住傾過身,在他唇上深深一吻。

  二人唇齒相就,不知不覺就纏綿起來,彼此的唇舌嬉戲起來,越發不能自己。

  「嗚嗚……哇哇哇……」

  王延感覺自己受到了冷落。他雖然還什麼都不懂,又被兩個父親扔在床上,小腦袋轉來轉去也看不見發生了什麼,但是他的精神波很敏銳,感受到自己被兩個父親遺忘了,於是委屈地嚎了起來。

  意亂情迷的兩個大人同時回過神來,回頭望去,只見兒子躺在床榻上踢著小褥子,皺著小臉,張嘴大哭,一副無限可憐的樣子。

  哎呀,竟然把兒子忘記了。

  兩人都十分內疚。

  王立刻推開洪麟,將兒子抱了起來,耐心地哄著。

  Yam卻感受到兒子的精神波裡所包含地委屈和抱怨,還有……隱隱地嫉妒,不由暗想:這小傢伙,年紀不大,對父母的獨佔欲還挺強呢,這一點倒是挺像王啊。

  第四十九章

  晚上Yam和王在寢室裡極盡纏綿。精神波好像海一樣鋪展開來,彼此勾引著。

  王現在的精神力增長很快,已經能獨自使用一些能力,並感受到一些波動。他以為這是洪麟教他的攝魂術帶來的好處,不由驚喜非常,練習得十分勤勉。

  這一晚他第一次主動嘗試發出歡愛的精神波,勾得Yam神魂顛倒,自己有沒有放射出精神種子都沒有留意。

  「祺……」

  「洪麟啊,你今晚好熱情。」

  「熱情的是殿下吧。」

  「呵呵……彼此彼此吧。」

  王愛戀地摸索著洪麟光滑健美的背脊,越看越是喜歡。

  Yam也流連忘返地與王的唇舌糾纏著,二人說不出的默契和滋潤。

  男人之間的歡愛總是偏向激烈多一些。這一晚二人試了各種姿勢,程度也從激烈到溫柔不等,幾乎折騰了一夜。

  直到天色將明,兩人才老實下來,互相擁抱著一邊彼此撫慰,一邊耳鬢廝磨,夜靜私語。

  以往這種激烈的歡愛,必定會讓王十分疲倦,很快沉入夢鄉。不過因為現在他精神力的提高,這種與Yam的精神和肉體交合,反而讓他覺得精神滿足。

  「明天就是王兒的百日宴了,洪麟,你要打扮得精神點啊。」

  「呵呵,殿下,不是明天,應該說今天了。」天都快亮了。

  「真是奇怪,我竟然一點也不累呢。洪麟,你教我的那個攝魂術真是很神奇啊。」

  「大概因為裡面有些道家和佛家的養生之法吧。對你的精神力很有幫助呢。」

  「是啊,我也覺得最近精神很好。對了,洪麟啊,我要在王兒的百日宴上封他為世子,你說那些元朝使臣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Yam親了親他,道:「殿下,你早就有把握了吧。問我做什麼呢。」

  王忍不住微笑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想和你說說。以前我好像很少和你說這些呢。」

  「是啊。大概以前我還年輕,殿下覺得我還沒有能力擔當起這些吧。」

  「呵呵。」王笑了笑,無限愛意地撫摸著他的臉,喃喃道:「我的洪麟長大了,可以為我分憂了呢。」

  Yam低頭在他的掌心裡親了一下,抬眼狡黠而愉快地道:「這是微臣的榮幸。」

  王靠進他懷裡,修長的雙臂用力摟了摟他,閉上眼道:「洪麟,我現在越來越離不開你了。只要你不在眼前,心裡就很難過啊。」

  「殿下。」Yam輕輕拍撫著他的背部,就像在哄孩子一樣,低聲道:「你要相信,我也是一樣啊。不過話說回來,殿下現在好像更離不開小寶吧?」

  王撲哧一笑,掐了掐他的臉頰,道:「你是在嫉妒兒子嗎?」

  Yam溫柔地玩笑道:「有點啊。有時候真是嫉妒呢。」

  「剛說你長大了,原來還是個孩子啊。」王心裡甜蜜得快要滿溢,在他唇上用力親了一下,安慰道:「你放心,我還是最愛你的。」

  Yam哭笑不得地道:「那就謝謝殿下了。」

  「嗯。累了,睡吧。」

  王畢竟精神力初成,還是經不住太多勞累,很快睏倦地在他懷裡睡著了,雙手雙腳仍然執著地與他交纏著。

  Yam看著王沉靜的睡顏,在他額上落下輕輕一吻,柔聲道:「殿下,我知道我任性了,你會生氣,不過一切為了你和孩子,要原諒我哦。」

  王自然聽不見,安心地睡著。

  高麗第一個世子的百日宴,盛大而隆重,所有朝臣都換上了喜慶的朝服,一臉喜色地參加宴會。甚至那些後宮裡一向被冷落的妃子們,今日也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各有媚色。

  要知道那些宮妃深在後宮這麼多年,王從來沒有寵幸過。對於王與洪總管的關係,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如今王好不容易似是『改邪歸正』了,竟讓王后產下世子,各個都是又嫉又喜,覺得自己日後也有了盼頭。

  幾個老臣們在下面竊竊私語:「世子出生三個多月,這還是第一次在正式場合露面呢。」

  「今天要冊封世子,無論怎樣也要把世子抱出來看看。還要去祭祖呢。」

  「不過還真是擔心,也不知道這個世子和殿下長得像不像啊……」

  「你是什麼意思?」

  那個老臣一邊捋著鬍鬚,一邊沖後宮嬪妃那邊擠了個眼,道:「那些女人被冷落了這麼多年,和活寡婦差不多。殿下要是能生兒子,早就生出來了,何必拖了十來年,被元朝壓制這麼多年。」

  「哼哼。那也不一定。」另外一個大臣沖王座後面那排健龍衛望去,道:「你沒聽說過中原大宋朝『狸貓換太子』的故事嗎。」(這個大臣倒是知識淵博= =)

  「您的意思是……」

  「我可什麼都沒說。哎呀,你不覺得幾日不見,洪總管的風采更勝從前了嗎。」

  幾個親密的大臣互看一眼,都自以為『心知肚明』,意味不明地笑了。

  「不管怎樣,我高麗總算後繼有人了。」

  「呵,也不一定。說不定還是有人覺得京元君血統更純正呢。」

  「噤聲!你不要命了!」為首的那位老臣一直聽著下面幾人竊竊私語,此時終於忍不住勃然變色,低聲喝道:「你們不要命了,老夫還沒活夠呢。有殿下在,你們什麼心思都老老實實地放在肚子裡。那位的手段,不是你們消受得起的!」

  眾位大臣這才想到去年一場宮宴後,王就血屠大殿的事情,不由都是心神一顫,齊齊變色,不敢再說話了。

  這個時候,王和王后已經攜手來到大殿上,在主位上坐下。身後是幾名小心地抱著世子的內宮。

  大臣們和下面的人全體起立,恭迎王與王后,待王說了平身,並讓大家坐下後,才小心翼翼地各自歸位。

  王看著下面的群臣,心情非常好。他剛才已經祭過祖先,正式將兒子王延的名字登記在冊,也頒布了世子的封旨。現在就是大宴群臣,把世子抱出來露露臉,讓下面的人都認認主子了。

  王延這幾個月長得非常快。他原本就比普通嬰兒發育要快,何況宮裡的照顧非常精心,營養豐盛,因此雖然出生才百日,卻已經有四五個月的嬰兒大了。

  王將兒子接過來,親自抱在懷裡。

  小王延已經可以在大人的懷抱下坐起來了。他穿著高麗世子的傳統服裝,腦袋上還編著辮子,戴著帽子,那虎頭虎腦的樣子,非常可愛。

  下面的大臣還沒有老得老眼昏花,細細看清世子的容貌,不由心裡都是倒抽口氣。

  怎麼這個小世子長得和王那麼像啊。

  雖然嬰兒才幾個月大,但是容貌已經長開,尤其他承襲了王八九分的容貌,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所以一眼就能看出父子二人的相像。

  沉穩點的老臣們還沒什麼,年輕一點的大臣就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難道這孩子真是王的骨肉?

  王掃了一眼下面的群臣,從他們的表情和眼神中就能猜出他們心裡在想什麼,忍不住心裡冷笑:你們以為孩子不是朕的?那真是讓你們失望了,小寶不僅是朕的親骨肉,而且還是朕『親生』的呢(親自生的)。

  王后是當局者迷,並沒有多想,只覺此時心滿意足。自己的兒子被封了世子,得到群臣們的認同,這比什麼都重要。

  王心情很好,抱著兒子與群臣共飲,下面的歌舞也表演起來。

  幾名德高望重的大臣上前來敬酒,趁著近距離的機會不知偷偷瞄了小世子幾眼,回到座位後都心裡暗自抽氣:像,實在是太像了。

  小世子無疑是王后親生的,可是面容卻與王如此相像,怎麼也不可能偷梁換柱吧。

  再暗暗向洪總管瞄去幾眼,一分影子也沒有嘛。

  看來這後宮私密,果然不是他們這些外面的大臣們能猜測到的。

  小世子今天十分給面子,坐在父王的懷裡很老實,沒有哭泣。只是一雙和王一模一樣的黑眼睛不停地瞄啊瞄,似乎感覺十分新鮮,還很興奮,嘴裡嗚嗚呀呀地喚著。

  王后忍不住道:「殿下,讓臣妾抱著小世子吧。」

  王呵呵笑道:「不用了,還是朕抱著吧。而且小傢伙沉得很,會累壞愛妃的。」

  王后沒想到王對這個孩子的喜愛會到這種程度,簡直不容自己插手一般。她雖然心下鬱悶,但卻相信母子親情,等自己身體好了,多點時間陪伴孩子,一定會得到孩子的愛戴的。

  小世子只抱出來一會兒,主要是給那些大臣們看一眼,認個主兒,知道未來的主子長什麼模樣。過了不到半個時辰,王就讓內宮和奶娘們將孩子抱回宮裡了。

  現在已經開春,天氣暖和,氣候合宜,有些早春的花朵也已經盛開。

  王心情愉悅,眾臣也謹守身份,說了許多恭賀討喜的話,馬匹拍得紛紛作響。王第一次覺得這種宮宴還是蠻有意思的,心情大好之下,不知不覺就多喝了幾杯。

  等到晚宴結束,王幾乎是被黃內宮攙扶回寢殿的。

  他很少喝醉,不大適應這種暈眩的感覺,回到寢殿往床榻上一趟,就什麼事情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王慢慢醒來,扶著還有些宿醉難受的額頭,呻吟了一聲,喚道:「洪麟啊,我的頭好難受……」

  身邊沒有人回答,也沒有每日早上溫柔的親吻和體貼的伺候,王又喚了一聲:「洪麟?」他抬眼看去,只見自己的身旁空蕩蕩的,冰涼涼的,屬於洪麟的枕頭,沒有一絲昨夜有人睡過的痕跡。

  第五十章

  「黃內宮,你進來!」王立刻將黃內宮召了進來,問道:「洪總管昨夜沒在這裡睡嗎?」

  黃內宮似乎有些納悶,道:「回殿下,奴婢記得昨夜洪總管是在殿下這裡睡的。昨晚奴婢服侍殿下入睡時,洪總管還和奴婢打過招呼呢。」

  「那你早上看到洪總管出去了嗎?」

  黃內宮道:「昨晚是奴婢守夜,一直和兩個內宮守在門外,並沒有看見洪總管出去。」

  王皺了皺眉頭,將另外兩個內宮叫進來問了一遍,得到相同的答覆。

  他心裡有種古怪的感覺,道:「你們立刻去找,將洪總管叫來見朕。嗯……洪總管的臥室、健龍閣、練武場還有書庫這些洪總管經常去的地方都要找找。」

  「是。」

  黃內宮領了命令吩咐下去。過了一會兒,有些擔憂地回來回報:「殿下,洪總管不在,哪裡都找不到。」

  王已經梳洗完畢,正坐在外間的矮桌前,等著洪麟回來和他一起用早膳。

  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看著滿桌子的美食沒有一點食慾,只勉強喝了一碗解酒湯。當聽了黃內宮的回報後,手指微微一顫,碗裡的解酒湯差點撒了出來。

  他鎮定了一下,道:「朕剛才說的那些地方你們也去找過了嗎?」

  「是。而且奇怪的是……」黃內宮看了王一眼,似乎真的很困惑,道:「今天沒有任何人看見過洪總管。好像洪總管從宮裡憑空消失了一般。」

  「胡說!」王不悅地將碗重重放回桌上,臉色不好,僵硬地道:「沒有人會憑空消失。洪總管一定是出去辦事了,你立刻讓人再仔細尋找一遍。」

  「是。」黃內宮趕緊應聲退下。

  王覺得心頭的預感越來越不好了。他站起身煩躁地走了兩步,忽然好像想起了什麼,來到床榻邊,掀開枕頭一看,果然在下面發現一個信封。

  王心中一跳,快速地拿起那封信,抽出信紙閱覽了一遍,不由臉色大變。

  洪麟……竟然偷偷去了元朝大都,去刺殺京元君!

  王的手指都在輕顫,又是惱怒又是擔心,但還是擔心大過了惱怒,使得他很快鎮定了下來。

  樸勝基現在不在皇宮,王將下面負責的裴炎叫來,責問他洪總管是什麼時候出宮的。

  結果裴炎一無所知。

  王也知道洪麟是皇宮的健龍衛總管,身有腰牌,要想出宮肯定是不會被人發覺的。

  王親自帶了十名健龍衛,一路健馬飛馳,在去元朝必經的官道上追了一個白日,卻完全沒有發覺洪麟的蹤跡。

  王鐵青著臉勒馬停住。

  裴炎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洪總管……可能走的不是這條路。」大概是追不上了。

  王望著遠方望不到邊際的漫漫長路,夕陽已經落下,染紅了道路上的泥土。

  他沉默半晌,緩緩道:「回宮。」說著慢慢掉轉馬頭,默默地向皇宮的方向返回。

  Yam確實走的不是這條路。因為精神力的恢復,使得他可以輕鬆地展開一定距離的瞬間轉移。

  他知道從皇宮中牽馬大搖大擺地走出,一定會和守衛宮門的侍衛照面,暴露自己的行跡,所以他是直接從皇宮中瞬間轉移而出,到了邊城的一個小城之後,才買了匹健馬代步。所以王和健龍衛們是根本追不上他的速度的。

  去大都的道路十分遙遠,但Yam準備充分,身上也帶足了金銀,每一段路程都計算得十分準確。每次在馬疲憊得快要口吐白沫倒地身亡時,他便展開精神力進行瞬間轉移,到了下一個城鎮後再買馬趕路,趁這段時間恢復精神力。如此反覆,除去睡眠休息的時間,他的趕路時間大大縮短。

  半個月後,他終於到達了元朝的首府——大都。

  大都原來叫燕京,是金國的首都,後改名中都。元朝建立後,便在此基礎上建新城,改名大都,定為都城。

  經過數十年的發展,大都已經相當繁華了,可說是當時亞洲地區的繁榮首府。高麗的京城開城也無法與之相比。

  Yam從大都城北的安貞門進入,一路上被周圍的熱鬧所吸引。

  此時已經是元朝末年,各地的起義軍風起雲湧,朝廷的大軍也紛紛赴各地剿滅。雖然情況危急,但大都還是一片繁榮祥和的景象,暫時沒有受到戰爭的波及。

  Yam來自未來世界的華人家族,對古代中國有著無法言喻的感情。此時見著繁華熱鬧的都市,不由十分好奇,心情也好了起來,頗有些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

  他穿著漢人的服裝,牽著馬慢慢走到北市。

  因為這個世界只是建立在《霜花店》這部影視作品上而產生的架空世界,並不是真正的歷史,所以許多細節並不一樣,但主體的發展規律應該沒有變化。

  Yam根據自己的歷史知識以及一路上收集到的現實信息推算,元朝各地的起義軍應該比正史中更強大,朱元璋建立明朝取代元朝的時間應該也比正史更早一些。看來不出五六年,元朝的統治就要結束了。

  他心裡暗暗盤算,這樣一來,高麗擺脫元朝控制的時間也會加快,就不知李氏朝鮮會不會也提前興起。如果這樣的話,就要早做打算了。

  他在大都找了一家客棧住下,休息了一天,養足了精神力,便去打聽京元君的住所。

  京元君雖然是高麗在京城的質子,但卻居住在京城繁華的東城大街。由於在大都呆的時日甚久,所以所住的別館都被稱為高麗館,竟然是座頗為華麗的大院。

  Yam打聽出他的地址,來這裡探路,看著這番被元朝頗為禮遇的景象,不由有些懷疑這個世界是不是因為《霜花店》的劇情而在這裡有了細節上的改變?雖然他對元史不是很瞭解,但也覺得高麗這一小國的質子在元朝京城,日子應該不會太好過。可是現在看來,這位京元君倒似相當得意啊。

  算了,反正也不是真正的歷史世界。

  不管京元君在歷史上是不是真的有這個人物,也不知道他的結局到底如何,但在這個世界,他卻是有血有肉地真實存在的。而且他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了王和延兒。

  Yam認真地觀察了京元君的住處,在附近發現了幾家專門販賣高麗特產的商舖。他進去轉了轉,從掌櫃的腦海裡發現這裡竟然是京元君的產業。

  原來,由於現在元惠帝的皇后是當年高麗進貢的女子奇氏,受她的影響,元惠帝對京元君頗為照顧。而且京元君在大都多年,頗有些商業頭腦,經營了許多產業,手裡十分富裕。

  為了保命,也為了將來自己可以繼承高麗王位,這位京元君還真是大手筆,朝堂上下被他收買的人物頗多,所以才能得到元朝的支持,並找來那些刺客。

  Yam瞭解了這些信息,更加確認京元君此人留不得。

  他在高麗館外面展開精神波探索進去,發現裡面層層院落,竟然面積十分廣闊,巡邏的侍衛也不少,一時沒有發現京元君的身影。

  Yam十分有耐心。既然已經來了大都,就要把事情做好。

  他在客棧住了下來,每日喬裝之後在高麗館外面盯梢。這一日傍晚,終於讓他看見了深居簡出的京元君。

  京元君雖是王的侄子,但其實比他沒小幾歲,如今二十四五的模樣,長得與王十分相似,只是臉頰更窄,下頜略尖,人看上去有些陰沉和尖刻。但是總得來說,還算是個美男子。

  Yam見他在門口迎客,來的人不認得,因為無法對視,也無法使用精神波探索那人的精神世界。但看他的打扮是蒙古大臣。

  現在元朝的朝廷上下有不少漢人,但真正當權的還是蒙古大臣。京元君能勾搭上的,不管官職大小,都不容小覷。

  Yam只思索了一秒鐘,便決定了。

  他來到後院一處矮牆,見周圍沒有人,便翻身竄了上去,隱在院裡的大樹上。

  這位京元君十分惜命,不僅雇了很多護院,還有許多他從高麗和中原招募來的高手。而且每一隊巡邏的侍衛,竟然還牽著大狗。

  Yam的武功雖好,瞬間轉移更是厲害,但面對人海戰術,也是小心謹慎。

  他展開精神波緊緊追隨著前門京元君和那位大臣,『見』二人親親熱熱地進了內院,去了一間屋子,應該是京元君的書房。

  現在天色還未全黑,行動有些不便,不過Yam仔細測算了一下方位,抓住時機瞬間轉移,到了那書房的屋頂上。

  他小心地趴下,隱住自己的身形,輕輕揭開屋瓦,向下看去。

  原來那位蒙古大臣,竟是兵部侍郎,與京元君十分熟稔。京元君與他寒暄幾句,便進入正題。

  「王叔向皇上請旨封王延為太子,皇帝陛下沒有應允,真是太英明了。我那位王叔,高麗人都知道,是個只喜歡男色的,根本不可能讓王后誕下子嗣。這王延的身份十分可疑。」

  「呵呵呵,京元君不必擔心。王室血脈不容混淆。皇帝陛下知道這件事,不會讓王祺的陰謀得逞的。這高麗血脈,還是京元君最正統啊。」

  京元君歎道:「赤蒙大人說得對。不過那個賤種是王后所出,佔了名分大義,現在陛下沒有應允太子之位,只怕我那位王叔要把火氣都撒在我頭上了。以後我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京元君多慮了。你身在大都,又有皇上皇后的庇護,還怕那王祺不成?他的王位是陛下封的,就是廢了他,也是吾皇一句話的事。」

  第五十一章

  那位叫赤蒙的大人說的話雖然傲慢,但京元君卻知這其實是一句廢話。高麗雖是元朝屬國,但王祺的王位已經坐了這麼多年,又沒出過什麼錯,對元朝百依百順,皇上要是不糊塗,不會無緣無故地廢了他。

  不過沒關係,他已經給皇帝找好理由了。

  他湊近赤蒙,低聲道:「赤蒙大人知不知道,我那位王叔,似是有了反心。」

  赤蒙輕輕一震,表情變得嚴肅:「京元君為何這麼說?可是有了什麼證據?」

  元朝末年起義四起,元惠帝最恨地就是反叛。他生性多疑,又昏庸無能,只要稍微沾到一個『反』字,別說是中原的那些起義軍,就是自己手下的蒙古大臣,也會毫不留情地狠下殺手。

  「當然。去年王叔將高麗支持我的大臣幾乎屠戮殆盡,但還是有一些人暗中支持我的。據我瞭解,王叔這幾年一直在整頓朝堂,要將兵權抓回來。這些都是在為反元做準備啊。」

  赤蒙斜眼瞪了他一眼,道:「這些不能說明什麼。京元君要是有把握,還是痛快地說出來好。我們成吉思汗的子孫,不喜歡玩這些圈圈繞繞。」

  難怪你們就知道殺人呢。一群沒有頭腦的草原蠻子。

  京元君心裡不屑地想,面上卻十分恭敬地道:「是是,我當然有證據。我在王叔身邊埋了一個暗探,是王叔最信任的健龍衛之一。再過不久他就能拿到王叔反元的證據,到時赤蒙大人呈給陛下,豈不是大功一件?」

  Yam在屋頂上聽了心頭一震。這個健龍衛叛徒,很可能就是近期與京元君合作的樸勝基。

  他細細想了想,在樸勝基的腦海裡雖然『看』到了他背叛王的打算,卻沒有看到他明確地為京元君提供的『證據』,想必這個東西他們二人還沒有完全商量妥當。要知道高麗遠在朝鮮半島,王祺政治手段老練,處事謹慎,一向不留把柄。就算想推翻元朝的鉗制,也不會留下明顯的證據。

  赤蒙聽了京元君的話,心中大喜,道:「你什麼時候能拿到證據?你放心,如果高麗王真有反心,我一定助你登上高麗王位。」

  京元君微笑道:「我保證,兩個月後大人就能拿到證據。不過現在,還請大人有機會提前對陛下透個風聲。你知道……只要陛下心裡有了疑惑,到時咱們再拿出確切的證據,就更加水到渠成了。」

  赤蒙點頭:「我明白。適當的時候我會對陛下說。不過到時你可一定要給我證據啊。」

  京元君道:「您放心,您只是對陛下說出心中的疑慮。有了證據就是大功一件,沒有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嘛。」

  赤蒙摸了摸鬍子,點了點頭。

  京元君見時候差不多,便轉移了話題,又和他說了些風花雪月,並承諾送給他兩名貌美的高麗女子,然後二人便高高興興地出去用晚膳了。

  Yam在屋頂上將二人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待二人離去後,也沒興趣去繼續追蹤,而是悄悄潛入了京元君的書房中。

  這位京元君倒是個好學之人,書房極大,佈置得奢華舒適,滿滿好幾櫃子書籍,其中大部分是史書和兵書。

  Yam展開精神波快速掃視了一遍,在書桌下方發現了一個暗格。

  他仔細研究了一下,摸了摸書桌左側一個雕刻成虎頭的裝飾物,掰了一下虎眼,下面的暗格隨即打開。

  這種古代的小機關雖然高明,卻比不過未來世界花樣複雜的各種機械。Yam作為政治世家千年以來唯一的後嗣,又是超A級精英,從小就接受了許多應對綁架、暗殺等等的訓練。這種小機關根本難不倒他。

  Yam伸手在裡面摸了摸,掏出一個木盒。打開後,上面放著一枚印章,可能是京元君的信物。還有一本名冊,裡面記錄了與京元君勾結的元朝大臣及高麗大臣的名字,還有來往銀錢等等。

  Yam翻開一遍,在高麗大臣中找到除了去年殺死的那些人之外,還隱藏在暗中的另外幾名大臣。好在人數不多,而且官職都偏下。看來去年王祺的那場屠殺,確實消弭了京元君八成以上的勢力。

  至於元朝這邊的大臣,京元君還沒有本事勾搭到二品以上的大官僚。大部分都是兵部、禮部和吏部一些職位中低級的蒙古大臣,包括那個赤蒙在內。

  但是讓Yam比較在意的,是京元君幾乎每個月都會給皇后娘娘奇氏以各種名義送禮。

  奇氏是十年前高麗送給元朝的貢女,因為姿容出眾,深受元惠帝的寵愛。在前年為元惠帝生下一個兒子後,更是被立為第二位皇后,將原來的那位蒙古皇后狠狠壓在下面。現在她在後宮獨大,元惠帝對她不僅十分寵愛,還頗為依賴。據說她的枕邊風,即使是丞相都不敢小覷。

  Yam深深地皺了皺眉頭。

  幸好他這次親自來了,不然還不知道這個京元君竟然在大都裡混得這麼深。有了奇皇后的支持,王祺的王位還真如坐在火山上一般,誰知道什麼時候就被這婦人的一句枕邊風給吹沒了。

  看來這個京元君不可久留,一定要盡快下手。不過在此之前,他一定要找到京元君陷害王祺的證據。或者要知道,這個聰明謹慎、政治智商不再王祺之下的京元君,到底和樸勝基打算以什麼方式構陷王。

  「殿下,小世子又哭了。」黃內宮小心翼翼地對王稟報。

  王正在花園的水池邊,望著水裡含苞待放的荷花發呆,聞言回過神來,皺眉道:「這個時候世子不是應該在午睡嗎?怎麼會哭了起來?你們是怎麼伺候的!」

  黃內宮躬著身子道:「本來是睡得好好的,不知道怎麼突然哭了起來。太醫說可能是天氣轉暖,世子有些不合氣候,多曬曬太陽就好。」

  王沉聲道:「那趕緊把他抱來,朕哄哄他,抱他曬曬太陽。」

  「是。」黃內宮就等這句話呢。

  也不知怎麼回事,自從洪總管離宮後,小世子就好像丟了魂一樣,動不動就大哭不止,除了王以外,誰都哄不住。而且那嚎哭的勁頭非同小可,持續力和破壞力連王后都受不了,雖然是親骨肉,母子連心,但一聽到小世子的哭聲,王后也嚇得趕緊掉頭回中殿了。

  幾名女內宮抱著小世子來到後花園。

  遠遠地王就聽到了兒子那穿透力極強的哭聲,不由心頭一擰,趕緊快步迎了過去。

  不到五個月大的嬰兒看上去好像有半歲多的樣子了,長得十分機靈可愛,白白嫩嫩的皮膚配上水噹噹的黑眼睛,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只是最近性子變得古怪,讓服侍他的內宮們都談『哭』色變。

  「哎呀,朕的小寶這是怎麼了?快讓父王抱抱。」

  王將兒子抱入懷中,王延短短肥肥的小手立刻摟了上去,委屈地將臉埋在父王的懷裡。

  「怎麼了小寶?父王抱你曬曬太陽好不好?」王耐心地哄著兒子。

  王延到了他的懷裡後,哭聲便小了下去,但仍然嗚嗚咽咽地抽噎著。

  對於一個剛剛出生的未來人類與古代人類的混血兒,小王延異於常人的精神力十分需要父親和母親雙方的共同撫慰。可是洪麟那個不負責任的父親完全忽視了這個任務,任性地跑去了元朝大都。而『母親』王祺的精神力,顯然還不足以滿足嬰兒王延的需要。

  這使得小小的王延在精神力發育上缺少足夠的支持,雖然他並不需要幫助,可以自己發育生長,但是陌生的世界和過速成長的精神力少了父親這一強而有力的撫慰,難免讓他缺少一些安全感。所以便拚命地纏著『母親』王祺,想從他的身上得到雙倍的溫暖和慰藉。

  小傢伙已經長得相當胖了,小胳膊一節一節,跟蓮藕似的。而且由於天氣暖和起來,穿的衣物少了,更是顯現出了他那胖嘟嘟的小身材。

  他窩在王的懷裡抽噎了一會兒,感覺父王的精神波在周圍緩緩蕩漾,讓他感覺十分舒適和安全,便慢慢不再哭泣,老實了下來。

  王現在已經不知不覺中學會了如何使用精神波,這都要感謝他的好兒子。一旦兒子開始哭鬧,他就會不自覺地展開自己初成的精神力包圍住他,緩緩安撫哄弄他。這使得他最近的精神力突飛猛進,很快便衝上了兩級,再過段時間,也許就能掌握更高級的使用能力了。

  王抱著王延在水池邊慢慢散步。

  春天是高麗最美好的季節,花園裡百花盛開,春景迷人,小王延的心情也好了起來,開始口裡吐著泡泡,發出噗噗的笑聲。

  眾位宮人見小世子在王的懷抱中漸漸安靜了下去,也都鬆了口氣。看著眼前這幅父慈子孝的溫馨畫面,越發覺得這父子倆越來越相像了。

  王抱著兒子,心情也隨著孩子的變化而變化。見王延可愛的小臉上一副開心的模樣,自己也微笑了起來。

  他們漫步走了好一會兒,王抱著孩子有些累了,便走進花園的亭子裡坐下,將兒子放在自己的腿上坐著。

  小王延原本東張西望地小腦袋,忽然好像被什麼東西吸引了,貼在王的身上,嬰兒三等身的大頭正好靠在他的肚子上。

  「嗚呀?噗噗噗……」

  王延伸出小手,拍了拍父王的腹部,一雙大眼睛盯著那裡,似乎頗為好奇,嘴裡發出奇怪的聲音。

  第五十二章

  王口渴,正一手抱著他,一手喝茶,初時並沒有注意。直到感覺兒子四個月大的小手頗有力氣地拍打自己的肚子,這才低下頭去。

  「小寶怎麼了?為什麼打父王?哦哦……小寶在做什麼呀,難道還想鑽進父王的肚子裡嗎?」王十分好笑地看著兒子拱著大腦袋,使勁往自己的肚子上鑽,便將他抱了起來,平視著他的大眼睛,玩笑地道。

  可是王延似乎有些不悅,掙扎著自己短小的四肢,大腦袋還是一個勁地向下看,小腿還蹬來蹬去的,似乎還想回到王的腿上。

  王看出兒子不高興,只好又將他放了回去。誰知王延一回到他腿上,立刻小身子向他身上一趴,大腦袋又貼到他肚子上了。

  然後小傢伙滿足地瞇起了眼,嘴裡吐著泡泡,愜意地伸著小手抓著王肚子上的衣服玩耍。

  王無奈地搖了搖頭,也不知道兒子是怎麼回事,便由著他去了。

  他卻不知道,兒子那比他高級好幾等的精神力,現在正興奮地與另外一波稍顯微弱的精神波觸碰交流著。

  因為Yam走的時候,這絲微弱的精神波剛剛入住,還沒有成型,所以他未曾注意到。而現在過去一個月了,這絲精神波也慢慢健壯發育起來,竟讓王延那弱小的精神力探查到了。

  王卻一無所覺。

  「洪麟啊,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王想起現在不知身在何地的愛人,不由心裡輕輕歎息了一聲。

  「啊啊啊——」

  京元君驚恐地張嘴大叫,誰知發出的聲音卻好像從嗓子眼裡冒出來的熱氣,不清不楚、含含糊糊,連自己都聽不真切。

  他驚慌地捂上脖子,瞪大了眼睛,雙腿發軟。

  「你不用那麼緊張。」Yam漫不經心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只要你的聲音不超過三分貝,就能發出來。哦,我忘記你不懂什麼叫分貝了。嗯,就是小聲點說話,像我這樣就差不多。」

  京元君十分緊張。他的宅邸兼備森嚴,每日都有他從高麗帶來的侍衛和僱傭的大量護院看守,巡邏線路更是三天一變,就是為了防止他那位遠在高麗的王叔像他學習,派了刺客來暗殺他。誰知今晚送走赤蒙大人,他轉身剛回書房,就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制住了。

  而且此人異常大膽,既沒有遮面,也沒穿夜行衣,一身常服,悠哉地像在自己家裡。

  這、這是遇見高人了,性命不保矣……

  京元君心中哀嚎,顫顫巍巍地啞聲道:「這位大、大、大人……」

  Yam道:「我不是大人。」

  「那大、大俠……」京元君久居中原,知道中原有很多武林高手,不是高麗武士可以比擬的。

  Yam一直說的漢語,容貌也分不出是漢人還是高麗人,所以京元君並不知道他的身份。

  Yam道:「京元君大人,你不必緊張。在下最近手頭有些緊,想來找你借點銀子。」

  京元君一聽,只是謀財,頓時鬆了口氣,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小心翼翼地道:「大俠手頭不便,儘管說就是。我這就命人給您拿銀子去。」

  Yam伸手點了他的穴道。剛才一邊引他說話,一邊用精神波探索他的大腦,趁他剛才松神的時候,立刻侵入進去掃了一遍。

  原來這傢伙的計劃是這樣的……

  Yam心下有數,雙眸注視著他,施了一個精神暗示。

  京元君雙眼立刻恍惚起來,走到書桌邊坐下,拿起紙筆。

  Yam幫他研墨,盯著他寫好了幾封書信,分別用信封裝好。

  Yam拍拍他的肩膀,讚道:「做的不錯。這三封重要的信別忘了發出去,今晚的事就忘記吧。」

  京元君呆呆地點了點頭。

  Yam暗歎古代人類的精神力實在太差了,輕易就能被別人控制,讓他很沒有成就感。

  他展開精神波,從京元君的書房裡轉移離去,回了客棧。

  京元君則又恍惚了一會兒,回過神來,怎麼也想不起自己剛才做了什麼了。但是低頭看見自己手邊的三封密信,眼神又是一陣迷茫,召來暗使,將信送了出去。

  那三封信,是京元君在Yam的暗示下寫的。一封發給遠在高麗的樸勝基,一封是給高麗朝廷裡他極為隱秘的一個心腹,還有一封則是給他在元朝朝廷裡一位關係密切、位置也比較微妙的大臣寫的。

  Yam回到客棧,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計劃,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但是現在為了破壞京元君的陰謀,讓他自食惡果,不能痛快地殺了他,反而要在大都再停留一段時間,將事情處理好。

  這意料之外的變化讓Yam不得不改變原來的計劃。他想給王寫封信,讓他不要擔心,等著自己。但是官道不能用,而從大都到高麗的暗線都是由樸勝基負責,如果這封信從大都的高麗暗館寄出去,只怕最後有八成的可能會落在樸勝基手上。

  Yam不想打草驚蛇,想了又想,只好作罷。不由暗自抱怨古代社會的通信手段落後,沒有任何可以及時溝通的方法。又可惜王的精神力還不夠強大,不然二人直接心靈呼喚,比各種科技都更方便。

  因為要在大都監視京元君的行動,同時還要等待樸勝基和高麗大臣那邊的回復,Yam計算了一下。京元君在他暗示下寄出去的那封信送到高麗,就算走海路,也需要半個多月時間。而那邊的人根據指示做出行動,再回復回來,恐怕要有兩個多月的時間。

  而最主要的是,上一次他懷疑的那個和京元君勾結的將軍,也赫然在京元君的那本密冊裡。

  其他人還無所謂,但這個將軍手握軍權,一個處理不好,會給王帶來很大的麻煩。而且……這個人還姓李。

  雖然Yam不記得正史上那個篡奪王氏高麗江山建立李氏朝鮮的李姓將軍叫什麼名字了,但小心點總沒有壞處。

  轉眼到了七月,不論是大都還是高麗,都是夏天最熱的季節。

  高麗皇宮裡的眾人、包括宮女和內宮們,都換上了清涼的夏衫。

  王最近心情很不好。

  夏日炎炎,本來便容易心浮氣躁,而洪麟走了兩個多月了,卻遲遲沒有傳來任何消息。而且最近兒子越來越纏著他,王在歡喜之餘,也不免有些疲憊和煩躁。

  小王延最近養成了一個新習慣,就是喜歡趴在父王的肚子上玩耍。如果不讓他這麼做,就會又哭又鬧,委屈得不行。

  王沒有辦法,凡是和兒子在一起時,只能盡可能地滿足他這個願望。

  可是別忘了現在是夏季啊……

  在這麼炎熱的盛夏,大家都燥熱得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泡在清涼的泉水裡,王再怎麼疼愛孩子,也忍受不了他熱乎乎胖墩墩的小身子總是貼在自己身上。

  「小寶,難道你就不熱嗎?」

  王盤膝坐在矮桌前,手裡拿著奏折,看著窩在他身前緊貼在他身上的兒子,十分無奈地道。

  小世子也不知聽懂父王的話沒有。他手裡抓著一個精美漂亮的六角鈴球,坐在父王的懷裡玩得不亦樂乎,小身子一會兒往前撲,去抓桌上的奏折,一會兒又靠回父王身上,去拍父王的肚子。

  王被他鬧得有些心煩意亂。可是一旦把孩子抱走,他就會哇哇大哭,哄也哄不住。

  有一次王心情不好,聽到小王延的哭鬧聲,也沒有心情哄他,便煩躁地道:「讓他哭!什麼時候哭夠了什麼時候歇息!」

  誰知小王延好像聽懂了似的,瞬間哭聲更加嘹亮。於是他不停地哭不停地哭,直哭了將近一個時辰,小嗓子都哭啞了,把聞訊而來哄了他半天的王后心疼得不行,結果親自抱著他來求王了。

  王也心疼啊。聽著兒子的小嗓子他早就後悔了,只是心里拉不下面子,只好在隔壁的房間焦灼地走來走去,不敢到世子的房間去。正好王后抱著孩子來求他,自己算是有了個台階下,這才接過了小王延。

  一到他懷裡,小王延立刻停下了哭聲,一雙大眼睛含著淚水,小嘴還一抽一抽的,比委屈還委屈地看著王。

  王心裡這個內疚啊,抱著兒子再也不撒手了。

  王后看得嫉妒死了。可是心裡再嫉妒,面上還要微笑地恭維道:「殿下與小世子的感情真好啊。臣妾這個親娘,都只能排在殿下後面啊。」

  王得了便宜還要賣乖,含笑歎了口氣,有些驕傲又有些得意地道:「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是喜歡纏著朕,朕也沒辦法啊。唉,小孩子不能寵,以後要對他嚴厲點。」

  王后對王的這種態度有些啼笑皆非,突然覺得自己的丈夫也十分的孩子氣啊。要說寵,還不是他寵得孩子最厲害?

  自從這次以後,王再也不敢輕易不管兒子了。只要小傢伙一哭,他必要抱在懷裡好好哄弄,也不管自己當時是在做什麼。

  好在他上朝的時候小傢伙還沒醒,而且他處理政事前都會先把孩子哄睡,所以小世子鬧歸鬧,但還耽誤不了他多大的事情。

  只是每日下午這個時候,不是他看奏折,就是在書寫畫畫。有了這麼個纏人的小傢伙在身邊,就難免有些礙手礙腳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懷裡抱著這麼一個動來動去的小暖爐,實在太熱了。

  王的衣服都貼在身上了。

  「嗚呀?」

  小王延聽見父王的問話,扭過胖墩墩的小身子,抬著大腦袋仰視了王一會兒,突然低下頭扯了扯自己身上唯一的一件精美的絲綢肚兜,再轉回頭去看了看父王身上的長衫,裂開無牙的嘴巴,發出咯咯咯地笑聲。

  王看懂了他的意思,不由仰首大笑:「哈哈哈,你這個小傢伙竟敢嘲笑父王,看父王怎麼罰你。」

  王抱起兒子,在他白嫩肥圓的小臉上狠狠親了兩口,停下,覺得不夠,又狠狠地再親上去。

  哎呀,他的兒子怎麼這麼聰明,這麼可愛啊。

  第五十三章

  「兒子啊,乾脆父王教你看奏折吧。」

  王抱著兒子又親又啃地玩了一會兒。小傢伙被寵得高興起來,嘴裡嗚嗚呀呀地叫著,聲音嘹亮,雙手亂抓。

  王一看兒子的精神頭還很旺盛,可是他又沒時間老哄著他,手上的奏折攢了一堆,實在耽誤不得,便乾脆將兒子抱到了桌子上,翻開奏折念了起來。

  王的聲音低沉溫雅,緩緩念著文章時,有種輕柔醇厚地味道,好像夏日裡最甘美的佳釀,讓人身心舒暢。

  小王延雖然聽不懂,但他的精神力異於常人,智力發展也堪比一兩歲的孩童,所以朦朦朧朧的,也能明白些什麼。

  他睜著烏黑的大眼睛看著眼前神秘的奏折,只覺上面圈圈畫畫的圖案十分可愛。又不時地扭頭看看父王,見父王要不眉宇輕蹙,要不點頭稱讚,越發覺得奏折這玩意神秘起來。

  父子倆就這樣你玩我看的互動著,不知不覺中,竟培養了小王延小小年紀對政治的敏銳度,只能感歎『家教』的厲害啊。

  於是這日之後,每天下午王看奏折的時候,都會抱著兒子,讓他和自己一起『學習』。

  也不知是不是天氣太熱的緣故,王這些日子都沒有胃口,吃不下東西。但是卻突然嗜酸起來,每天酸梅、酸杏不離口。

  黃內宮見王這些日都不好好吃飯,就吃這些零嘴,不由心下暗暗擔憂。可是又不好勸王什麼,只當是王去年的腸胃不調又犯了。

  因為當時Yam不僅對王后宮殿裡的人,還對王身邊的王太醫、金大夫及黃內宮等人都做了記憶修改,所以在黃內宮的腦海裡,也將王延是王親生的這件事忘記了,只記得這個小世子確實是王的孩子,但怎麼從王后的肚子裡生出來這件事,聰明地沒有多想(他從小服侍王,深知王只愛男人的毛病)。

  所以他對於王去年的『腸胃不調』,沒法與懷孕這件大事聯繫起來,要不還能多一個人提醒王一句。

  王也沒有多想。他認為王延是上天聽到他的祈求與虔誠所賜給他的禮物,所以完全沒想到這份禮物竟然這麼快就會再送一份來。

  他前段時間派了裴炎和韓柏這兩個和洪麟一向親近的好兄弟去大都找他,想必這時候應該已經找到了。

  他耐心地等著洪麟的消息,相信洪麟不會讓他失望的。

  而此時遠在大都的Yam,已經將樸勝基和高麗那些支持京元君的大臣們的證據掌握到手了。裴炎和韓柏也已經找到了他。

  「哇,大哥,你可真難找啊。要不是看見你在客棧留下的暗號,我們這次只怕完不成殿下的任務了。」

  韓柏的性格開朗,還是個長不大的大男孩。他與裴炎一路奔波,從海路趕了半個月,終於來到大都。可是人海茫茫,怎麼找得到洪麟啊。

  幸好Yam想到自己離開這麼久,王很可能派人來找他,所以在客棧牆角留下了一個健龍衛的暗號,這才使得後來追尋他而來的裴炎和韓柏找到線索。

  「殿下最近好嗎?有什麼話要轉告我嗎?小世子怎麼樣?」Yam知道這二人是受王的命令來找他的,算算日子自己也走了快三個月了,心裡也十分想念他的愛人啊,所以迫不及待地問問王的近況。當然,還有孩子的。

  「殿下和小世子都很好,只是殿下十分擔心你,命令我們務必找到你。大哥,你來大都做什麼啊?怎麼這麼久都沒回去?現在宮裡都是樸副總管在做主,總是找我們麻煩。」韓柏小小地抱怨了一句,裴炎立刻捅了他一下。

  Yam道:「我來大都自然是來辦大事的。既然你們來了,我也不瞞你們,我本來是來刺殺京元君的。不過現在計劃有些變化,正好需要你們的幫助。」

  二人都微微一驚。其實他們在路上已經大概猜到洪麟的目的了,但是此刻親耳聽來,還是非常震撼。

  韓柏一挺身,道:「大哥,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是不是那個京元君不好對付啊?我幫你去刺殺他!」

  Yam忍不住敲了他腦門一記:「這麼大的人了,還毛毛躁躁的。京元君算什麼,我還對付不了他?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他拿出準備好的證據,想了想,交給了穩重的裴炎,道:「我這裡有樸勝基和李將軍等人勾結京元君謀反的證據,正發愁怎麼送給殿下。你們來了正好。裴炎,這件事就交給你了。你盡快趕回開城,親手將這個交給殿下。」

  他頓了頓,又叮囑道:「記住,一定要親手交給殿下,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這下裴炎和韓柏都是大吃一驚,結巴道:「樸、樸副總管背叛了殿下?」

  Yam點了點頭,沉聲道:「這是他與京元君往來的密信,上面清楚地寫了怎樣構陷殿下。裴炎,這個任務艱巨,你不要讓我失望。」

  裴炎臉色一變,鄭重地道:「洪總管,你放心,屬下一定會將證據親手交給殿下。」

  事不宜遲。Yam又詳細寫了封信給王,寫完之後,想了想,又在信尾添上了幾句,封好信封一併遞給裴炎。

  裴炎不敢多耽擱,第二天一早便出了大都,搭乘去往高麗的商船,一路乘風破浪,從濟州島登陸再換馬奔回開城。

  不久之後,大都京元君與太子勾結,密謀逼宮的『陰謀』也爆發了。元惠帝知道後大怒,將京元君及與其勾結的大臣一同下獄,連太子也被軟禁了。

  既然京元君想以高麗王暗中支持太子,妄圖推翻元惠帝的統治扶持太子登基為理由構陷王,那Yam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在他的細密安排下,所以對王不利的證據都變成了對京元君不利的證據。而京元君受他的精神暗示,懵懵懂懂地將這些證據都交給了赤蒙。赤蒙以為自己立了大功,立刻迫不及待地上書給皇帝。

  元惠帝聽到「謀反」「逼宮」這些字眼就敏感得很。而且太子英明睿智,在朝中一向有美名傳揚,受奇氏皇后的影響,他對這個兒子的戒心比所有王公大臣都多,所以一看到赤蒙交上來的證據,不由勃然大怒。

  赤蒙原本還喜滋滋地等著皇上下旨廢去高麗的恭愍王王祺,然後自己再力保京元君回國繼位,以後自己就是元朝和高麗的雙重大功臣,京元君還不得拿出半壁江山的財富來酬謝自己啊。而且他是親近奇皇后的臣子,只要太子下台了,奇皇后的兒子就有希望立為太子,日後……呵呵呵。

  他正做夢呢,便聽到皇上憤怒地暴喝將太子軟禁東宮,把京元君拿下天牢。

  赤蒙呆了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而在家喝著小酒抱著美姬,等著好消息的京元君,更是等來了一個晴天霹靂。高麗館被封,家產查封,自己也下了大獄。

  等京元君花了無數心思千辛萬苦得到朝上的消息,自己已是『叛逆』一名,秋日問斬了。

  Yam和韓柏一直在大都等到塵埃落定。

  不過一個月功夫,京元君就被元惠帝取消封號,剝奪家產,罪名成立。而且與他親近的大臣一個都沒跑了,連『舉首告發』他的赤蒙,後來都被人參出他與京元君勾結甚深、其心叵測等罪名,一併下了牢獄。

  而且京元君運氣不好,案發時已是八月,這秋日問斬,不過一個月便到了,還來不及經營自救,便被斬首示眾。

  當然,Yam一直留在大都等著他的最後結局,也不會給他自救的機會的。

  終於一切都塵都埃落定後,Yam和韓柏才喜洋洋地準備返回高麗。

  韓柏對Yam的崇拜已經上升到一個新的頂點。他在Yam身邊親眼看著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將京元君搞得身敗名裂,身首異處。己方不費一兵一卒,就毀掉了京元君的所有名聲和暗牌。

  而且京元君是被元朝皇帝處死的,與王不相關,所以高麗那些臣子們,也不能拿『暴虐冷酷』『泯滅親情』等罪名來指責王。王的名譽和地位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與刺殺相比,這種正大光明的陽謀,才能將人徹底打入地獄啊。

  二人走的海陸,這樣回去的比較快。

  因為有韓柏在,Yam也不能使用精神力。只好按捺住相思不已的心情,與他一起趕路。

  他們在濟州島下了船,到官府中出示了健龍衛的腰牌,調了兩匹健馬,便一路飛馳向京城而去。同時他們回到高麗的消息,也通過飛鴿傳書送達皇宮。

  算算日子,Yam與王分別也有五個多月了。他是四月初在延兒的百日宴當晚出發的,現在已經九月末,這期間二人一直無法聯繫,唯有裴炎和韓柏來時帶來的那點消息。

  Yam心中的思念快要滿溢,迫不及待地想早點見到愛人。

  他們憑借健龍衛的名號,一路暢通無阻。但是傍晚到達京左道時,卻遇到了從京城趕來的裴炎。

  韓柏還以為他是來接他們的,不由詫異地道:「我們明日就到京城了,是殿下讓你來接我們的嗎?」

  「不是。」裴炎一臉凝重,道:「洪總管,大事不好。樸勝基綁架了王后和小世子,逃跑了。」

  第五十四章

  「什麼!」韓柏大吃一驚。

  Yam還頗為鎮定,道:「裴炎,這是怎麼回事?立刻說清楚!」

  原來上個月裴炎帶著Yam搜集來的證據回到京城,小心翼翼地避開樸勝基親自去交給王。

  王看到後勃然大怒。被最信任的屬下背叛的怒火,讓他幾乎失態。

  好在還有Yam隨之捎來的一封信。王看了上面Yam細細的分析與建議,心情漸漸平復下來。

  樸勝基是健龍衛副總管,負責皇宮守衛和王的安全,可說是王心腹中的心腹。如果他當真叛變,即使是強大睿智如王祺,也會措手不及。幸好現在先一步知道了他的陰謀,有了準備,這勝負之分就要倒過來了。

  那位李將軍和朝中大臣雖然問題更嚴重,可因為在外廷,反而對王的威脅性要小一些。『攘外必先安內』,王必然要先處理掉樸勝基,將身邊隱患拔掉,再對外廷的大臣下手。

  這一點上,Yam的觀點和他出奇地一致,信裡也寫的明明白白。

  王面沉如水,又細細問了裴炎一番,才讓他退下,並叮囑他不要打草驚蛇。

  待裴炎告退後,王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不由眉宇深蹙。

  如果不是他最近發現身體不對勁,恐怕一時衝動之下就命人直接將樸勝基拿下了。但是因為有了腹中的顧忌,反而讓他多了幾分冷靜。

  樸勝基在健龍衛和皇宮多年,身邊定有一些支持者和心腹。

  原本王對健龍衛的忠誠深信不疑,但這次的事情卻給了他不小的打擊,再不能輕易地相信身邊人。健龍衛一定要仔細洗刷一遍。

  王沉思良久,心下漸漸有了主意。

  他找了個借口,讓樸勝基出宮辦事,打算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將與他親近的健龍衛和內宮眾人都清理一遍。等樸勝基回來後,便大局已定,只能束手就擒了。

  本來這個方法是最穩妥的,當萬無一失才是,但是那日裴炎秘密去見王的事卻讓樸勝基知道了。

  樸勝基是健龍衛副總管,在宮裡多年經營下來也有許多人脈。裴炎是他的下級,按規定是不能越過他直接向王報告的。裴炎當時行動很小心,可還是被親近樸勝基的一個健龍衛無意中看見了,事後告訴了他。

  樸勝基為人十分警覺,尤其在這種時刻,頗有些做賊心虛的緊張感。

  他將裴炎叫來,質問他為何回宮後不向自己報告,卻私下去找王。還問他和王說了什麼?

  裴炎回道他是奉王的命令出宮辦事,現在回來要直接向王回報,都是得了允許的。

  樸勝基又問他出宮做什麼去了,怎麼一去這麼久?

  裴炎便說是去東瀛找洪總管了。

  因為洪麟離宮去刺殺京元君的事情,王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所以對外說洪麟是奉他的命令去東瀛了。

  樸勝基又追問裴炎在東瀛哪裡下的船,那邊風景如何、天氣如何,人物如何等等。

  好在裴炎前兩年隨船去過那裡,還回答得出來。他感覺到樸勝基的疑心,越發小心謹慎。

  樸勝基追問無果,只好讓他走了,當時放下心來。

  沒過幾日,王便對他下了命令,調他出去辦事。

  樸勝基奉命出了京城。王便開始清理內宮和健龍衛。

  整治內務對王來說駕輕就熟。要知道他幼年登基,一直以來就生活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中,如果沒有保命的本事,早不知被人暗殺多少次了。

  短短半個月,皇宮裡就不動聲色地進行了一場大清洗。所有與樸勝基關係密切的內宮、侍衛等人,都被各種各樣的借口打殺或趕了出去。唯有健龍衛的人不好輕動,畢竟是王的根基所在。

  好在洪麟在健龍衛中的人緣和威信才是第一等的,與樸勝基親近的人數不多,王心下稍慰,將他們以各種名義暫時調出了京城,也是為了將來給他們一次回頭的機會。

  而此時的樸勝基遠在外地辦理王交給他的任務。說來也巧,當時他無意中遇到一個剛從東瀛回來的商販,說起那邊各國紛戰,某個諸國與某個諸國又打起來了。

  樸勝基當時在酒館裡喝酒,隨耳聽來,初時並沒放在心上。可是過了片刻,他突然反應過來。

  「你說哪個大名又打起來了?」樸勝基揪住那商販的衣襟,將他提了起來。

  那商販嚇了一跳,看他配刀帶劍,衣著不凡,不敢得罪,趕緊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

  日本這時已經進入了戰國時代,諸國的紛爭初見倪端,高麗與他距離不遠,經常可以聽到各種消息。而且元朝初立時,忽必烈兩次東征日本,都要求高麗參戰。高麗不僅被迫提供給元朝數萬軍隊,還承擔過軍糧供應、運輸等工作,所以對日本的情況相當熟悉。

  樸勝基一聽那商販所說,與裴炎那日的話相對應,立刻心中起疑。

  他已經可以確定裴炎沒有去日本,那為什麼對他撒謊?莫非……是殿下的意思?

  他心裡咯?一下。

  難道殿下不信任我了?還是知道了我和京元君……

  出於做賊心虛的心理,樸勝基越發覺得忐忑不安。

  而此時王召他回宮的命令已經傳來。樸勝基猶豫良久,還是決定回去。畢竟他在健龍衛多年,已經對王的命令養成聽而從之的習慣。而且那裡幾乎是家一樣的存在,不到萬不得已,不想輕易放棄。再有,對樸勝基這種野心勃勃的人來說,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想搏一搏的。

  此時深在皇宮的王,也是忐忑不安。

  「黃內宮,你說洪總管什麼時候回來啊。」

  「殿下,前幾天韓柏不是傳來消息,說他們已經登船了嗎?算算日子,這幾天就該到濟州島了。」

  「嗯。」王站在宮殿高台的涼亭中,背著手看著遠處京城內的景色,過了片刻,又道:「聽說海上經常會有風暴。不知道洪總管他們的船能不能按時到達啊。」

  黃內宮安慰道:「從大都坐船過來,並不算遠。殿下請放心,洪總管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王低頭看著自己蓬鬆衣物下掩蓋的微隆的肚子,輕歎口氣:「但願如此。」

  洪麟啊,你早點回來吧。

  這幾個月的相思之苦讓王頗受煎熬。他從來沒有與洪麟分開過如此之久,何況他又發現自己……

  王之前一直沒有留意過,直到這兩個月來肚子漸漸大了起來,他才恍然發覺。

  因為這次他的妊娠反應不大,除了嗜酸嗜睡外,並沒有像當初懷著王延時那般嘔吐不止,疲倦無力。而且他畢竟不是女人,沒有那般敏感的心思,根本沒想過自己還會懷孕,所以開始並沒有察覺。

  一直到洪麟離開三個月後,他才慢慢感覺出一些不對。

  這還是因為有一次他抱著兒子一起沐浴,小傢伙在水裡興奮地又叫又鬧,小手亂抓亂潑,小腳亂踢亂踹。結果一腳踹在了他肚子上,力氣之大,讓他悶哼了一聲。

  王當時覺得小腹隱隱有絲疼痛,但並沒放在心上。等兒子洗好後,讓內宮把他抱出去,自己則泡在水裡小憩一下。

  他閉著眼在溫和清涼的浴池中靜靜享受,感覺小腹仍有痛意,便低下頭伸手揉撫了幾下。

  突然他心中微微一動,凝視著自己的身體發呆。

  有孕之後的身體畢竟與平時不一樣。他的小腹已經微微凸出,而且不像從前那般柔軟,反而有些硬硬的發脹,好似皮膚底下埋著什麼東西一樣。而且他的腰肢也莫名地粗圓了一圈。

  聯想起自己前一陣的嗜酸嗜睡,還有最近的胃口大好,飯量比平日增加。再加上身體的這些變化……

  王原本呆滯的面容漸漸有了變化。

  難道……

  不會吧?

  他不敢置信。可是身邊連個商量的人也沒有。

  上次他生產完,原打算將王太醫和金大夫秘密處死。但洪麟覺得他們醫術不錯,又是王的心腹,為他平安生產立下大功,所以便向他求情,放過那二人的性命。

  王也不是狠辣到那般地步的人,而且當時王延剛剛出生,他也想給孩子積德,便應許洪麟對那二人修改了記憶。甚至連身邊的黃內宮,雖然是自己第一等信任的人,但後來想想,王也讓洪麟修改了他的記憶。

  如果說王后宮殿和王太醫等人是王不想多傷人命,那黃內宮卻是出於王對他的感情的緣故。

  黃內宮是從小看著王長大的,雖是個奴才,但在王心裡多少也有些感情。可是王自知自己是個冷酷的人,如果有一天為了保全王延身世的秘密而要斬草除根,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犧牲黃內宮。所以為了避免將來有一天發生這種事,王讓洪麟把黃內宮的記憶也修改了。

  這麼做雖然萬無一失,但帶來的一個負作用便是如今王的情況,身邊一個可以商量的人都沒有了。

  算算日子,如果這個孩子是洪麟離開之前有的,那現在至少五個月了啊。

  王暗中摸著自己的肚子,已經可以感受到胎兒偶爾的胎動。他的心情當然是喜悅的,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懷孕,但畢竟已經有了一個延兒,所以他相信可能是自己體質與常人不同的緣故。不管怎麼說,這實是一件好事。

  只是上次生產的折磨太過苦難,王心裡難免有些發?,越發期盼洪麟早日回來,就這個問題一日恨不得問上黃內宮三四遍。

  這日午後,裴炎來報:「回稟殿下,樸副總管回來了。」

  王正在批閱奏折,聞言頭也沒抬:「都準備好了嗎?」

  裴炎恭敬地道:「都準備好了。健龍衛聽從殿下的命令。」

  「那就動手吧。」王神色淡淡,輕描淡寫的樣子好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是啊,在他心裡,處理樸勝基當真是再小不過的一件事。連朝廷大員他都可以眼睛眨也不眨地說殺就殺,小小一個樸勝基又算什麼?

  只不過這次他卻是小瞧樸勝基了。

  第五十五章

  裴炎領命出去。

  王停下手裡的奏折,捶了捶酸疼不已的後腰。

  真是辛苦啊。

  這次懷孕雖然初期的妊娠反應沒有上次的大,但隨著胎兒的漸大,給王帶來的身體負擔卻是比上次重了。

  「黃內宮。」

  王將黃內宮叫進來,問道:「世子現在在做什麼?如果午睡醒了,你把他抱過來。」

  黃內宮微笑道:「殿下,小世子剛才就醒了。王后娘娘來了,抱他去後花園曬太陽了。」

  王哦一聲,起身道:「朕去看看。」

  他帶著黃內宮來到後花園,卻沒有看見王后與世子的身影。

  他皺了皺眉,指過來一個內宮詢問。

  那內宮回道:「回稟殿下,剛才王后娘娘還抱著小世子在花園裡玩耍來著。後來小世子不高興,一直哭鬧不休,王后娘娘便抱著他去前殿了。可能是去找殿下了。」

  王心中一跳。前殿健龍衛正在捉拿樸勝基,萬一讓王后和世子遇上了,衝突了就不好了。

  他立刻抬腿向前殿快步趕去。

  但這世上有些時候,怕什麼偏偏來什麼。

  樸勝基沒想到有一天會面對健龍衛兄弟的逮捕。好像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從他決心背叛王的那天起,他就沒有回頭路了。

  樸勝基不是甘心束手就擒的人,所以他趁亂抽出配劍,與眾人對抗起來。

  他的武功原本便是健龍衛中數一數二的,此番又是奮力搏殺。而健龍衛因為得了王活捉的命令,又出於兄弟之情,難免束手束腳,被他佔了上風。

  正在此時,偏偏王后抱著小世子過來了。

  王不想讓人知道健龍衛有變,所以讓人將樸勝基引到後宮內殿再捉拿。健龍衛是王的親信護衛,在宮內可以佩戴武器自由行走,包括後宮,但其他侍衛卻沒有這麼自由。

  王后只帶了幾個宮女,走近後聽見內殿裡有兵器之聲,正在奇怪,就見兩名看守在殿外的健龍衛疾步走過來:「王后娘娘,請您離開這裡。」

  王后瞪大眼睛:「裡面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我們不便回答,還請您盡快離開。」

  王后深處後宮多年,知道宮中有變,趕緊抱緊孩子想要離開。誰知就在此時,卻聽一聲巨響,殿門從裡面被撞開,兩名健龍衛被踢了出來,倒在地上無法動彈。接著一人緊步竄了出來,身上都是血跡,面色猙獰,正是樸勝基。

  那兩名看守大門的健龍衛立刻拔刀衝了過去。

  「樸副總管?」突變之下,王后驚愕地喊了一聲。

  這聲喊引起了樸勝基的注意。

  他一人力敵十名健龍衛,在裡面打傷數人,自己也受了傷,正是強弩之末。但此時看見王后抱著小世子站在不遠處,立刻撲了過去。

  王后一時嚇呆了,沒反應過來。而且她也沒帶侍衛,眼睜睜地看著樸勝基衝了過來。

  「娘娘小心!」

  忠心的侍女柔香及時撲過來,擋在王后和小世子前面,卻聽噗地一聲,被樸勝基從背後劈中一刀,鮮血噴射。

  猩紅的液體飛濺到王后的臉上。她面目蒼白,呆呆地看著緩緩倒在地上的柔香。

  「娘娘……」以後奴婢不能再伺候您了,您要保重……

  無法再說出口的話從柔香眷戀地眼神中傳遞給王后。

  樸勝基一刀架在王后脖子上,對眾健龍衛喝道:「都退下!都退下!不然我殺了她和世子。」

  王后神情恍惚,仍是呆望著柔香的屍體。

  小世子在她懷裡,卻好像沒什麼反應,圓溜溜地大眼睛直盯著樸勝基。

  裴炎見事情發展竟然演變至此,實在措手不及,語重心長地道:「樸大哥,不要再做傻事了,快放了王后娘娘和小世子。我會向殿下求情,請他饒恕你。」

  「哈。」樸勝基冷笑:「我太瞭解殿下了,他不會原諒我的。既然都是一死,不如搏一搏。你們立刻後退,全部後退!」

  他左手奪過王后懷裡的小世子,將他卡在懷裡,右手用刀架著王后,緩緩向西門馬廄的方向走去。

  他心裡盤算了一下,小世子太小,如果王調來弓箭手,不足以為他擋箭。而王后……他哪裡不知道王后在王心裡的地位。現在小世子出生,只怕王巴不得王后早早離世,不要打攪他和洪麟的二人生活呢。

  所以權衡了一下,他將兩人一起挾持了。

  王正好在此時趕了過來,看見眼前的畫面,不由臉色大變,厲聲喝道:「樸勝基,你好大膽子!朕命令你立刻放開王后和世子!」

  小世子被樸勝基卡著脖子難受,卡卡地咳個不停,可愛的小臉皺成一團包子褶。

  王心疼之極,雙手微微顫抖。

  「殿下,我一直對你忠心耿耿,你為什麼這樣對我!」樸勝基雙目赤紅,面色猙獰。

  王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沉聲道:「樸勝基,朕對你如何你心裡明白。你是如何對朕的,也該自己清楚!」他頓了頓,不想激怒樸勝基,又緩下聲音道:「不過只要你放了王后和世子,以前的事朕就既往不咎了,看在你服侍朕這麼多年的份上,朕會給你一條生路。」

  樸勝基冷冷一笑,有些傷心,有些憤怒,又有些嫉妒和絕望地道:「殿下,我有什麼不好?我從小那麼努力,都是為了您。我一直是健龍衛裡最出色的一個,您為什麼從來都不多看我一眼?」

  王噎了一下。

  這話可怎麼說呢。他就是喜歡洪麟,不喜歡樸勝基。心之所向,情之所鍾,這可真沒法說清楚。

  「勝基,朕一向很重視你。朕封你為副總管,正因為重視和信任你啊。」王試圖喚起他的忠心。

  誰知樸勝基激動地大吼:「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他手上一使勁,王后的脖子上被劃出一道血痕,小世子也掙得更厲害了。

  王嚇得臉色蒼白,忙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明白你的意思。」他情急之下,連尊貴的自稱都忘了。

  他正努力琢磨怎麼緩和樸勝基的心情,但樸勝基卻不再聽他說了。

  「殿下,我太瞭解您了,您什麼也不用再說了。放我走,不然我就殺了王后和世子。讓他們都退開!」

  王向兩邊喝道:「都退開!」

  樸勝基挾持著一大一小,從馬廄中牽出一匹快馬,將王后打暈扔在馬背上,又抽出腰帶,把小小的世子綁在身後,翻身上馬。

  王因為兒子在他手裡,投鼠忌器,裴炎已經調來弓箭手,但樸勝基實在狡猾,王又怕傷了兒子不敢下令,只要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

  「殿下,您不要派人追來。小世子在我身後,如果您放箭,就會先把世子射死。如果三天後我沒有發現有人追趕,就放了王后和世子。」

  王臉色鐵青,此時也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離去。

  「殿下!」裴炎在他面前跪下:「都是屬下無能,請殿下重罰!」

  「你立刻去找洪總管。其他人……」王咬牙,一字一字地道:「備馬,給我追!」

  裴炎找到Yam和韓柏帶來消息時,王已經在三天前帶人去追樸勝基了。

  Yam聽了之後命令道:「裴炎韓柏,我先走一步,你們立刻趕回京城,守衛皇宮的安全,協助黃內宮封鎖王后和小世子被綁架的消息。」

  他支開裴炎和韓柏後,立刻展開精神力,搜尋著王的精神波空間轉移過去。不過他的能力雖然已經恢復了三成左右,但是由於距離過遠,也無法一次轉移成功。

  Yam一時也顧不得基地的禁令,連續使用了三次,終於找到王和健龍衛所在的城鎮。

  王他們打扮成普通商客的模樣住在客棧裡,遠遠地綴著樸勝基的逃亡路線,可以看出他是想繞過遼寧省到元朝去。

  為了保證兒子的安全,王不敢下令讓人追擊,只能遠遠吊著。但健龍衛出身的樸勝基對這套手段瞭如指掌,幾次甩脫了追蹤。若不是王最近精神力大漲,隱隱覺得與兒子有一種心靈上的呼喚,靠著這種直覺在後面跟著,只怕就會讓他逃脫了。

  世上最窩囊的事莫過於此。身為堂堂高麗之王,竟然讓人綁架了他的妻子和兒子,對王來說是奇恥大辱。又因為情況特殊,不能光明正大的追擊,更失去了許多先機。

  王可以感覺到兒子現在還平安無事,但是三天不眠不休地追趕和尋找,讓他身心疲憊。尤其現在他身體特殊,幾次幾乎搖搖欲墜。

  最後終於架不住屬下的勸說,在這家客棧休息了下來。

  其實也是王感到腹痛不已,深知再不停下來,只怕腹中這個孩子就要保不住了。

  他躺在客棧的房間裡沉睡。即使再擔心,懷有五個多月身孕的身體也耐不住這種疲倦,陷入了沉眠。

  Yam進入客棧,守護的健龍衛看見他都十分驚喜。

  Yam向他們詢問了幾句情況,便迫不及待地進入王的房間。這件房間除了他,沒人敢隨便進入。

  久違的愛人就在眼前。Yam望著他疲憊憔悴的臉色,心疼之極。

  「小寶……洪麟礙……」

  王在睡夢中也不踏實,喃喃地輕喚著兒子和愛人的名字。

  Yam憐惜地摸摸他的臉,忽然感應到一股與此不同的精神力。

  他詫異地循著那絲波動望去,只見王側臥的身體在棉被下露出一個微妙的弧形。

  這是……

  Yam簡直不敢置信。他伸手去摸了摸,那隆起的腹部和裡面傳來的微弱蠕動,都告訴了他這個事實。

  第五十六章

  他沒有想到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裡,王竟然又有了身孕。為何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他回憶了一下,想起在延兒百日宴前那一晚,他與王的恩愛纏綿。當時王第一次主動發出精神波,與他在肉體歡愛的同時進行了精神上的雙重纏綿。當時那場從肉體到靈魂的盛宴,讓他銷魂不已。

  肯定是那一次,自己沒有克制好。

  Yam感覺到胎兒的躁動和脆弱,急忙展開自己的精神波細細安撫,為它補充精神力,一邊趕緊與基地取得聯繫。

  「謝天謝地!Yam你終於和我們聯繫了。」Len發出一聲慶幸的感慨,道:「你這麼長時間不和基地聯繫,我們也聯絡不上你,你知道這對你自己和試驗都不好。」

  「我很抱歉。」Yam已經嘗到苦果了。如果他早點和基地聯繫,Len一定會告訴他王身體異常的情況。

  「王祺又有了身孕,你已經早知道了吧?」

  Len道:「是啊,比你知道的早。我是想告訴你,可是你樂不思蜀,沒有主動聯繫,我也無法通知你。」未來人類的語氣十分平淡溫和,少有情緒。但Len負責這個試驗的溝通與監管任務不少時間了,漸漸也染了『人氣』,話裡話外都流露出了自己的情緒。

  Yam解釋道:「我因為沒遇到什麼特殊的事,也沒有要匯報的,所以就沒有與基地聯繫。誰想到我離開高麗之前祺會再有身孕了呢。我覺得這孩子的精神波不弱,不過祺現在的情況不好,能不能幫我看看?」

  Len道:「已經幫你掃瞄過了。胎兒的精神波有些脆弱,可能是你這幾個月不在的緣故。而且目前王祺有流產的跡象,你要好好幫他治癒,給胎兒提供足夠的力量。孩子已經五個多月了,沒有父親的幫助還在成長,很不容易,流掉就太可惜了。」

  Yam心中一緊。

  他知道高級精神力的胎兒在孕育之初精神力方面的營養是相當重要的。可是由於自己的失職,使得這個孩子先天不足,再加上現在王的身體情況,真是雪上加霜。

  Len又安慰道:「不過也有好消息,王祺的精神力有所升級,大概已經達到F上甚至接近E級水平了。你可以適當地引導他使用自己的精神力了。」

  Yam聽到愛人的情況,不由微微驚喜。沒想到王祺的精神力上升得這麼快,實在出乎他的意料,看來不出幾年,就可以承受跨時空轉移了。

  Len道:「王延的精神力也上升了。我知道你那邊好像遇到了點麻煩。王延的精神力雖然已經到D級,有足夠的自保能力。但是他年紀太小,自控能力不足,萬一精神力爆發了,很容易出問題,你要盡快把他找回來。」

  Yam道:「我知道。」王延這個年紀,正是最懵懂的時候,空有精神力卻還沒有學會如何控制,很容易出問題。

  Yam絕不會讓兒子有事的。但樸勝基這個傢伙,果然是他天生的剋星。

  「還有件事。」Len頓了頓道:「我查了一些資料。王祺生產不足四個月就再次有孕,雖然是件好事,但他畢竟是古代肉體人類,恐怕對身體負擔太大,現在又有流產的跡象,一定要注意保養。」

  Yam看著在客棧簡陋的榻榻米上沉睡的人,看著他在睡夢中仍然緊蹙的、憔悴的臉,心疼不已,道:「我知道了。」

  「另外……」Len頓了頓,道:「你的精神力有透支現象。別忘了基地封鎖了你的大部分能力,使用限制不能超過C級。你剛才連續使用了幾次空間轉移,已經超過了這個限制。」

  Yam皺眉:「特殊情況。」

  Len道:「我理解,這次只是提醒一下。有什麼需要,及時和我聯繫。」

  「好。謝謝你Len。」

  王覺得身體很沉,精神疲倦,一挨著被褥,便再也克制不了自己,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初時他睡得還不是很踏實,噩夢連連,總是想著延兒的事。可是後來漸漸感到身上輕鬆了起來,原本腹中隱隱的悶痛也消失了。一種溫暖舒適的感覺包圍了他,熟悉的氣息讓他安心。

  Yam本想看看王,然後趁夜去找樸勝基,一鼓作氣將兒子救出來。但聽了Len的話,知道王和他腹中的胎兒現在情況十分危急,不得不放棄了原來的打算,充分展開自己的精神波,一方面治療王的身體,一方面給他腹中的胎兒提供大量的精神力。

  第二天早上,王睜開眼,望著躺在他對面,將他摟在懷裡的人,一時恍惚如夢。

  王眨了眨眼,終於清醒過來,不由又驚又喜:「洪麟……」他激動地摸摸他的臉:「你真的回來啦?」

  Yam溫柔地道:「我回來了啊。」

  王想起兒子,臉色一變,沉聲道:「樸勝基的事你知道了吧。」

  「是。」他扶著王起身,臉色鎮靜。

  王恨聲道:「是我失策了,沒想到樸勝基竟然會綁架了王后和延兒逃跑。」

  「小寶不會有事的。」Yam已經感應到了兒子的精神波,『氣色』還不錯,活蹦亂跳的,似乎沒吃什麼苦。見王心情起伏極大,趕緊安慰道:「現在王后和小寶是樸勝基的護身符,他不會對他們怎麼樣的。只是祺,你的身體現在可萬萬不能疲勞,也不能太生氣……你怎麼不告訴我?」說著撫上王隆起的腹部。

  王尷尬了一下,道:「你身在大都,我不想讓你分心。」其實他也是前一陣子才剛剛發覺的,如此遲鈍,實在汗顏,所以避重就輕了。

  他的身體和腹中胎兒經過Yam一整夜的『勞作』,情況已經大好。胎息安穩下來,王也覺得身上輕快了不少,不由暗自驚奇。

  Yam出去端來溫水,服侍他洗漱之後,又端來早膳。二人在房間用膳之後,便商量了一下樸勝基的事情。

  王道:「健龍衛已經查到樸勝基應該就躲在那個小村子裡。我命人暗中監視著那裡。但樸勝基狡猾多端,我怕打草驚蛇,讓他們暗中包圍了村子,先不要驚動了他。」

  Yam見王在兒子被綁的情況下還能這般鎮定周密地考慮問題,不由大是佩服。不過王也因為投鼠忌器,昨夜趕到這裡後遲遲不能下決定,而且當時他的身體狀況也堅持不下去了。

  「殿下,你放心,剩下的事交給我吧。」

  「唉……」王舉著筷子遲遲難以下嚥,只要一想到兒子的處境,就心如刀絞。

  他這般難過,腹中的胎兒自然也有了反應。

  這個小傢伙經過昨夜父親的撫慰和幫助,現在精神力極為旺盛,不比王延那時候差。本來『母親』這麼久都沒有注意到自己,好不容易知道了自己的存在,又來回奔波,心力憔悴,讓它很是不滿,所以趁機在王的肚子裡使勁踢了兩腳。

  「哎呀。」

  王措手不及,輕叫了一聲,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Yam已經感覺到胎兒的不滿,趕緊道:「殿下,你要注意身體。就是為了孩子也要多吃點東西,好好休息。」

  王立時感到愧疚。

  他對腹中這個孩子發覺得晚,此時為了它哥哥又疏忽了它,趕緊摸摸肚子安慰:「好乖乖,父王知錯了。父王以後一定好好照顧你。」

  Yam哄著王吃完早膳,讓他在客棧休息,自己去找樸勝基。可王無論如何也不答應。

  Yam沒辦法,只好讓他帶著健龍衛在那個小村外圍守候,自己先進去探探路。

  王不放心,但Yam道:「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他的察覺。還是我先自己去看看。而且我的武藝比他高,不會有危險。」

  他好說歹說,才讓王放自己一個人去找樸勝基。

  此時的樸勝基,正臉色陰沉地借住在一戶農戶家裡。

  那日他挾持著王后和小世子從宮裡逃出來,覺得帶著一大一小兩個人是個累贅,便想殺掉一個。可是王后並非蠢笨無知的婦人。而且女人為女則弱,為母則強。

  她道:「你要是殺了延兒,我就自盡在你眼前,讓你一個護身符也沒有。到時王震怒之下,你必死無疑。」

  樸勝基冷笑道:「那我就殺了你,帶著世子逃命。」

  王后強自鎮定地道:「好。那我問問你,你可會照顧嬰兒?世子這麼小,你又在逃命之中,能帶著他跑多遠?就算你帶著世子逃出去,又要逃去哪裡?」她見樸勝基微微一愣,神色遲疑,便趕緊緩下語氣道:「我是元朝公主,在元朝有許多親人。而且我的身份還是高麗王后。只要你帶著我和延兒一起回到元朝,我就向皇上請旨廢去王祺的王位,讓我的兒子登基為王。到時你的罪狀一律免去,我還會封你為鎮國將軍,你看如何?」

  王后並不知道樸勝基與京元君的陰謀,便想用這個借口打動他。而且在她心底深處,也隱隱有著這樣的願望。

  樸勝基並沒有輕易被她打動,但是仔細考慮了一下,王后的份量顯然要比世子的份量大。

  洪麟與王后圓房的事情,王雖然自以為做的滴水不漏,但樸勝基是他身邊人,而且當初王差點用樸勝基換下洪麟去與王后圓房,所以其中的貓膩他是知道的。不過他想到這個小世子雖然是王千求萬祈得來的,但如果世子死了,王大可以再用別的方法弄來一個孩子說是自己親生的,然後繼承世子之位。

  所以,世子是可以替換的,而王后卻不能替換。

  現在王后誓死也要保護兒子,樸勝基也沒轍,只好把兩個人都帶著。

  王后為了兒子,一路倒很能吃苦。她離開元朝後已經多年沒有騎馬,此時也一路咬牙騎在一匹半路買來的馬背上,跟在樸勝基身後,而樸勝基則把小世子綁在自己身前,只要動動手就能掐死他。

  至於小世子王延……卻完全沒有『肉票』的自覺,好似把人家的逃亡當成一次旅遊了,一直頗為興奮地東看西瞧,精力旺盛,而且非常識時務地不哭不鬧,與在宮中時大不一樣。

  開玩笑,他可不是傻子。別看他只有九個月大,但是精神力促使他的智商發育極高,至少有人類兒童四五歲左右的智商了。

  而且他從小在深宮長大(咳,雖然時間短點),又一直跟在父王身邊,看到了聽到了也學到了許多內幕手段,家教的力量不可小瞧啊。

  現在連奏折那複雜的玩意他都能弄明白幾分了,再加上父王總會一邊抱著他一邊分析問題,所以他已經完全瞭解了自己現在的狀況。

  ——這個總是把自己難受地綁在胸前的人是壞人,他要利用自己做壞事。

  ——哼哼,不能讓他得逞,可是暫時也不能得罪他。父王一定會來救我啦。就算父王不來,爹爹也會來。

  ——咦?爹爹到了哦,能夠感覺到啦。

  這些都是小世子的心理活動,不過外人可都看不見,樸勝基只覺得這個小世子還是挺老實的,而且……怎麼長的和殿下這麼像啊?

  第五十七章

  樸勝基在宮裡的時候見過世子,當時就覺得小傢伙和王長得很像,但也只當是巧合了。

  可是現在小世子被他綁了出來,離這麼近一看,天啊,這鼻子、這眼睛、還有這肉嘟嘟的小嘴,簡直和王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樸勝基之前忙著逃命,精神緊張,還要看牢王后,所以也沒怎麼顧得上。但是跑了這麼多天,也沒遇上什麼追兵,一些跟蹤的也都甩掉了,他便帶著王后和世子藏到偏遠鄉下的這個村莊來,借宿在老農家裡。

  此時他才有心思一邊細細看著小世子,一邊心裡琢磨。

  就算世子長得和王相像,也不該像到這般程度。只怕無論找個什麼人來,把大人孩子放在一起,一看就知道他們是父子。

  樸勝基越琢磨越覺得古怪,盯著小傢伙的視線也就不善。

  王后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裡,蜷縮在簡陋房間的角落裡。見他一直盯著懷中的孩子,不由十分緊張。

  樸勝基忽然陰沉沉地笑了一下,道:「王后娘娘,你不覺得小世子和殿下長的很像嗎?」

  小傢伙剛剛吃了老農送來的小米湯,咂摸咂摸小嘴,覺得味道沒有宮裡的食物好。不過想想算了,他現在被壞人綁架了,能填飽小肚子就不錯了,就不要東挑西撿的了。再說宮裡的好東西吃多了,這幾天正好換換口味。只要不餓到他,他都能忍啦。

  他聽到樸勝基的話,心想:我是父王的兒子,當然像他啦。這個壞人真笨。

  王后淡淡地道:「世子是殿下的親骨肉,父子相像,並不稀奇。」

  「哈哈哈,王后娘娘,這小世子是誰的親骨肉,你我都心知肚明。」樸勝基突然臉色一變,語含嘲諷地道:「殿下要是能生,早十年前就讓你生下嗣子了,怎會等到現在?殿下不愛女人,他對你根本沒有興趣。」

  「樸勝基,不許你侮辱殿下和本宮!」王后臉色蒼白,極力維護著那個秘密。

  樸勝基陰陰地道:「不過娘娘說的也對。這孩子和殿下那麼像,說不定真是殿下的親生孩兒。只不知這孩子的母親,到底是不是娘娘。」

  王后微微一愣,怒道:「你什麼意思?」

  樸勝基哼了一聲,盯著那個小傢伙的臉,道:「如果洪麟能生,我倒相信這個孩子是洪麟給殿下生的呢。」(樸勝基,你幾乎真相了……)

  王后其實也略有懷疑,實在是兒子太不像自己了。這也就罷了,為何一點也不像洪麟,反而和王那麼像呢?不管怎麼說,都是不可能的啊。

  她低頭看著懷中的小人。

  王延心裡一個激靈,暗道不好不好,護著自己的這個母后要被壞人騙到啦。不行,不能讓壞人的計謀得逞。

  他三等身的大腦袋一下子拱到王后懷裡,嘴裡依依呀呀地叫著,忽然蹦出一個詞:「娘……」

  其實以他的精神力和過目不忘的高智商,父王、爹爹、母后等等詞彙在宮裡時早就學會了。只是聲帶還沒發育好,無法那麼快開口說話。

  現在他已經九個月大了,聲帶長得差不多,能勉強說幾個字了。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對他最親愛的父王開口,就被壞人綁走了。

  此時為了保住小命,他只好無奈地將自己的『第一次』獻給了王后。好在王后對他一直也很不錯,他倒不覺得委屈。

  王后聽到他那聲稚嫩的呼喚,立刻心裡軟成一團柔水,母愛大發,把所有疑惑都拋之腦後了。

  她又驚又喜地抱著孩子:「延兒,你剛才叫我什麼?再叫一遍。」

  「娘……呀呀咦……娘,娘……」

  小王延很痛快地又叫了幾聲,還一臉討好地衝著王后傻笑。

  王后心花怒放,抱著兒子又親又摟,激動不已。

  樸勝基在旁臉黑,心知剛才的話全白費了,而且以後再對王后說什麼都不管用了。

  不過怎麼這麼巧呢?

  他略有懷疑地看了小世子一眼,見那還不滿週歲的小傢伙傻乎乎地在王后懷裡亂爬,一臉無知的樣子,又覺得自己太多疑了。

  而此時藏在屋外的Yam,則不由驕傲地讚歎:兒子啊兒子,你真聰明,有老子的風采。

  Yam好不容易勸服了王,自己一人單槍匹馬地潛進這個偏僻的小村子,觀察了一下,見樸勝基警覺性很高,不僅自己,還讓王后和孩子都換上平民的粗布衣服,做了簡單的喬裝打扮,一直和王后呆在一個房間裡,對外說是一家三口。

  竟然把小寶說成是他的兒子,太可惡了。

  Yam暗自惱怒,決定以精神力快速地閃進房間擊倒樸勝基,然後將王后和孩子帶出,再稍微修改一下王后的記憶就可以了。

  可是正在這個時候,樸勝基突然站了起來,走到王后身邊,一把將她懷裡的孩子搶了過來。

  Yam立刻停住動作。王后也僵了身子,道:「你做什麼?」

  樸勝基單手提起小王延,見孩子的小短腿在半空中踹來踹去,冷哼了一聲,道:「你放心,不做什麼,我帶他出去轉轉。」

  原來樸勝基不僅警覺性高,還頗有些直覺。他的精神力在這個古代肉體世界原本就屬於比較強悍的,在這種危機四伏的時刻更是非常敏感。

  最近這兩天過於平靜,連原本暗自追蹤的人都消失了蹤影,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安,決定出去觀察一下。而隨身帶著『肉票』是最安全的。

  他將小世子夾在手裡,做出懷抱的動作,但左手卻巧妙地卡在孩子的脖子上,一個用力就能折斷那小小脆弱的脖子。

  他看了王后一眼,道:「跟在我身旁,不許離開我的視線。」

  王后無奈地跟著他出去。

  此時是正午時候,村人大都在家用午飯,村子裡沒有什麼人。

  Yam本事再大,也沒有隱身的能力,只好遠遠地綴在他身後,暗自祈禱不要被他發現村外包圍的人馬。

  樸勝基抱著孩子領著『老婆』,在村裡一邊謹慎地行走,一邊觀察四周,漸漸來到村子外圍。

  Yam心裡提著口氣,但隨即發現王果然很機警,潛伏的人馬都不露痕跡地撤退了一圈。

  樸勝基瞇著眼望著村外的小樹林,站了一會兒,似乎沒發現什麼,終於轉身往回走。

  就在這一剎那,突然一支利箭從樹林裡飛了出來,直射向樸勝基的後背。

  樸勝基聽見身後的風聲,心中一驚,一個利落地轉身,長劍回擋,同時將手中的世子高舉身前,卡住他的脖子。

  Yam遠遠綴在後面,看見這突發的一幕,心中震驚,立刻衝了過來。可是雙方距離太遠,他還沒有跑近,就見一支利箭竟然射向樸勝基手中的孩子。

  Yam大驚,正要不顧一切展開精神力擊破那支箭,卻突然聽見王后尖叫了一聲,衝了上去。

  噗——地一聲,長箭射穿了王后的胸口。

  「王后——」

  帶人從另一邊衝出來的王,看見這一幕,不由瞪大了雙眼,喊了出來。

  王后緩緩倒下,露出後面同樣面露震驚的樸勝基。

  樸勝基聽見王的聲音,立刻轉向他,大罵道:「王祺,你好歹毒,竟然連自己的髮妻和兒子都不顧!」

  王呆立原地,失神地望著王后的屍體。

  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放箭的命令不是他下的。

  他聽到探子說樸勝基出來了,便命所有人立刻向後撤離,全部隱到林子深處。他一直暗中盯著樸勝基,見他挾持著兒子和王后在村子邊緣轉了一圈,正要往回走,誰知林子那邊卻突然有人射箭,而且竟然毫不顧忌王后和世子的死活。

  「殿下,小心!」

  一名健龍衛衝了過來,擋去一支利箭。

  王瞇了瞇眼,望向那邊樹林,那邊有第三方勢力埋伏,而且不懷好意。

  此時Yam已經衝了過來。他的精神波展開,發現了對面樹林裡的殺意。那些人不是健龍衛,而且顯然知道王后和世子的身份。

  眼見無數箭矢齊射,不僅射向樸勝基,目標還有王和他身邊的健龍衛。

  「哇哇哇——」

  受到驚嚇的王延顯然也察覺了那股陌生且冰冷的氣息。週遭險惡的環境讓他還很幼小的心靈受到極大的衝擊。最主要的是,那個很疼愛他,一直抱著他哄著他,讓他叫做母后的女人,為了保護自己,在他的眼前被箭射死了。

  與幾天前同樣死去的侍女柔香不同,那時王延見她倒下去,心裡還是懵懵懂懂的,不明白那是什麼意義。但是這幾天來母后經常抱著他念著柔香的名字,那些喃喃自語讓他明白了,那天在他眼前倒下去的侍女不會回來了,她死了。

  王后的鮮血飛濺到王延肉嘟嘟的嬰兒的臉上。

  可是他不是嬰兒。雖然只有九個月大,但是他已經懂事記事了,他明白的事情遠比他這個年紀要多得多。

  他瞪大了黑漆漆的眼睛,盯著倒在地上的女人。

  他幼小的精神波告訴他,這個女人死了,和那個柔香一樣,沒有呼吸了,死去了。

  雖然他還不完全明白死亡是什麼意義,但是他從王后對柔香的懷念和哭泣中,已經能察覺到這是一件無法挽回的、極為悲傷的事。

  他呆呆地望著地下女人的屍體,看著那張蒼白的臉,就在剛才還溫柔喜悅地親吻著自己,現在卻一動不動了。

  王延受到了極大的刺激。他的大腦似乎封閉了,精神處於一種異常狀態,周圍的呼聲、風聲都聽不見了,甚至感覺不到樸勝基緊緊卡著他小胸脯的痛感。

  他感到自己體內有一股說不出的情緒在湧動,越來越激烈,越來越難受。

  然後,他尖叫了。

  尖銳的、屬於嬰兒稚嫩的嗓音,但卻淒厲而震撼地叫聲,彷彿一種音波,衝向四周。

  第五十八章

  王延的精神力爆發了。

  Yam震驚地看著那些射在半空中的箭羽,好像遇到了什麼屏障一般停固住,然後一秒之後,砰砰砰地相繼爆炸。

  這一變故伴隨著王延的尖叫聲,衝擊著眾人的視覺和聽力。

  糟糕了!

  Yam臉色大變,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精神力失控在未來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由於未來人類精神力的高度發達,這股力量太過強大,一旦無法控制,很可能會引起極為嚴重的後果。

  曾經宇宙艦隊中的一名精神力B級的下級軍官,在長期的軍事巡邏中精神力突然失控,強大的力量在數十名A級精英的抑制下也無法停止,最後炸毀了軍艦重要的控制室,導致整艘軍艦墜毀,全體八百四十二名軍官,只有一百六十四人大難不死。

  那是三百多年來未來世界最大的一次精神力失控。實際上由於未來人類的情緒淡薄,很少發生這種事。但一旦發生了,往往就是難以控制的災難性後果。

  由於樸勝基懷抱著王延,受到的衝擊最大。他只覺耳朵一陣嗡名,周圍的氣壓急速降低,大腦深處好像被針扎一般,眼前一片暈眩。

  他的眼鼻口耳都冒出鮮血,身子晃了一晃,全身無力,無法站立。

  他手臂一鬆,王延掉了下來。

  此時Yam反應過來,撲上去將兒子一把接住,同時展開自己的精神力,極力安撫著懷中的兒子。

  但是王延已經失控。他閉著眼睛像嬰兒一樣尖叫,陣陣尚不成熟的精神波好像洶湧的海浪大潮一般,向四周鋪展開來。

  這種沒有目的的、無差別的攻擊,不僅讓樹林中的刺客覺得大腦刺痛,手足無力,連王那邊的健龍衛也紛紛掉下手中的武器。

  只要王祺,因為他的精神力已經比普通人類強悍太多,所以除了覺得兒子的叫聲非常刺耳外,並沒有感受到太大的不適,而且他能夠清晰地看見兒子身邊彷彿海浪一般湧動的無形的波動。

  樸勝基已經無法承受近距離的精神力攻擊,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發出野獸一般的嚎叫聲。

  Yam急速呼叫基地:「Len,延兒的精神力失控了,我幾乎壓制不住。我該怎麼做?」

  Len已經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常,緊張地道:「不要壓制他。用你全部的力量撫慰他,要溫柔一些,將他的精神波控制在直徑二十米範圍內,盡量不要讓它擴散。」

  Yam額上滴下汗珠。雖然王延年紀還小,精神力不夠強大,但Yam此時只有精神體三成左右的精神力,這對他來說太勉強了。

  王震驚地道:「這是怎麼回事?」

  Yam極力分出一部分力量保護著王和他身邊的健龍衛,吃力地道:「殿下,趁現在,先把樹林裡那些人解決掉……」

  王想向他奔過去,但是直覺告訴他現在最好不要靠近。

  他遲疑了一下,見身邊的健龍衛已經恢復了正常,眾人紛紛拾起自己的刀劍,好像並沒有看見兒子身邊的變化,便立刻大聲命令:「找出刺客,抓住他們!」

  健龍衛們還在為剛才的異常而詫異。但是他們本能的服從王的命令,向樹林英勇的衝了過去。

  樸勝基已經昏迷不醒。Yam沒工夫理他,感覺兒子的情況越來越不好,他不得不加大精神力抑制。

  Len的聲音突然再度傳來:「Yam,基地只允許你使用C級精神力保護自己與家人的安全。B級以上會危害他人生命、並影響該世界的整體平衡,你必須禁止使用!」

  「不行。不這樣無法保護延兒。」

  Len道:「會有其他辦法的。你現在的力量已經快達到B級了。Yam,你必須停止!」

  Yam不再理會。

  Len是不會明白他作為一個父親的心的。看著兒子失控的樣子,Yam的眼睛都紅了。

  他不能再等了。

  突然一團金芒閃耀開來。

  衝進樹林中的健龍衛們看不見身後的景象,倒地昏迷的樸勝基也無知無覺,唯有王,在那一剎,他清晰地看到一股金色的氣體,猶有實質一般,在半空中形成一個圓球,將洪麟和孩子包圍中。

  金色的圓球很快消散了。從它產生,到消失,大概只有0.1秒鐘的時間。

  如果不是王的精神力足以成長到可以讓他看清的程度,他只會懷疑剛才自己的眼睛被陽光閃了一下。

  小王延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小手蜷縮地攏在兩旁,臉上是平靜甚至甜美的睡容。

  他睡著了。而洪麟,卻不見了蹤影。

  洪麟失蹤了。

  王抱著兒子,站在原地,茫然而迷惑。

  洪麟就那樣活生生地從自己眼前消失了,這讓王覺得不安和詭異,彷彿在做夢一般。直到健龍衛們經過廝殺,將樹林裡的刺客剿滅後回到他的身邊,他還沒有回過神來。

  樸勝基被抓住了,刺客中也有活口被捕。

  王調來當地的官府協助找人,可是整個村子和周圍三百里範圍都找過了,卻沒有發現洪麟的蹤影。

  王感到憤怒和不安。但是身為一國之君的穩重和責任讓他無法再停留在這裡。

  他帶著兒子返回了皇宮,為王后舉行了盛大哀悼的葬禮,對外則說王后因為難產之後身子孱弱,終於病情加重而去世了。

  至於樸勝基,醒來之後眾人才發覺,他竟然完全癡呆了。也許是王延失控的精神力刺激太過強大,也可能是Yam當時為了保護兒子而使用的B級以上的力量讓離他們最近的樸勝基無可挽回地受到最大的創傷。總之這個人完全地毀掉了。

  王對他毫不憐惜,綁架王后和世子的大罪,還有他叛國的罪名,即使人已經傻掉了,也照殺不誤。

  樸勝基被處決了。那幾名活著的刺客經過審訊才知道,他們竟然是李將軍派來的,而且還是高麗軍隊裡的精英。

  李將軍和樸勝基都與京元君有瓜葛,而且比起半路背叛的樸勝基來說,李將軍與京元君的關係更好,所以他受京元君之命,一直暗中監視著樸勝基的一舉一動。

  皇宮發生那麼大的變故,雖然黃內宮和裴炎等人極力壓制,但還是讓一直關注皇宮的李將軍聽到了一絲風聲。

  樸勝基逃出皇宮後無路可去,唯有投奔京元君一途,所以聯繫了鎮守邊關的李將軍,想讓他放自己通關,逃到元朝去。

  但李將軍老奸巨猾,聯合皇宮的動向,猜出他綁架了王后和世子,所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趁機將這兩個對京元君登上王位影響最大的二人除去。

  這位野心極大的老將軍一心想擁立京元君繼位,日後自己也好有個擁立之功,而且京元君遠遠比現在的王好對付,心計手段都差了很多。如果能將京元君控制在手中,也許將來……自己也可以做個開國皇帝。

  可惜李將軍卻不知道京元君早已被Yam陰了,在大都被皇帝砍了頭,還在做著日後自己位高權重的美夢。

  王聽了健龍衛的回報,冷冷地道:「好啊,好啊。一個個都這麼迫不及待。朕沒嫡子的時候催著朕生子,現在朕有了子嗣,心大的人倒多了。」

  他翻了翻手中的東西,是上次洪麟從大都給他送來的證據。

  他早就打算處理完宮裡的事情後就對外朝下手,現在正是一個好機會。

  王發了旨意,宣李將軍回朝述職,另派了一位副將去接手他的工作。當李將軍一回京,等待他的就是謀反的指證,立刻下獄關了。

  期間也是過程波折,一番驚心動魄,不提也罷。

  轉眼過了兩個多月,王費了一番心思,總算將朝中這些京元君的餘孽都處理了乾淨。等安下心來,洪麟卻還是不知所蹤,終於心中憂急,竟是病倒了。

  此時已經入冬,王已經有八個月的身孕了,這一病,就有得罪受了。

  給他診脈侍疾的還是王太醫。可憐王太醫年紀這麼大了,又重新受了一遍折磨。

  上次他的記憶已經被Yam抹去,但好在他自己的書房裡還是留下了一些資料。因為王和內宮妃嬪的診脈都有記錄,封在太醫署的密庫裡,沒有諭旨不得隨意翻閱,同樣也不能自己留檔。

  王太醫上一次被王下了封口令,不敢留下任何記錄。但男子懷胎生子實在是天下少有的奇聞,作為一名醫者,他難以抑制職業本能,還是以自己特有的方式留下了一些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記錄,也算安慰一下自己脆弱的心靈吧。

  這些記錄他前些日子翻了出來,雖然奇怪自己為何不記得何時看到過相似的病例,但總算不是閉著眼睛走路了,這一次老練了不少。

  王閉目躺在龍榻上,穿著白色的裡衣,黑髮散著枕在身後。

  這些日子著實費了不少心力,洪麟又消息全無,人看著就憔悴不少。若不是顧忌著腹中還有一個孩子,以王的任性和強悍,只怕拖著重病的身體也要自己出去找他了。

  黃內宮見他病重的樣子,心疼地轉過身,悄悄地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他的殿下啊,怎麼才幾日功夫,就病成這樣了?

  第五十九章

  因為身懷有孕,也不能隨便服藥。王太醫開了最溫和的方子,即使說了對胎兒沒有大礙,王也不肯服用。

  沒辦法,王太醫只好回去和太醫院其他幾位太醫琢磨了一些食補的方子,慢慢給王養著。

  小王延現在已經大了不少。他快滿一歲了,上次精神力爆發的事情在Yam最後的安撫和控制下,都不記得了,王后的印象也在腦海裡淡薄了。

  他邁著短短地小腿,搖搖晃晃地在內宮的攙扶下自己走到王的寢殿前,指著裡面,奶聲奶氣地道:「父王,父王。」

  黃內宮哎喲一聲,低下身子,小聲道:「世子殿下,殿下身體不適,現在還在睡呢,您看……」

  他心裡為難,不知該怎麼和這麼一個小小的孩子解釋。

  王延歪歪頭,咿呀咿呀地道:「我進去。沒聲,沒聲。」

  他自從開口之後,早慧的智力便顯現了出來,雖然能說的詞彙有限,言語簡短了些,但還是能讓眾人明白他的意思。

  王第一次聽見孩子張口喚他父王,欣喜得幾乎流下淚來,激動地抱緊了小王延。可是他還來不及為此慶祝,便忙著收拾叛變的李將軍,收攏朝中勢力,還要尋找洪麟的消息。

  兒子帶給他的喜悅,在這種內憂外患的情況下大打了折扣。

  小王延好像也知道父王最近的忙碌,所以乖巧了許多,可是現在他好幾天沒看見父王,終於忍不住了,依依呀呀地堅持要來看父王。

  王在臥室裡睡得並不沉。因為胎兒大了,他又生了病,渾身疼痛,難以入睡。隱隱聽見門外有聲音,便虛弱地提聲問道:「黃內宮,誰在外面?」

  黃內宮聞言,趕緊道:「殿下,小世子在這裡,想要見您。」

  王的聲音輕輕傳來:「讓世子進來。」

  黃內宮抱著小世子穿過寢室的兩層拉門,走進內室。

  「父王。」

  小王延一看見父王,就歡快地叫了起來。

  王撐著床榻,吃力地要坐起來。

  黃內宮趕緊將世子放下,過去扶著王坐起,拿過靠墊幫他放在身後。

  王看著兒子小手小腳地扒著床沿,短短地小腿一個勁兒地往上爬,不由微微一笑,對黃內宮道:「把世子抱上來。」

  黃內宮將王延抱了起來,放到榻上,笑道:「殿下,小世子又重了不少,這兩天走路都比前些日子穩當了。」

  「父王,抱抱——」

  王延一上了床榻,便小身子一滾,向王的懷裡扎去。

  王正靠在床上,王延這一撲,正撞在他隆起的腹部上。

  王悶哼了一聲,趕緊一手撐住兒子,一手扶到肚子上。

  黃內宮叫道:「哎呀,殿下,您不要緊吧?」

  王深吸口氣,搖了搖頭:「我沒事。」

  他見兒子正睜著大眼有些擔憂地望著自己,不由慈愛地摸了摸兒子的頭。

  王延奶聲奶氣地道:「父王,你生病了嗎?」

  王微笑道:「沒有。父王沒事。」

  王延盯著王被子下隆起的腹部,指著那裡道:「弟弟。」

  王失笑,摟過他道:「你怎麼知道?」

  王延有些驕傲地揚起小臉,大腦袋得意地晃了晃:「我知道。弟弟,弟弟。」

  他說話明顯沒有Rox的女兒楊寶兒快週歲時利落,可見男孩發育比女兒要晚。不過在王看來,自己的兒子已經十分聰慧了。

  「王兒真是聰明,什麼都知道。」王在兒子的大腦門上親了親。

  小傢伙聽了父王的讚揚,咯咯咯地樂了起來。

  黃內宮在旁微笑道:「殿下,小世子還不滿週歲就會說話走路了,實在是古今少有的聰慧,將來一定十分了不起。」

  王聽了很高興,忽然想起一事,道:「王兒的週歲生辰就快到了啊。」

  黃內宮算算日子:「可不是麼。還有二十一天就到了。」

  王道:「去吩咐內務府,雖然還在王后的孝期,但王兒的週歲生辰不能馬虎,一定要好好辦。朕最近身體不好,你幫朕盯著點。」

  「是。」黃內宮應了,卻有些擔憂地看著王蒼白憔悴的臉,忍不住道:「殿下,還是按照王太醫的方子喝藥吧。您這樣……奴婢實在很擔心。」

  王擺擺手,淡淡地道:「不要再說了。朕的身體一向很好,抗一抗就過去了。」

  王延此時正趴在父王的肚子上,忙著與弟弟『交流』,也沒注意二人的談話。

  王近些日子,非但沒有因為胎兒的漸漸長大而發胖,反而除了不斷膨脹的肚子外,其他地方都消瘦了。除了面部略有浮腫,四肢越發顯得修長清瘦。

  他身上實在沒有力氣,陪兒子玩了一會兒,便感覺有些氣喘吁吁,又怕把病氣過給孩子,趕緊讓黃內宮將孩子帶了出去。

  他暗暗有些擔心。當初王延就是八個多月出生的,不知這個孩子會不會也選在這個時候出生。

  如果也是早產,以自己現在這種狀態和體力,只怕難以平安生下孩子啊。

  他輕輕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腹部,向黃內宮問道:「洪麟還沒有消息嗎?」

  「殿下,健龍衛正在尋找,想必洪總管很快就能回來了。」

  王長長地歎了口氣,在黃內宮的攙扶下慢慢躺回榻上,雙眼呆呆地望了一會兒床頂,忽然道:「黃內宮,去傳太常寺盧太卿來。」

  黃內宮知道王剛才撐著精神陪世子玩了一會兒,已經很累了,不由遲疑道:「殿下……」

  「快去。」

  「……是。」黃內宮不敢違抗他的意思,出去傳旨了。回來便見王已經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更衣。朕要去御書房。」

  此時已是冬季,宮人都換上了厚實的冬裝。

  王身形臃腫,行動遲緩,在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貉衣,走路的姿勢有些艱難。

  和延兒出生的時候差不多呢。

  王一邊走,一邊在貉皮大衣下托著自己的腹部想著。看來兩個孩子的出生日期會很接近,不知這一次……洪麟會不會在自己身邊啊。

  王覺得有些冷,緊了緊大衣,忽然感覺一陣寒風伴隨著淺淺的濕意,飄到了長廊裡。

  「啊,下雪了。」王望著天空中飛揚的雪花,輕聲歎道。

  黃內宮趕緊向後面招手,兩個宮人舉著備好的明黃宮傘,擋在了王的頭上。

  因為身體虛弱,肚子也大了,王走一會兒便要停下歇歇。不長的一段距離,走走停停,竟也費了好一會兒功夫。

  好不容易來到御書房,王在寬大的紫木書桌後吃力地坐下,揮手讓眾人退下,然後拿起狼毫,寫了一道旨意。

  他剛寫完,盧太卿就匆匆趕來了。

  王讓他平身後,道:「朕這裡有道聖旨,愛卿收好了。若是……朕有什麼不測,就讓內閣按照朕的這個旨意辦理。」

  「是。」盧太卿是王的心腹,一向忠心耿耿。他接過聖旨,認真了看了一遍,不由臉色大變:「殿下!」

  王淡淡地看著他。

  盧太卿撲通一聲跪下,聲音哽咽:「殿下洪福齊天,正值盛年,只是冬日偶感風寒的區區小病,萬不可失去信心啊。」

  王身體不適,有些倦怠而煩躁地擺擺手,淡淡地道:「朕只是為了以防萬一。世子是朕唯一的子嗣,日後由他繼承大統,乃是天經地義之事。」

  「殿下……」盧太卿眼圈微紅,鼻音濃重地還要再說什麼。

  王打斷他:「好了,朕自有分寸。今日的事乃是絕密,切不可透露分毫。你下去吧,朕有些累了。」

  盧太卿不敢再說什麼,小心翼翼地將那封聖旨貼身收好,叩頭行禮後安靜地退下了。

  王閉了閉眼,扶著肚子輕輕靠在椅背上。

  上次生王延時的辛苦艱難讓他記憶猶新。說不怕是假的。面對那種好似永無休止的生產之痛,當真能將人的意志生生耗光。

  若是以往,王還不會這般頹廢。但現在洪麟不知所蹤,他又一病不起,實在擔心無法安然產下孩子。

  王做事一向未雨綢繆,現在他不得不為可能發生的最壞後果而為兒子預先籌劃。雖然元朝還沒有同意冊封王延為太子,但萬一自己真的駕崩,京元君已死,高麗只能由王延繼承。

  何況元朝現在也是多事之秋,王后死後,高麗對元朝的敬畏之心也是大減。

  王一個人在書房呆了片刻,只覺身上一陣陣發冷發軟,渾身再度酸疼起來。

  他有些坐不住了,撐著身子想起身回寢室,但突然腹中一緊,不由哼了一聲,扶著腹底又坐了回去。

  「呃……」

  他歪著身子,一手撐著椅子扶手,一手在肚子上輕柔地來回撫摸,想要安撫這陣疼痛。

  但腹中的孩子好似十分暴躁,激烈地在他肚子裡鬧了起來。

  王本來已經習慣了這種不適,但在這病重無力的時候,胎兒的踢打又比平時猛烈,便讓他漸漸感覺難以承受。

  「黃、黃內宮……來人……」

  王的聲音沙啞虛弱,一時竟然無法讓門外的人聽見。他忍了一會兒,又提高聲音再喚了一遍,黃內宮才隱隱聽見。

  「殿下!」黃內宮進來,見王滿頭虛汗,臉色煞白,無力地歪在椅子上,似乎還隱隱有滑下去的勢態,不由又驚又急。

  「去、去喚王太醫來……再傳轎子……抬朕回去……」

  王斷斷續續地吩咐完,終於眼前一黑,歪倒在椅子上,什麼也不知道了。

  第六十章

  王的病情突然加重,王太醫和其他幾名太醫星夜被召進宮來,守在王的寢宮外。

  這個時候顧不得保密,其他幾名太醫也都知道王有了身孕的事情,又是驚異又是驚恐,都被黃內宮軟禁在內宮。

  治不好王,誰也走不了。

  黃內宮不愧是在內宮中混了幾十年的老人,又是王的心腹,自有一套霹靂手段。

  那些太醫此時都和王太醫一樣愁眉苦臉,絞盡腦汁想著怎麼給王治療。

  王高燒不退,可又有著八個多月的身子,若不是月份太大,肚子明顯,胎動和脈弦都十分清晰,那些老太醫們怎麼也無法相信王真的懷孕這件事。

  現在因為顧忌著王腹中的胎兒,藥方也不敢隨便開,萬一吃出個好歹來,王病好了發現肚子裡的孩子傷了,不是照樣要他們的老命嗎?而且以王這種狀態,藥方不謹慎的話,很容易造成早產。

  一想到王萬一在重病之中早產的情景……幾個太醫的汗珠子就嘩啦啦地往下流。因此治病的藥不敢亂開,但各種保胎的方子卻是流水似地變成了湯藥灌進了王的嘴裡。

  黃內宮輕輕推開寢宮的大門,來到外間,不悅而焦急地低聲道:「殿下的燒還沒有退。幾位大人,你們可想到什麼辦法了沒有?」

  王太醫是太醫之首,聞言道:「這方子十分溫和,以保胎為主,對大人和胎兒都無礙,就是起效慢點。黃內宮,一定要及時給殿下擦汗降溫,如果到了天明再不見好……」說著回頭與身後的眾太醫們對視一眼,遲疑道:「我們只有給殿下開別的方子了,只是對胎兒……」

  黃內宮道:「不行,決不能讓殿下腹中的嗣子受到傷害。」他十分清楚這個孩子對王的重要性,即使有了世子,王也是十分重視這個胎兒的。

  「你們再想點別的辦法,務必要讓殿下和嗣子都平安無事。」

  幾位太醫長歎一聲,再度聚到一起竊竊私語地討論起來。

  黃內宮轉身回了內室,守在王身邊,見王嘴唇發乾,趕緊拿乾淨的濕布幫他潤濕。

  「麟……洪麟……」

  王喃喃念著洪麟的名字。

  「殿下,洪總管馬上就回來了,您一定要堅持住啊。」

  黃內宮心疼地抹抹眼角,祈禱不知所蹤的洪麟能趕緊出現,殿下現在是多麼需要他啊。

  而此時的Yam,正在風塵僕僕趕回京城的路上。

  由於小王延精神力失控爆發的災難,在Yam的及時遏制下沒有發生。但是與此同時,他也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因為擅自使用B級以上的能力,兼之他的精神力本身已經超支,使得Yam也受到了很大的傷害。他的精神體本體甚至在未來基地裡出現了輕度混亂的狀態。

  為了幫助這個在古代世界遇到困難的朋友兼同事,Len採用了緊急救援規則,及時來到了這個世界,在Yam與兒子精神力相撞擊而受傷後第一時間將他帶走,封鎖在一個不會因為精神力作用而對這個世界造成創傷的地方。並且由於Yam的肉身當初處於假死的狀態,Len還必須保證他的肉體停滯不死,所以選中的那個地方就是——北極。

  當Yam昏迷了一個多月後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凍死人的冰洞裡,差點以為自己離開了地球。

  在Len的精神力治療下,Yam恢復得很快。畢竟王延還是一個幼兒,精神力尚在H級以下,造成的傷害有限。

  Yam覺得自己恢復得差不多了之後,立刻要求Len帶他回到高麗,王和兒子的情況都讓他憂心不已。

  Len是直接以精神體狀態過來的,以他的能力,空間轉移不用幾天就可以帶人回去了。但是Yam和Len都忽略了一個問題——他們不認得路。

  北極是Len在緊急情況下匆匆調查出最適合Yam休養和恢復的地方,所以在基地時就鎖定了那裡,直接將Yam轉移過去的。但是如何離開那裡,卻讓兩位高級精神體人類費了一番腦筋。

  「Len,我真是受不了了,拜託你不要再迷路了好不好!」Yam有些抓狂地叫道。

  短短幾天,他們已經走錯了無數次路。最開始差點往歐洲的方向去了,待好不容易穿過西伯利亞,Len卻又幾乎將他帶到西域去。

  這方向也差得太遠了點吧?

  由於未來世界的人類離開地球的歲月已經非常久遠,所以對地球的瞭解早已所剩不多。

  在跨維穿越之前,Yam等人雖然都惡補了所要去的世界的信息並加強了對地球的瞭解,但畢竟資料不夠充分,每個世界的環境也不一樣,不可能做到百分百掌握。

  好在Yam在高麗時沒少在書庫讀書,而且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以現有的書籍所能提供的信息,讓他多少還是有點常識,知道一些高麗與元朝之外的國家和地區。

  只不過在這個生產力不夠發達,信息傳遞也相對封閉的世界,Yam也沒辦法做得更好了。

  經過一番摸索和迷路(感謝Yam打了頭陣,日後楊蓮亭被Len帶到北極去的時候,回來的路上就順利多了= =),二人終於狼狽地回到了高麗。

  此時距離Yam離開,已經過了兩個多月時間。

  Yam算算日子,上次王祺就是八個多月早產的,現在的月份和上次差不多了,千萬別再早產,無論如何他也希望這次能親眼看著兒子出生。

  是的,兒子。

  在小村裡匆匆相逢的那一晚,Yam已經以精神波感覺到王腹中的胎兒還是個兒子。

  由於這次王懷孕他幾乎全程都不在身邊,使得這個孩子的精神力發育明顯不如王延。雖然王的精神力已經提高很多,足以孕育這個孩子,但仍然無法滿足胎兒發育的更多需要。

  Yam為此深深地內疚。

  他太對不起王和他們的第二個孩子了。都是因為他疏忽,沒有控制好自己的精神力交合情況,使得王意外地有了身孕。而他又在那個時候任性地跑去了元朝,遙遠的距離使得他沒有辦法察覺王的情況。可是好不容易回到王的身邊,卻又因為王延的精神力失控,他使用了超級限制的力量而不得不被Len轉移治療。

  總之,這一次他實在做的太差勁了,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希望這一次能夠陪在王的身邊,親眼看著他們的第二個小寶貝出生。

  為此他自從恢復身體之後,便一個勁兒地催促Len趕路。

  可是奇怪的是,自從他們離開北極圈,進入有人煙的地方後,所有遇到他們的人,不是被石化,就是癡呆了一樣。

  Yam一心惦記著愛人和孩子,對旁的事情沒有過多關注,而且未來人類本來就情感淡漠,Yam雖然比較另類,還在古代生活了這麼久,但本質上卻沒有改變,對於他不關心的人是不會多看一眼的。

  至於Len,更是不會關注這些事情了。他只覺得古代肉體人類的精神力實在差得可以,他都已經將本體容貌下調30%了,怎麼還會給他們帶來這麼大的震懾啊?真是不可思議,無可救藥。

  二人進入高麗,速度便大大加快了。有了Len的精神力幫助,二人很順利地空間轉移到京城。

  Yam身為健龍衛總管,守衛皇宮的侍衛都認得他,自然都恭敬地放行。只是一路上看見他的人先是又驚又喜,但隨即卻都呆滯住,言語不能。

  Yam覺得奇怪,終於忍不住對又一個在他身前愣住的健龍衛問道:「你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這像什麼樣子,太失禮了!」

  那名健龍衛受到他的斥責,終於回過神來,結巴道:「洪、洪總管,這位是您的朋、朋友嗎?」

  Yam這才想起Len還跟在自己身後,點頭道:「對。你先幫我安排一下,給他找個住處。這件事我會向殿下稟報的。」

  雖然皇宮守衛森嚴,不能輕易帶人進來。但剛才似乎也沒人要求Len出示腰牌之類。

  Yam很自然地認為因為是自己帶他進來的,所以侍衛都沒有多言。以他身為健龍衛總管的身份,這點權利還是有的。不過連盤問都沒有……還真是出乎意料的鬆懈啊。

  Yam不由暗中皺了皺眉,決定最近就皇宮的守衛問題好好抓緊一番。如此懈怠,對王和兒子的安全不利啊。

  那名健龍衛聽了他的吩咐,似乎十分緊張,一雙眼睛直盯著Len,手腳都不會放了。

  Yam對Len道:「你先跟他去休息。我要立刻去見殿下,有事再找你。」

  Len點點頭,道:「你去吧。他正需要你。」

  Len已經感應到王的狀況不是很好,這一點也告訴了Yam。

  Yam在進入京城之後,自己也有了感覺,所以一直眉宇深蹙,心事重重。

  他將Len交給手下,匆匆回自己的房間換了身衣服,趕去見王。

  黃內宮已經得了稟報,知道洪總管回來了,不由又驚又喜。

  王的高燒清晨時終於退下了,但人一直昏迷不醒,喃喃喚著洪麟的名字。

  黃內宮正束手無措之際,聽到洪麟平安回宮的消息,簡直是天下砸下來的喜訊啊。

  他在門口焦急地等著,見洪麟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走廊那一頭,立刻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洪總管,你終於回來啦。」黃內宮激動得流下淚來,撲通一聲在Yam面前跪下了。

  Yam駭了一跳,幾乎以為王有了什麼不測。

  「洪總管,殿下已經病了半個多月,您再不回來,殿下就快……撐不住了啊。」黃內宮老淚縱橫。

  第六十一章

  Yam衝進寢室,只見王閉目躺在床上,腹部高高隆起,露在錦被外面的手蒼白消瘦,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見。

  Yam心中揪緊生疼,小心翼翼地將人半扶半抱起來。

  王因為心力憔悴,病重在身,一直渾身無力,飲食困難,現在昏迷之中,即使被洪麟重新抱回懷裡,一時也沒有清醒過來。

  Yam大急,連忙展開精神波對王進行治癒。

  過了大半個時辰,王和腹中的胎兒終於略有好轉,人也慢慢醒了過來。

  那雙深沉黑亮的眸子有些黯淡,在看清眼前人的時候,猛然爆發出一股神采。

  「洪麟啊……我不是在做夢吧……」

  Yam幾乎要哭了。他哽咽地道:「殿下,是我。我回來了。」

  王摸了摸他的臉,似是終於確認了一般,眸中流轉出欣喜之意,安心地靠在他懷裡:「你回來我就放心了。我很怕見不到你最後一面呢。」

  Yam急了:「殿下,你胡說什麼呢,你不會有事的!」

  王握住他的手,輕聲道:「還記得前年春天,我與你一起抵擋刺客那一次嗎?我中了一劍,當時昏迷的時候就在想,我不能就這麼死了。我如果就這麼死去的話,洪麟你作為健龍衛的總管,一定會受到嚴厲的懲罰的。我怎麼能讓你有事呢?」

  「祺……」雖然當時的洪麟還不是自己,但Yam仍然覺得十分感動,聲音輕顫。

  王對他安撫地笑了一笑,溫柔地道:「這次我也會堅強的。只要你在我身邊……還有我們的孩子。」

  王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上,原本虛弱黯淡的雙眸略略恢復了神采,閃爍出堅定堅韌之色。

  Yam知道王的精神已經振作了起來,終於輕輕鬆了口氣。

  其實以王健康的體質和強悍的精神力,一點小病萬不至於拖到如此沉重的地步。會演變到現在這麼嚴重,很大的原因是因為王身心憔悴,精神上失去了支柱,才會影響到身體的健康狀況。

  現在Yam回來了,他的病就好了一大半。

  王大概是精力不濟,一直也沒問洪麟失蹤的這些日子去哪裡了。關於那天樸勝基、王后還有延兒的事情,雙方都暫時沒提。

  Yam這幾天的主要任務,就是時時刻刻和王在一起,以精神力幫他治療。

  二人分開好幾個月,中間只匆匆見了一面,彼此的思念之情都不言而喻。即使只是依偎在一起,靜靜無言,也是十分欣慰滿足。

  有了Yam的幫助,王的精神力恢復得很快,腹中的胎兒也活潑了起來。只是病了小半個月,身體還是虧損很大,不可能那麼快好轉。

  王因為腹中還有個孩子,消耗的體力更是雙倍,需要慢慢將養回來。但是上次病情突然加重,孩子險些早產,給他的身體造成極大的負擔。若不是太醫們用藥謹慎,拚命給他保胎,加上他自己的精神力也增強到可以自主保護胎兒的程度,還真說不好會發生什麼事情。

  Yam只要想想就覺得後怕。上一次王延出生時他被王誑走,錯過了孩子的出生,是王依靠自己的肉體力量硬生生將孩子生下來的。

  這已經讓Yam遺憾懊惱了很久,這一次無論如何也要好好照顧好王和孩子啊。

  王有了洪麟的陪伴,精神大好,終於不再反覆發燒了。

  人有了精神,便有了食慾。有了食慾,便可以更快地恢復身體。

  王在床上又養了幾天,終於可以下床走動了。

  他臨近生產,躺了這些日子,人沒怎麼胖,肚子卻又大了一圈。再加上他身子還虛,起床走了兩步便氣喘吁吁。

  Yam看著心疼,道:「歇一歇吧。你身子剛好,凡事要循序漸進。」

  王搖了搖頭,道:「躺了這麼多天,人都懶了。太醫說多活動活動對胎兒有好處,生產時也更容易些。」

  他想起上一次生產時的艱難,心裡有些發?,所以還是想著在生產前盡可能的恢復身體,多多走動。

  這日王精神很好,便想出去走走,到花園裡散步。

  Yam扶著他慢慢來到花園。雖然已經是寒冬天氣,但高麗處於朝鮮半島,是北半球海洋氣候,所以即使是冬天最冷的時候,溫度也不會太低。

  王許久沒有活動,呼吸到新鮮空氣,心情大好,讓人在花園的亭子裡擺了點心熱茶。

  王這次沒有刻意遮掩身形,他的模樣宮裡一些伺候的人都看在眼裡,只是都是伶俐的,沒有人敢私下議論,眼神都不敢亂瞟。

  王的肚子比懷王延時大些,可能是月份更重的緣故。他病後體力未恢復,難免有些吃力,感覺也不如上一次輕鬆。

  他走了一會兒,便覺得累了,腰背酸沉不已。

  Yam看了出來,道:「咱們去亭子裡歇歇吧。」

  王點頭,與他慢慢進了亭子,在暖和舒適的椅子上笨拙地坐下來。

  「對了,延兒的生辰就快到了,我讓內宮準備了。雖然還是王后的孝期,但咱們一家三口聚聚,小慶一下還是應該的。」

  Yam忘記了兒子的生辰,不由有些汗顏。因為未來世界的人類壽命漫長,宇宙年度的計算方法也和地球不一樣,所以不太重視所謂的生日。

  但在這個古代世界卻不一樣。生辰是個大日子,甚至在人死後還有生忌,不能不慶祝。

  Yam道:「殿下說的是。不如現在讓人把世子抱來,咱們一起在這小亭裡用午膳吧。」

  他在外面對王一直使用敬稱,即使內宮都在亭外伺候,聽不見他們的對話,他還是恭敬如初。大概是原先的洪麟留給他的性格後遺症。

  王自從病重之後,怕把病氣過給孩子,一直不肯見兒子。現在身體稍好,終於迫不及待地想念起孩子來。

  「嗯。黃內宮,去叫人把世子抱來。」

  王吩咐之後,Yam才突然想起來,這幾天Len好像都一直和兒子在一起。

  因為他回來之後都一心撲在王身上,只匆匆去看過兒子兩次,和他說了會兒話,又以精神波交流了一番。但王的身體狀況太差,讓他沒有更多的時間陪伴兒子。正好Len這次來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好好觀察高級精神體人類和古代肉體人類結合後所生育的後代是什麼樣子。

  他對王延抱有極大的興趣,基地的教授們也希望得到這個孩子更多的數據。所以Yam就把兒子交給了Len,還給了他一個令牌,讓他在後宮中可以隨意行走。(Yam在皇宮的權利很大,可說是隱形的『皇后』,而且健龍衛和禁衛軍也都由他統領,所以雖然有些逾越,但也無人說話)

  「殿下,有件事一直忘了和你說呢。」Yam斟酌了一下詞彙,道:「這次和我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人,名叫蘭。他是我的好友,也是我失蹤時的救命恩人。這次多虧他救了我,也是他送我回來的。因為他在高麗沒有親人,所以我冒昧地安排他在後宮住下了,殿下有時間的話,我想讓你見見他呢。」

  「哦?」王好奇地道:「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朕的恩人,自然要見見。不過你什麼時候認識了這麼一位朋友?以前沒有聽你說過呢。」

  Yam遲疑了一下,道:「他的來歷特殊……我想方便的時候再詳細和你解釋。而且有些事,我也想告訴你。」

  是到該坦白的時候了。畢竟他們的第二個孩子都要出生了。

  Yam覺得王在對自己的感情上,已經有了很深的發展。不再是從前和洪麟那般單薄的『愛戀』了。他覺得以二人現在心靈相交的深深相愛,足以讓王接受自己未來人類的身份。

  王聞言,看了Yam一眼,淡淡一笑,道:「好啊。」

  王也很想知道上次Yam突然莫名失蹤的緣故,還有當時從他和兒子身上冒出的那股金光是怎麼回事。王心機敏銳,已經察覺到Yam身上可能藏著一個秘密,但他對Yam的寵愛與信任是無條件的,所以Yam如果不願主動說出來,他也不想勉強。

  二人說話之間,宮女已經抱著小世子來了。

  小王延看見兩個爹爹都在,立刻興奮地咿呀起來,自己落在地上,邁著一節一節的胖胖小腿,利落地跑了過來。

  「父王,爹爹。」

  他一頭撲進Yam的懷裡,抱著他的脖子撒嬌。

  Yam狠狠地親了兒子兩口,道:「又重了哦。小寶長得真快啊。」

  王因為身體不便,沒辦法像從前那樣抱著兒子了,只能伸手逗弄著兒子,道:「延兒今天和父王一起吃午膳吧。」

  王延已經能吃羹粥之類的軟體食物了,而且快滿週歲,嘴巴裡也小小地長出了六顆乳牙。

  他的午膳可比兩位父親大人精細多了。搗爛的蝦皮蛋羹拌豆腐,紫菜瘦肉燕窩粥,還有新鮮的乳汁等等。

  Yam抱著兒子拿著小勺餵他,小王延吃得一塌糊塗,期間數次從爹爹手裡搶過勺子想自己吃,無奈他的智力雖然很高,身體卻十分幼兒,短短胖胖的小手根本控制不好手裡的勺子,總是噌到臉上。

  最後愛乾淨的小傢伙只好無奈放棄了自食其力的計劃,安心地坐在爹爹懷裡讓他喂。

  Yam幾乎沒怎麼吃。一邊要照顧兒子,一邊還要不時地幫王夾菜。

  王現在肚子大得坐在桌前,只能夠到手邊的菜,其他的佳餚只能『望而興歎』。所以Yam還要幫他把想吃的菜色夾過去。

  王看著他忙碌的樣子,心下不忍,暗自決定以後還是不要讓兒子和他們一起吃了,自己幫不上忙,只能讓洪麟受累,飯都吃不上幾口。

  用完午膳,王不由捶了捶後腰。他現在不能久坐久立,都會加大身體的負擔。

  Yam看他臉有倦色,道:「殿下,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王微微一笑,道:「難得今天精神好。你不是想讓我見見你那位朋友嗎?讓

  他過來吧。」

  Yam聽他這麼說了,便讓人去傳Len過來。

  第六十二章

  Len最近深居簡出。他覺得古代人類實在太可怕了。該說是過於熱情呢?還是對一個自己這麼陌生的身份太過好客?

  這幾天圍在他房間外的宮女、侍衛、內宮……甚至還有王的嬪妃,都在成倍的增長。自己只要一出門,便會惹來無數的讚歎。那些人目光赤裸裸地火熱,讓他有些吃不消。

  若不是確信這些古代人類的精神力十分弱,他都會有種自己被他們用眼神扒光了衣服一樣的錯覺。(你確定那是錯覺嗎?)

  所以這些日子Len除了去觀察小王延(為毛要用『觀察』這個詞?),其餘時間都盡可能的呆在房間裡。

  今天中午小王延被王接走了,Len便回到自己的房裡,展開精神力與基地聯繫,匯報小王延的觀察情況。沒過多久,便有內宮來傳達,說殿下請他去後花園。

  Len隨著那個內宮來到花園,遠遠看見暖亭裡和樂融融的一家三口,不由對這個畫面有些新奇。

  他也不懂高麗的禮儀,逕自走過去,對Yam道:「我來了。」然後又轉向王,道:「你好,殿下。」

  Yam這才想起自己忘記教Len規矩了,哪怕不懂規矩,教點基本常識也好啊。

  Yam是參加試驗的三人之中年紀最小的,難免有些考慮不周。而且這個世界又是Len第一個來到的古代世界,要學習的東西很多。可是二人都是初次遇到這種情況,全都沒有經驗。一個不知道應該教同事什麼,另一個不知道在這個世界應該學什麼。

  總之,現在面對Len猶如化外蠻人一般的禮儀,Yam很尷尬。

  王也愣住了。但事實上他根本沒注意到Len的禮儀問題,而是在Len出現的第一眼,就被對方完美精緻的容貌震懾了。

  這、這……這真是個男人嗎?

  或者說,他真是凡人嗎?

  即使王自認貴為一國之君,所見美人無數,也從沒見過這麼美麗的人,無論男女。

  Len的五官極為完美,即使他下調了30%的容貌度,但在這個單純樸實的古代世界來說,仍是仙人一般的存在。

  王一時無法言語。

  Yam察覺了他的異樣,以為是因為Len的無禮,不由輕咳了一聲,道:「殿下,蘭他一直在另外一個地方生活,從來沒有來過高麗,對宮裡的規矩也不大懂。是臣疏忽了,沒有事先告訴他。」

  王回過神來。他的精神力提高許多,雖然最初愣了一下,卻沒有那麼容易受影響。

  他頓了頓,擠出一個笑容,道:「你就是蘭啊。我聽洪麟說你是他的朋友,還是他的救命恩人?」

  Len點點頭,淡淡道:「我是他朋友。救命恩人什麼的,倒算不上。」

  他是就事論事,但在王的耳朵裡,就理解為他與洪麟的關係十分好,好到救命之恩在二人的情誼面前都是一件小事。

  王暗中捏了捏拳,微笑道:「你就叫蘭嗎?朕可以這麼稱呼你嗎?」

  Len道:「當然可以。」

  王道:「不管怎麼說,你救了洪麟,那也是朕的恩人,朕一定要好好感謝你。這樣吧,賜你黃金千兩,玉珮三對,珍珠一盒,綢緞百匹,你看如何?」

  Yam大汗。

  殿下,雖然您身為一國之君,國庫豐富,但也不能這麼敗家啊。

  這個賞賜,出乎意料的高了。幾乎能趕上高麗一年的國庫收入。

  Yam敏銳地察覺到了王詭異的精神波動,其複雜程度讓他一時無法判斷王到底在想什麼,他又不想對愛人使用精神力探索,所以有些迷茫。

  Len也略微詫異。他直面王的態度,能更加客觀地感應到王似乎對他很有敵意,但具體是什麼也說不出來。

  而且他也根本不需要賞賜什麼的,便直接回道:「多謝殿下,我不需要什麼賞賜,您收回去吧。」

  王心裡有些不悅,面上卻笑得更加和煦,道:「怎麼?你對朕的賞賜不滿意嗎?」

  Len還要說話,Yam趕緊打斷他,道:「殿下,蘭生活的地方簡單樸素,不需要這些身外之物。而且他過段時間就走了,既然他不要,您就不要勉強了。」

  王見他為蘭說話,心中一緊,看了他一眼,語氣怪異地慢慢道:「你倒是瞭解你這位朋友。既然如此,朕也不勉強了。」

  小王延看見Len,還挺興奮,嗚嗚呀呀地向他伸出手。

  王呵呵一笑,道:「小世子好像挺喜歡你呢。」

  Len道:「啊,我這幾天都陪著他,挺好玩的。他的精神力也不錯呢。」說著眼珠子在王高高隆起的腹部上轉了一圈,道:「你肚子裡這個精神力稍微弱點,出生後要抓緊鍛煉他,不然會趕不上……」

  Yam打斷他:「咳,蘭,你最近在宮裡住著感覺如何?用過午膳了嗎?」

  「啊,還可以。我吃過午膳了……洪麟,你衝我眨眼做什麼?你眼睛抽筋了?」

  Yam扶額,道:「我沒事。蘭,我和殿下有話要說,你先離開吧。」

  Len道:「那我可以把王延抱走嗎?」

  「這個……」Yam看了王一眼。

  王也不知在想什麼,思緒異常的平靜,平靜的都有些詭異了。他淡淡地道:「那就麻煩你送世子回宮吧。他也該午睡了。」

  Len抱著王延離開。王看著Yam不語。

  Yam苦笑:「本想過段時間再告訴你,不過看今日這情形,還是盡早讓你知道的好。其實我和蘭……」

  「別說了,朕不想聽!」

  Yam愣住。

  王沉著臉,一雙黑眸十分銳利,Yam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王壓抑的怒火和沉重的威壓。

  「殿下,你……」

  王閉了閉眼,道:「我累了。」說著撐著桌子笨拙地站起來。

  Yam趕緊扶著他。王似乎有些惱怒,甩開了他的手。Yam又湊上去,這次穩穩地抓著他,王再甩便甩不開了。

  Yam知道王多疑暴躁的脾氣又犯了,見他現在正在氣頭上,不好多言,只是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回了寢宮。

  誰知這樣讓王更加惱怒。他躺在床上翻過身,背對著Yam不理他。

  Yam遲疑了一下,低聲道:「祺,你先好好休息。之後我會向你解釋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王躺在床上後就覺得真累了,哼了一聲,閉上眼。

  Yam見他睡了,想起Len的『天真無邪』,覺得不好再由著他這樣下去,便悄悄退出了寢室,去找Len了。

  下午他在Len的房裡,細細給他講了宮裡的規矩,還有王的一些忌諱等等。不知不覺,便呆了一個時辰。

  正當他突然想起王該起身了,準備回去時,一個內宮匆匆找來,驚慌地道:「洪總管,不好了。殿下突然身體不適,您快回去。」

  Yam吃了一驚,趕緊跑回王的寢殿。

  原來王起身後不見洪麟在身邊,一問守值的內宮,知道洪麟去了蘭那裡。

  王當時的第一個反應是要去『捉姦』!

  不是他不信任洪麟,實在是蘭那禍國殃民的容貌,相信是個人就不會不動心。王自己在看到那個人的第一眼時,都無法擺脫一剎那的震撼和目眩神迷,那麼洪麟呢?

  王其實對洪麟知之甚深。

  洪麟的性子從小就十分單純善良,王正是被他這一點吸引。與此同時,他也知道這樣的洪麟在深宮中很難生存下去,所以才會寸步不離地將他帶在自己身邊。

  那個時候的王自己也還不夠成熟,所以沒有想過自己這樣的過度保護,給洪麟帶來的並不全是好事。但當時他的初衷只是喜歡這個男孩,不想讓他失去那吸引自己的純真本質。

  洪麟正如王所期待的那樣,在他一點一滴的培養下,成長為了一個單純、正直、忠誠的少年。但也由於王對他的過度保護和寵溺,性格上有了某種缺陷。

  性情柔軟,優柔寡斷,容易被外界的事物所影響,許多時候不夠堅定。

  這些都是因為缺少磨難造成的。

  王心裡清楚他的缺點,卻總是一廂情願地認為這是洪麟還沒有長大,還沒有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的緣故。

  可以說洪麟身上有王所喜歡的一切。容貌、性情、愛好,甚至是床榻上的技巧和手法。

  王深深地愛戀著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洪麟。但是人心總是不滿足的,不知不覺中,王也因為洪麟對他過於敬畏守禮而感到遺憾。似乎二人的關係,更像是主人與屬下,父兄與子弟,就是少了一種……戀人之間的感覺。

  王其實心裡十分清楚,洪麟對自己的感情,並不像自己對他那般愛戀執著。所以當王后的事情發生後,二人之間的隔閡也越來越深。甚至有一度,王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洪麟。

  但也許是上天聽到了他的祈禱,洪麟從邊城回來後,對他的態度漸漸有了改變。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對於自己的感情,也慢慢有了回應,甚至主動起來。

  對於洪麟的這種變化,王是十分欣喜的。

  如果說王從前愛戀的,是自己一手打造出的乖巧、忠誠的洪麟,那麼現在,他則是深深地愛著這個可以回應自己,可以做自己堅強臂膀的溫柔、成熟的洪麟。

  王對自己的感情一向十分明白。他對洪麟的信任,也隨著二人感情的升溫而達到一個頂點。王延的出生,更是讓王深信,洪麟是屬於自己的,永遠不會背叛自己。

  可是現在,那個叫蘭的人的出現,讓王再度失去了把握。

  第六十三章

  蘭的美貌只是讓王擔心的原因之一,真正讓他在意的,是洪麟與他的關係。

  那二人之間明顯深交的感情,和無意中展現出的瞭解和默契,讓王的心裡警鐘大響。

  洪麟與蘭之間彷彿有一種莫名的同類氣場。當那二人一起坐在王的面前時,甚至有一剎那讓王產生了一種自己是局外人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王深深地恐慌,對蘭的敵意幾乎不能抑制。

  洪麟信任著、喜歡著、瞭解著那個叫蘭的人。

  而且那個蘭不僅貌若天仙,身上還有一種純真的、不染塵世的氣質,這種氣質,對人的吸引力更是無法描述。

  王太瞭解洪麟了。他知道洪麟喜歡什麼樣的人。經歷過王后的事件後,王更是明白,自己從來不是洪麟心目中的期待對象。即使在洪麟變得成熟強大之後,他也對自己的某些方面並不認同。

  不得不說,王的智慧是少有的,他的直覺和觀察力也十分強大。即使沒有可以探索人心的精神力,他也能敏銳地察覺到身邊人的細微之處。

  正因為洪麟對蘭如此與眾不同,所以王不可抑制地再度陷入了當初王后事件的情緒之中。

  那個蘭那麼美貌那麼單純,看上去雖然有些冷漠,但不通世事的天真又是那麼吸引人……

  而且他還是洪麟的救命恩人,二人相處了兩個多月的時間。

  一想到這裡,王再也坐不住,強烈的嫉妒和危機感讓他心火大盛,一下子站了起來。

  他輕易不動怒,但一旦動怒,便是雷霆萬鈞。不說當初大殿之上的血流成河,就是原劇中的洪麟,也是在王的盛怒之下被割掉了子孫根。

  只是這次王忘記了自己的身體情況。

  他站起時動作太猛,心情又不穩,剛要命人去將洪麟『抓』回來,便突然覺得肚子一痛。

  王毫無準備,哼了一下,捂著肚子向後退了一步,跌回床上。

  腹中又隨之傳來劇痛。

  Yam趕回寢室時,就見王躺在床上滿頭大汗。

  王太醫等人一直留在宮裡隨時待命,比Yam還早一步趕來,此時戰戰兢兢地道:「殿下……只怕是要生產了。」

  晴天霹靂!

  好不容易保胎這麼久,以為這次一定可以等到胎兒足月出世,誰知竟還是早了半個多月。

  王聞言只覺眼前一黑,險些昏了過去。

  Yam倒不覺得這有什麼。根據人類生態科學表明,胎兒七個月時便已發育完整,差了十幾天生產並不算太危險。而且王祺腹中的胎兒早已發育成熟,精神力也足夠健康了。

  他鎮定地道:「那你們還不快去準備?都在這裡做什麼?趕緊該做什麼做什麼去。」

  可能是他的鎮定感染了眾人。王太醫和內宮等幾人都回過神來,匆匆下去準備。

  Yam在床邊坐下,握住王的手,安慰道:「殿下,不用擔心,我在你身邊呢。」

  王瞪了他一眼。這個時候雖然難受,但想起若不是他與蘭的事情惹自己生氣,只怕還不會早產呢。

  他恨恨地哼了一聲,沉聲質問道:「你剛才幹什麼去了?為什麼不在房間裡?」

  Yam有些驚訝王這個時候還會關心這個問題,便道:「我去找蘭了。我看他不大熟悉宮裡的規矩,所以想教教他,免得他無意中犯了宮規。」

  其實Yam怕他無意中觸犯了王才是真的。

  王怒道:「這個時候你怎麼能離開我身邊?難道宮裡只剩下你一個人了嗎?要教他規矩宮裡有的是……呃、啊——」

  陣痛突然來襲,王無法再說下去。

  Yam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雖然在情感方面遲鈍了一些,但還是瞭解王的,忙道:「祺,你不要誤會,我和蘭沒有什麼。你要是不高興,我以後不去找他了。你馬上要生產了,情緒不要太激動。」

  王緊緊攥住他的手腕,力氣之大,好像要捏斷他的手似的。

  「洪麟,我警告你,不許你再去找他!什麼理由都不可以!」

  Yam無奈道:「你放心,我答應你。」

  他算是見識到了,這都要生產了,王竟然還不忘吃醋。

  王雖然還有些不放心,但見洪麟的態度還可以,而且現在也實在顧不上了,便暫時作罷。

  有了上次的經驗,王對生產之事有了心理準備。但也正因為如此,臉色煞白,對即將到來的生產之痛戰戰兢兢。

  Yam雖然在旁陪著他,但對他身體上的疼痛卻毫無辦法,只好運起精神力,幫他補充精神上的力量。

  他暗自掃視了一下王的身體,由於不是初次生產,身體的承受能力還是可以的。而且這次由自己陪在王的身邊,即使遇到什麼問題,也可以以精神力適當改變王的身體構造,保證孩子的順利出生。

  王太醫等人已經將湯藥等物準備齊全。黃內宮原本今日不當值,但聽說王要臨產,還是趕緊趕了過來。

  Yam對王上次如何生產並不清楚,看著眾人忙忙叨叨的,自己也幫不上忙,只好守在床邊,專心陪著王。

  雖然有洪麟在身邊,讓王安心不少,但他性子高傲,並不願意讓洪麟看見自己生產時的模樣。

  強忍了一個多時辰,感覺身下陣陣濕漉,聽得王太醫要檢查他的身體。王知道接下來要如何,便道:「洪麟,你去外面等著吧。朕一個人就行了。」

  「不,我要在這裡陪著你。」

  王安慰地捏捏他的手,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微笑,吃力地道:「你放心,朕不會有事的。你在這裡,反而、反而會讓我分心……呃——」

  Yam見他這麼說了,知道他自尊心高傲無比,不願讓自己看見他狼狽污穢的樣子,便點點頭:「我就在外面。殿下,你要努力啊。」說著低頭在他額上輕柔地吻了一下,退了出去。

  Len原本在自己的房間休息,但察覺到一股異動的精神波後,再聯想到剛才內宮將Yam匆匆叫走時的傳話,也知道王是要生產了。

  他對古代肉體人類如何繁衍子嗣十分好奇(在他眼裡男人生產和女人生產沒多大區別)。老老實實在房間裡等到傍晚,卻還不見那胎兒的精神波有何變化,終於按捺不住,隨著那股波動找到了王的寢殿。

  他氣質出塵,美貌無比,神態淡然如仙,宮裡的人看見他都似看見神仙了一般,竟誰也沒有阻攔他。

  他順順利利地來到王的寢殿外,站在走廊裡。

  Yam在內室的外間感應到他,走了出來,道:「你怎麼來了?」

  Len道:「已經四小時三十六分鐘了,怎麼孩子還沒出生?」他說的是地球後期使用的二十四小時時間制,與宇宙時間和這個世界的古老時辰不同。

  Yam道:「沒有那麼快。上一次可是生了一天一夜呢。」

  Len微微蹙眉,低聲道:「肉體生育竟然要這麼長時間?看來果然艱難。」

  他二人五感都比常人敏銳數倍。王在裡間的動靜,其實二人聽得一清二楚。

  Yam原本心情焦躁難安,但見Len來了,二人說了會兒話,不知不覺便慢慢平靜下來。

  內室裡的王突然心有所感,斷斷續續地問道:「洪、洪麟呢?」

  黃內宮道:「洪總管在外間守著您呢。」

  「他……在、做、做什麼呢……」

  黃內宮剛去外間端過藥,聞言也沒多想,道:「那位蘭先生來了,和洪總管在走廊說話呢。」

  王一下子瞪起了眼。原本迷茫疲倦的雙眸立刻亮起了火星。

  「你說什麼!?」

  黃內宮莫名,小心翼翼地又重複了一遍。

  王心頭大怒,掙扎著撐起身:「讓他進來!」

  「殿下……」

  「讓他進來!」

  黃內宮趕緊跑了出去,將走廊上的Yam請回內室。

  Yam也聽到了屋裡王的聲音,趕緊回到內室,問道:「殿下,你怎麼了?」他的目光掃過王的肚子,見他上腹略平,胎兒已經沉入了產道,快要出生了。

  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力氣極大,咬牙切齒地道:「你、你不是答應了朕……不、不再見他嗎?」

  王的手濕漉漉的,有些冰涼,身上也都是汗水。

  Yam心疼之極,解釋道:「我沒有去找他。是他聽說您要生產,有些擔心,過來看看。他……蘭的醫術是極好的,要不然……」

  「朕不用他管!朕自己……能生!」

  王其實就算嫉妒惱火,也不會這般明顯地顯在面上。但是他臨產之身,情緒敏感不穩,就像易燃的爆竹,一點就著。

  此時他一想到洪麟違背諾言,又去和蘭見面,便怒火攻心,倒忘了洪麟只是答應不去找蘭而已,並未說過蘭來找他卻不再見面。

  王憤怒之中力氣極大,想到洪麟說想讓蘭為他診脈,甚至接生,更是心急,憋足了力氣向下推。

  第六十四章

  「殿下,孩子要出來了!要出來了!」王太醫又驚又喜地叫道。

  王並非初次生產,身體已經適應了這種變化,而且這些日子有Yam在身邊幫他慢慢調理,產程比上回順利多了。

  剛才他的產門已經打開到八指左右,胎兒也已入盆。

  原本王太醫以為殿下怎麼還要有一兩個時辰才能生產,誰知這麼快便看見胎兒擠了出來,不由大喜過望。

  Yam聞言愣了一愣。他沒想到會這麼快,立刻展開精神力幫助那腹中的小生命。

  王挺起身,憋紅了臉,大口大口地喘息,用力向下推擠。

  不過一炷香時間,只覺下體一陣撕裂的劇痛,一個巨物滑出了體外。

  王頹然地倒回床上。

  王太醫捧著那皺巴巴紅彤彤的嬰兒,連聲恭喜,送入黃內宮的手裡去清洗。

  Yam還有些發呆。

  怎麼這就生了?好像自己沒怎麼幫上忙啊……

  不得不說,王的身體素質要比Ander和Rox的另一半要強得多。

  Ander的那位暫且不提,Rox的另一半卻是那個世界被稱為天下武功第一人的東方不敗,其武功和心智的強悍程度都冠絕天下。

  只是東方不敗是南方人,身材高挑削瘦,秀直挺拔,力蘊其中,體型不顯。而且他修煉《葵花寶典》,乃是一門極陰的武功,雖然威力巨大,卻也使得他的性子變化柔軟,偏向女態。

  而王祺出生於民風彪悍的朝鮮半島,典型的北方人。體格強壯修長,彈性極大,髖骨也比較寬闊,比之更適合生育。

  上一次王就是在沒有Yam的幫助下,憑自己的肉體力量生生產下的王延,這一次沒道理會比上一次困難。

  所以在Yam還沒回過神的時候,第二個小王子順利誕生了。

  新出生的小傢伙在精神力方面比兄長稍微弱了一點,但身體健壯,嗓音嘹亮,哭聲連寢宮大院外的人都能聽見。

  王大概是太累了,孩子出生後看了一眼,見孩子健康全乎,是個男孩,不由心滿意足,交代了一句:「洪麟留下來陪我,不許離開。」就睡著了。

  他一覺睡到第二天天亮,醒來後有些迷茫,用手一摸肚子,想起昨晚孩子出生了。

  也許是太順利了,王都有些感覺不可思議。而且最讓他吃驚的是,覺得自己的身體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甚至連昨晚撕裂劇痛的那個地方,也沒有一絲異樣的感覺。

  如果不是確定自己的記憶力正常,王都要懷疑自己是否生過孩子了。

  Yam一直守著他,用精神力幫他治療過,當然不會留下什麼創傷了。不過因為失血和力盡,王還是有些虛弱,暫時臥床不起。

  內宮端來營養豐富的早膳,Yam親手喂王吃了。

  王見洪麟乖巧聽話,果然一直陪著自己,不由心滿意足。讓內宮將二王子抱來,細細一看,發現這個孩子不僅肖似自己,而且比王延長得更加精緻漂亮,顯然是繼承了洪麟方面的容貌,不由心裡大喜。

  他卻不知,洪麟的肉體確實與Yam的本體略有相似,卻完全比不上Yam本身的精緻容貌。Yam是東方人,本體便是黑髮黑眼的俊美少年,所以這個二兒子,確實有四五分繼承了他的美貌。現在還看不出來,但越長會越漂亮。

  王高興之極,當時便給孩子起了名字,叫王容。

  Yam覺得這個名字還不錯,中國人本來姓王的就多,感謝高麗是中華的分支,繼承了漢人的傳統,連姓氏都一樣。

  Len在基地時幫他查了一段資料,是明史中的一段,大概意思是朱元璋說:「恭愍王死,說是有個兒子,請朕立之。後來又說不是,請以王瑤為王孫立之,朕又允了。今又死了,高麗王室無人,請朕另立。高麗再三差人來,不過是李成桂想自己做這個高麗王而已。」

  Yam知道前幾個月王處理的李將軍謀逆案,那李將軍雖然不是未來的朝鮮王,但他有個兒子,恰好叫李成桂,已經讓王殺了。

  而現在,王有王延、王容兩個親生兒子,那麼將來無嗣而終國的事情就不會再發生了吧?

  Yam心滿意足,抱著兒子喜氣洋洋的樣子讓Len看了心裡有些古怪。

  Len現在被王視為眼中釘,自己卻不自知,Yam暗中以精神波和他說過王的情況,讓他在王的面前盡量避開自己。可是Len卻無法理解這種事情。他雖嘴裡應了,心裡卻想有機會觀察一下王的反應。

  因為二王子的出世,王一時沒工夫計較蘭的事情。轉眼在床上養了七八天,身體已經大大小小好得差不多了。

  他知道這要歸功於洪麟。不然以王太醫那些人的本事,自己絕不會好的這麼快。

  他精神好了,也能下床走動了,便開始著手安排一些事情。

  由於王后已經薨逝,王容無論如何安不到王后的名下。王也不可能對外宣稱兒子是自己生的,所以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在後宮找個嬪妃,做王容的『母親』。

  Yam心下有些不樂意。王后也就罷了,畢竟和『自己』有段姻緣,而且雖然沒有保住,但王后畢竟給這個身體的前身生過一個孩子。將王延放在她的名下,對她、對孩子、甚至對王和自己都是最穩妥的。

  現在王要把王容放在其他女人的名下,而且名義上和自己完全無關,心裡便有些難受。

  但他識大體,也知道只有這樣處理,便悶悶地同意了。

  王看著洪麟抱著兒子低頭不語的樣子,也覺得十分歉疚,笨拙地安慰道:「柳嬪進宮七八年了,你也知道她,是個穩重人,而且老實本分,不會妄求。容兒雖然放在她名下,但還是和延兒一起留在我這宮裡撫養,仍是咱們的兒子。」

  「嗯,我知道。」

  Yam雖然這麼說,但心裡越發堅定了趕緊培養好王和孩子們的精神力,然後盡早與他一起返回未來世界。

  王身體漸好,Yam放下心來,便去處理一些堆積的公務,不能整日陪在身邊了。

  王命人留意,知道Yam沒去找過蘭。不過蘭這個人留在宮裡,始終是他的心腹大患。

  這日王趁Yam不在,命人將蘭叫了來。

  蘭已經懂了規矩,特意按照高麗的宮規給王正正經經地行了禮。

  王產後不久,雖然身體漸癒,氣色也養得極好,但身材還沒有恢復,穿著一件寬鬆的錦衣長袍,盤膝坐在主位上。

  他看著蘭細細打量,見這個人不僅容色極好,身材完美,連氣度也十分出塵,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水土才能養出這般妙人。

  王雖然不甘,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人對男人和女人都有極大的吸引力。

  王輕柔地道:「蘭,朕和洪麟這些日子都忙著,忽略了你,不知你在宮裡可住得慣?」

  Len知道他言不由衷,道:「很好,沒什麼不習慣的。多謝殿下關心。」

  「你是哪裡人?和洪麟是怎樣認識的?」

  Len不會撒謊,便避重就輕地道:「我們是老朋友了,認識多年,只是交情一直淡淡。」

  「原來如此。朕和洪麟之間從來沒有秘密,他沒有提起過你,想必是因為你們關係一般,覺得沒有那個必要吧。」

  Len嗯了一聲。

  王道:「那日你救了洪麟,憑空就從朕眼前消失了,不知是何緣故?」

  Len知道Yam還沒對他坦白來歷,自己也不好多嘴,便道:「只是普通的障眼法而已,彫蟲小技,不足為談。」來的日子不多,他學的成語倒不少。

  「哦?那你還有什麼其他本事?若是真有才學,朕可賜你個官職,也可留在宮裡,日後與洪麟也能長久來往。」

  Len道:「我手無縛雞之力,只是擅長些治療之法,沒有其他的本事。」

  「哦?也不會武嗎?」

  「不會。」這確實是實話,未來人類精神體強大,武功早已失傳,不重視肉體力量。

  王深深地看著他,知道他沒有說謊,不由微微一笑,道:「你相貌如此出眾,沒有武藝傍身,可是會吃虧的。」

  Len愣了一下,道:「還好還好。一般一般。」他不擅長言詞,也不瞭解這世界古代人類的心思,秉著多說多錯,少說少錯的原則,一概不多辨。

  王輕輕蹙眉,覺得蘭這個人……好像真的不通世事,言談笨拙,不善與人交往。

  他又和蘭聊了幾句,摸清了他的性子,便開門見山地道:「你也在宮裡住了不少時日了,日後可有什麼打算?」

  Len沒聽懂他背後的意思是要轟他走,直言道:「我沒什麼打算,在宮裡住著挺好,小世子和二殿下都很可愛。如果可以,我想以後和洪麟一起回去。」

  王大驚,道:「你說什麼?你要和洪麟一起去哪裡?」

  因為Yam的來歷王還不知道,所以Len只能道:「是我住的地方。想帶洪麟去看看。」肯定還要帶著你和孩子們的,到時大家一起回未來世界最好。

  Len想法單純直接,王卻不明白。

  他暗暗握拳,心道這人看著謫仙一般,心思卻深得很,竟想將洪麟拐走。他這麼堂而皇之的說出來,是有恃無恐的向朕宣戰,還是真的單純如白癡一般?

  Len的模樣無論怎麼看都和『白癡』二字沾不上關係,王又一向不吝於把洪麟之外的任何人往惡處去想,所以結論自然……

  王瞇了瞇眼,不論怎樣,這個人不能留。

  第六十五章

  Len不知道王一番試探後動了殺機,仍然悠然地住在宮裡,每日去與王延王容交流一下精神力,幫助他們提高。

  王那邊將他打發走後,便在琢磨怎麼能不動聲色地除掉這個人。

  雖然蘭說與洪麟交情不深,但王那日看到二人互動,卻不是如此。至於他不會武功,文弱無力,王經過一番暗查,確認這是實話。

  如此就方便了。

  在這個深宮之中,讓一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消失,實在是太容易了。

  王將新的健龍衛副總管柳浩元秘密叫了來。

  樸勝基死後,副總管一職便空了下來,健龍衛幾乎成為洪麟的一人天下了。王雖然信任他,但帝王心術,以平衡為原則,絕不會讓一個系統裡一方獨大。因此王雖然不會再找個與洪麟故意對著干的副總管,但也不會找一個與洪麟特別親近的心腹坐上這個職位。

  他仔細斟酌了一下。健龍衛裡與洪麟關係不好的委實不多,經過樸勝基事件後,更是一番大清洗。但這些健龍衛畢竟是王從小親自培養的,對王的忠心還是大過與洪麟的兄弟之情。

  韓柏裴炎等幾個與洪麟特別要好的人,王沒有啟用。

  雖然在這個世界裡並沒有發生,但《霜花店》的原劇中,那幾人可是為了洪麟,連王的命令都違背了,偷偷將洪麟從地牢裡救出來,幫他私逃,最後被王斬首示眾。

  王雖然不知道那些沒有發生的事情,但他畢竟是一國之君,心裡自有分寸。

  左挑右選後,他選擇了健龍衛中最忠心的柳浩元。

  柳浩元這個人,從前與洪麟和樸勝基的關係都很一般,老實穩重,少言寡語,是個比較木訥的人。他對王的忠心毋庸置疑,又因為從前對兩位總管的不偏不倚,使得他坐上了副總管的位置。

  Yam也覺得選個對王忠誠的人比什麼都重要,而且柳浩元老成持重,在健龍衛中也頗有實力和人緣,因此並無異議。

  「殿下。」柳浩元跪在王的面前。

  王讓宮人都退下,招招手,讓他靠近些,道:「柳副總管,朕現在有個絕密任務讓你去做,但不能告訴任何人,洪總管也不行。」

  「是。臣謹遵殿下的命令。」柳浩元臉色不變。在他心裡,任何人都比不上王的命令。

  王對他的態度心中滿意,壓低聲音道:「朕要你去秘密除掉一個人,別讓別人發覺。」

  柳浩元露出鄭重的神色。

  王看著他,道:「是新進宮的那個蘭。尤其別讓洪總管知道。如果讓他察覺,朕不會承認下過這個命令給你,明白嗎?」

  柳浩元微微一震,立刻躬身沉聲道:「臣明白了。請殿下放心,臣不會讓您失望的。」

  柳浩元不是傻子。那個蘭是洪總管帶進宮的,又貌美之極,難免讓人猜測二人之間的關係,更不要說王了。

  王礙著洪麟的面子,雖然對蘭十分不順眼,但也不能堂而皇之的做出除掉情敵的事情,只能私下命人去暗殺。而那個蘭與洪麟的關係曖昧,如果讓洪麟知道了這件事,與王必會生出間隙,所以無論如何,都要避開洪麟的眼睛。

  這使得柳浩元必須小心謹慎。

  這個任務有些難做,萬一被洪麟發現,王已經說了不會承認,便只有自己背下這個黑鍋了。雖然洪麟在柳浩元心中的地位比不上王,但畢竟是他的直屬上司。如果讓洪麟對他產生不滿,日後的日子也很難過。

  這就是不上不下的中層官員夾在中間的辛苦了。

  柳浩元領了命令,暗中仔細去打探了蘭的作息和習慣,發現這個人十分低調,除了偶爾去看看世子和二王子,幾乎從不走出自己的房間。

  這倒也好辦了。

  這日晚上,柳浩元準備妥當,換了身黑色夜行衣,蒙上臉,潛進了Len的房間。

  屋子裡一片黑暗,床榻上隱約有個人影躺在那裡。

  柳浩元輕聲摸了過去,拔出手中的劍,輕輕掀開床帳,向著被子隆起的地方刺了過去。

  突然眼前白光一閃,柳浩元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一般,一動不動了。

  Len的精神體與人類肉體不同,是不用休息的。晚上他雖然躺在床上,做出閉目沉睡的樣子,但是精神力卻散播在周圍,有一絲波動便會驚醒。

  他早就感覺到一股不善的意念向自己靠近。隨著那人潛入屋中,那種名為殺機的氣息更加明顯。

  Len心念一轉,已經猜到這是何人派來的了。

  他雖然淡漠了些,但也不是傻子,雖不明瞭原因,但自己得罪了王的事情還是知道的。

  其實與其說Len單純不通世事,不如說他目無餘子。在他眼裡,這些精神力極其低下的古代人類引不起他絲毫興趣,沒有多看一眼的必要。

  這個世界能引起Len關注的,只有王延和王容。而王是Yam的責任,不必他費心。

  但是現在,他覺得自己也許犯了一個小小的錯誤。

  王祺的性格他在基地時就大概分析瞭解過。身為高麗之王,他的性格比較複雜。也許本身是個溫柔儒雅的人,但是現實環境又造就了他冷酷殘忍的一面。他性格偏激、多疑而且善妒,是個掌控力很強的人。現在Len是他唯一不能掌控的人,除掉自然是最佳選擇。

  Len在那個暗殺的人靠近之後,給了他一個小小的精神攻擊,然後立刻聯繫Yam。

  Yam今夜被王留在寢室裡同睡。

  原本王生產後要調養身體,所以Yam暫時搬出了王的寢室,在自己的房間休息。但今夜突然被王叫了回去,甚至還想讓他『侍寢』。

  Yam嚇了一跳,撥開王挑逗他的手,道:「祺,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暫時還要忌房事啊。」

  「可是洪麟啊,我很想你呢。」王似乎很執著。

  但是Yam更堅定。他不希望王在產後十天因為做愛而留下什麼病根。雖然那些忌諱都是針對婦人的,但還是小心謹慎的好。他不希望自己的愛人在身體上出現什麼狀況。

  王見挑逗無效,有些不悅,悶悶地轉過身不再理他。

  Yam覺得有趣。

  王以前可不會做出這麼任性而幼稚的舉止,這是不是說明他在自己面前更加隨意自然,逐漸暴露了潛藏在內心深處的本性呢?

  誰也不是天生強大的。即使是王,其實也是個需要人關心,需要人愛護,甚至需要有個能讓他撒嬌、依賴的人啊。

  他從背後溫柔地摟住王,在他耳邊輕柔哄慰道:「祺,不要生氣,我是為你好。如果你真想做,我不會拒絕,可是我會心疼啊。不要讓我擔心好不好?等你好了,我一定滿足你,呵呵……」說到後面,忍不住輕笑起來。

  王俊臉微紅。

  他知道今晚柳浩元可能會行動,所以將洪麟叫了回來,只是想把他鎖在身邊。纏著他做愛,也不過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但現在被洪麟這麼一說,好像自己剛生完孩子就慾求不滿似的。

  王本不是那種好色多欲、精蟲上腦的人,現在被Yam誤會,有些難堪,卻無法辯解,只能尷尬而含糊的嗯了一聲,抓緊Yam抱著自己的手。

  Yam心中暗笑,知道王害羞害臊了,不由覺得愛人實在可愛,便緊了緊手,由他握著,相依相偎的睡了過去。

  誰知睡到半夜,突然接收到Len的精神波。

  「Yam,出了點意外,看來我不得不提早回去了。」

  Yam詫異:「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Len不想引起Yam和王的關係不合,淡淡地道:「沒什麼,我在這裡呆的太久了,基地還有事等我回去處理。」

  「那也不用這麼突然吧?」Yam敏感地察覺不對。

  Len道:「真沒什麼,我今夜就走,你多保重。另外……」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道:「你最好還是盡快把我們的來歷對王祺坦白吧。」

  「嗯,我也是這麼想,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你這麼說……是不是和祺有關?」

  Len輕笑了一下:「我要走了。希望你能早日帶家人一起回去。再見。」說完切斷了聯繫。

  Len辦事極為果斷。他對柳浩元下了一個暗示,然後週身一陣金光閃過,開啟了跨維傳送的信息。未來世界基地裡的傳輸機啟動,將他接了回去。

  柳浩元睜開眼,看了一下空無一人的房間,見床上的被褥疊的整整齊齊,似乎並無人睡過。床中央還放了一封書信。

  第二天,王的宮殿中,柳浩元恭恭敬敬地將那封信交給了王。

  王抽出來看了,沉默片刻,道:「這麼說,你昨晚去的時候他就已經離開了?」

  「是。臣在房間裡沒有看見任何人。臣搜查了一下,那位蘭先生確實已經離開了。」

  王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朕知道了。既然他離開了,那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你忘記吧。」

  「是。」

  柳浩元退了出去。

  傍晚Yam回來的時候,王將那封信給他看了,仔細盯著他的反應。

  Yam看完信,若無其事地道:「哦,原來蘭走了。我知道了。」

  他已經明白Len離開的原因了。因為Len走的太突然,所以今天他一直分出部分精神力注意著王這邊的動靜,看見柳浩元從王的宮裡秘密出來,已經猜到了大概。後來他與柳浩元商議事情時,趁他不注意探索了他的記憶,自然瞭解王做了什麼。

  居然派人去暗殺Len,還真是……

  Yam有些無語。不過他也終於下定了決心,是時候和王坦白了。

  「祺,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尾聲

  高麗皇宮的後花園,一向寧靜美麗,但是這一天卻顯得有些亂糟糟的。

  兩個小孩子抱成一團在打架,叫聲老遠就能聽見。幾個八九歲、穿著健龍衛服侍的男孩圍在周圍,急得團團轉。

  「世子,二殿下,不要打了。」

  可惜他們的聲音那兩個打得不亦樂乎的小孩卻彷彿都沒聽見。

  「給我!快給我!」

  「不給!就不給!」

  「王容,你不聽話,我要好好教訓你。我是你哥哥!」

  「你才不是我哥哥呢!我討厭你!你欺負我!」

  兩個小人六七歲年紀,你抱著我我抱著你,在地上滾成一團。

  一個明顯年紀大點,個頭高出另一個兩三寸,但那個小的卻胖墩墩的,看上去力氣更大些,因此一時不分勝負。

  王下了朝,正好路過花園,聽見內宮回報,匆匆趕了過來,看見眼前的景象,嘴角抽了抽,厲聲喝道:「王延,王容,都給我住手!」

  小傢伙們聽見父王的聲音,齊齊一驚,鬆了手。

  王延站起來,低頭垂手:「父王。」

  另一個小胖墩突然從背後推了他一下,將他推了個狗啃泥,自己嘿嘿一笑,胖乎乎的小臉上毫不在乎,顯示出未來的惡霸影子。

  王喝道:「王容!你幹什麼!」

  王容撇撇嘴,低下頭不語。

  「你們兩個為什麼打架?」王過去將兩人一手一個分別抓開,免得他們再纏在一起。

  王容指著王延,惡人先告狀:「哥哥打我。」

  王延叫道:「你胡說!是你先揪我的辮子,還往我身上扔蛤蟆。」

  「是你先推我的!你先動的手!」

  「我是想讓你把藏在袖子裡的另外一隻蛤蟆給我!」

  「這只是我要送給諾兒的,為什麼要給你?我才不給!」

  「你、你還想拿蛤蟆去嚇唬諾兒?」

  「誰說我要嚇唬他了,我是要送他玩的。你以為諾兒像你一樣膽子小嗎?」

  「你說誰膽子小?沒大沒小,不知道我是哥哥嗎?」

  「哥哥了不起啊……」

  王怒道:「住嘴!」

  兩個小人氣呼呼地不再言語。

  王道:「王容,為什麼往哥哥身上扔蛤蟆?還揪他的辮子?你有沒有規矩?」

  王容撅嘴不理,一臉不服氣的樣子。

  他和王延看上去有六七歲的模樣,但其實一個四歲,一個才三歲。兩人都是幼童,只是發育比一般孩童快些罷了。

  王延的精神力發育比較快,已經有十歲左右孩子的智商了,平時學的東西比較多,看上去更文靜更懂事些。

  王容因為王懷著他時,精神力發育不足,目前智商只有五六歲左右。雖然比一般孩童要聰慧許多,但這個年紀子正是愛玩愛鬧的時候,淘氣是沒有理由的,並不會因智商高低而有何差異。

  而且王容容貌精緻,相貌與Yam相像,再加上懷他的時候精神力沒有培育好,王和Yam都對他十分歉疚,所以多少有些過於溺愛。這才養成了王容小小年紀,就一副小霸王的性格。

  他今天在園子裡玩,抓到了兩隻蛤蟆,跟寶貝一樣讓內宮拿了一個小罈子裝著,想送大哥王延,還有剛三個月大的弟弟王諾一人一隻。

  他捧著罈子正樂顛顛地要往王諾的宮殿去,正好看見王延下課,一本正經的從花園那邊經過。

  他覺得大哥繃著小臉嚴肅的模樣很好笑,就故意跑過去揪他頭髮,嚇了他一跳,然後又獻寶似的抓出一隻蛤蟆給他看。

  誰知王延毫不領情,皺了皺小眉頭,數落了他幾句。

  王容一生氣,就把蛤蟆扔他身上了。

  然後王延見他袖子裡還藏了一隻,讓他交出來,他不肯,不知怎麼的,二人就糊里糊塗的打起來了。

  這事也常見。這兄弟倆因為年歲相近,宮裡又沒有其他同齡的夥伴,小時候經常滾在一起又玩又吵的。只是現在王延漸漸懂事,難免要拿出世子和哥哥的架子,想規勸弟弟幾句,誰知王容不耐煩他這個,就愛和他頂著幹。

  王好不容易從兩個孩子顛三倒四的話語中聽了個大概,又詢問了身邊伺候的幾個小健龍衛們,瞭解到真相。

  「王延,和弟弟打架,怎麼和太傅學的規矩?去把《幼年庭訓》抄十遍。」

  王延不甘不願地應了。

  「王容,揪哥哥辮子,往哥哥身上扔蛤蟆,出言不遜,這些都是不對的。罰你禁閉一個月,不許出來玩,把《詩經》和《兄長戒》各抄十遍。」

  王容立刻叫道:「父王,為什麼哥哥只抄一篇,我要抄兩篇?不公平不公平,字數多好多。」而且一個月不能出來玩,也太悲慘了點啊。

  「因為你錯處最大。再狡辯,就去抄《禮記》!」王嚴厲地瞪他一眼。心道這孩子真是被他和洪麟慣得不像樣了。

  可是看著王容精緻可愛的小臉,雖然胖了點圓了點,但還是能明顯看出不屬於自己的另一個人的面容特徵,再想到這孩子的精神力現在還這麼弱,都是因為當年自己和洪麟不小心的緣故,不由又心下不忍。

  不過想一想王容也到了該懂事的年紀,如果再縱容下去,這小傢伙會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便狠了心要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

  Yam出京辦事,傍晚時才回來。與王用晚膳時,見只有王延一個兒子在,不由奇道:「容兒呢?」

  王淡淡地道:「我關了他禁閉,一個月不許出宮,現在在自己的寢宮裡用膳呢。」

  Yam笑道:「他做了什麼錯事了?你要這麼罰他?」

  「哼。」王冷哼了一聲,沒說話。

  王延有些心虛,還有些內疚,小聲道:「是孩兒不好,和弟弟打架,被父王罰了……」說著低下頭去。

  Yam看了王延一眼,沒再多問,道:「好了,爹爹知道了。先吃飯吧。」

  用完飯,王延退回自己的寢宮,還有罰的作業要抄呢。

  王將今日兩個兒子打架的事說了一遍,正好宮人抱著小王諾進來。

  王將三兒子抱在懷裡,歎道:「孩子還是小時候可愛。長大了怎麼這麼操心。」

  王諾的眼珠子骨碌碌地亂轉,精神力十足,王都能感覺到他一波一波的精神線波動。

  自從Yam三年前對他坦白了自己的來歷後,王有好長一段時間覺得自己在做夢。

  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事?未來世界……竟有那麼大的本事?

  後來隨著他精神力的提高,逐漸感覺到變化,慢慢也就信了。這幾年Yam一直對他補習精神力和未來世界方面的知識,王的接受力強,也逐漸脫胎換骨了。

  對於他的愛人是洪麟還是Yam,王並沒有太大反應。反正兩個他都愛,現在合為一個人,就更加完美。何況現在兒子都生了,兩個人又如此恩愛。他是個聰明人,不會鑽牛角尖,對自己想要的一向清楚,所以心滿意足。

  這幾年間Yam一直專心幫愛人和孩子提高精神力。王延的發育很好,王容顯然就慢了許多,顯是根基沒有打好的緣故。

  王的精神力提高了,與Yam歡愛時也慢慢可以交相呼應,於是免不了去年竟又有了一個孩子。

  小王諾目前是三個孩子中精神力發育最好的,才只三個月大,已經可以和哥哥們有些交流了。王容最喜歡他,覺得小弟弟圓乎乎的樣子和自己很像,沒事便跑來逗他。

  Yam道:「小孩子這個年紀就是喜歡玩,你也別太拘束他們了。」

  王哼了一聲,道:「我這個年紀已經懂事了,在宮裡小心翼翼地生活,循規蹈矩,不敢有半點逾越。延兒還有幾分像我,容兒嘛……難道是像你了?洪麟啊,你小時候不會也這麼皮吧?」

  Yam乾笑兩聲,趕緊岔開話題:「我去看看容兒。」

  王容現在被關了禁閉,苦著小臉在寢宮裡鬱悶。

  Yam來時,見他正趴在小書桌上,抓著毛筆抄著《三字經》,臉上墨團一片。

  看見爹爹來了,王容立刻小臉一扁,委屈地伸出手:「爹爹。」

  Yam將他抱了起來,哄道:「被父王罰了吧?沒事,早點抄完作業,我向你父王求情,讓你早點出來玩。」

  王容這才高興了點,嘿嘿一笑,胖乎乎的小臉展成了一個包子樣。

  Yam心道,這孩子該減肥了,漂亮的小模樣都快看不出來了。

  王容道:「哥哥呢?」

  「和你一樣,抄作業去了。」

  王容道:「我不該和哥哥打架。等我向他賠禮去。」

  「這才對。兄弟間要相親相愛。」

  「相親相愛?是像父王和爹爹那樣嗎?」

  Yam噎了一下,含糊道:「嗯,差不多吧。」

  王容抱著他的脖子,揉揉眼:「爹爹,困了。給我講故事。」

  Yam喚來內宮,服侍王容洗漱完畢,收拾了桌子上的作業,然後親自給他脫了衣服抱上床,哄他睡了。

  晚上回到寢室,王盤膝坐在書桌前看著什麼東西,見他回來,道:「容兒睡了?」

  「嗯。這小胖子心寬得很,已經把你罰他的事忘了。」

  王呵呵一笑,搖了搖頭。

  Yam將他手裡的東西拿過來一看,是王延罰抄的作業,道:「延兒的字倒是有進步了。」

  「他年紀還小,慢慢來吧。」

  是啊,才只四歲,便有十歲兒童的智商,高麗上下都在傳世子的早慧。王覺得又驕傲,又有些擔心。

  他現在雖然一心盼著將來和Yam一起回未來世界,但他畢竟是高麗之主,對這個世界不能輕易放下,因此心情有些矛盾。

  Yam察覺他的心思,道:「現在還看不出來,但再過二十年,你我容貌卻沒太大變化,再留在這個世界,就要被人當成妖怪了。到時我們留下延兒守護高麗,等他責任一了,再回去。」

  王覺得這倒是個好辦法。到時讓延兒尋一個精神力強悍之人結合,生下兒女,既保證了高麗的統治,又延續了延兒的血脈,自己還能與愛人長相廝守,一舉三得。

  他放下心事,便將心思都放在培養延兒上。

  在他和Yam的心中,王延無疑是未來高麗的統治者。

  「今天出去辦事,累了吧?」

  王伸手拂了拂Yam肩上的長髮。

  二人已經寬衣,頭髮也都散了下來。

  Yam握住王的手,笑道:「不累。」

  王翹起嘴角,低聲喚道:「洪麟吶……」

  Yam慢慢靠近,與他唇齒相交,啞聲道:「我的殿下,什麼事?」

  王拉著他緩緩倒向床上,曖昧低沉地道:「現在孩子們的事談完了,我們也該談點大人的事了……」

  Yam伸出手指,探入王敞開的衣襟,在他紅潤翹起的乳首上輕輕彈了彈,道:「『彈』什麼?」

  王微微一顫,突然一個翻身,將Yam壓在身下,居高臨下的道:「洪麟吶,你越來越調皮了,朕今日……」他彎下腰,黑亮的眸子微微瞇起,嫵媚之中帶著絲絲挑逗,輕輕吐出強勢而邪魅的話語:「要好好調教你。」

  Yam攤開身子,乖巧而順從地道:「臣,但憑殿下處置。」

  床帳慢慢落下,龍床上兩具□矯健的身軀糾纏在一起,金色的精神線無形地圍攏成一團美麗的網巢。

  Yam癡迷地看著坐在他身上『為所欲為』的王,暗自驚歎愛人的美麗和強大。

  真是誘人啊……

  Yam深深地覺得,自己意料之外來到的這個世界,讓他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寶貝。彷彿一顆埋藏在泥土中的明珠,不僅重見光明,而且照耀出更加炫美的光彩。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

  Yam突然抬起身,擁住那銷魂的人,深深地吻上了他豐滿的雙唇。

  我的殿下,我愛你。

  ——正文完——

テーマ:耽美小說 - ジャンル:小説・文学


この記事に対するコメント:

この記事に対するコメントの投稿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する


トラックバック
トラックバック URL
→http://hui007.blog.fc2.com/tb.php/274-7a083070
この記事にトラックバックする(FC2ブログユーザ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