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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愛妮兒一

Author:一愛妮兒一
耽美BL文,不喜者請按XX...

文文都是沒授權的,私人收藏...請低調啊!!

用電腦的時間變少了...所以文章不再整理..會直接發上來QQ

"如有番外未補上的..煩請留言告知..有時太多文文..會忘記啊..老人家..腦殘了><

以1對1 HE為主...喜歡的文可拍拍手啊...
NP和BE較少!!
血緣+重生...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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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青大神 by時鏡
攻:姚景生
受:顧之川


【內容概要】
  當年憑借神器作弊封神黑客界,也因「神器」死得莫名其妙。
  坑爹的老天爺既然給他一個重來的機會,那他便要不惜代價弄清楚一切。
  封神,不在話下。
  棒子國?大日本?日不落?美利堅?
  遇上了紅色中國長出來且無節操無下限的黑客那TMD也只有一頭碰死!
  黑客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個黑客是憤青!
  憤青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個憤青是大神!
  大神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個大神很理智!
  理智不可怕,可怕的是——尼瑪的他還有基友團!
  黑個網站還要拉幫結派地搞基,你們真是夠了!
  給你一個視角,圍觀黑客界風起雲湧的各種JQ史。
  他們是遊蕩在網絡上的幽靈
  爭奪廝殺,凶狠殘忍,卻不露聲色
  當重生少年顧之川再次投身這個世界
  既定的劇情將發生怎樣奇跡的轉變?


  ☆、1、重生之顧之川
  這個時候,顧之川的腦子裡突然就浮現出了「莊周夢蝶」這個詞。
  他睜大了眼睛,如墜五里雲霧中。
  明明記得那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自己,甚至記得鮮血噴濺到窗玻璃上開出的一團團花,他記得自己是往前面倒的,可是只是一眨眼,他竟然看到又看到了自己大學生活的宿舍。
  青州理工大,一個校風剽悍到讓你只想去死的學校。
  理工男扎堆兒,一個比一個猥瑣,一個比一個剽悍,一個比一個有才。
  顧之川就是青州墊底的人,當年就是個差生,差點沒從輔導員那裡拿到畢業證。
  可是現在他又看到這玩意兒了。
  看看這斑駁的宿舍牆,看看這走道上半裸著哼著小曲兒怡然自得的牲口們,看著自己手裡那個只打了小半盆水的臉盆,顧之川只覺得有股寒氣從腳底下躥上來。
  同樣光著膀子站在走廊中央的顧之川狠狠打了個寒戰。
  「喂!老顧你個傻逼!還木戳戳地站在那兒幹啥呢?尼瑪的再過半小時就是老楊頭的課了啊!」
  顧之川背後,走廊盡頭的一間宿舍裡傳來撕心裂肺地一聲吼,引得整棟宿舍都強震起來。
  頓時各種抱怨各種罵聲響成一片。
  「娘的任安那小子又不安分了!」
  「嘿,老顧還是那麼皮啊,估計還真是不想讀了!」
  「誰TMD大清早又在殺豬呢?!」
  「你才殺豬!尼瑪的,那哥們兒你TMD不是在樓上嗎?!吼毛啊你!」
  「吵你們妹!誰看到老子的牙刷了?!!」
  「得,阿三子又被偷牙刷了!」
  ……
  顧之川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大大的一顆砸進水盆裡,盪開一片波紋。
  還真他娘的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流眼淚……
  他埋下頭來,朝那水裡望一眼,先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可是看了一會兒他又漸漸地笑起來,唇角的弧度越大,便越見諷刺,「哈哈哈……真笑死老子了!老子沒死!老子沒死!兔崽子,等著老子捲土重來,把你們扼殺在搖籃之中吧!」
  「咕咚」一聲,旁邊走過一哥們兒直接被他嚇得趴地上了,那臉無巧不巧地砸進臉盆裡,來了個天王蓋地虎。
  顧之川看傻了眼,「哥們兒,你沒事兒吧?」
  那哥們兒手裡握著一支牙刷,一臉是血地抬起頭來,語氣無比淡定,「放心,我阿三子的牙刷你是喊不掉的,阿三子牌牙刷,質量保證,抗摔防腐!」
  ……真的不要緊嗎?
  顧之川原本還覺得自己好混亂,可是給這哥們兒一鬧,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到了阿三子的身上……
  只是……阿三子,你知道嗎?你已經滿臉是血了……
  顧之川囧囧地遲疑了一下,還是道:「我送你去醫務室吧?」
  阿三子那板寸頭終於到達了跟顧之川一個高度,他很剽悍地從臉盆裡撈出還沒陣亡的紅毛巾,往臉上一抹,顧之川立時覺得心肝腎全跟著他的動作抽了起來。
  「擦!尼瑪的怎麼不早說是紅藥水?!」顧之川真是有一種一臉盆水給他丫的潑過去的衝動!那哥們兒的水盆裡全是血紅一片,壓根不是阿三子的血!TMD就是阿三子逃課必備品!
  紅藥水一打,紗布一纏,表情一垮——教授,我今天實在是……
  於是一節課就可以告假了……
  阿三子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朝著顧之川吹了個口哨,各種得意,「你還沒習慣啊?沒關係,以後我撲街的時候也讓你參觀好了!」
  顧之川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阿三子自顧自地接下去,「你啊,肯定是魔獸裡被人虐了吧?真慘,什麼時候還是我帶你吧!」
  敢情這牲口以為自己是玩兒魔獸被虐到了啊,顧之川也不辯駁,權當自己剛剛一聲吼就是因為魔獸。
  「哎喲!老子得上課呢!老顧我明兒再帶你啊!」甩下這句話,阿三子風風火火地端著盆兒去了。
  整個宿舍不管什麼時間什麼年月,其實一直處於原始戰爭社會,混亂到你不敢想像的地步。
  顧之川木著一張臉,端著盆兒往回走,只是才走了幾步他又笑得直流眼淚了,人經歷這樣大的生死反差,心智都會受到極大的衝擊。
  顧之川現在都搞不明白記憶裡那七八年到底是自己一時的夢境,還是自己真的曾經憑借一款偶然得到的黑客工具而橫行網絡數年,可是他太清晰,清晰地記得那些代碼,那些文字,他知道人在做夢的時候是不會夢到文字的,人在睡眠的時候對文字的識別能力會被大腦關閉,他現在真的不是做夢。
  顧之川臉上帶著恍惚的表情,走著走著就撞到了牆上,額頭磕在一塊兒凸出的掛鉤上,頓時就破皮流血。
  「擦!老顧你怎麼了?!」一個光頭正好抱著書站在門裡,一看到這狀況就急了,「你說你好好兒的走路也能撞上去!疼就疼吧,大男子漢你怎麼還哭了?」
  後面宿舍裡聽到聲音,又鑽出來一個腦袋,卻是個斯文的黑框眼鏡少年,乍一看就像那種很好好學生的傳統的男生,看到顧之川的狀況,他立時就皺了眉,一巴掌拍在光頭的腦袋上,罵道:「還
  在這兒說什麼風涼話!還不去拿傢伙來,沒見撞出血了嗎?!」
  那光頭縮了縮脖子,按理說他這麼壯碩的一大漢不應該怕一個看上去風都能吹倒的男生,可是丫的這王八蛋是說句話就能讓學校強震一次的大哥大傅臨夏,他任安遇上也只有忍氣吞聲了,「哼,算你小子狠!我說老顧啊,你還站著幹什麼?娘的要是流血多了死了看你怎麼辦!」
  任安這人,還是那樣刀子嘴豆腐心。
  顧之川也不知道自己的腦子裡還晃著什麼樣的想法,愣愣地就走了過去,被任安按在寢室靠窗位置的一張寫字桌前坐下,他一點也沒覺得疼,其實他連自己流眼淚了也不知道,他只是抬著頭,看著正在翻醫藥箱的光頭任安,「任哥,我不要緊的。」
  傅臨夏站在一邊看著,只覺得顧之川有些不對勁,可是不就是出去打了趟水回來嗎?怎麼就跟死了爹娘一樣?「你怎麼了?」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顧之川心虛了一下,可是轉瞬又想,自己就是顧之川,有什麼好心虛的?於是坦然抬頭直視傅臨夏,竟然還笑了笑,「哪兒有怎麼樣啊?我就是疼了。哈哈,丟臉了,丟臉了……」
  傅臨夏推了推黑框眼鏡,又看了顧之川幾眼,沒錯兒,還是那個嬉皮笑臉,沒臉沒皮,沒心沒肺,缺肝少腸,道德敗壞淪喪的廢柴顧之川,可是他總覺得這貨的眼神變了……也許是真的發生了什麼了吧?
  「懶得管你,你這樣肯定不能去上課了,我去幫你給滅絕師太請個假。」
  顧之川摸了摸頭上已經纏好的紗布,有些傻愣愣地點頭,尼瑪上輩子傅臨夏不是頂清高的嗎?這一下就平易近人了,他還真有些不習慣。也許就是看著他發傻了撞到牆上所以才發了慈悲吧?
  他們這一層樓幾乎都是計算機系的,專業就是網絡編程網站架構等等,未來他們就是苦逼的程序員,當然,現在只是大學裡面的猥瑣宅男。
  說實話,青州理工大只是一個二流的大學,在國內根本就排不上號,唯一值得稱道的就只有他們這兒得計算機學科,在全國高校裡能夠排進前二十,不過也只是前二十了。可就算是這樣,顧之川當初被自己老爸逼著削尖了腦袋往這裡鑽的時候,還是差點脫了層皮,不過總歸還是到了這裡了。
  現在這個時候,應該是大二開學的時候。
  寢室裡,顧之川坐在自己的床位上,週遭安靜,他也卸下了方才帶著的拙劣面具,一臉的麻木。
  情緒波動太大,他還是混亂著。
  人已經走光了,上午九點過,整個系的人都上課去了,整棟宿舍樓都靜悄悄地。
  顧之川枯坐了很久,終於抬起手掌,視線落到那一根根還算得上修長有力的手指上。
  那一大串代碼又從腦海裡劃過,像刀子從心口拉過一樣,留下一陣陣地疼痛。
  他想他死得真糊塗。
  莫名其妙背了一串代碼,莫名其妙擁有了入侵神器,莫名其妙出名封神,莫名其妙被突然出現的人射殺,現在,又莫名其妙地重生了。
  他上輩子從大學裡出來,也就是個一事無成的廢柴,後來憑藉著神器在網絡上橫行,仔細地算起來也就是個工具小子,網吧黑客,哪裡算得上什麼大神?那些崇拜他的人,只是不知道他那麼厲害的真相而已,顧之川也不敢讓別人知道。
  當時他多洋洋自得?可是回想起來只覺得荒唐,他自覺當時就像是一隻撿到了金王冠的小丑,耀武揚威地頂著王冠,一副無知的嘴臉,卻時時遮住自己的臉,生怕別人知道了自己不是真的國王,只是一隻跳樑小丑。
  也幸虧那些人只認得王冠。
  網絡上,沒人知道電腦對面的,是不是一條狗。
  顧之川站起來,走到窗邊,從六樓往遠處望,操場上有軍訓的大一新生,遠處是密集的現代建築,他那種重獲新生的喜悅突然就壓倒了一切的擔心。
  總歸還是有重來的機會,他會改變的。

  ☆、2、誰是菜鳥
  顧之川又坐下來,躺了一會兒,只是一閉上眼就看到滿滿的血紅色。
  他的精神疲憊到了極點,只是依舊睡不著。
  他又站起來,順著宿舍的走廊,從這頭走到那頭,從樓梯一直到陽台,一直走,一直走,像是停不下來。
  只是他終究還是停下了,因為他陡然之間想起了記憶裡的一些東西。
  那些代碼,一串一串,每一個都深深地刻在腦海裡,那是他背下來的神器的源代碼。
  當初得到了神器之後,顧之川憑藉著僅有的計算機編程知識對神器進行了反編譯,破解出了源代碼,並且顧之川是個挺會杞人憂天的怪物,他怕自己哪天因為意外又失去這入侵神器,竟然將代碼一版塊一版塊地背了下來!
  照他當年的想法,那就是裝在他腦子裡的,永遠沒人能夠偷走,天知知道那個神器雖然只有300K多一點兒,但是換成代碼那信息量不是一般的大,尤其是那還是無數枯燥的英文字母和各種數字,就算是以顧之川那種怪物一樣的記憶力都背了好幾個月,後來每隔三天又重新將神器反編一遍看代碼權當複習。因此他最拿手就是反編譯了。
  不是當初顧之川不會保存代碼,而是因為他實在不敢。
  顧之川害怕,害怕哪天自己的電腦被別人入侵了,或者是某一天他被國安抓了,要是被他們搜出了證據,他估計得鬱悶死。
  他這種人,腦子裡根深蒂固的小市民思想,目光短淺,當時只想著靠萬能的神器,根本不靠自己,活生生的一人渣,網絡上他能幹的壞事兒好事兒都幹完了,他襲擊國外的網站,將美國兩大情報系統裡的情報通過美國的軍事衛星進行了數據交換,鬧得人仰馬翻……
  可是現在顧之川想起來,竟然覺得心都是冷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他還活著,活著就有一切。
  慢慢地踱回宿舍,依舊靜悄悄的。
  宿舍還算寬,每間宿舍住四個人,床位是上下鋪,只是每個人都有張電腦桌,一人配一兩台電腦,畢竟就是這個專業的學生,所以學校在光纖寬帶方面也是專門安置過的,只是宿舍過了晚上十二點一樣會關電。
  當然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顧之川當初就經常拿著跟導線去電閘那兒私拉亂接,就為了多玩兒會兒遊戲。
  現在顧之川想起來,只覺得當初的日子真是夠渾渾噩噩的。
  他坐在自己的電腦桌前,晃了晃鼠標。
  原來這些習慣的動作早已經刻在了骨子裡,只要一接觸到適合的環境,就會像苞子一樣扎根下來。
  鼠標晃了
  晃,電腦屏幕就亮了,而桌面圖片是幾乎每個理工男都知道的蒼井空蒼老師的玉照,他笑了笑,然後刪了原來的桌面圖片,換了一張很普通的長河落日的背景。
  整個電腦桌面看上去就舒心多了。
  他簡直沒有明白,自己是怎麼能夠考進來的,畢竟在青州理工大,計算機相關的專業收分線有時候高過一本,假如他不選這個學校,不選這個專業,那麼當初的一切會不會改變呢?這個念頭從顧之川腦海裡一閃而過,沒停留多久,畢竟現在的情況已經是既定事實了,顧之川不可能去改變什麼。
  他已經決定了走這條路,即便前面等著他的可能還是死亡和宿命。
  他二十八歲就死了,還真年輕。
  現在他才多大?大二,剛剛二十。
  檢查了一下電腦配置,顧之川忍不住苦笑了一聲,原來當年的自己用的就是這樣的電腦這樣的設備嗎?
  不僅漏洞百出而且是盜版的windows7操作系統,桌面上各種亂七八糟的網頁鏈接的快捷方式,用的是國內跟其他安全公司鬥成了王八的三六零的殺軟,連像樣的防火牆都沒有一個。
  硬盤裡的編程工具已經有太久沒動過,顧之川點進去的時候只覺得陌生。
  他按照以後的自己的習慣調整了一下輸入器,把自己常用的幾個代碼串設置成智能調整,然後憑著記憶在鍵盤上敲下一個又一個的代碼。
  前所未有,這樣地前所未有。
  平靜,冷靜,甚至沉靜。
  他明明才遭遇了生死打劫,這時候卻能夠像個沒事兒人一樣把自己記憶裡那驚天動地的代碼敲進電腦,果然人還是會成長的吧?尤其是在這種事情之後。
  只是敲著敲著,顧之川就愣了。
  不對,這不對,他要做的不是當初那個顧之川,他是想回到那個技術王道的世界不假,卻絕不想和以往一樣,他要的是實力,而不是虛假的王冠。
  一口氣刪了桌面上無數無用的鏈接,他像是在發洩什麼一樣把桌面刷新了無數次,然後打開windows默認的ie瀏覽器,在地址欄裡輸入顧之川很熟悉的那一串域名。
  潛淵論壇,國內最大的黑客論壇,潛水的大神之多超乎普通人的想像。
  顧之川當年拿到神器之後曾經很好奇地對這個網站的用戶進行了廣域測試,神器自動順著當時在線的每個人的ip追過去,顧之川敢保證,這種追蹤像是病毒一樣難以甩脫,然而就是這樣,依舊還是有十幾人最終甩脫了追蹤。
  因為全力開動神器,他那個時候用的電腦的cpu佔用率急劇上升,差點燒爆,幸好及時停下,才避免了死機的悲慘狀況。
  也因此,顧之川大略地確定了潛淵中有多少高手,據他保守估計,不少於二十,應該都是中美黑客大戰那時候冒出來的老牌黑客,有的可能已經為國家網監工作,有的可能已經成了安全專家,有的可能還是個見不得光的黑客。
  而顧之川之所以還要上這個論壇,不過是為了瞭解一些國內國外黑客界的大事,順便在論壇裡請教一下別人,零零碎碎地問問他那神器中的幾段代碼而已。
  顧之川是萬萬不敢將代碼全部拿出來的,就算是拿出一部分也不能太多,網絡上總有喪心病狂的技術瘋子跟貪得無厭的腐爛豺狼,難保他們因為一段代碼窺知神器全貌,便因此來找他麻煩。
  沒有神器的顧之川壓根就是只綿羊,遇上狼虎根本沒有半分的抵抗能力。
  他註冊的時候想了很久,終於還是起了個自己容易記的id,廢柴不等於光棍。
  ……好吧,顧之川承認,這只是他的惡趣味,上輩子活得遮遮掩掩,連個女朋友都沒追到過,孤家寡人跟清華北大的高材僧一樣,那個清心寡慾啊!
  再過一點,也就是從硬盤裡翻出中國東邊某個島國最有名的產物一個人暗爽自high罷了。
  所以顧之川這重生回來最大的願望,大約就是追到一個漂亮的女朋友,領回去給自己老爸看看。
  顧之川是單親家庭,父親只是個生意人,母親跟人跑了,他從小久就習慣了沒有母親的日子,倒也不覺得有沒有一個媽是個很重要的問題。因為打從開始就沒擁有過。
  頁面彈出提示,註冊成功。
  顧之川點進論壇,首頁上的滾動條顯示「歡迎我們的新夥伴:會員廢柴不等於光棍」。
  起這樣的id在顧之川看來這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不過是個id,並不是作為他以後在網絡上真正面目的名號,他其實很明白。
  這個世界上被抓的或者是留下名頭的黑色絕對都不是最厲害的黑客,真正聰明的黑客是不會被別人發現的,就是傳聞之中那個十二歲就成功入侵了美國聯邦調查局(即FBI)情報系統的世界第一黑客,凱文米特尼克,也是被抓了的,後來還有個自稱因想要弄明白世界上到底有沒有外星人而多次進出FBI網絡系統,多次作案終於被抓的加裡麥金農……
  這些都是網絡上傳名很廣的黑客,但他們都不是最厲害的。
  黑客崇尚自由,嚮往黑暗,永遠期望自己不被人發現,他們只喜歡在完成一件事之後幸災樂禍地暗自笑。
  可是,是人就會有虛榮心,所以在保證自己的安全的前提下,出現了黑客常用id這種東西,顧之川原來也有一個,並且幾乎已經令全世界的安全專家和黑暗聞風喪膽,因為在他們的認知裡,「天朝上國」就是個不計一切代價的瘋子,什麼事情都敢做,頗有些喪心病狂的感覺。
  潛淵論壇有專門的灌水板塊,總是有人在聊著大神們的八卦,或者聊著國外安全公司的醜事。
  顧之川的目標是在技術板塊,他現在就像是一個身上揣著鑽石的窮光蛋,鑽石不敢拿出來,一窮二百,幾乎什麼都要重頭開始,可是顧之川並不覺得失落,這是應該的。
  剛剛註冊的賬號等級比較低,相應地也只能瀏覽等級適應的帖子,還好顧之川現在不需要太複雜的技術,他要從最基礎的做起。
  在很多張基礎的技術指導帖上按上一爪,然後就可以在自己的後台查到這些自己回復過的帖子,這是註冊論壇最基本的藏帖方式。
  顧之川竟然覺得自己挺高興,從偽大神到真菜鳥的落差也不覺得如何了。
  他一張一張看完了帖子,覺得自己獲益匪淺,於是把空白著的簽名檔改成了「今天開始做黑客」,正準備下線去睡上一覺,他頭還疼著呢,不想這時候忽然跳出來一條站短。
  顧之川有些奇怪,心說自己這已經不是以前他那個馬甲了,誰會吃飽了沒事兒做給他給他發站短?
  鼠標點開,一看顧之川就愣了,娘的,這人果然是吃飽了沒事兒干!
  發短信息的id也很奇葩,數錢數到手抽筋。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今天開始做黑客!你以為自己是今天開始做魔王啊!菜鳥,低調一點。」
  顧之川氣樂了,尼瑪的老子說的那是真話啊,你他娘的知道什麼?!
  於是他點開那個人的資料,不過也是個剛剛註冊沒多久的菜鳥。
  顧之川當年那麼剽悍的人物,完全一身土匪習氣,習慣是不容易改的。
  他啪啪地打出一行字回給那個「數錢數到手抽筋」,就立刻關機睡覺。
  「你還是哪兒來的滾哪兒去吧,老子的簽名關你毛事,自找掐啊你!有病!」

  ☆、3、捉姦要捉雙
  顧之川這一覺睡得實在太久,從上午睡到了下午,一直到傍晚才醒過來。
  他現在睡在上鋪,下鋪正好是傅臨夏。
  他一坐起來,床上就有動靜。
  還沒來得及問是什麼時候了,下面傅臨夏那淡淡的聲音便響起來了,「現在已經十九點了,你倒是出奇地能睡。」
  顧之川只覺得在夢裡也睡不安穩,時時刻刻都見到那黑洞洞的槍口,還有自己那噴濺到窗玻璃上的鮮血。
  他聽傅臨夏這樣說,忍不住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然後探出小半個身子朝下望,正撞上傅臨夏抬起頭來,兩個人的目光也撞在一起了。
  傅臨夏還是帶著他那老土的黑框眼鏡,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個年輕的學究似的,可事實上,傅臨夏真不是什麼學究,他壓根兒就是一混世魔王,只是外表純良了一點而已。
  顧之川可是記得,上輩子畢業前夕好幾個男生被挑了手筋,打折了三根肋骨丟在校門口,可算是駭人聽聞了,當時顧之川其實挺好奇到底是誰膽子這麼大,就跟任安倪響他們在寢室裡談這事兒,結果傅臨夏走進來,聽說這事兒,只是冷淡又冷靜地「恩」了一聲,便鑽進被子裡睡了。
  過了一會兒,任安上了學校的論壇,一臉驚駭地指著傅臨夏很久沒說話。
  那時候,顧之川才算真正知道了什麼叫做混的,什麼都敢做,怕天怕地就是不怕警察,這就是傅臨夏。
  此時,顧之川正在跟這個未來的狠角色對視,那心底藏著的一點欣賞和複雜就顯在了眼裡,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僵硬,「怎麼只有你一個?任哥他們呢?」
  「哦,好像是參加聯誼去了。」傅臨夏說得波瀾不驚,順手推了推眼鏡,然後把手中的筆記本電腦關上。
  顧之川心裡又複雜起來了,娘的,聯誼誒!「那你怎麼不去?」
  「守著你。」傅臨夏還是不鹹不淡地,彷彿天塌下來他還是那個表情。他站起來,身材倒是蠻好,其實他取了那眼鏡定然是能夠迷倒一大片大一新進校的那些稀少的妹子的,這傢伙先天條件這麼好,竟然就這麼白白浪費了,還真是……尼瑪的敗家啊!
  不過……守著他什麼的……
  顧之川又不傻,他上輩子其實對傅臨夏有些怕,可是這輩子可能因為心智成熟很多的緣故,他看著傅臨夏也只剩下欣賞,傅臨夏這種人就屬於那種特別招人嫉恨的,學得懶懶散散,長得帥,還TMD混得好,天下的好事兒都給他一人占完了!要不是傅臨夏深陷泥潭,不肯認真把心思放在學習上頭,指不定就是下一個國家計算機貢獻獎呢!
  不過……他當初要是能夠在大學裡狠下心來鑽研,是不是也不會落得那樣下場?
  傅臨夏覺得奇怪,怎麼平日裡廢話最多的顧之川今兒個怪怪地?昨天晚上這牲口睡得最早,還嚷嚷著打死他他也要去聯誼,結果上午撞到了腦袋,竟然又睡了一個白天,實在令人費解得很——娘的他哪兒來這麼多的瞌睡?睡神覺皇俯身了?
  「你頭上的傷不要緊吧?」傅臨夏在收拾東西,看樣子今兒晚上是準備翻牆出去了。
  「沒什麼。」顧之川摸了摸頭上裹得誇張的紗布,心想自己又可以不去上課了,只是這念頭才冒出來他就就狠狠地抽自己兩巴掌,尼瑪的經歷這麼多事兒了你這破德性還不改!
  「老妖婆沒說什麼吧?」
  「她啊,聽說有事回家了,學校找了個教授代課。」傅臨夏把筆記本電腦的充電線插上,頭也不回地說著。
  顧之川聞言瞪大了眼,以前怎麼沒聽說有這件事?是他的記憶混亂了?
  他也沒在意,只問道:「新教授怎麼樣?」
  「狼。」傅臨夏的評語只有這個字,可是他正準備出門,就看到顧之川一臉的茫然,便解釋道,「不是個簡單角色,已經給今天到的人拍了照片,下次要小心他。」
  然後傅臨夏瀟灑地走出去,關上門,那黑框眼鏡終於消失在了顧之川的眼前。
  顧之川嘴角抽了抽,心說尼瑪的這叫個什麼事兒啊!拍照片當點名的這種事兒實在是太坑爹了!
  他記得他畢業之後,傳出了某個著名的大學教授上課點名用照片的牛叉事件,也就是一學期隨機在課堂上拖三張全景圖,到了期末要評成績了,就從這三張照片上找,要是能夠找到兩張都算你合格了,要是一張也沒有……那你就回爐重造吧!
  不會這麼衰吧……
  顧之川長手長腳,從上鋪爬下來也不覺得麻煩,幾乎就是一步的事兒,他雙腳剛剛落到地上就覺得腦袋暈,是睡了太久所以迷糊了。
  去洗了把冷水臉,本來就想繼續把代碼默出來的,結果肚子又叫起來。
  顧之川無奈,天大地大,吃飯皇帝大,還是先祭了他的五臟廟再去管其他的吧。
  於是顧之川去了食堂。
  只是路過公告欄的時候發現,北邊某所著名大學的計算機系要來他們學校進行友好交流,日期是昨天到明天。也就是說這個學校的代表團大概現在還在他們青州理工大。
  顧之川站著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無聊,這關他屁事兒啊,他不過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菜鳥,哪兒還能管別人?即使知道那破
  大學就是帶隊來炫耀的,他又能怎麼辦?
  他記得挺清楚,歷史上這一仗是青州理工大慘敗。
  他們計算機這個學院不過勉強排前二十,人家可是年年前三,每年這樣單位交流活動都像是炫耀活動。
  顧之川不喜歡這個學校的人,任是你再好的學校,打了青州理工的臉,就別想帶著真正的榮耀回去,要知道青州的爺們兒都是很剽悍的。
  他不知為何冷笑了一聲,轉身就走開了。
  慢悠悠地朝食堂晃去,顧之川悠閒得令人髮指。
  周圍的大一新生都累得跟狗一樣,有的才從操場上吐著舌頭爬出來。
  顧之川想到當年自己軍訓的時候,不由得偷笑了一聲。再抬眼看整個學校的時候,他忽然就覺得親切了。
  此時此地,他終於有那種完整地活著的感覺了。
  去食堂的時候差點沒讓顧之川擠掉一層皮,娘的,這麼些年沒吃食堂了,想不到食堂還是TMD這麼火爆啊!
  顧之川就不明白了,食堂的師傅怎麼就對土豆這麼情有獨鍾,去遲了就能吃土豆。
  炒土豆絲,燴土豆片,紅燜土豆,土豆泥,蛋花兒土豆,油炸土豆……
  各種土豆菜品簡直是排著隊的搖擺數列,規律到了極點!
  青州理工大有句名言——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僅可以充飢的土豆就在你面前,你卻只想啃方便麵。
  顧之川當初四年大學讀下來,代碼跟網絡架構背不到一個,唯一記住的就是青州理工大極品的食堂!
  尼瑪的那整個食堂的師傅們啊,你們到底得是對土豆這玩意兒有多大的執念和森森的愛啊?!
  他鬱悶了一陣,胡亂塞了幾口吃的,丟了餐盤就走出食堂。
  校內的路燈已經亮了,有考研考博的已經在圖書館甚至是空教室夜戰,花園間的小路上偶爾走過幾對情侶。顧之川孤家寡人地走在這冷冷清清的路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青州理工大也就校園綠化做得好,路燈也放得錯落,晚上的時候燈光開著格外有情調,因此外校的經常跑到他們學校來約會,搞得他們校長以為學校裡學風多不正,死活給他們上思想課。
  其實青州理工大的男生就像是這學校裡的樹,女生就像是路燈,每一棵樹不可能都有一盞路燈照亮,但是一盞路燈能夠照亮很多棵樹。
  在青州理工,打光棍兒實在是稀鬆平常得很。
  顧之川原本一邊走一邊想,正考慮著自己是找個漂亮的妹子還是找個賢惠的妹子的糾結問題,前方的小樹林裡就傳出了很悲憤的一聲狼嚎。
  「你妹的敢背著老子偷人!還偷到我們學校來了!看打——」
  顧之川神經頓時一緊,擦,聽到什麼了?!偷人!
  按照那句話,顧之川那聰明的腦瓜就已經將事情推出了大半,尼瑪的這肯定是青州理工大有位哥們兒千難萬難地找了女朋友,結果今天竟然發現他女朋友跟別的人出牆了,而且還正好出到了他們學校!
  喲,這倒霉催的!
  顧之川只覺得這女的傻,腳踏兩條船那也得選好地方啊,怎麼就出牆到了男友的學校呢?有好戲看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四下瞅一眼,沒什麼人注意到他,於是他就走上去。
  剛剛那大吼的哥們兒就站在樹林邊上,更裡面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光線太昏暗,看不怎麼清楚。
  顧之川暗唾了自己一口,自己這死德性!好奇心害死貓的啊!
  只是他看著背對著他的那個哥們兒,怎麼覺得這光頭很熟悉啊?
  等等!光頭?!
  顧之川張開嘴,便要喊那人,誰料那光頭似乎已經氣昏了頭,竟然紅了眼,一下就衝過去給了那邊站著的男生一拳!
  那男生也弱不禁風一樣,竟然被光頭一拳就掀翻了。
  顧之川暗自冷汗,娘的,任安這光頭什麼時候戰鬥力這麼猛了?不是傅臨夏能夠兩招挑翻他嗎?
  很顯然,不僅悄悄圍觀的顧之川愣了,就連任安自己也愣了。
  「誒?奶奶的我有這麼強嗎?」
  沒錯啦,這個光頭就是顧之川那剽悍四人宿舍裡住著的一個,以前顧之川喊他一聲「任哥」,當然,貌似現在也得喊任哥。
  「任安,你太過分了——」
  那女生似乎終於被惹惱了,連忙去扶那男生,任安看得更加惱怒,立時就要再衝上去給那小白臉一通老拳,幸好顧之川覺出不對,從那邊走近,一把拖住了任安,「別,任哥,有些不對!那邊那小白臉兒怎麼沒動靜?!」
  任安愣了一下,這老顧什麼時候在這兒的?只是這時候又沒時間追究這個問題了,因為那邊那個女生已經哭開了。
  「喂,你怎麼了?喂——」
  顧之川記得,任安大二的時候特別喜歡一個女生,叫做趙希眉,後來好不容易追到了手,兩個人也相處得很是甜蜜,羨煞旁人,只是卻突然因為一場誤會分開了,任安因此消沉了很久,莫非就是這次?
  他心想可算是讓他給撞上了,娘的管這小白臉兒是誰,絕對不能破壞自家宿舍老大任安的性福生活啊,於是他走過去,笑得特別假,「是嫂子吧?我來幫你扶他,放心,放心,任哥哪兒那麼狠心直接把這小子打趴下啊,喲,這傢伙怕是喝了酒醉倒的,滿身都是酒氣……」
  昏暗裡,也不知任安看不看得清,總之顧之川給他猛打眼色,娘的你還愣著幹什麼?沒見自家媳婦兒都氣得捂臉跑了嗎?!
  興許是看到了顧之川那神奇的手舞足蹈的暗示,任安在原地愣了一下,終於追了出去。
  他一走,顧之川這兒就鬆了手,那小白臉兒直接被顧之川放地上了,摔得一聲悶響。
  「切,就你這樣的貨色還想覬覦我們任哥的媳婦兒,嘖嘖……虧得老子還來扶你一把,滿身都是酒臭,肯定是斜對面醫專的,真TMD晦氣!」
  顧之川吐槽了一會兒,又覺得沒人搭理他,覺得自己莫不是重生了一回腦子就秀逗了?
  「媽的我一人兒在這裡自言自語個什麼勁兒啊!真是病了!」
  那邊地上趴著的人形物體終於動了動,「我發覺你這人……還真是表裡不一啊……我不是醫專的,我是哈大來參加交流活動的……」
  卡嚓卡嚓……
  顧之川僵硬地扭過脖子,回頭,尼瑪的要不要這麼驚悚啊!老子膽子小禁不起你嚇!
  「師兄,下次裝死麻煩您敬業一點兒成麼?」

  ☆、4、剽悍純爺們兒
  也許是顧之川這牲口的話太剽悍,那趴地上的哥們兒終於慢慢地爬起來了。
  搖搖晃晃,搖搖晃晃,顧之川看得心都顫了。娘的,這傢伙看上去怎麼一副弱爆了的樣子?
  「裝死?我那是本來就頭暈,結果人美女好心幫我,結果被他誤會成那樣……咳……」
  那人咳嗽了一聲。
  顧之川覺得有些心虛起來,剛剛好像是自己把人家放地上去的來著?他該不會摔壞了什麼吧?「那個,這位師兄,你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其實他有些不明白了,按理說他既然是哈工大來交流學習的,那得該是個優等生呀,怎麼這哥們兒渾身煙酒味兒,像是才從某些不健康的場所出來呢?難道哈工大的老師這麼開明?!
  那哥們兒已經要走出這片小樹林了,顧之川連忙跟上去,說到底這事兒還是他有錯,這位說的話明顯很可信,假如趙希眉跟他真有什麼貓膩的話,剛剛趙希眉見他倒下了,肯定是急得直喊他名字,結果顧之川聽到的只是幾聲「喂」,很明顯,趙希眉根本不認識這哥們兒,果然還是個誤會啊!
  他走上前去,兩個人正好都走到了路燈下,顧之川一打量對方,嘿,還真是哈工大的牛人,沒穿校服,本也沒有校服,但是胸口上別著的是哈工大的校徽。
  按照顧之川的瞭解,校徽這種東西,除非學校把它印在校服的胸口上,否則絕對不會有人把他戴在胸前的,有的人不會戴,有的人會把校徽別在肩膀下一點的手臂處,或者有的人乾脆把這玩意兒當作了袖扣別在袖子上,當然了,你願不願意別校徽,根本上還是取決於你所在的學校名氣大不大,實力強不強,最差你那校徽也得夠好看。
  那眼前這位呢?
  不用說,學校名氣大,實力強。
  人家玩兒的就是實力,就是技術。有些在校大學生比社會上那些安全公司上班的普通程序員都還厲害得多,尤其是像這種來參加交流活動炫耀自家學校實力的人。
  「我叫姚景生,你呢?」
  這哥們兒剛剛摔在樹林裡的泥地上,一身狼狽,但是他偏偏不覺得有什麼,看得顧之川都汗顏。
  這姚景生的名字挺文雅,人也挺文雅。
  顧之川只看到這傢伙的嘴唇,薄薄的兩片,粉白色,人說薄唇者薄情,看樣子這傢伙不是那麼好惹的啊。
  傅臨夏似乎也是這樣的人,兩片嘴唇薄薄的,偏偏那些女生們就好這一口兒,說白了,顧之川覺得這些女生腦袋都有毛病,外貌協會死拉死拉的!
  因為腦子裡還轉著傅臨夏的名字,所以顧之川回答的時候自然地就從嘴裡吐出了「傅臨夏」三個字,說完他就囧了,丫的,有人會報錯自己的名字嗎?
  太丟臉了!
  顧之川第一次覺得佛祖保佑他重生回來簡直就是整他,要讓他丟臉的!你瞧瞧,這麼扯的事情都發生了!
  他是改口還是不改口?改口的話實在太丟臉,況且人家會不會以為他在扯謊?有誰會報錯自己的名字的?
  於是顧之川暗自鬱結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決定就冒著傅臨夏的名頭了。
  傅臨夏傅老大,回去就燒炷香給你,千萬別生氣,別生氣。
  「你就是傅臨夏?」那男生抬起頭,忽然扯起唇角笑了笑。
  顧之川看到他的眼睛,冰冰冷冷的,像條吐信的毒蛇,他渾身就寒了一下,莫名想到了當初自己面對的那黑洞洞的槍口。
  姚景生這人跟傅臨夏有仇?
  顧之川還沒反應過來,忽然就被姚景生這看上去文弱的書生一拳揍了過來,砸到他肚子上,他疼得喊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抓住了抬頭強硬地扳起頭。
  姚景生笑得挺可怕,他手上竟然還在流血,多半是剛剛顧之川把他放下去的時候磕到哪兒了。他湊近了顧之川,滿眼都是惡意和恨意,「你不是讓他們傳謠言說我是同性戀嗎?我今天就做給你看看!」
  顧之川瞪大了眼睛,那姚景生一下就啃了上來,是真的啃,咬住他的嘴唇,狠狠地不懈勁兒,又伸出舌頭在他嘴裡攪了一圈,顧之川皺著眉頭噁心得想吐。他掙扎了一下,姚景生大約是喝了酒,又或者是根本就沒什麼武力值,竟然就被顧之川掙脫了。
  顧之川愣了一下,卻聽到那含著針一樣的嘲諷的話語又冒出來了,「你們自己學校沒本事贏,淨找些下三濫的招數!抹黑了我姚景生一個你又能怎樣?你們青州理工大還不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說罷,像是自己也覺得噁心,姚景生往旁邊吐了一口。
  顧之川聽得火大,也顧不得胃裡還在翻騰,衝上去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就揍倒了這傢伙,狠狠地踢了他一腳,見他要掙扎著爬起來,又給了他一腳,便壓著他狠狠地扣住了姚景生的脖子。
  他的眼裡冒著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狠光,跟頭被激怒的野狼似的,他本來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怕什麼?媽的這次不過冒名頂替一下竟然給他來這麼一出,坑爹呢你!
  老子一沒惹你,二沒招你,老子好好兒跟你說著話呢,你還TMD敢下黑手?!
  你爺爺我下黑手調戲別人的時候小子你還沒生出來呢!
  「交流活動,交流活動了不起啊?媽的你們哈工大的人都把鼻孔往天上長了,有本事別來這兒炫耀啊?!」顧之川越罵越來氣,「老子本來覺得哈工大蠻好的,就是因為有你這種人渣才這麼招人厭!」
  其實顧之川也知道自己沒罵對地方,可是他當時腦子混亂極了,只想到要把這天殺的姚景生給弄死在這兒,哪兒還有心思去想什麼罵人的話?
  姚景生被他死死掐住脖子,臉都漲紅了,一看顧之川那眼神就覺得心臟抖了一下,得是什麼人才能有這麼橫,這麼毒,這麼狠的眼神?
  說白了,顧之川重生回來那是帶著怨氣的,他對自己的死亡一無所知,表面上雖然平靜,可是內心一直焦躁,偏偏這時候遇上個姚景生,干了點兒破事兒,頂了人家的名字,竟然還要蓋口黑鍋?!
  娘西皮的你以為自己是多面體呢!
  顧之川嘴唇上的血留下來點到姚景生的臉上,那原本清秀的一張臉上只有狠辣甚至陰毒的表情。
  「老顧,你怎麼了?!」
  任安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過來。
  顧之川像是突然被喊回了神,手下一鬆,卻還掐著,只是轉過頭去看,原來是任安已經追回了趙希眉,站在花園邊看到他這邊的情況,已經急紅了眼。
  任安這高嗓門地一吼,原本安靜的校園裡那些人都被驚擾了,免不了就有來看熱鬧的,顧之川這才放開姚景生,站到一邊。
  兩個人對視著,互不相讓一般。
  任安上來又問了一聲,「老顧?」
  顧之川終於收回目光,對著那姚景生冷笑一聲,轉頭過來對任安淡淡道:「沒事。遇到條瘋狗。」
  姚景生這下也知道「傅臨夏」不是傅臨夏了,竟然只是一場誤會!他不是傅臨夏,那又是誰?
  大抵是姚景生的校友正在找他,圍觀的人裡出來幾個,扶起了還坐在地上的姚景生,問了幾句,便對顧之川怒目而視。
  顧之川這時候火氣還每消下去,狠狠地用手背抹了抹嘴唇,於是整個手背都是血,他冷笑著盯著對方的一群人,「怎麼?還要來找麻煩?我不介意幫你們把真的傅臨夏找來。」
  一個看上去應該有大四的男生站了出來,皺著眉看顧之川,哼了一聲,「傅臨夏算什麼東西?只會玩兒些雞毛蒜皮的小手段!就算他往我們的人身上潑髒水,也一樣改變不了你們青州理工大是我們手下敗將的事實!」
  潑髒水?傅臨夏潑髒水關他屁事兒啊!
  顧之川真TMD想一盆狗血給他潑過去,不過他忍住了,這事情畢竟還是自己先惹起來的,說白了自找罪受,可是要他這樣善罷干休他有覺得實在不甘心!
  只見顧之川冷冷地翹起唇角,「你們哈工大是厲害,但是水滿則溢,戰場上從沒有常勝將軍,哈工大你們這一群,如果只是這樣自驕自矜,故步自封,難保明年就輸個底兒朝天!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們不過是群鼠目寸光的,何足道?」
  說罷,顧之川拖著任安撥開人群就往外走,懶得再理會背後的各種紛擾。
  那剛剛站出來的大四男生往前邁了一步,就要準備出手,哪裡知道卻被一隻染血的手掌拉住了,「隊長?」
  姚景生用尚算乾淨的手掌擦了臉上的血滴,眼瞇著看顧之川離去的方向,「我覺得我他說的對,雖然我只是哈工大大一的新生,但是系裡的情況我瞭解。他們是該好好改改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隊長!明明時那小子——」
  姚景生站穩了,酒意醒了大半,看著指尖上那點點血跡,想起那個少年剛剛的表情,忽然覺得這傢伙應該不像表面那麼簡單。他說那些話的時候……就像是……在俯視他們。
  真可笑,他竟然會生出被人俯視的感覺來。
  卻說那邊顧之川,剛剛走開沒多遠顧之川就一腳踹在旁邊一棵樹上,那樹晃了晃,葉子抖落了顧之川滿身。
  「老顧,你這是怎麼了?剛才?」任安皺著眉,總覺得顧之川哪裡不一樣了。
  顧之川能解釋什麼?他現在只想找到傅臨夏狠狠地揍他一頓,管他TM是什麼大哥大呢!直接掀翻他丫的!他幹的這叫什麼事兒啊?!
  顧之川雖然不待見哈工大那群天之驕子,但人家能夠考上哈工大肯定也是有實力的,怎麼能夠亂潑人髒水說別人是同性戀呢?娘的,這人家還不光棍終身啊?!
  就算是愛校傅臨夏也不能這麼干呀!真是太陰損了!

  ☆、5、學個技術怎麼這麼難
  顧之川那是帶著一肚子氣回的宿舍,倒了杯水就要喝下去,旁邊任安看得膽戰心驚,正想提醒他那水是開的,結果話還沒說出口,顧之川就已經先他一步喝了水。
  「噗——咳咳……咳……」
  大抵人生最悲劇的事情都已經發生在顧之川的身上了,任安摸了摸自己那顆光亮亮的腦袋,又有些不知道幹什麼了,「那個……你不要緊吧?」
  顧之川嗆過了,捂著嘴,眼裡有些陰翳,搖頭,「沒什麼,任哥你還是看看嫂子去吧,別辛辛苦苦追到就讓她跑了。她跟那個姚景生應該是個誤會,我倒是問清楚了的。」
  任安有些遲疑,既放心不下趙希眉,可也放不下顧之川,「娘的你看你,怎麼傷到嘴唇啦?」
  一說起這個顧之川那火氣就噌噌往上冒,又狠狠揩了揩自己得嘴唇,那傷口拉得越發大,他只是發狠道:「姚景生麼?有夠狂狷魅惑啊——兔崽子……」
  任安聽得流冷汗,「不過是個兔崽子你別在意……」
  「這兔崽子可不簡單,還會咬人呢!」顧之川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算啦,任哥你快去吧,看你那擔心的樣子,傅臨夏說他還要回來,你就放心地去跟嫂子夜會去吧!」
  任安對於傅臨夏會不會回來這事兒不感興趣,說實話,傅臨夏經常說自己晚上會回來,但總是到了半夜也不見人,第二天早上宿舍裡其他三個人睡得迷迷糊糊,起來了,又往往看到傅臨夏躺在床上睡了。
  總之傅臨夏這人古怪得緊,有時候和顏悅色,有時候又跟閻羅殿的判官一樣,傅臨夏不會像閻王,因為閻王絕逼不會戴黑框眼鏡。
  也幸好是他總戴眼鏡,稍稍減去了這人渾身的鋒芒,通過各種平凡普通的衣著,傅臨夏貌似隱藏得一直很好。
  且不論傅臨夏的事,顧之川這樣說了,多半也是用不著他操心了,只是任安想到今天早上顧之川竟然流眼淚的事,總覺得有些不安,臨出門的時候又回頭囑咐了一句:「我走了,你小心些,倪響大概要明天才回來,今晚查寢就靠你了。記得把假條簽好,就放在我抽屜裡呢!」
  「婆婆媽媽,你還是快走吧,別讓嫂子等急了!」顧之川一點兒也不客氣地一把摔上了門,把任安剩下的話全堵了回去。
  他衝進洗手間,拿著牙刷就開始對著口腔進行徹底的大清理,嘴唇因為那過於猛烈的動作一直流著鮮血,顧之川看得噁心,照著鏡子就是一拳,沒使什麼力,只是用拳頭遮住了鏡子裡自己那張蒼白似鬼的臉,他忽然又害怕了,只是……現實還容許他害怕嗎?
  他覺得剛才的自己有些陌生,可是於不經意之間暴露出來的才往往是本性,他的本性,還真是難看得很哪!
  顧之川終於放過了自己,將帶血的牙刷在水下衝了沖,然後放回去。
  這樣就這樣了吧,有什麼不可見人的?他的本性惡劣就惡劣了,反正死過一次的認人了,這輩子的生命固然要珍惜,可是真要到了會拚命的時候他絕對不會怕死,權當這輩子是撿來的——事實上這輩子也真是撿來的。
  想清楚了這其中的關竅,顧之川終於舒了口氣,坐到自己的電腦前,一邊盤算著什麼時候湊錢配台新電腦,一邊打開了潛淵論壇。
  這個網站每天總是會發生一些事情,顧之川看了看自己現在的等級,倒是可以下一些初步的防禦工具了。
  他下了個防火牆,放到自己的虛擬系統裡,進行反編譯。
  他最拿手的就是這個了,連神器的外殼都能夠被他破解掉,按理說顧之川的黑客技術應當是中游水平,但偏偏沒人能夠讓他將那些知識聯繫應用到黑客技術方面去。
  俗話說的是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可是顧之川這種就屬於自己一個人埋頭苦幹,但就是沒有師父來領進門的類型。
  黑客界的確有自學成材的黑客,但成就都不怎麼樣。
  真正出名的黑客都是有系統的專業學習或者是有老師領進門的。
  像幾年之後出現的著名黑客「窮鬼」就是大神「財神」的徒弟,顧之川那個時候高高在上,心態沒擺正,總以為自己是天下無敵,也從來沒在意過這些,他向來是獨來獨往,有什麼好東西全部自己藏著掖著,從來不讓別人知道,在別人眼裡那是「天朝上國」大神清高,不屑與低檔次的黑客交流,也有人罵他玩兒神秘,可只有顧之川自己知道那種感覺多憋屈,別人都拉幫結派,可他偏偏要孤家寡人,可憐得很。
  登上潛淵之後,他立刻就眼尖地看到一封站短,於是嘴角一抽。
  娘的該不會是上午那個腦袋毛病的又來找罵了吧?!
  不得不說,顧之川現在的第六感超級強,竟然還真是被他猜對了。
  對方的id是黑灰色的,明顯是不在線。
  只是顧之川這邊的站短頁面卻顯示今天上午他罵回去之後,對方又回了幾條短信息過來。
  「我說你這人怎麼這樣?」
  「不過是好心提醒你而已,在潛淵太招搖對你沒好處。」
  「不過看你這樣子就知道是個招掐的,不自量力!」
  然後就沒有了。
  顧之川氣樂了,尼瑪的你這樣兒的才最遭掐成不?老子是不是菜鳥還要你來說?
  他也懶得再看,按著圈內的慣例,把站內短信通通刪除。黑客嘛,管他再垃圾的黑客也總是有一些職業素養的,一定得謹慎。
  顧之川這邊掛著論壇,那邊卻開了編程工具,又開始繼續敲代碼。
  以前他也背代碼,只是從來沒有自己敲過。
  原來看著那些代碼一個一個地在雪白的背景上閃現出來,成就感是這麼強烈。
  儘管神器的代碼不是他自己編的,但是他發現自己竟然也能夠看懂一些。比如一些奇怪的不知用途的循環,還有一些簡單得加密。
  神器的整個架構應該是很標準的,顧之川曾推測它不是一個人編出來的,甚至他手上的神器還稍微有些奇怪,神器在攻擊方面可以說是完美,可是按照黑客圈裡流傳的經驗來說看,這個神器還有不盡完美的地方。那就是它的防禦很弱。
  神器就像是一個炮台,上面厲害的時候能夠給你裝洲際導彈,但是偏偏這個洲際導彈的基點周圍只糊了一層紙當作防禦。顧之川之所以用神器沒被發現過,都是因為神器自帶的神奇加密功能。
  總之顧之川用神器入侵之後要不就是不會留下痕跡,那攻擊完全像是來自天外一般,要不就是留下一串極其顯眼的ip,ip地址就像是計算機的身份證,按理說都都是那個格式,分成四個段,因地區和子網的不同而有所差別,這個時候世界上用的協議還是ipv4,由美國掌握ip的控制權,可是隨著世界上電腦和網絡的不斷增多,ip明顯面臨不夠用的窘境,一個局域網最多也就容納二百五十六□立計算機,可想而知啟用ipv6是遲早的事兒,只是顧之川沒能看到罷了。
  而在這樣的背景下,神器的加密程序卻神奇到無可救藥,因為它能夠對ip顯示進行加密,加密之後只顯示ip是「0.0.0.0」,理論上是根本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的,但偏偏神器做到了。
  那個時候一串「0.0.0.0」的ip幾乎就是「天朝上國」的標誌,看到就令人頭疼了。
  可是現在,顧之川卻覺得有些懷疑了。
  這樣的神器,其存在不會顯得很是畸形嗎?除了ip加密之外幾乎就不存在任何多餘的保護措施,每次顧之川加入大戰總是會報廢掉幾台電腦,原因無它,只是因為神器不自帶防火牆,別的黑客的病毒跟郵件炸彈丟過來了,顧之川只能選擇跑。
  所以網絡上總傳「天朝上國」在網上行蹤詭密,其實都是誤傳,但就算顧之川出去說自己其實不能夠對付那些小小的郵件炸彈,別人能信麼?
  顧之川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能夠形成工具的小程序的代碼,不由得搖了搖頭,現在這神器他還真沒膽子用。
  他已經完成了神器裡一個小板塊,可是顧之川看來看去竟然死活沒懂這玩意兒是用來k幹什麼的,他看了看代碼頭,幾個七歪八扭的英文字母,真心覺得編程語言用英語是讓人頭疼的,顧之川高中時期學的都是通用英語,到了大學要用的卻是計算機英語,很多專有名詞,幾乎一個字兒不認識,簡直愁白了他的頭髮。不管是現在依然占主流的c語言、c+甚至是c++,還是逐漸推廣應用開的java語言等,根本上都是在英文的語境裡編程,就是網站的域名也都是英語,曾經也有人問為什麼不能用中文編程,可這不明擺著嗎?就算你有完整的漢語言,又有多少人會使用?更別談研究出成熟的漢語言需要耗費多大的功夫了。
  所以對於英語編程,顧之川實在是鬱悶得很。
  他想了想,自己上輩子拿到這個神器是在兩年後,而現在他大二就知道這個神器,相比起來他現在要安全得多。就算神器真的有什麼問題顧之川也不怕,一來沒人知道他的神器是怎麼來的,他說他是重生回來的那也得有人信哪,二來目前的這個程序壓根不是全部,只是一個小板塊,他拿出其中的一段代碼去也不會有人知道這是什麼時候玩意兒。
  於是這麼一考慮,顧之川還是覺得自己可以不恥下問,就跑到潛淵發了個帖子,貼了一段自己看不懂的代碼上去,下面打上一行字:「求高手解答。」
  然後顧之川就沒管它了,他心想潛淵論壇裡總是有好心的大神的,比如那個」財神」就是個好心的,圈內有口碑的正直黑客,經常在潛淵論壇解難答疑。
  之後顧之川看了看時間,估摸著牢頭兒們要來查寢了,就從任安的抽屜裡拿了幾張假條出來換了幾種字體刷刷地簽上,簽完了他才想起一個問題,娘的這任安哪裡來的這麼多張假條啊!
  不過這個時候任安不在,也不能問他。
  那宿舍管理員——顧之川他們親切地稱之為「牢頭兒」——來了,顧之川穿著拖鞋吊兒啷當地走過去,把請假條遞給那人看,牢頭兒嘴角抽了抽,「模仿得不錯呀,不過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啊!你今兒晚上做的那事兒真爽快!哈哈,好好睡去吧!」
  顧之川一頭霧水地關上門,自語,「丫丫個呸的,怎麼說話這麼奇怪?老子今兒晚上哪兒幹什麼事兒了?」
  他又往前走了兩步,卻突然想起什麼,腳步一亂,立刻就絆到了拖在地上的鼠標線,「咕咚」一聲就摔地上去了,顧之川趴在地上,耷
  拉著腦袋,自己疼得喊了兩聲兒,又罵道:「老子就說哪兒不對,尼瑪的今兒晚上除了姚景生的事兒哪兒還有什麼大事兒!」
  他一咕嚕就從地上爬起來,直接上了學校的論壇,一看就一臉血了。
  扯,再扯!
  尼瑪的再扯下去他都能成民族英雄了!
  顧之川掐死自個兒的心都有了,看看那論壇上寫什麼——
  顧之川,青州理工大純爺們兒!
  大二剽悍哥們兒顧之川單挑哈工大小白臉隊長姚景生!完勝!!!
  ……
  娘的你們還不如說老子上輩子是孫悟空,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朵奇葩!
  顧之川看得直吐血,在學校論壇出名有個毛用,他們青州理工大還不是只能在這種小事兒上佔人家便宜?
  這個時候顧之川說不出地煩躁,卻強自安慰自己道:「沒事兒,不就是出個名嗎?說不定明天還有妹子跟我表白呢,要看的開……要看得開……」
  他跳到潛淵論壇的頁面去,想調整一下自己的心情,誰知道他那帖子竟然已經沉到了第二頁去,在外面看到是有回帖的,他還挺高興,以為一定是哪個大神回了他的帖子,於是高高興興地戳進去看,只是一點開他就黑臉了。
  沒有大神回復,甚至沒有任何有關技術的回復,只有幾個馬甲在下面喊「喲這什麼狗屁不通的玩意兒啊」「看不懂,樓主你別是瞎編的吧」「樓主你洗洗睡了吧,這年頭怎麼是個人都以為黑客這麼好當,笑死我了」……
  顧之川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就這麼憤怒,他真心地想要知道關於技術的問題,這群小丑以為他們是什麼?神器裡能有亂編的東西?
  別的顧之川不知道,可是計算機程序是個很嚴謹的東西,錯了一個字母都會出問題,更何況是這麼大一段代碼?除非這段代碼是不參與運行的零可能字段,否則有這麼一段廢代碼在程序裡,程序肯定出大錯,連運行都成問題,更不要說能有那麼強悍的功能了。
  這些人自己看不懂就以為這是錯的,還真是蠻可笑!
  顧之川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有些心灰意冷,靠自己一個人,又怎麼可能達到這個神器編寫者的水平?就算是在論壇上他能夠請教到一些東西,他又敢請教多少?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6、誰最猥瑣
  顧之川笑了笑,眼裡有幾分苦意,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他揉揉稍微酸痛的眼,在自己的帖子上回了一句「不懂就別滿嘴噴糞」然後退出了技術討論區,在首頁板塊上順手就往下一拉,結果發現灌水區一水兒的尖叫帖。
  大神們一般都是潛水狀態,所以潛淵才叫做「潛」淵,可是一旦有大神出現,那必定會引起一片轟動效應,比如現在。
  顧之川心裡覺得有些微妙,財神竟然出現了?
  他拉出在線成員列表,果然看到在最前面有個id為「財神」的會員顯示在線狀態,ip是國外的。
  像潛淵這種論壇都是自動記錄登陸ip的,而顧之川這種人根本就不擔心,反正現在只是個菜鳥,以後也不用這個id辦事兒,況且他這計算機連的還是學校的服務器,那都是公用網絡,大家都一個ip,誰黑人的時候還得費心費力一個ip一個ip地查過來啊?
  可是財神這種大神,必定是用國外肉雞的ip的。
  顧之川也沒覺得太驚訝,只是覺得微妙,上輩子他還挺看不起人家呢,結果現在呢?
  他搖了搖頭,關了潛淵,就準備去自己學校的服務器裡轉一圈。
  他好歹還是會那麼一點攻擊技巧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拿下學校的服務器當肉雞。
  只是顧之川才進了學校的服務器就覺得不對,拿潛淵論壇裡下的掃瞄器一看就覺得頭皮發麻,尼瑪的誰放這麼多蜜罐在這兒?!
  一個服務器就像是一間房子,這個房子可以有很多入口,允許經過身份認定的人進入房間,如果你是黑客,那麼你自己拿著工具在服務器這間房子的牆上敲個洞悄悄鑽進去,這叫做入侵;如果你是正面開了坦克轟開了這房間的門,並且毀了它的牆,這叫做攻擊;如果你是慢慢地跟這房子的管理者混著,摸透了這房子開關門的規律,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去了,這叫做滲透;如果你用工具鑽進去之後出來了,還留下了你打的那個洞,那個洞就叫做後門,以後你還可以再用這個後門進去在房子裡幹壞事兒;如果有個壞心的人,他覺得每天這麼多人進進出出很煩,他想逮一個起來立立威或者想坑一個仇家,他就在出入口前面放一罐蜂蜜,後面就是一個插滿了鋼槍的陷阱,這罐蜂蜜連著那陷阱就叫做蜜罐。
  說白了,蜜罐這玩意兒,進去了想出來那就像是被蜂蜜粘住了翅膀的蜜蜂,苦逼得很……
  而此時此刻,顧之川進入的這個服務器,除了正常使用的端口安全之外,其他可能有黑客入侵的端口都被放滿了蜜罐,甚至是一些校內閒得蛋疼的傢伙留在服務器裡
  的後門都被放了蜜罐,媽的,這是坑誰呢?!
  別告訴他這學校突然對這個服務器重視起來了,顧之川才不信呢!
  擦,到底是哪個吃飽了沒事兒干的做這種缺德事兒?!
  顧之川看著掃瞄器上的各種數據很是糾結,真的很想知道這玩意兒到底是誰的傑作,又會發生什麼事情。
  可是現在他敢接近這蜜罐嗎?
  他總覺得這事情很詭異,青州理工大的服務器本來就漏得跟篩子一樣,就算是以顧之川那爛得嚇人的真實水平也能上去踩幾腳,誰會在他們學校的服務器裡幹這麼缺德的事兒?
  顧之川使勁想了想,腦袋裡靈光一閃,娘的除了哈工大的那一群誰會這麼無聊?
  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青州理工大的論壇不是扒了他跟姚景生之間那莫名其妙的一架嗎?這一群絕對是惱羞成怒了。
  他看著自己編程工具裡的那個還沒成型的小程序,忽然覺得這玩意兒果然還是需要測試啊。
  顧之川這時候沒功夫再用虛擬系統進行測試了,尼瑪的學校服務器都被對手佔據了而他們這邊卻每一個人知道,還樂呵樂呵地在那邊高興,這差距,還真是天遠了!
  他覺得有些沮喪,難怪自己上輩子是個不學好的,大環境就是這樣,他能鶴立雞群好到哪裡去?他顧之川不過是個記性好到爆的普通人而已,你扔給他一道高數,他一樣半天解不出來。可是他立馬又給了自己一個耳光,媽的怎麼能這麼想?正所謂成事在天,謀事在人,他還沒開始努力呢,這就開始打退堂鼓了?
  明天還是去看看那個新教授的課吧!
  顧之川在心裡作了個決定,既然論壇上是學不到他需要的技術的,那他就從大學的課堂上學到自己要用的技術。管他新來的教授是不是狼呢,一定要死皮賴臉,爭取能夠到教授那裡做個助手,偷點技術什麼的。
  給原先的程序加了個外殼,換了個後綴,用exe打開,顧之川這回反而有些懂了,這玩意兒……
  尼瑪的一個轉接程序?!
  顧之川當年用這個程序將美國CIA與FBI玩兒了個底兒朝天,把他們的數據庫來了個轉接,中轉戰就是美國航天局發射的一顆軍事衛星,中情局的人通過自己常用的端口登錄自家網站只會轉入聯邦調查局的數據庫,反過來聯邦調查局的也只能連到中情局的數據庫。要知道美國這兩家國家級情報安全部門那是奇怪的死對頭,原因已經不可考,可是基本上瞭解政治的人都知道這兩家互相之間掐得厲害,這突然之間意外進入了對方的數據庫,雖然都知道有古怪,
  可還是如饑似渴如狼似虎地把重要的情報從對方的數據庫裡複製出來,那個歡脫呀——不過知道了對方那邊也能夠登錄自己的數據庫之後他們就嚇住了,之後有是好一陣的雞飛狗跳,正所謂狗咬狗一嘴毛,等他們之間對好了證據知道是「天朝上國」搞的鬼時,顧之川已經偷著笑了好幾天了!
  可是現在顧之川能夠用這個轉接器幹什麼?
  讓這個背後搗鬼的傢伙的跳板自動轉到俄羅斯克格勃的內部情報系統麼?那根本不現實呀,能夠轉接過去,首先得那個中轉戰被顧之川控制,或者乾脆它就是個公用的網絡——
  他最佳的打算是準備讓自己能夠轉接到對方的電腦裡,這也算另外一種形式的入侵,就算入侵到對方的跳板裡他也高興呀。
  本身黑客入侵就像是送一隻狐狸過泥沼,要是不想掉下去,那就得帶無數的木板,這些木板在黑客這裡就是肉雞,也就是受黑客控制的計算機,厲害的黑客都有數量龐大的肉雞,甚至有人能把谷歌的數據中心做成肉雞,數量龐大的肉雞可以連成殭屍網絡,發動洪水攻擊一起訪問一個站點那威力,跟原子彈一樣;有了木板,咱就要過泥沼了,你把這木板放在面前的泥沼裡,再把狐狸放上去,這叫做通過跳板連接網絡;狐狸留在跳板上的痕跡那叫做黑客的腳印;你通過跳板去做事情,別人表面上只能看到你控制的那隻狐狸在那個跳板上做事,其實你是在最開始的那個木板上控制著那隻狐狸干你想幹的事。
  可是顧之川現在一沒肉雞二沒技術,手裡唯一有個神器還不能用,他看著那個新生成的小工具犯了愁。
  丫的他上輩子覺得神器在手,天下我有,可是這時候他只覺得神器在手,麻煩不走。
  顧之川看了半天,終於還是長歎一口氣準備撤了,娘的,學好技術再來吧!
  就在顧之川準備關掉掃瞄器撤出服務器的一瞬間,掃瞄器那頁面上原本平穩的數據流分析數字突然就開始飆升!
  顧之川一下瞪大了眼睛,擦,什麼情況?!又來了頭大尾巴狼?!
  只見那道數據流在服務器外圍轉了兩圈兒,然後停住,接著那蜜罐系統就突然開始瓦解,然後這道數據流就一下子縮進了服務器裡,顧之川一看,機不可失!
  就算到時候有人逮住了他頂多也就當他是個什麼也不懂的菜鳥,也不丟臉,反正顧之川覺得自己的臉皮跟那城牆拐彎有得一拼,還怕個鳥啊!
  顧之川那是豁出去了,他這可是第一次圍觀兩個黑客之間的較量啊!
  很明顯,服務器裡應該有一個布下蜜罐的傢伙,而新出現的這個來勢洶洶,必定跟服務器裡的這只黑客不認識,有一場惡鬥啊!
  如果服務器裡的人是哈工大的那些的話,那麼新來的這個莫非是他們青州理工大的?!真是有夠見鬼的,他們青州理工大也有高手?!那兩校交流的時候不想站出來是為了隱藏身份?
  顧之川自覺是發現了什麼大秘密,一臉的興奮。
  ——所以這貨就算是曾經做過偽劣大神,也還是一個菜鳥的芯兒啊!
  那他的掃瞄器監控著前面的那道數據流,對方竟然也大大方方地讓他掃瞄,顧之川看樂了,嘿,這丫的還挺藝高人膽大!他跟這兒圍觀他們都沒反應,估計是見他實在太菜了,所以連順手滅掉的心情也沒有吧?
  總之顧之川這小蝦米已經樂得自在了,跟著眼前這道數據流走那就是一路暢通,轉眼這黑客就已經破了防火牆強悍地進入了核心區,這時候顧之川的監控器裡終於掃到了另外一個ip,尼瑪的還是國外的!不用說,絕逼又是一個肉雞。
  顧之川森森地鬱悶了,尼瑪的佔了原本屬於老子的肉雞打仗,你們兩個倒是爽啊!一個個都有肉雞,有肉雞了不起啊?有膽子露真身出來呀?!
  ……
  咳,其實顧之川也就是心裡吐槽兩句,兩眼還是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腦屏幕上閃過的那些數據。
  其實真實的黑客技術「切磋」都很無聊,就是屏幕上一堆一堆的數據,各種枯燥無味,拼的就是誰編的工具更先進,還有誰的操作更熟練準確。
  一般來說,一分鐘裡黑客利用自己的指令輸入器能夠鍵入的有效指令達到達到八條,應該就算是中等水平了。
  當然了,顧之川這個從來就是用工具的工具大神自然不需要手動鍵入什麼入侵指令,他每次入侵或者攻擊需要做的特別簡單,照著神器的操作版麵點幾下就成了,神器的操作特別傻瓜,比國產手機的操作還傻瓜。
  不過很明顯,顧之川現在圍觀的這兩個人的技術明顯都在八條以上,因為顧之川眼前的數據解析器頁面刷新速度又達到了一個峰值。
  服務器裡的這個跟外面進來的那個勢均力敵,實力應該相差無幾,但是以顧之川這邊看來,守在服務器裡的這個應該要沉穩得多,攻防得當,外面進來的這個幾乎完全是以攻為守,幾乎就沒有什麼防守,攻擊手法很是凌厲,現在甚至已經開始扔郵件炸彈了。
  所謂郵件炸彈就是超大信息包,一台電腦就算cpu全力運轉,各個部件開足了馬力,每秒中能夠處理的數據也就是那麼點,換到服務器也一樣。數據處理不過來,就像人有
  消化不良一樣,人吃撐了只會消化不良,可是計算機要是吃撐了估計就只有死機一條路走了。
  這個人朝服務器裡丟郵件炸彈尼瑪的絕逼居心不良啊!!!
  顧之川這算是反應過來了,尼瑪的原先以為放蜜罐的那個不是什麼好東西,原來後面這個才是披著羊皮的狼!他還以為這個是好貨呢!
  娘的,一個比一個猥瑣,放蜜罐的那個也猥瑣!
  顧之川越看越火大,自己剛剛下下來裝上的防火牆都警報了好幾次,尼瑪的再這樣下去他這條小魚得被這城門根兒上燒起來的大火給弄死!
  他刷到論壇的頁面去,發現已經顯示服務器忙,根本處理不過來。
  果然兩個都不是什麼好貨啊!
  要是服務器裡面那個是青州理工大的,壓根兒就不會坐視青州的服務器被搞成這個破樣!
  一瞬間,顧之川的掃瞄器裡有分析出了幾種病毒,再這樣任由對方丟病毒,青州理工大的服務器裡絕對沒一塊兒乾淨的地方!媽的這樣還得了?這樣凡是通過他們學校的服務器上網的牲口的電腦都會遭病毒!
  尼瑪的他現在想退出服務器都不可能,大量的數據包完全佔用了服務器的處理效率,他這邊的退出請求根本無法得到處理,尼瑪的菜鳥你真的傷不起啊!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後面來的這個根本就是想置他們青州理工大於死地啊!你不仁,可就別怪老子不義了!
  顧之川想到這裡,突然猥瑣地陰笑起來。
  媽的,老子在背後做壞事兒的本事今兒就讓你們這倆王八蛋見識見識,開開眼界!

  ☆、7、背黑鍋專業戶
  他手裡的這個轉接器屬於神器的一部分,功能應該也是一樣的牛叉。
  現在學校的服務器裡這兩個黑客各自擁有不同的肉雞,用不同的ip連著學校的服務器,這個時候他們都在學校服務器這個平台上,只要他們跟這個平台之間有數據交流,轉接器就能夠起作用,只是能夠深入多少就要看這兩個人的技術到底有多高了。
  如果把這兩個黑客的跳板比作一層層的牆站在學校服務器這個平台上,那麼顧之川的轉接器就在他們雙方這層層的牆中間,並且是一根不斷朝兩邊延伸著的鐵棍子,要是棍子不夠硬,頂多往兩邊各捅穿一堵牆,把這最靠近它的兩堵牆,也就是兩個跳板連接起來,這時候這兩個黑客就能夠到達對方的跳板上;如果顧之川這根鐵棍比牆硬得多,那麼指不定往兩邊一捅到底,打穿這兩家的老巢,推掉所有的牆,把所有的跳板都給他連成一條線,這兩個黑客就能像FBI跟CIA一樣坦誠相見了。
  現在的關鍵就是,是他們的技術厲害一些,還是顧之川的轉接器厲害一些。
  他非得要這倆賤黑客互相掐起來不可,嘿嘿,到時候那得有好戲看啊!
  顧之川想得美美地,將那工具打開,轉接器的工作界面挺簡潔,兩個輸入框,一個按鈕。
  他把這工具拖到服務器裡去,在兩個輸入框裡填進他掃瞄器裡顯示的這兩個人的肉雞的ip,然後鼠標點擊旁邊一個黑色的按鈕,「確認連接」。
  顧之川這邊從表面上是看不出他們那邊戰況如何了的,鬼知道他們是不是已經侵入了對方的跳板之中,顧之川只知道自己這壞事兒已經幹完了。
  天知道那邊的兩隻黑客正殺得眼紅,忙得熱汗直流,卻突然之間發現自己眼前的屏幕改變了,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的遠程控制界面,並且還在不斷地彈出不斷地增加,同時自己裝在各個跳板上的警報裝置也一個接一個地報警,那個頻率聽得人心肝都顫了起來!
  這下這兩個黑客那頭上哪兒還冒熱汗啊,活生生給嚇成了冷汗!
  雙方幾乎同時反應過來,這服務器裡絕逼他娘的還有高手!
  想也不想的,兩個人都從自己的病毒庫裡扔出無數的病毒來,然後趕忙切斷自己跟前面肉雞的聯繫!
  顧之川這邊只覺得服務器就像是得了老年癡呆症的老太太一樣,那反應慢得出奇,他看一眼掃瞄器裡能夠監測到的病毒數量,嚇得一腳直接踢在了下面主機的關機鍵上,通過關機的方式強行中斷了跟服務器之間的連接。
  他愣愣地坐在黑了屏幕的電腦前,只覺得渾身都濕漉漉的,
  剛剛最後那一幕,實在是驚險之極,一瞬間冒出來的那些病毒活像是爆了螞蜂窩,看得人頭皮發麻。
  幸好他反應夠快,即便可能在服務器裡留下腳印,可眼下這個情況,服務器肯定要來個深度格式化才能夠清除病毒,裡面的一些病毒還是硬盤駐留性的,估計就算是服務器裡留著他作案的痕跡,也沒人能夠發現得了。
  總的來說,顧之川這一次在背後下黑手下得極其熟練極其成功。
  可就是苦了那兩個方才在服務器裡好一番惡戰的黑客,尼瑪的這叫個什麼事兒啊!
  只要一想到服務器裡竟然還有個自己沒發現的黑客他們背後就直冒冷汗,尤其是先前還在服務器裡佈置蜜罐的黑客,簡直一頭碰死的心都有了!
  尼瑪的你說你一人兒在那兒自以為是地佈置蜜罐,結果你背後還有個大神默默地看著你,這種感覺實在太他娘地滲人了!
  可是背後這大神到底是他娘的什麼人啊!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等他們正掐得激烈的時候上來潑冷水!就跟你正跟你女人做那事兒做得爽,突然之間房門被踹開,然後一個醜得讓東施都想吐的的大媽突然朝你告白一樣,尼瑪的瞬間什麼性致都不會有了啊!!!
  他們都暗自思忖著,自己本來就是圈裡的大神了,國內黑客界比他們強的大約也就是那麼幾個,一隻手就數得過來,可是那些傢伙哪兒有什麼閒功夫來管這破事兒啊?那這次突然出手的這位到底是什麼人?
  這作風,簡直是猥瑣到了極點,專挑那種時候下手,還明顯地想要他們互相爆掉對方的真身,到時候狗咬狗一嘴毛,誰也扯不清楚,娘的實在太損了!
  更何況……這技術……尼瑪的簡直是要逆天了!
  於是漫漫長夜,終於又多了兩個兩個頂著黑眼圈無眠的黑客。
  至於顧之川,盯著那電腦看了半天,終於還是不想去開了。
  他原本頂好的精神被剛剛那圍觀的一陣耗得差不多了,黑客這事情,玩兒的就是腦力,他剛剛盯著屏幕上不斷閃動的數據看了小半天,現在這會兒回過神都十一點過了。
  顧之川正想將就這時候洗洗睡了,不想卻聽對面的男生宿舍樓裡傳出一聲哀嚎。
  「我草他全家的!老子的毛片還沒下完!」
  在這一聲吼之後整片宿舍樓都亂了。
  顧之川他們學校的宿舍樓都是連成一片的,排成個半圓形,中間是個大花壇,環境倒是很好,不過平時這些哥們兒們只會抱怨「為什麼女生宿舍樓離咱們這麼遠」之類的,從來沒一人說他們這宿舍樓修得好。
  四五棟宿舍樓那聲音,連著連著就衝上了高空!
  一時之間,罵聲不斷。
  「這誰他娘的動過網線啊?!」
  「媽的!連學校論壇都上不了!!!」
  「他媽的學校!你還老子女朋友!老子跟小麗還沒聊完呢!!!」
  「誰動了我的網絡!!!」
  「他媽的誰缺德了!!!」
  「老子的毛片!!!才下了一半!」
  「老子的紫裝!老子的覺醒!你還老子一套極品裝備!」
  「去你全家的boss要屠村了!!!讓老子回去!!!」
  「老子菜還沒來得及收呢!你還老子網絡!!!」
  「學校,老子跟你拼了——」
  ……
  顧之川站到窗外去看,只見每個寢室裡的燈都亮了,一個個剽悍的青州理工大的爺們兒們光著膀子站在窗邊上,朝著天上扯開嗓子罵成一片。
  緊接著就看到許許多多東西被扔了下去。
  這就是青州理工大,剽悍到讓你想死的青州理工大。
  估計是學校的服務器已經報廢掉了,所以全校斷網。
  這年頭,沒個網絡多嚇人?於是一群爺們兒全憤怒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窗口先丟下來的東西,只見一時之間每個寢室都有人往外扔東西表示不滿。
  什麼不要的礦泉水瓶子、紙箱、不用了的書、不看了的雜誌跟光碟、甚至還有一大袋一大袋的垃圾……通通下雨一樣地朝地面上落去。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顧之川已經不是第一次見識這個場面了,這是青州理工大的特色,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是集體暴躁期,這時候總要找些事兒來干消消火氣。
  就算是顧之川讀高中的時候,只要學校一剋扣假期,全校就都湧到走廊上那東西拍欄杆,整個學校全部一片鬼哭狼號,遇上這樣的大事,一般學校的老師就會傾巢而出,紛紛從辦公室裡衝出來,他們所到之處,基本上只剩下滿地的垃圾,人呢?人早就聞風而逃了。等你再睜大眼睛去看的時候,每個人又規規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認真學習了,到了最後,學校也只能逮幾個倒霉鬼出來處分示眾而已。
  至於大學,顧之川看著眼前在這群魔亂舞的場面,總覺得有些心虛。
  尼瑪的自己好像也是罪魁禍首……額……之一吧?
  那一個個窗口裡飛出去的東西越來越離譜,剛剛顧之川似乎看到隔壁飛出去了一隻髒兮兮的臭襪子!
  擦,怎麼連小黃書也往外扔!
  「砰——」
  顧之川忽然就愣住了
  ,使勁眨了眨眼,竟然忍不住罵了聲「操」,他剛剛看到了什麼?!
  樓上的哥們兒你敢再凶殘點兒嗎?你怎麼TMD連門板也敢甩出去?!
  擦!重點不是那個,重點是你那門板怎麼通過窗戶丟出來的?!不,也不對!重點是你娘的那個門板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他怎麼看著跟宿舍統一配的門板那麼像呢?!
  「學校,你還老子青春來!!」
  「青州理工大,你把老子的妹子吐出來!!!」
  「老子的魔獸在哪裡?!學校你死了嗎?!」
  「學校,你還老子的童年!!!」
  ……
  得,越扯越離譜了了……
  你的童年關青州理工大毛事啊……
  顧之川無語地站在窗邊上,正猶豫著要不要把自己寢室裡的垃圾丟出去,聽到每個人丟東西的時候都喊一嗓子,他想了一會兒,去提了滿滿的垃圾袋來,就往窗口上放,扯開嗓子就喊了一聲:「蒼井空,你還老子的少年情結來!!!」
  然後顧之川心安理得地扔下了東西。
  其實就在他喊出那一句的時候,整個宿舍群就安靜了那麼幾秒鐘,接著就是一陣陣地噴笑聲。
  「我操他妹的誰這麼有才!!!」
  「哈哈,蒼井空蒼老師,少年情結!他怎麼不說是少男情結啊!!!」
  「尼瑪的那是處男情結吧?!!」
  「不,不,蒼老師你快來救救我!」
  ……
  然後各個窗戶裡又繼續往面飛東西了,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顧之川發誓,他絕對看到了一張當年艷照門的海報!!!
  接著各式各樣的口號也開始出現,五花八門。
  顧之川暗暗抹了抹冷汗,娘的幸好沒人知道是他喊的,不然丟臉丟大發了!其實他當時也就腦子一熱,不知道為什麼就喊出來了……
  他正要準備回去睡覺,這時候大家都扔得差不多了,零零星星還有些東西在往外飛而已。
  誰想到突然一盆熱水就從上面澆了下來,顧之川那半邊身子立刻就來了個濕透。
  他僵硬地伸出腦袋,往自己樓上瞧,「我說樓上的師兄!你這水潑得還真有個性啊!」
  樓上也伸出來一個腦袋,是個大四的哥們兒,一見顧之川那模樣他就笑了,「喲,兄弟,你包涵,只是洗腳水而已!」
  顧之川恨得牙癢癢,總覺得渾身都是怪味兒,手邊抓到一個大傢伙就直接甩出窗外要丟向樓上的那位扔去。
  奈何世界上不僅存在慣性,也存在地心引力,
  於是顧之川只看到那個大傢伙——一個印著大胸美女的抱枕——掛著什麼東西落了下去,他縮脖子避開,心有餘悸地往樓下望一眼,一看就愣住了,樓下有只落湯雞手裡拿著抱枕,腦門兒上還掛著一個什麼牌子,正抬頭向上望。
  顧之川這一俯視,直接跟路燈下的那位倒霉鬼對上了眼。
  喲,這不對呀!
  他一下就想吐血了!尼瑪的這絕逼又是他背黑鍋了啊!!!
  顧之川一下把腦袋縮回來,下面兒那位肯定以為是他潑的水扔的東西了。
  可是顧之川轉念一想,不對,自己這一逃人家還不確定就是自己幹的壞事兒啊!於是他又伸出腦袋去準備喊一嗓子,說不是自己潑的水,結果一看下面哪兒還有人啊?
  他鬱悶了一下,又縮回頭來,唉,無所謂,反正隔得那麼遠,又是大晚上,誰看得清啊?
  於是他便關了窗戶往回走,才走了兩步就覺得不對,媽的剛剛丟了什麼來著?!
  那個印著大胸美女的抱枕不是倪響最愛的一個嗎?!!
  完了完了!顧之川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使勁搖著腦袋,諸事不順啊!
  眼角餘光往那寫字桌上一掃,怎麼覺得還少了什麼東西?
  顧之川一下就石化了,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
  尼瑪啊他把自己學生證一起扔下去了有木有啊!!!!!
  學生證啊有木有啊有木有!!!!!
  那個倒霉催的哥們兒腦門兒上掛的……應該……可能……大概……也許……不是他的學生證吧?
  ……顧之川忽然就自暴自棄了,瞧他這黑鍋背得喲!
  尼瑪的還是洗洗睡了吧,以後這種事兒絕逼不參與了!!!
  蒼井空,你還老子的貞操來!!!

  ☆、8、傅臨夏
  第二天顧之川起來的時候,其實已經將昨晚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
  只是他習慣性地打開窗戶的時候,看到了半圓形的宿舍樓中間,已經在一夜之間堆滿了垃圾,活生生一個垃圾場——尼瑪的這可是夏天啊!要是這玩意兒打掃得慢了,得造成嚴重的生態破壞吧?!
  顧之川腦子裡滑過宿舍管理員們那抓狂的表情,在清早的冷風裡打了個寒戰,縮了縮脖子,還是去洗漱吧。
  青州理工大有時候挺大方,有時候又摳門兒得緊,像是夏天,寢室裡的熱水管只有晚上兩個小時是能放出熱水來的,至於早上——同學們,早上洗個冷水臉那可是很強身健體外加緊膚的喲~
  這個犯賤的學校,真是他娘的傷不起啊!!!
  顧之川本來也打算端著水盆去接熱水,可是一大開門看到走廊上的那轟轟烈烈的打水的隊伍,他心裡就發了怵,丫丫個呸的這得等到天荒地老去呀!
  於是顧之川關上門,還是決定自己能夠忍受冷水洗臉,大老爺們兒的,怕什麼啊?
  他正哼著小曲兒刷著牙呢,就覺得後面門開了。
  這個時候回來的一般就是傅臨夏了,任安跟自家媳婦兒二人世界,說不定昨晚才生米煮成熟飯,肯定捨不得回來,至於倪響,這小子實在是比傅臨夏還神龍見首不見尾,呆在寢室裡的時候簡直少得令人髮指。也只有傅臨夏,晚上出去鬼混了,大清早七點過的樣子就跑回來,把自己塞被窩裡補會兒瞌睡,如果那天沒課,估計就要睡到大中午,有課的話□點就要爬起來去上課。
  顧之川曾經很懷疑傅臨夏是怎麼活下來的,他算算這傢伙平均睡眠時間也就一天三四個鐘頭,這難道就是普通人跟超人之間的區別?
  這樣想著,顧之川又覺得自己是普通人了。
  他上輩子幹的事情有什麼了不起的?傅臨夏他們這種人才是活得真瀟灑。
  只是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萬事如意,顧之川上輩子死得不明不白,這輩子還帶著很大的執念呢。他注定不可能活得太隨心。
  顧之川想得太入神,以至於傅臨夏搖搖晃晃地進來了他都沒注意到。
  等他看到的時候,傅臨夏竟然已經就地坐在了盥洗室的牆角,閉著眼睛,像是沒看到他一樣。
  顧之川嘴邊還沾著刷牙的泡沫,看上去有些滑稽,他從鏡子裡看到自己這樣,連忙撈了毛巾擦乾淨,便問道:「你丫的幹得漂亮啊!只可惜是老子給你背的黑鍋——」
  傅臨夏沒反應,眼皮都沒抬一下。
  顧之川嘴角抽了抽,尼瑪的竟然無視老子!誰他娘的
  因為你昨兒個遭那種罪啊!!!他現在嘴唇還疼著呢,那軟疤摸上去本來就讓人各種火大了,尼瑪的現在大清早地還看著他跟這兒甩臉子!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怒從心起,走過去就給了傅臨夏一腳。
  擦,還是沒反應!
  他愣住了。
  想想剛才自己竟然有膽子踹傅臨夏,顧之川那冷汗又開始冒了。
  傅臨夏架著那黑框眼鏡,一身都是酒氣,顧之川不禁納悶了,怎麼是個男人就要進酒吧去high一圈?昨天遇到那個喪心病狂的姚景生不也是渾身酒氣嗎?
  那姚景生借酒澆愁他還覺得情有可原,可傅臨夏在青州理工大這方圓十幾里應該也算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聽人說他在這兒的盤口也挺大的,跟社會上的那些老大相比也不差,他能有什麼鬱悶得需要用酒來解決的?
  恐怕還是出去鬼混了而已。
  顧之川低頭看著傅臨夏,這傢伙那黑框眼鏡依舊架得很是嚴謹的樣子,眼瞼下一圈是黑黑的,熬夜多了的人都這樣。這傢伙是三角眼,凌厲又性感,所以戴眼鏡遮一下大約也情有可原。
  他推了他一把,「喂,我說傅老大,你要睡也別在這兒睡呀!」
  傅臨夏終於皺了一下眉,依然不睜開眼。
  顧之川總覺得這傢伙臉色白慘慘的,唔,莫非是自己的女人跟別人一起跑了?
  他歎了一口氣,心說傅臨夏肯定是迷糊了,平日裡他一回來肯定是立刻往被窩裡鑽的,從來沒見過他這樣。
  他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於是彎腰伸手就要架著傅臨夏走。
  哪兒知道傅臨夏一下伸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那眼睛突然睜開,冷厲得跟把寒刀一樣。
  顧之川一下就愣了。
  他沒敢動,有些呼吸不過來。
  傅臨夏的眼神模糊了一陣,終於在顧之川驚懼的目光之中恢復清明。他瞥了他一眼,像是才認出他,於是鬆開手,卻連忙捂著自己的嘴,咳嗽了一聲。
  他抬手的時候露出了後背,顧之川一下就看到了傅臨夏那白襯衣後面的血跡。
  「傅臨夏……你……」他的手有些抖。
  傅臨夏按住自己那架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又閉上眼睛,「閉嘴。」
  冷冷的聲音,像是沒有情感一樣。
  傅臨夏這個人的脾氣很古怪,時冷時熱,顧之川就沒有摸清楚過。
  按照以往的習慣,每次傅臨夏一拿出這樣的語氣說話,顧之川就應該立刻滾蛋,但是他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對傅臨夏也少了那點奇怪的害怕的感覺,他只覺得這人在開玩笑,尼瑪的大半個後背全是血,這玩意兒能沒事兒嗎?!還閉嘴,我還閉眼呢!老子要是就當沒看見你自然是好的!
  總之顧之川是怒了,沒見過像他這麼不愛惜自己的人!「閉嘴?你叫我閉嘴?傅臨夏,你他娘的是發燒了吧?你看看你這鬼樣子,老子要是不管你,你死了怎麼辦?」
  興許是這話太耳熟,傅臨夏那眼皮又抬了抬,只是終究沒有看顧之川,昨天早上還是顧之川受傷呢。說實話,他跟顧之川沒什麼交集,平時也不覺得怎麼樣,只是站在室友的角度來看,顧之川沒什麼特別的,也就是廢話多一點,看上去還有些膽小懦弱,但是現在這個顧之川竟然敢對著他吼。他已經多久沒經歷過這樣的場景了?
  只不過,他不需要。
  「你走開。」
  還是那種冷冰冰的語調。
  顧之川聽得幾乎要抓狂,轉身就走了,狠狠地摔上了門。
  只是他站在門口,又覺得自己跟一個神經本來就不正常的傅臨夏計較這些實在沒意思。傅臨夏就那怪脾氣,他又不是不知道,跟他置什麼氣呀?
  丫的,終究還是顧之川自認倒霉,發足狂奔到下面宿舍管理員那兒搜刮了一卷紗布,火急火燎地就沖了回來。
  想也沒想的,他直接推開了盥洗室的門,然後就愣住了。
  裡面光著上身的傅臨夏也愣住了。
  此時傅臨夏那染血的白襯衣散在漫著水的地板上,側對著門,頸窩裡落幾縷黑髮,上身赤著,平日裡看上去挺纖細的身材這時候才覺得有幾分男人的力度美,只是那背上一道長長的刀痕實在太扎人眼。
  原本的傷口已經有結痂的跡象,只是現在又流出血來。
  顧之川掃了地上的襯衣一眼,很明顯,襯衣的衣料跟傷口粘在一起了,可是傅臨夏只是很粗暴地直接扯下了衣服,難怪會流血!
  傅臨夏沒有想到他去而復返,一時間沒說話。
  顧之川站了一會兒,還是道:「我來幫你吧。」
  看他的樣子是要清理傷口,只是傷在背上,根本不方便。
  這一次傅臨夏沒阻止他,只是站著不動。顧之川抬眼一瞥,補充道:「我什麼也不會記得的。」
  然後他拿起毛巾幫他清理傷口,傅臨夏一直站著,表情紋絲不動,跟一點也不痛一樣。
  顧之川之前順手拖了瓶外傷藥回來,就直接給傅臨夏撒上去了,然後用紗布纏過他的胸前,只覺得包得有些滑稽,但是背後那浸出來的血跡看上去又那樣觸目驚心。
  幫他處理好傷口之後,顧之川站在他背後,看著看著就出神了。
  傅臨夏轉過身來,看著發呆的顧之川,忽然之間笑道:「你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顧之川回神,卻驚了一下,不僅是為傅臨夏突然又熱絡起來的態度,更是因為他的話!
  他忙收回神思,假笑道:「哪兒有什麼不一樣的?不過就是覺得自己活得跟只王八一樣而已。」
  「王八?」傅臨夏忽然就冷笑了一聲,「誰活得不跟只王八一樣?你以為只有你麼?」
  得,這傢伙又來了!
  顧之川覺得自己已經很中二了,結果尼瑪的傅臨夏更中二,還挺病嬌!這世界觀得是出了差錯呀!
  他翻了個白眼,懶得再理傅臨夏,他總算知道為什麼他總是獨來獨往了,這樣忽冷忽熱的性格還真不是普通人能夠受得了的!
  他轉身出去,走到自己的寫字桌邊,端著水杯就要喝水。
  傅臨夏也出來了,自己從櫃子裡找了件襯衣便穿上,縮進了被窩裡臉朝裡躺著,閉上了眼睛。
  顧之川也沒管太多,只是才喝了一口水就覺得不對,擦,這杯子裡的水怎麼少了這麼多?他記得昨晚上專門倒了一滿杯開水出來晾著,怎麼一大早就只有這點兒了?
  傅臨夏這人多半是有潔癖,不可能喝他的水,昨晚寢室沒關門,莫非是哪個哥們兒渴極了進來順了一嘴?
  顧之川摸摸下巴,覺得這個可能蠻高的,就沒在意,只是去抽屜裡找了一支塗改筆,在杯子上寫道:「此杯私人佔有,非法使用的哥們兒自重啊。」
  然後他看了看自己那蟲爬的字,仰頭看了看天花板,貌似理工科的哥們兒字寫得好的實在不多,他不過是跟著群眾的腳步走嘛!
  看了一眼已經休息的傅臨夏,顧之川又搖了搖頭,輕手輕腳地抱著課本走了。
  估計傅臨夏這節課得請假了。
  他暗搖了搖頭,往教學樓走去。

  ☆、9、狼來了
  顧之川也許想不到,這樣的一天注定改變命定的軌跡。
  他站在那大階梯教室的門口的時候其實腦子裡什麼也沒想,按照以往的經驗,只要悄悄跑進去,坐下來,也許一切就ok了。
  事實上,顧之川也的確這樣做了,而且很成功。
  他在最靠牆的位置坐下來,攤開手裡的課本,一本譚浩強的c程序語言,只是現在講到哪裡了?
  顧之川看了看時間,課已經開講了二十多分鐘。
  那果然是一個新教授,儘管是夏天,卻依舊是穿著長袖的襯衣,外面只有一件黑色的小夾克,袖口挽起一點,手腕上帶著塊指針石英表,看樣子也是個高檔貨,只是跟其他教授不一樣的是他拿著一根一尺多長的棍子,細細的,顧之川覺得有些像是很久之前看過的哈利波特裡的魔杖,只不過這個年輕的教授只是將那細棍拄在講桌上,一副無聊閒散的樣子。
  大學裡的教授一般都是老資格,年紀相對來說會比低等級的學校大很多,可是顧之川注意到,這個教授很年輕,外表看上去頂多也就三十一二,長得還頗有種風流倜儻的味道。
  顧之川心不在焉地掃了一圈,卻忽然之間愣住了,原來他的感覺神經已經退化了那麼多嗎?
  隱約地,他又覺得嘴唇上那已經結痂的傷口疼了起來。
  是姚景生,他跟一群人坐在前面靠左的位置,剛好能夠看到他這邊。
  顧之川漫不經心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正撞到那冷森森的眼神。
  姚景生竟然還對顧之川露出牙齒笑了一下,便轉頭繼續聽課了。
  而顧之川,卻被他嚇了一跳,姚景生那笑容是帶著隱約的譏誚的,依舊冷森森,只是,他為什麼要對他笑?
  顧之川覺得心驚肉跳,連那邊的新教授在講什麼都沒聽清楚。
  新教授叫嚴明非,聽說是老妖婆找來代課一陣的人,換言之,遲早都是要走的,他們根本就不用擔心這個教授能夠在他們的畢業路上丟什麼石塊兒。
  顧之川也跟普通人一樣想,所以他只是埋頭看書,順便想一想自己的事兒,完全忘記了上面還有個教授在講課。
  就連嚴明非停下來,很久沒有說話,他都沒注意到。
  嚴明非是個三十來歲的人了,自詡心胸蠻豁達,對別人的錯誤也總是能忍則忍,眼力好,眼光毒辣,這是他慣常跟別人吹噓的自己的優點,可這次,他偏生開始埋怨起自己那見鬼的眼力了。
  剛剛那個鬼鬼祟祟從側門進來的男生就是學生證上那個愣頭青吧?
  喲,不得了,竟然還不聽他講課自己埋著頭打瞌睡?
  娘的昨兒潑他一身水還敢丟那種東西下來,你還真是恨他恨得緊呢!
  嚴明非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好的時候不覺得這人有什麼可怕的地方,只有在他看不慣一個人的時候才會表現出來。
  他只是被老妖婆請來的代課教授,要是跟老妖婆關係不好的話,他壓根就不會答應來這種二流大學講課,幸好現在還有哈工大來參加交流活動的學生扎個場,不然還不知道要把獨角戲唱到什麼時候呢!
  顧之川哪兒知道自己已經被人惦記上了啊?他只是神遊天外,曾經想過的那些計劃此刻已經全部被他拋在了腦後。
  其實他就是傳說中的那種變化改變計劃的人,做事沒恆心,也不知道堅持,東一鎯頭,西一棒子,永遠是一事無成,他現在已經又陷進了這種詭異的誤區,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他一直走神,直到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什麼?」
  他抬起頭來,兩眼茫然地看著四周。
  一雙雙眼睛都看著他,而他卻不明白到底是怎麼了。
  姚景生站在自己的位置旁邊,眼神裡帶上一點詫異,只是臉色轉瞬間又沉了一點,他背後的那幫高材生有衝動的甚至已經又準備大打出手。
  「隊長——」
  姚景生依舊像昨晚一樣擺了擺手,卻看著顧之川,又把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遍,「剛剛嚴教授已經說了,兩個人來完成這個任務,你有興趣跟我比一場嗎?」
  這相當於一個挑戰,甚或說挑釁。
  無非就是找回場子而已,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們已經丟盡了顏面,在請後理工大的論壇上,顧之川幾乎已經成了救世主,反而他們哈工大這一群受害者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顧之川昨晚說的那句話多厲害?那麼料定也是有些真材實學的,他們今天就來挑戰一把,看看誰的技術更硬。
  這其中,尤以姚景生為甚,昨晚顧之川的話實在給了他很多感觸,那種被俯視的感覺讓他從心底覺得不舒服,尤其是看到上課時候的顧之川竟然是這樣之後。
  他其實是個很務實的人,昨天認錯人之後他並非一味推卸自己的責任,是他認錯了人,付出代價是應該的,只是他覺得顧之川那番話有道理,天下臥虎藏龍,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冒出一個大神出來。而顧之川,很可能就是個深藏不露的,他們決定來挑戰一下,藉著上課演示的這個機會。
  於是姚景生相當於向顧之川下了戰帖。
  只是顧之川卻一下就愣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不是你還有誰?」嚴明非用那細棍敲著講桌邊,背後掛著的銀幕上顯示出兩個編程頁面,他看著顧之川,笑得意味深長。
  嚴明非本就是個成熟的男人,這一笑就覺得更有吸引力了,計算機系這裡不多的女生一下就都溺了。
  可是顧之川覺不出那笑是什麼意思,他覺得這個教授怎麼像是故意要整他?可他什麼時候惹到過這個教授?真是奇了怪了……
  教室裡青州理工大的哥們兒都炸開了鍋,吼著讓顧之川上。
  「老顧,你倒是上啊!」
  「顧之川,給他娃的毛了!」
  「一鍋端了他丫的!」
  ……
  他們只是被要求編寫一個大循環的程序而已。
  只不過這個遊戲有些特別,兩個編程工具是連通的,每當其中一方編寫好一個完整的小循環語句的時候,那麼系統就會鎖定另一方的輸入框五秒鐘,反之亦然,也就是說這個程序比賽,考的不僅是準確率,更有速度。
  顧之川握緊了拳,實在猶豫不決。他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哪兒還能真跟姚景生他們比啊?
  只是跟買彩票的人往往有一種靠運氣的心理一樣,顧之川覺得自己運氣一向不錯,也許能夠贏呢?
  現在這架勢,他敢不上嗎?
  其實直到坐下來的時候,他都是昏的,完全沒想清楚自己在幹什麼。
  嚴明非看得有些好笑,伸出那細短棍戳了戳顧之川的臉,懶散散地說道:「小子,打起點精神來,輸了可是給青州丟臉呢!」
  顧之川轉過頭,覺得臉上有些疼,肯定是被這丫的戳紅了。給青州理工丟臉的事他當然不敢幹,但是勝負這種事情哪裡是他可以決定的?
  他第一次這麼近地打量這個新教授,很成熟,有點懶骨頭的架勢,可是他看得出這個男人眼底下的精光,始終微笑著,讓人覺得親切之餘也有點害怕。
  顧之川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有些深不可測。
  他只是轉過頭,擦了擦臉,把雙手放在鍵盤上。
  兩台電腦就放在講桌的兩邊,本來就是現代化的講堂,有是計算機專業,所以電腦這種東西實在是很常見。
  姚景生就坐在顧之川左邊,一兩米遠而已。
  只是普通的編程器,顧之川估算著自己的速度,眉頭皺著,在嚴明非說了一句「可以開始」之後那手指就開始立刻的啪啪地按上了,但是姚景生卻只是先看著顧之川的動作,自己沒有舉動。
  旁邊嚴明非立刻皺了皺眉,卻又輕笑一聲,狀似不經意地用那棍子敲了敲姚景生的鍵盤,提醒他,「你,開始了。」
  姚景生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始。
  顧之川的操作其實也算熟悉,他最好的就是記憶力,背一個大循環程序實在不是什麼難事,他也背得下,只是這種死記硬背最是不濟事,他的手指其實很僵硬,也許是因為心虛,也許是因為緊張,雖然他覺得自己的狀態別以往好,手指也很難靈活,可是過去了一分鐘也只是相當於默完了一小個板塊。
  大型的程序都是可以拆分開的,編寫的時候就可以交給幾個人,所以才劃分出了程序板塊,板塊與板塊之間根據關係不同選取不同的命令語句,他調用的函數都是比較簡單的,嚴明非也只是想讓他們編大循環而已,對於大循環的難度卻沒有要求。
  他覺得這是在鑽空子,總覺得自己這樣太不光彩。
  心裡想得越多,心思越亂,手指也就跟著失去了開始的那個節奏。
  旁邊姚景生敲鍵盤的聲音很輕,但是很快,那種節奏甚至帶著一種韻律的美感,也許是顧之川想得太遠,他竟然聽出那是某首歌的調子。
  那手指一下就頓住了,屏幕顯示輸入器已鎖定,倒計時五秒。
  姚景生他比自己快。
  顧之川一下就意識到了。
  轉過頭看姚景生,卻忽然覺得這個時候他原本陰冷的表情似乎都肅穆了起來。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顧之川覺得這個傢伙忽然就順眼了一點。
  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其實也很難受,這已經是明擺著的了,他根本不具備被他們挑戰的資格。
  顧之川垂下眼,看似很自然地看著自己前面的編程界面,手指蜷著。
  「啪!」
  那根細棍子又敲過來了,卻還是嚴明非,只是這一次那棍子敲在了他的腦袋上,「臭小子,你在發什麼愣?沒見這快輸了嗎?」
  「本來就會輸,我沒覺得自己能憑實力贏。」顧之川覺得這教授貌似對他很感興趣,大概是論壇上傳得太玄乎了吧?
  對此他只有暗自苦笑。叫你丫的出風頭,衝動是魔鬼啊!
  「不努力你就知道了?」嚴明非是真覺得這小子有趣了,他不過新來青州理工大,所以昨夜也去論壇晃了一圈,高手沒發現幾個,倒是發現了被譽為「青州牛人」的顧之川單挑哈工大隊長姚景生的帖子。
  「你旁邊這個傢伙還要叫你一聲師兄呢,他才大一,你一個大二的連人家也拼不過?」
  顧之川抽搐,「擦,大一的小子?!」
  旁邊姚景生那眼神一直落在屏幕上,對這邊的兩個人的談話充耳不聞,依舊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一樣,像是按鋼琴鍵一樣敲著鍵盤,節奏一點沒亂。
  嚴明非那奇異的目光往回轉了一下,又移回到顧之川身上,「你完成了這個大循環,我就讓你上課,不然這科的學分,你還是明年再來吧。」
  圍觀眾表示壓力巨大,尼瑪的怎麼越聽越不對啊!那只教授你怎麼突然就有了決定學分的權力?!你怎麼突然就那麼妖孽地無視了人家還在一邊使勁敲鍵盤的姚景生姚隊長?!你們兩個真的夠了!
  顧之川什麼焦急煩躁的心情都被這個極品的教授給攪得沒了,他不耐煩地翻個白眼,「所以我說嚴教授,你能不能先把你的爪子從我的鍵盤上拿開?」
  「哦?」嚴明非一挑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於是拿起來,聳聳肩,「抱歉。」
  於是整個奇怪的比試終於又開始正常起來。
  顧之川覺得自己很可笑,一看到那編程頁面,整個人就清醒了。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和那一點點的僥倖,都是無用的。
  失敗大約是注定了的。
  所以他開始靜下心來,也沒有先前的求勝和焦躁的心情了。
  破罐子破摔,死馬也能當活馬醫。
  在不斷彈出的鎖定界面前,他竟然還有心情想,姚景生到底在編怎樣大的一個程序。
  ……
  其實……
  這個男人真是瘋了。
  顧之川只有愕然了,甚至是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此時此刻,顧之川已經完成了自己的程序編寫,但是姚景生竟然還在敲鍵盤!
  他們在編寫程序的過程中都會受到鎖定,可是姚景生在被鎖定輸入器的時候只是木然,目不斜視,等時間一過那節奏就繼續接了上去,跟從來不曾斷過一樣。
  嚴明非看著已經退到一邊的顧之川,這小子的表情還真是蠻複雜。
  「你在想什麼?」是壓低了聲音的,怕驚擾了什麼。
  顧之川那細碎的短髮搭在耳邊上,雙唇緊抿,帶著一點嚴峻,兩眼卻像是在放光。
  他似乎沒看到自己身邊的嚴明非,只是聽到聲音,下意識苦笑了一下,「他很強。」
  「你也很強,你編的這個程序雖然不大,但是運用的語句跟調用的函數都稍顯複雜,算是大四才能編出來的水平,很不錯。」
  顧之川心想你要是知道我這是第二世的話,要還能說我好,我估計能一頭投到汩羅江找屈原去!「他呢?他在編什麼?」
  這一下嚴明非的表情就更古怪了,他兩手各執住短棍的一端,笑得很有種幸災樂禍的味道,「誰知道呢……也許是編程器出了什麼問題了吧?」
  顧之川瞪大眼,腦海裡閃電一般地滑過剛剛這位性情惡劣的教授在姚景生的電腦上用短棍敲的那一下,「你——」
  「我怎麼了?」嚴明非似笑非笑地看著顧之川,下一句話卻讓顧之川覺得很費解,「其實這小子大約是個瘋子。也是,哈工大的保送生,自然是比你們青州理工大這群強上不止百倍的。」
  就在他話音落下時,姚景生終於停下了。
  他推開了鍵盤,手指敲著電腦桌,眼卻還看著屏幕。
  嚴明非抬起手腕一看時間,竟笑道:「下課時間到了,那麼大家都離開吧,後天我們繼續講這一章的內容,記得準時來。」

  ☆、10、黑鍋換切糕
  眾人儘管疑惑,卻還是只有走得乾乾淨淨的,只餘下哈工大那一群,以及這邊顧之川跟姚景生。
  嚴明非繞著姚景生走了幾圈,摸著下巴,咂了咂嘴,「看不出你小子還很厲害嘛!」
  姚景生終於把目光從電腦上移過來,卻直直看向了嚴明非,這個長得挺禍水的男人,「你動過什麼手腳?」
  「誒?怎麼能夠稱呼『你』?」嚴明非假作驚訝的樣子十分好笑,但是他自己偏偏不怎麼覺得,似乎還挺得意,「我這樣師德高尚的優秀人民教師怎麼可能做什麼手腳?你問錯了人?莫不是這邊這個小子做的手腳栽贓到我頭上?!」
  顧之川頭上立刻爆出了青筋,立時就要衝上去理論,卻被嚴明非十分準確地一棍子戳在肋下,疼得他一皺眉,頓時那些話就都疼忘記了,只記得「這王八蛋果真不是什麼好貨」這一句了。
  他怒視嚴明非,卻見嚴明非挑眉看著他,一副威脅模樣。
  娘的,這叫個什麼事兒啊!這黑鍋背的喲!
  當然了,姚景生自然知道嚴明非是在說謊,明顯就是一個很拙劣的謊言,「期間只有你碰過我用的這台電腦,就是你用那根棍子戳的那一次,因為你事先不知道我會坐哪台,所以在兩台計算機裡都設置了觸發程序,一旦我輸入的代碼之中有能夠觸發你所設置的延遲鎖定,那麼我的輸入器的反應速度跟鍵盤的錄入速度根本就搭不上調,速度自然就會慢下來,所以青州理工大就能贏了。」
  分析得倒是挺有條理,因為事實本來就很簡單。
  可是接著姚景生就瞇起了眼,「你的確贏了。」
  這下嚴明非倒有些刮目相看,可他也不喜歡太聰明的人,跟聰明人鬥智鬥勇是很費腦細胞的。「你們比試,關我什麼事?」
  顧之川這時候真想給這個新教授幾通老拳,尼瑪的你這樣是什麼意思啊?!
  他就算再墮落,也不想要虛假的勝利。
  忽然之間就明白了很多,其實他上輩子用神器,跟現在嚴明非幫他作弊一樣,都不是靠他自己,一個姚景生已經這麼厲害,那麼當年能夠編寫出神器的又是何等高人?他已經預知了自己的死亡,那麼將來就甘心再重新走一遍上輩子的荒唐路嗎?
  說到底,他還是對神器有依賴。
  他是既不想丟掉神器,也不想被神器影響太多,可是他是個內裡思想挺複雜的人,要做到視外物如無物,一邊利用神器,一邊還要保持一種虛心上進的態度,以他的境界現在來說是很難辦到的,除非他此刻能夠清醒地認識自己。
  現在他的確認清了,嚴明非是教授,他的境界自己自然是拍馬不及的,可是姚景生呢?這個傢伙比自己還要低一個年級,卻也明顯比自己強。
  他現在表面上贏了又能怎麼樣?知道自己不如姚景生,就是嚴明非幫著他贏了,他有人覺得光彩不起來。
  那個放在姚景生編程環境中的程序是內置的觸發試程序,就像芝麻開門的咒語一樣,只要姚景生在編程輸入了嚴明非預先設定好的那幾個固定的代碼,或者調用了他設定範圍內的函數,都會觸發延遲程序,導致電腦讀取鍵盤輸入的速度減慢,相當於你在鍵盤上打了十個字,但是電腦的處理器只識別出了其中一部分一樣,多打出來的那幾個字就是無用功。
  整個觸發程序就像是滿佈電腦的老鼠夾,只要姚景生的老鼠跑對了位置,立刻就要被這老鼠夾夾住。
  所以姚景生剛剛花那麼多的時間在幹什麼?
  那個時候姚景生根本沒有過多的時間去破解嚴明非的這個陷阱,他能做的就是找出那些能夠用的代碼,那些沒有被嚴明非劃成老鼠夾的代碼,所以他這次編寫的程序使用的函數類型相當少,只是以他的實力,卻依舊完成了一個大循環的編寫。
  顧之川挺佩服這傢伙,但是心裡個不可避免地帶著一點苦意。
  他才是真正輸了的那個,「你沒有輸,是我輸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在想什麼,也許只是單純地說出,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想法。
  姚景生看了顧之川一眼,也許是因為剛剛從那種瘋狂冷靜理智的編程狀態裡退出來的緣故,他的眼神似乎帶上一點溫度了,只是他跟顧之川之間實在說不上是愉快。
  他看著顧之川,倒是覺得這個人很是古怪。明明是一副廢柴的樣子,卻偏偏能夠把大道理給你講圓了,還讓你挑不出一絲錯來,當晚怎麼就生出了那種被他丫的俯視的感覺來的?莫非是錯覺?
  姚景生這邊大約也就那樣,可是嚴明非看著覺得不一樣,他又伸出那細短棍子戳了戳顧之川的臉,「你是不是腦子被燒壞了?看不出來,你丫的還挺清高,怎麼?覺得受到了侮辱不舒服了?」
  一個小十字路口蹦上顧之川的腦門,他忍,咬了牙才能對這個極品的教授用極其平靜的語氣說話,「嚴教授,你以為我是包子嗎?」
  戳戳戳,戳你妹啊!
  你當老子臉軟好戳呢?!老子的臉皮那是比城牆拐彎還厚的,你TMD當心戳斷了你手裡那細棍子!
  嚴明非愣了一下,隨即失笑,然後很努力地板著臉,「其實我更喜歡吃肉包子,這次我幫了你這麼大一個忙,什麼時候請我吃一頓?」
  「吃包子嗎……」顧之川嘴角抽搐。
  嚴明非見他這樣又忍不住拿棍子戳了戳他的臉,一臉的輕鬆,「學生孝敬老師那是應該的。」
  姚景生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回身就直接招呼自己這邊的人走了。
  顧之川忽然也沒心思去計較嚴明非這邊的舉動了,他只是看著姚景生的背影,覺得這個事情實在是很離奇。
  他的腦子現在還是亂的。
  嚴明非上來一把攬住顧之川的肩,頗有種好兄弟的感覺,本來嚴明非就比較年輕,看上去倒也跟二十多的年輕人差不遠,難每節課女生總是來得那麼多呢。
  「喲,這小子夠高傲,竟然直接就領著人走了!」
  顧之川沒說話,手卻握得更緊,掐得手心都要流血了。
  嚴明非看得失笑,「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挺較真兒的,覺得自己被打擊了?」
  ……
  瞥他一眼,顧之川沒說話。
  尼瑪的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實嗎?你這明知故問的有意思嗎?他現在還在醞釀悲傷的情緒呢……
  「他本來就是哈工大的高材生,而且你沒聽說過他?那個高中時候就拿了青年計算機技術創新設計特等將的,所以他是保送到哈工大的,你還是淡定吧——」嚴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話卻說得很是輕描淡寫。
  顧之川又聽得抽搐了,心說你這哪兒叫安慰人啊,TMD這叫打擊老子!「我說教授,沒人告訴你你廢話很多嗎?」
  「從來沒有。」
  嚴明非跟顧之川都站在講台邊,只是一個表情嚴峻如臨大敵,一個輕輕鬆鬆好似閒庭信步。
  「那麼現在有了。」顧之川真想給他丫的一盆狗血潑過去,這傢伙笑得怎麼這麼犯賤呢?
  顧之川本來就是個不懂得尊師重教的二逼貨,偏偏還遇上一點師德也沒有的嚴明非,這對師生湊在一起實在是只有更極品的份兒!
  「哦,看樣子你還挺有精神。」嚴明非無所謂地應了一聲,忽然表情就變了,陰惻惻地笑了笑,「其實,你不覺得我這樣幫著你,你應該回報嗎?」
  「哈?」顧之川傻了,「尼瑪的誰讓你幫我了?」
  他才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反正他算認清了嚴明非的本性,這貨也就是個不正經的,他這樣說也不會引起什麼強烈反彈。
  嚴明非真真兒恨不得一棒子給這丫的敲過去,尼瑪他全忘了!全忘了!!!
  「我說顧之川啊,你在我們學校裡現在也算是個名人了,我覺得吧——名人都愛忘事兒,你想想自己是不是幹過什麼壞事兒啊?"
  ……
  顧之川現在已經沒功夫去想自己剛剛那一戰的輸贏了,甚至也不考慮嚴明非跟姚景生之間有什麼恩怨了,他現在被嚴明非的這個問題給問住了。
  「我覺得——額,我這個人吧,人品還算不錯,尊師重道,同學友愛,熱愛祖國熱愛黨熱愛社會主義熱愛馬克思……嘶……你幹什麼?!」
  ……嚴明非一巴掌拍到他腦門兒上,笑得他背脊骨都涼起來了,「你昨兒晚上真沒做什麼?」
  「就喊了一句蒼井空啊——」顧之川忘性挺大,只有某個日本av女星實在太有名,不記得都不成。
  「啪」又是一巴掌!
  顧之川怒了,「你丫的幹什麼老打我?!」
  「你活該欠老子的——」嚴明非十分不客氣地甩了他一對白眼,伸手從兜裡摸出來張學生鄭給他看一眼,「別說這不是你這小王八蛋的。」
  顧之川囧到了太平洋,那表情一下就變了,剛剛還張牙舞爪,立刻就化作低頭認錯溫順的小花貓,「哈、哈——這是我的,但是……嚴教授你……」
  尼瑪的昨晚那個被潑了一身水的倒霉鬼就是他?!!!可是那水不是他顧之川潑的呀!該死的黑鍋,老子回去立馬炒了你!!!
  ……
  嚴明非繼續挑眉,「喲,這會兒知道錯了?別說你這科的學分了,你現在能不能繼續待在這個學校可都是我說了算,要不要賄賂——」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切糕更不可能!」
  顧之川趕緊搖了搖頭,甩開嚴明非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跳開一步,尼瑪的這教授看上去挺人模狗樣的,原來裡頭還是個黑得不見底兒的啊!
  上輩子顧之川就知道很多最後拿不到學分的人都去給輔導員跟教授送禮,出手之闊綽令人瞠目結舌,反正顧之川就是一窮鬼,他爸當年管他嚴著呢!
  天知道嚴明非只是開個玩笑,卻不想看到這牲口竟然還是個守財奴!
  他覺得有些好笑,便問道:「你不覺得你自己外面長得很正經,其實裡子就是個白二貨嗎?」
  「咱們彼此彼此。」顧之川不甘示弱。
  「算了,不逗你了,以後上我的課小心些,你把柄還握在我手裡呢!」嚴明非晃了晃那張學生證,施施然地收了回去。
  顧之川欲哭無淚,活想黑得眼前這傢伙去見閻王!「那個……學生證是要用的,是不是先還我?」
  「哦,還你是吧?」本來嚴明非已經轉過身收拾教案準備走了,聽顧之川在他背後來這麼一句,立刻就笑了,於是轉身裝純潔,「那我要不要連那個大、胸、美、女的抱枕一起還給你啊?」
  ……
  顧之川無力絕倒……
  尼瑪的那不是老子的!可是他說了誰會信?這黑鍋……背得真是冤到天上!最重要的是——
  嚴教授,你可以不那麼咬字清楚地念那四個字兒嗎?!
  老子對大胸美女無愛啊!
  嚴明非陰謀得逞,心情很好地笑笑,「小子,薑還是老的辣,跟我鬥,你還嫩呢——誰不知道你們青州理工大出門全翻牆?坑我?下輩子吧——」
  顧之川終於體會到了被人黑的感覺,這種把柄握在別人手裡的傷悲欲絕的心情……尼瑪的凡人你是不能體會的!
  來三刀切糕砸死他吧!!!
  「對了,」嚴明非走到他身邊,看他彎下腰撿落在地上的書,「不管學什麼都不能急躁,你能把程序背下來固然好,可是不能理解都是白搭,姚景生編同樣功能的一個程序,會比你快得多。」
  顧之川抬起頭看他,手還拿著書,只是剛剛輕鬆的表情卻不見了,轉而一臉的漠然凝重,他暫時沒接話。
  嚴明非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書,算是揮手告別,「我還缺個助手,不過看你蠻順眼的,有興趣的話告訴我,有研究經費哦~到時候給你發二兩切糕~」

  ☆、11、你的名字叫煞筆
  其實嚴明非不點明那道理他也明白,只是瞭解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回寢室的路上,顧之川一直在考慮自己應該怎麼做。
  這世上有兩出悲劇,一出是一事無成,一出是躊躇滿志。
  他已經記不得自己是從哪裡看來的這話了,只是記憶很深刻。
  現在的他,這兩出悲劇都佔全了。
  既對將來的黑客之路充滿期待跟憧憬,可是回過頭來一看自己目前的狀況,卻連苦笑都很難。
  他還年輕,他還不想死。
  他只是一個傻子,當年他怎麼能夠那麼巧——剛剛準備學別人入侵網站服務器,就能夠在裡面發現這樣的神器呢?他到現在都不記得這個服務器的域名。
  換言之,當年他跟傻子一樣揣著神器玩兒了很多年,結果對自己手上的東西一無所知。
  可能這個神器自帶嗅探器和竊聽程序,將他的一切操作全部反饋給了這個神器的真正控制者。
  那麼現在他用的這個神器安全嗎?
  顧之川是個很惜命的人,儘管他覺得死似乎不是那麼可怕,可畢竟還是他重生回來了的緣故,假如這輩子也死了他要怎麼辦?
  他不學什麼生物物理,也不懂什麼弦時間理論,更不知道時間簡史,他到底是怎麼重生回來的他一點也不關心,他只關注自己重生回來到底要做什麼。
  他要再次成為一名黑客,真正的黑客。
  只是前路漫漫,似乎看不到什麼光啊。
  顧之川走著走著就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心裡想的卻是神器的問題。
  當務之急是把神器的來歷搞清楚,他拿到神器已經是兩年多之後,那麼誰知道這個時候正版的神器是不是已經被發明?
  按照他僅有的關於程序架構的知識判斷,神器只是某個大系統的一部分,就像是大機器裡卸下來的零件一樣,但是毋庸置疑的是,神器絕對是裡面相當關鍵的一部分,指不定還是核心呢。
  到底是什麼人編寫了這個龐大的程序系統,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他又為什麼能夠在當初那個小服務器裡找到這麼剽悍的神器,最後,殺了他的那些人又是哪裡來的?
  其實顧之川覺得自己只要做到一點就能解開這個巨大的謎團了,那就是查到這個世界上有能力編寫神器的人。
  神器是以入侵為主,這手法多半還是個黑客,那麼全世界有名的黑客有哪些?
  尤其是這個神器的操作其實都是英文控制,也就是說,這個神器幾乎不可能是國內的黑客。
  那麼老牌黑客「一刀」,「財神」
  ,甚至是「睿者」,這些在潛淵論壇的牛人都應該不可能是編寫者,除非他們除了是國內黑客之外,還是潛伏在中國黑客裡的國外組織的內奸。
  這個神器也不可能是因為正常需求編寫出來的,你見過有哪個人或者哪個組織的正常活動就是去各大國際組織老窩裡摸一圈還不被發現嗎?
  對了!國際組織!
  顧沉正走著,突然想到這點,狠狠地雙手握成拳揮了一下,尼瑪的他怎麼早沒想到!
  果然當初還是被神器荼毒,壓根不會多動腦筋!
  這種組織絕對很大很隱秘,並且多半不合法,如果是合法的話,那各國的情報機關肯定有他們的信息,當然,如果真的不合法,那情報機關就更應該有信息了,總之一句話——尼瑪的要瞭解真相就去情報機關看看啊!
  他有神器進出美國CIA、FBI甚至是克格勃那都是分分鐘的事啊!!!
  前提就只是他敢不敢賭。
  神器到底有沒有問題,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顧之川朝天翻著白眼,以他的水平能夠看出神器是個什麼情況他還用費心費力研究神器作什麼?直接就是一朵黑客界的奇葩了,哪兒還跟這兒瞎想啊!
  顧之川一直回到寢室,路上也有人認識他,不過很是剽悍地來一句「老顧幹得漂亮」之類的。總之顧之川這回出名是出得莫名其妙,他自己都沒明白到底哪裡值得他們這麼熱議了——也許還是集體榮譽感作祟,畢竟顧之川表面上是挑了姚景生的。
  可是尼瑪的他只是個背黑鍋的!
  一坐到電腦前面,顧之川就覺得自己剛才那沸騰起來的血液就開始安靜了,他發覺自己已經能夠很理智地面對一些事情。
  比如自己曾經的死亡以及對未知的恐懼。
  打開電腦,只是把編程環境打開,asp腳本文件還在桌面上放著,他突然覺得自己果然是很業餘的黑客,不,現在還算不上是黑客——普通有安全警戒意識的人都會把自己覺得重要的文件放到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去,可是他呢?
  竟然大剌剌地就直接放在了桌面上。
  唔,他可不可以自我安慰這是因為他熟讀孫子?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來著。
  他以前把神器整個分析完之後都會粉碎一遍硬盤,以確保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現在他好像一夜之間就將這些習慣全部丟到了爪窪國。
  顧之川歎了一口氣,先是把神器的代碼又默了一段,跟之前的代碼合併到一起,放到虛擬服務器裡模擬了一遍,竟然發現這個時候神器的功能已經完全接近了上輩子他用的時候,他只是給神器加了個簡便操作的按鈕,跟上輩子自己拿到神器之後對它進行過的唯一改造一樣。
  顧之川只覺得腳底下涼氣直冒,頭上那冷汗開始狂飆,他手有些抖,查了一下目前這個程序文件的大小,就覺得眼前黑了一片。
  198k。
  按著自己的太陽穴,顧之川站起來在寢室裡踱來踱去,坐立難安。
  不可能,就算神器的代碼變成亂碼他都能認得!每回他把神器反編譯成源代碼的時候看到的數字都是327k,現在他重新編出來的這個神器只有原來的三個板塊,也就是三個拼接單位,可是功能幾乎跟原來一模一樣!
  那麼——還有一百多k的代碼,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用的神器,那近二百個k的代碼就已經足夠,可是神器卻偏偏整個有三百多k,這多出來的一百多k……到底……是什麼?
  顧之川渾身都冰冷,卻一轉臉就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
  他站在那裡很久,雙手垂著,手指僵硬得不能動。
  隔著幾米看那台電腦,他竟然覺得很害怕。
  他所用的神器,壓根就還有隱藏起來的,自己並不知道的部分。
  那部分代碼就像是一隻隻蟲子爬進他的腦袋,鑽得他立刻就想抱著頭蹲下來。
  那裡,藏著他要的答案,答案就在他腦子裡,就在那段代碼裡。
  他忽然之間就冷靜了下來,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也許人總是在從這個極端走向另外一個極端。
  去盥洗室洗了把臉,他摸了摸自己臉上那五個指頭印,咧開嘴笑了笑,「管他呢,想要我的命,下輩子吧,兔崽子們——」
  其實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對誰說話,他只是覺得自己要對那個或者那群未知的敵人宣戰。
  他再回到電腦前,將電腦的進程管理器全部打開,眼瞪得大大的,開了神器,也就是一個普通的操作界面,顧之川的美化工作一向做得很糟糕。
  可是長得醜不妨礙它功能強。
  他要冒險。
  富貴險中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他對自己說了很多,終於還是在自己的電腦系統裡運行了神器。
  不再是虛擬系統,就意味著他的所在可能被神器洩露給一些未知的危險人物。
  顧之川深吸了一口氣,選擇了學校的服務器,今天沒有任何蜜罐的存在,端口開放正常,後門也依舊無限多。
  按照神器自帶的掃瞄看,顧之川能夠從這服務器上找到十數個重大漏洞!
  因為他只掃瞄這一個ip,所以不覺得計算機資源的佔用率有多大,這也是神器的好處,顧之川盯了一眼cpu佔用率,那心臟又狠狠地抽起來了。
  cpu佔用率比以往小了。
  強大的掃瞄器很容易就查出弱口令,弱口令簡單來說就是由常用的數字、字母、字符等組成的,容易被別人通過簡單的及平常的的思維就能夠猜到的密碼,現在顧之川神器自帶的掃瞄器反饋頁面上已經顯示了很多弱口令用戶的信息,甚至還有比較高權限的用戶,只是掃不到最高權限的管理員帳號。
  他的目的不是奪取服務器控制權,只是要知道神器到底有沒有問題。
  在與服務器進行數據交換的時候,他一直盯著流量監控器,確定了沒有任何多出他命令語句大小的數據流出,這才鬆了口氣。
  神器的版面是三個部分,上部分是掃瞄器,跟普通的掃瞄器沒什麼區別,一個起始ip填入框,一個結束ip輸入框,用於一定範圍內的ip段的掃瞄,只是以顧之川現在這台電腦的配置根本支撐不起這麼龐大的資源佔有跟運算速度。
  中部是個攻擊工具,左邊的窗口為肉雞管理器,右邊只有幾個ip輸入框,其中一個就是顧之川用過的轉接器,至於另外一個卻是超級入侵神器,至今顧之川都不知道它的運行原理只要輸入ip或者network的網址就能夠連接到該ip的服務器或者個人pc平台。
  大概是什麼很強悍的通用漏洞。
  現在世界上基本都在使用tcp/ip協議進行網絡數據交換,實質上是dod模型,美國國防部依據osi設計,這種四層模式似乎已經有了爭議,因為世界上使用計算機越來越多,而ip數量受到協議約束,這個協議必須更改升級,這種協議肯可能存在漏洞,所以神器才能夠輕而易舉入侵到任何一台服務器上。
  當然,這些都是顧之川自己的猜測,到底是不是這樣還需要以後的驗證。
  只是如此剽悍的入侵功能,除了在規則上找到漏洞,顧之川自己是不明白到底什麼漏洞是通用的。
  至於神器的最下部分,卻是病毒庫與注入器,很明顯,顧之川的這個病毒庫只是個擺設,因為他整個的神器就那麼大點,根本不可能容納海量的病毒。
  每個黑客都有自己的病毒,有的是自己編寫,有的是廣泛採集,但是這對於他們自己的電腦來說是無害的,越是高級的病毒體積就越大,功能強大但是體積很小的病毒顧之川現在還沒有聽說過。
  很多人編寫病毒是按照生物裡很多細菌的譜系圖來設定感染方式,尤其是一些強感染性的病毒,比如熊貓燒香,這類病毒追求快速感染以造成強大破壞,在各種譜系圖中,顧之川知道一個——艾滋病病毒譜系圖,現在這個時候世界上還沒研究機構能夠研究出其感染傳播方式。
  這應當是顧之川將來的利器。
  他再次檢查了一陣,仔細地探查了學校的服務器,確定沒有其他可疑的地方才一鍵清除腳印,退了出去。
  顧之川的眼神這時候很亮,唇邊竟然已經帶上了笑。
  這樣的情緒變換未免太快,但是很正常。
  他已經在與那未知對手的較量中佔得了先機。
  現在的神器是安全的。
  剩下的那部分,也許安全,也許危險,也許是個嗅探器,也許是個強大的病毒,但是他現在絕不敢去碰了,那要等到自己實力足夠的時候才能打開。
  然後他又晃了晃鼠標,照舊先進潛淵論壇,發現在技術區自己那個請教帖竟然已經有人回了。
  而且回帖的這個id讓顧之川倒吸了一口涼氣,「尼瑪的財神?!!」
  回帖的時間就在三分鐘之前,現在財神這個id還顯示在線!
  顧之川凌亂了,看著帖子裡那句短短的「代碼哪裡來的?」,他只覺得頭頂上五雷炸響!
  這是什麼意思?
  而在電腦另一邊,某個人卻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個帖子陷入了深思。
  顧之川這邊卻越想越不對,原本還覺得自己幸運,可是再一想就覺得頭皮都發麻了,這種口氣還真是有些詭異啊!
  他是知道代碼的來源還是他認識這段代碼?還是代碼有鬼?
  顧之川想也不想地就決定把危險扼殺在萌芽狀態,黑客界有誰是絕對乾淨的?就算財神在國內黑客界口碑好他也不能相信。
  他本來想動用論壇內的刪帖功能,卻發現這個帖子已經被人鎖定了,他更覺得不對勁。
  正好,反正論壇內刪帖了,做一個數據恢復就能把帖子重新找出來。
  這時候他又想打自己了,叫你當初頭腦發熱!
  顧之川急扯扯地開了神器直接輸入潛淵的網址,在旁邊點了一下「確定連接」,幾秒鐘後他的桌面上就顯示了一個後台控制界面。
  神器的這個功能只能實現入侵和短時間的操作,想要將這台服務器變成自己的肉雞還需要複雜的操作。
  他搜索到自己的帖子,來了個徹底刪除,於是只是幾秒鐘過後,潛淵論壇便一片鬼哭狼號,原本還在驚訝大神的出現,可是轉眼這個帖子竟然就消失得乾乾淨淨,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議論紛紛,就連回了帖的財神自己都覺得奇怪,發了個消息去問自己在潛淵的熟人,是不是潛淵刪了帖子,得到的結果自然是否,潛淵那邊也驚訝,本來以為是財神看不慣那菜鳥,是他動用管理員權限刪了帖,結果財神這一問他們也明白了,娘的,誰TMD刪了帖?
  這一查可就出了問題,尼瑪的這個帖子沒人刪除過啊!
  潛淵這是被人黑了!他們還一無所知!
  尼瑪的潛淵可是國內最大的黑客論壇,現在竟然被人黑了!國內出色的黑客都在這裡潛著水了,還有誰會入侵潛淵?國外的黑客?進來就為了刪一個小帖子?
  聰明人立刻就覺出這裡頭不對勁了,莫非是哪個他們不知道的黑客出手了?
  可是原因呢?
  那個帖子裡的代碼到底是什麼?
  他們跑去問財神,可是財神祇說自己沒記住。
  ……
  顧之川自然不知道那邊的事情,他這邊刪完過後就決定再也不把神器裡的代碼輕易示人,只是過了一會兒,他這邊還是在刷潛淵,卻突然冒出了無數的站內短信,都問得很隱晦,「高手哪裡來?」「能夠將代碼再發一遍嗎?」「道友好啊……」之類的。
  顧之川覺得好笑,估計他們那邊是發現了,這裡面給他發站短的甚至有成名的大神,當然還有很多小馬甲,估計大神們就這個癖好。
  顧之川一個個地跟他們裝傻,遇到是大神發來的站短就裝腦殘菜鳥,給大神表白,遇到是小馬甲發來的站短,就裝b,說自己是高手之類的,這樣一來他們那邊肯定有信息交換,一看就知道他這小子不實誠,絕對是個菜鳥,肯定會降低對他的懷疑。
  只是回到後來,他卻看到了一條意料之外的站短。
  「大神你好厲害!之前我看走了眼啊!居然能夠讓大神回你的帖子,求勾搭~」
  彼時顧之川正在給已經安全的神器命名,一看到那發站短的id就打錯了字,於是神器被命名成了「煞筆」。
  顧之川嘴角抽了半天,尼瑪的!這可是神器,居然被命名成了「煞筆」!
  擦!這丫的是故意的吧?
  一時之間,顧之川看著那個猥瑣的id,牙癢了。

  ☆、12、數錢數到手抽筋
  估計沒人比現在的顧之川更鬱悶,本來想給神器安個霸氣的名字,尼瑪這一手賤就直接成了煞筆,還真是挺傻逼的——
  他看著那文件名半天,忽然之間也沒心思改了,可不是叫傻逼嗎?他被這神器耍得團團轉啊!就這樣吧,懶得改了。
  可是不管怎麼說,顧之川心裡還是憋著一口氣,娘的這個「數錢數到手抽筋」還真是個煞星啊!回回來他都得倒霉!
  得,今兒你爺爺我也來會會你。
  於是顧之川十分猥瑣地掩嘴笑了笑。
  重生之後第一次被人叫「大神」,顧之川雖然覺得心裡苦了一下,但同時又終於有點輝煌起來的飄飄然的感覺,他又點開這傢伙的id資料看了看,應該是個菜鳥沒錯,發言都很小白。
  於是他想了想,回道:「呵呵,不是什麼大神哦。」
  對方在線,一見他竟然回站短了,心道有戲,他還不信了,他就勾不出這傢伙的底細扒不下他的馬甲來,「哈?可是財神都回了你的帖子啊,你肯定是覺得我之前嘲笑你,心裡不爽我了吧?」
  顧之川看得一陣抽搐,尼瑪的你既然知道現在還不捂緊馬甲逃啊?老子要真的是大神第一個就黑死你!讓你笑老子!
  可是表面上,顧之川不得不裝出一副純良的樣子,大方地回答道:「我這個人也就是雞血上頭一會兒,你別在意,我說的那都是玩笑。不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誰又能說自己就是大神了?指不定背後還有高人呢,叫大神什麼的實在是過於矯作了。」
  這話敲出來之後,顧之川自己看得噁心了一陣,雞皮疙瘩那是一粒一粒地往上冒,怎麼覺得自己越來越沒節操沒下限了?咳,絕逼是錯覺。
  消息發出去之後,那邊很久沒動靜,顧之川有些鬱悶,丫的,看樣子自己這唯一的粉絲又要飛了,他看了看時間,居然已經下午一點半了,見鬼,他竟然覺得不餓。
  回頭一看,總覺得寢室裡缺了什麼,他的目光落到傅臨夏的床位上,沒人。
  沒人?!
  擦!
  顧之川一下就愣了,尼瑪的他上課回來不過就三兩個小時,這傅臨夏又跑哪兒去了?他真當自己是變形金剛能夠接受強打擊啊?丫的才受了傷竟然還亂跑!
  他愣愣地看了一會兒,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兩手十指交叉扣握在一起,兩隻大拇指相互攪動著,自語道:「丫的我好像忘記了什麼事兒……」
  傅臨夏後來怎麼了來著?畢業那回他為什麼冒著拿不到畢業證的風險打殘了那個人?
  是他們道上的事情?
  不,似乎不是。
  是情傷吧?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顧之川突然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才能讓傅臨夏這麼冷血古怪的男人都化作繞指柔?
  他肚子裡咕咕地叫了兩聲,再次看一眼四周,不禁悲從中來,這個寢室還真是冷清得可以,連著兩三天了也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在的感覺。
  任安談戀愛不要太瘋狂,倪響得行蹤不要太詭秘,傅臨夏的脾氣身份不要太嚇人——尼瑪的回頭想想這個寢室四個弟兄就沒一個是凡人啊!
  果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一窩不出兩樣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顧之川正要關上電腦去吃飯,那潛淵論壇的頁面上卻突然跳出了站短提示。
  發信人還是那個「數錢數到手抽筋」,「大神,這句話我前不久才聽說過,看來果然大神的思維境界都是很高的。」
  顧之川只覺得有些奇怪,丫的,這說話的口氣怎麼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唔,指不定是被老子說的治理名言感動到了,於是顧之川自我感覺頗好地吹了聲口哨,正想要回答,卻轉念一想,自己這是大神啊,大神那都是得拿足了范兒再出場的。
  然後顧之川就等了一會兒,心想自己也得擺會兒架子再回他,趁著這時間剛好查查這個傢伙的底細。
  他點開對方的資料,只覺得這個資料上的東西都填得挺專業——因為顧之川這個菜鳥實在沒法從這個人的填寫資料上得到什麼於入侵有用的信息。
  本來顧之川也想用神器再給它連過去看一眼這傢伙到底是個怎樣的極品,只是他晃著鼠標點在那「煞筆」神器上的時候,卻又突然退走了,凡事得有個度,過了便不好了。
  他對神器的依賴是必須戒掉的,於是顧之川笑了一聲,終於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老老實實跟這個「數錢數到手抽筋」侃。
  「沒,只是想得多一點而已。我真不是什麼大神。」
  那邊的「數錢數到手抽筋」估計也鬱悶著,怎麼這剛剛上鉤的魚兒突然就脫鉤了?他這離收網還早著呢,正沮喪著,卻不想「大神」廢柴不等於光棍又回了他信息,他越發覺得這個傢伙實在有些深不可測。看了他的回信,他有些戰戰兢兢地回道:「大神你就別謙虛了,我知道的,大神都愛說自己是透明。大神你就別在意這個稱呼問題了吧?」
  顧之川看得失笑,心說這孩子還真是有些單純,他說什麼他就信什麼,原本他心情不見得有多好,可是經過這個「數錢數到手抽筋」一陣吹捧,他還覺得挺受用。
  本來人就是一種虛榮的動物,顧之川也不例外,他雖然知道了自己的問題在哪兒,也對自己有了一個深刻的瞭解認識,可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任是誰被別人誇獎了心情陽光指數那也得上一層樓吧?
  他只覺得這個傢伙也不像是剛剛開始那麼討厭了,便回道:「隨你怎麼說吧,不過記得低調,低調才是王道。」
  數錢數到手抽筋在電腦面前抽了抽嘴角,這話,由他來說似乎一點兒也不合適吧?難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帖子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嗎?還是說他的預計是錯誤的——真與他沒關係?
  他第一眼看到那帖子就覺得那代碼很奇特,雖然依舊是英文,只是那些語句似乎都挺簡單,但是他偏偏不知道這會是什麼程序,只知道這是一個大程序的一部分,他也不敢直接就用了這個程序測試,萬一他丫的這要是個木馬或者病毒的程序呢?
  說白了,人數錢數到手抽筋其實是只大神,這時候上來勾搭他顧之川擺明了是要算計他,可是顧之川對此一無所知,還覺得這小子蠻可愛,傻不拉幾的,挺逗。
  其實數錢數到手抽筋那是裝傻呢,不白怎麼能夠騙到他?
  他是盯上了顧之川,覺得這人不簡單,也許會有意外收穫。
  他琢磨了一會兒,終於又回了一條看上去很白的——「大神你說什麼都是對的啦~要不我拜你為師吧?」
  顧之川那邊壓根看不到數錢數到手抽筋的表情,看著這話以為肯定是一副無恥賣萌相,其實他假若是看到了,估計今兒晚上得睡不著覺。
  因為數錢數到手抽筋那臉,根本就是沒表情,冷得跟塊兒冰似的。
  其實吧,這可能也叫做反差萌。
  顧之川哪兒有什麼真材實學?不過是仗著神器打腫臉充胖子,他怎麼敢收什麼徒弟?便道:「我不收徒的。想拜師的話可以去找財神,這位人挺好的。」
  「財神嗎……大神你覺得他人很好?」那邊回過來一句。
  顧之川那肚子咕咕叫得越加歡快,他實在是餓得不行,只想立刻就走了,便快速地打了一行字,「財神這人在國內都很有口碑的,菜鳥去應該不會受到嘲笑。」
  「怎麼大神你好像跟財神很熟?」
  熟?大概算吧,不過現在是顧之川對他有點熟,可是任財神絕逼不認識他是誰。於是他回道:「認識,鐵著呢。我有事,咱回頭聊啊。」
  然後不等對方回消息,顧之川就退出了瀏覽器,然後把計算機的註冊表清理了一遍,該刪除粉碎的東西全部丟掉,然後把神器轉存到了u盤裡,桌面上這時候乾乾淨淨,什麼痕跡也沒有,也許會有人入侵這台電腦,但是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個二流大學的菜鳥的電腦配置,其餘的大約一概不知。
  顧之川關了電腦就往食堂走,一邊走還一邊想著今天在潛淵的事,想著想著卻不由得笑了一聲,雖然這種榮譽感是偷來的,可他依舊覺得快樂。
  也許等到他能夠憑借自己的實力輕易進出潛淵的服務器,他會更有成就感吧?
  照舊是擠食堂,路過那晚的小樹林的時候顧之川停了半步,莫名地笑了一聲,又繼續走著了。
  姚景生那群有才的傢伙,多半已經回北邊去了。
  顧之川猜得沒錯,姚景生他們的確是已經回到了北邊,短短幾個小時從青州到北邊,是足夠了。
  然而姚景生這個時候卻看著電腦屏幕,罕見地有一臉思索的表情。
  開什麼玩笑,他什麼時候認識像「廢柴不等於光棍」這麼奇怪的人物了?
  姚景生那俊臉沒什麼表情,一雙眼在無人的時候也帶上一點淡淡的溫度,他點了一下「註銷」的小方框,頁面顯示「數錢數到手抽筋」已經退出潛淵,他重新點開登錄頁面,在用戶id那一欄,敲上去兩個字——「財神」。

  ☆、13、嚴明非
  顧之川最近的日子過得也蠻滋潤,青州理工大的大一新生軍訓眼看著就要結束,顧之川他們這個系的牲口們卻突然之間處於了一個十分無聊的時期。
  原因無他,只是他們那位新教授嚴明非竟然帶隊去其他學校考察,據說明天才能繼續回來上課。
  於是顧之川他們已經有一個星期沒上課了,嚴明非上的編程課是必修的,其他的課程相對來說都不怎麼重要,畢竟他們只是想要拿到畢業證而已。
  顧之川私下裡曾想過,要是以後的每一屆新生都跟他們一樣,估計青州理工大計算機學科這全國前二十百分百會跑掉。
  不過顧之川雖然愛校,對這種事情卻也覺得無能為力,現在的青州理工大,其實一直在走下坡路,當然了,多虧了它在走下坡路顧之川才能夠考上這所學校的金牌科系,否則還不知道被甩到哪個犄角旮旯去呢!
  今天是週二,九月中旬,的確是開學沒多久呢。
  顧之川從校門口走出來,雙手插在褲兜裡,走得有幾分漫不經心,也多了一些流里流氣的頹唐。
  他現在可是整天想著嚴明非能回來呢,要知道教授的助手可是能夠使用學校專配的計算機控制室的,那裡的計算機配置絕對是最好的。
  況且當教授的助手還有活動經費,他自然不可能認為嚴明非真的會發他二兩切糕,總的來說——教授助手實在是個美差。
  尤其是顧之川看得出來,這嚴明非是不簡單的,就憑他那天上課時候姚景生分析的那些話,就能夠判定這個男人是深藏不露,況且了,人家好歹是個教授,知道的肯定也多,知識面比較廣,在計算機這個領域人家的知識那也是涵蓋相當全面,他年紀這麼輕輕地就當上了教授,其實力必定不俗。
  所以顧之川就在想,自己當了他的助手,這應該能時不時地偷個師、問個編程方面的疑難問題吧?
  更何況顧之川現在缺錢缺得厲害,他老子管他管得嚴,每個月也就給那麼千把塊錢,就怕他出去亂花,青州在華北平原這一塊兒上,本來也是個中等城市,雖然沒法兒跟那些省會城市比,但這消費水平也算是頗高了,本來顧之川這千把塊錢應該足夠了,只是這丫的實在是見不得自己寢室裡那台爛到極點的電腦。
  他們家不算窮,甚至還能算得上有幾個臭錢,但是稍微有點錢的人都有個怪癖,越有錢越摳門,顧之川他爸就是這樣的人,雖然出發點是為了讓顧之川學好,但未嘗沒有捨不得自己辛苦賺來的那幾個錢的意味兒在裡頭。
  顧之川這是想要一台配置更好的電腦,如果不是實在窮得叮噹響,他估計還能自己弄台服務器回來自己用著!
  所以啊,這人哪,就是貪心不足。
  顧之川走在大街上,腦袋轉了轉,想著自己還是去專賣店看看。
  只是在電腦城,他反反覆覆地從這個櫃檯溜躂到那個櫃檯,又從那個櫃檯溜躂回這個櫃檯,愣是沒有選中一款合適的機型。
  他稍微有些鬱悶,尼瑪的這玩意兒不僅坑爹,它還很坑娘啊——電子產品的更新換代速度本來就快,他重生回來的時候都是現在的七年後了,按照計算機的更新換代速度,這起碼得是兩代產品了,所以現在的計算機實在是很難讓顧之川看上眼。
  只是顧之川知道,各個大國的科研機構裡,那計算機的先進程度一般是領先民用五到十年的,至於美國,根據網絡上的傳聞,人家的計算機技術是長久保持領先世界十五年的。不過顧之川個人不是太相信,計算機這東西更新換代速度太快了,而且中國研製出銀河超級計算機之後又奪了美國那運算速度第一的名頭,美國新研製的超級計算機也沒見得比中國高級多少,只能認為美國要不就是藏拙,要不就是真的黔驢技窮了。
  中國在軍事計算機領域的發展自然是極快的,只是相比起美國還有很大的差距。
  顧之川甩了甩自己的頭,那短碎的頭髮就跟著他的動作晃動。
  那邊的銷售人員冷眼看著顧之川半天了,見他只是走來走去,沒什麼想買的意願,不由得鄙夷地翻了個白眼。
  顧之川回頭的時候正好看到那銷售員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後轉身扯著笑就走了。
  這世界,人是物非而已。
  他覺得自己就算是再重生一次估計在還是能夠看到這種場景的,他已經有些習慣了。人情世態本就如此。
  只是顧之川這一個下午,似乎就已經荒廢掉了。
  他沿著街邊慢慢走著,一邊走一邊想著事,想著自己那些渺遠的計劃,想著那些驚心動魄的夢想,還有那些血淋淋的傷痛。
  普通人無法想像一個人死過會有怎樣的感受。
  他不是死裡逃生,而是真正地死去過。在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裡他什麼也不知道,記憶是一段真空。
  這裡本就靠近北方,京杭大運河就在青州的西面,北方的天氣已經開始轉涼,他們這兒也是差不離的。
  街邊的樹葉眼看就開始黃了,偶爾也落那麼一兩片下來,顧之川從樹蔭下走過,陽光也懶懶地,只是空氣裡已經有了秋高氣爽的味道。
  他瞇著眼,有些享受這種還活著的感覺。
  想想上輩子得到神器之後的自己,患得患失,幾乎一整天都待在家裡,也不出門,常年累月下來竟然連自己家門外的景色也不記得,滿腦子除了神器別無他想,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既有趣又諷刺,越是覺得當時可笑,現在的顧之川就越珍惜此刻的時光。
  是誰說黑客就必須有黑黑的眼袋,蒼白如鬼的臉色的?
  黑客其實無處不在。
  也許你走在大街上,剛剛跟你擦肩而過的那個人就是一名國內著名的黑客。
  就像顧之川,現在從他身邊走過的人不知凡幾,可頂多也就是因為這少年清秀挺拔之姿而多回望一眼,即便他們此時覺得印象深刻,可是過不了一會兒他們就會忘記,因為人對陌生人總是記憶模糊的。
  顧之川根本沒有在意四周,一邊想一邊走,兩手揣著,閒淡得不得了。
  只是一隻手忽然從他右邊伸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怎麼在這兒閒逛,敢逃課?」
  是顧之川已經念過很多天的聲音,他先是怔了一下,又猛地轉過頭去,「嚴教授?」
  嚴明非穿著一身修身米白色小西服坐在車裡,手伸出車窗搭了一下他的肩又放回窗沿上,白色的跑車倒是挺符合嚴明非給人的印象,精明但不犀利,如一塊兒渾圓的璞玉,渾身都是光華但偏偏一點也不讓人覺得刺眼,反而讓人覺得溫和好親近。
  嚴明非的頭髮服貼地挨著臉頰落下來,一派溫文爾雅的模樣,他眉眼都帶著促狹的笑意,彎著唇角看顧之川。
  顧之川有些納悶,他不是交流學習去了明天才能回來嗎?這丫的怎麼突然又出現了?
  他問了一聲之後就只是看著嚴明非等回答。
  嚴明非坐在車裡朝他露出個狡猾的笑容,「你是要回學校?正好順路,上來吧。」
  顧之川猶豫了一下,還是過去拉開車門坐到了嚴明非身邊。
  他今天只是穿著深灰色的休閒裝,不過裡面襯衣的顏色卻鮮亮一點,跟這逐漸轉涼的天氣倒也是極襯。
  收回自己那不露聲色的打量的目光,嚴明非一腳踩上油門,車就緩緩開了出去。
  流線一樣順著筆直的街道,穿過無數的林陰,留下一片片斑駁的碎影。
  車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嚴明非也沒覺得有什麼,打開了車內的播放機,柔緩的音樂就響了起來。
  顧之川又是一愣,轉頭看嚴明非,這傢伙,還挺文藝啊!
  明明是個計算機專業的教授,竟然喜歡在自己的車裡放這些稀奇古怪的音樂盤。
  大約也是看出了顧之川的疑問,嚴明非聳了聳肩,
  「我本質裡可是個文藝青年——」
  然而還不等嚴明非說完這句話,顧之川就噴笑著打斷了他,道,「是文藝大叔吧?」
  喀嚓!
  嚴明非頓時覺得剛剛車內那種輕鬆柔緩的氣氛因為顧之川這傢伙的一句話全部化為了烏有!他不過才三十歲出頭,怎麼就大叔了?好吧,跟顧之川比起來他的確算是大叔。
  「顧之川,你是氣氛殺手嗎?」
  他一聽就樂了,沒有想到嚴明非這人還挺風趣,顧之川憋著笑道:「以後我就自封為氣氛殺手吧,哈哈……嚴教授,你還真是夠幽默的……」
  嚴明非斜睨著他,打了方向盤,過了一會兒才問他:「我說的助手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聽說教授的助手也能夠接觸到計算機控制室?假如我想考研,嚴教授你也幫忙?」顧之川雙手十指交叉地握著,放在腿上,一副純良好學生的模樣。
  「幫。」沒想到這小子還所圖不小!嚴明非也聽得樂了,忍不住伸出手去輕拍了他腦袋一巴掌,「那麼多人,怎麼老子就偏偏看你順眼了?」
  「那是因為我天縱奇才。」顧之川原本就是個沒臉沒皮的,嘻嘻笑了一聲,故意裝出自戀的模樣來,末了自己卻先笑了。
  「那明天下課之後你先別走,我帶你去熟悉熟悉事情。」嚴明非看著前面的紅燈,踩下了剎車,車子緩緩地停下來。
  青州雖然只是個普通城市,但是大城市有的問題它都有,大城市沒有的問題他它也有,實在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堵車就是其中一個。
  「對了,你剛剛從電腦城出來?」
  顧之川想到自己在電腦城裡的遭遇,不由得摸了摸鼻子,乾笑一聲,「是。」
  「想要買電腦?」嚴明非單刀直入,倒像是跟顧之川已經認識了很久似的。
  顧之川只覺得這才是真正的為師為友,因為之前他故意讓自己跟姚景生比試歲產生的介蒂倒是一下消除了個乾淨,「是想買,只是實在找不到合適的。」
  「哪天你跟我說說,我幫你配一台吧,買整機並不適合我們這種。」嚴明非很快就幫顧之川下了決定,讓他想拒絕也無從說起。
  他只好道:「那就謝謝嚴教授了。」
  嚴明非那眉頭皺了皺,把車開進了校門,只轉頭看著顧之川哭笑:「你真不覺得喊教授會把我喊老嗎?要不要換個稱呼?」
  顧之川那清秀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猥瑣,他伸手拍拍嚴明非的肩膀,「我就知道老嚴你不會喜歡什麼教授的稱呼的。哈哈——」
  嚴明非一頭黑線,老子是不喜歡什麼教授的稱呼,可是你到底有聽老子說話嗎?老子更不喜歡「老嚴」!!!尼瑪的你越喊越老了!!!

  ☆、14、潛淵小事
  顧之川跟嚴明非揮了揮手,兩個人在停車場前面分開,顧之川是要回宿舍,而嚴明非據說是還要去交交流學習的報告。
  告別的時候顧之川才從嚴明非嘴裡知道,原來嚴明非不是去了別地兒交流學習,正是那個他們青州理工大的宿仇——哈工大。
  一想到哈工大,顧之川腦子裡冒出來的便是一個姚景生。
  實在是這個傢伙的出場每次都讓他這麼驚詫,每次他的表現都會讓他措手不及。
  姚景生這個人就像是沒心沒情一樣,那一雙眼睛裡總是陰陰冷冷的,看不到晴天。他總是覺得自己對姚景生記憶如此深刻還有什麼別的原因,只是想來想去,留在他腦海裡的依舊是姚景生那冰冷的表情和冰冷的眼睛。
  其實嚴明非跟姚景生也有相似的氣質,尤其是在面對計算機的時候。
  這個時候,顧之川還不知道所謂「黑客的風骨」,於是對這些疑惑只是輕易放過,等他知道的時候,很多事情往往就已經注定了。
  他一路思索著回到自己的寢室,一零一就是他們的寢室號,當初任安說要把這寢室號改成一一零,那多有霸氣?後來還是沒能改成,其實任安私下裡在寢室號那鐵牌子上動過多次手腳,但是每次不過三天就會被宿舍管理員發現,於是任安屢戰屢敗之下終於還是放棄了,每天想起來就吼一句「我們一一零不是一零一」,當然,得來的一般是半棟宿舍的回吼跟白眼。
  這不,顧之川這還沒跨進門呢,就聽到寢室裡面任安的鬼哭狼嗥,「不得了,不得了了!你們知道老顧哪兒去了嗎?!」
  顧之川推開門,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卻見任安那亮晃晃的腦殼跟隻雞蛋一樣立刻就撞了上來,他差點躲閃不及,幸好難得在寢室裡出現一回的傅臨夏也在,及時把愣住的顧之川往旁邊一拉,直接把門後的走廊全讓了出來。
  「砰」地一聲巨響,顧之川不忍心地遮住了眼睛,轉過身,不看背後的景像一眼,扯開一個純潔純良到極點的微笑,「剛剛任老大是怎麼了?」
  傅臨夏早已經在他站穩之後就鬆開了他,卻也是不看眾人一眼,就直接走出了門,正從摔在走廊上四仰八叉的任安旁邊經過,連個正眼也沒甩給他。
  靠窗的寫字桌邊,一個看上去有些內向靦腆的青年坐在椅子上,正從無邊的演算之中抬起頭來看顧之川,看樣子,這裡也只有他能夠解釋的一下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剛剛阿三子來找你了,說要帶你玩兒魔獸,還放話說不准你再放他鴿子,不然他就一個月送你十雙牙刷啊!上次老大不是用阿三子的電動刷出了血嗎?估計是對阿三子怕的慌了——」
  「倪響你小子別胡說八道!」任安呲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立刻就要衝上去掐倪響,「老子怎麼可能害怕阿三子那王八蛋?!」
  ……這是傳說中的不打自招嗎?
  顧之川被自家寢室老大竟然害怕一個無恥的阿三子的事實給深深地震撼了,以至於站在原地瞪著眼看任安掐著倪響半天沒反應。
  倪響是個外表靦腆的數學狂,顧之川記得他是轉繫了的,後來還在全國數學競賽上獲了大獎,是他們寢室一朵奇葩,只不過這傢伙看著靦腆,內裡其實黑得很。
  眼看這倪響身嬌體弱,被掐得喘不過氣來,顧之川終於驚醒,上去拉任安,「擦,任老大,我以為你說著玩兒呢,沒想到還真掐啊!」
  任安轉過頭來淫l蕩一笑,「老顧,其實我更想掐你來著。」
  哈?
  顧之川一下放開任安,跳得老遠,一張清秀的面皮上活生生畫上了不搭調的猥瑣表情,「你別是在開玩笑吧?」
  「嘿嘿,老子哪兒能跟你開玩笑呢?老子最近就是覺得你丫的得被搓扁揉圓一下,總覺得你丫的有些怪怪的,老子都不知道你在想啥了——」任安放開倪響,摸了摸自己那顆珵光瓦亮的腦袋,轉身朝著顧之川浪笑。
  尼瑪啊,顧之川背後那汗毛一下就豎起來了,眼角餘光卻瞥見剛剛被放開的倪響已經十分鎮定地看著他了,顧之川突然就懂了,連忙往右邊跨了一步,那動作——行雲流水一般,只差沒蓋過光速去!
  「砰——」
  巨響過後,只見顧之川卓立原地,唇邊掛著微笑,一派翩翩公子哥兒模樣,「喲,老大,你怎麼又倒了?」
  那邊倪響淡定地收回剛剛伸出去絆任安的腳,朝顧之川來了個彼此心知肚明的羞澀微笑,然後又埋頭於書本。
  任安自暴自棄地趴在地上流著寬麵條淚,嘴裡還唱著淒涼的歌:「……我手裡捧著窩窩頭,菜裡沒有一滴油——」
  顧之川原本已經施施然要走到自己的電腦桌前了,沒料到任安突然來這麼一唱,頓時只覺得眼前一黑,「我擦!老大你別唱了!尼瑪的會引起公憤的!」
  顧之川話音未落,隔壁寢室就傳來一聲罵,「我勒個去的!隔壁一零一你們殺豬啊——」
  「俺們是一一零,不是一零一!!!」
  任安扯開嗓子吼了回去,一瞬間生龍活虎了。
  顧之川坐下來,兀自在電腦屏幕前黑線滿頭。
  丫的,老大你何必如此執著?一零一跟一一零沒什麼區別的吧?
  >他順手摸到自己放在旁邊的杯子,咦?空的?!
  顧之川盯著那個被自己寫著「此杯私人佔有,非法使用的哥們兒請自重啊」的那個杯子,森森地憂鬱了——這字兒雖然難看了一些,但是尼瑪的認出來絕逼沒難度啊!「誰TMD用老子的杯子?!」
  「……不是我。」
  「也不是我。」
  旁邊兩個人異口同聲。
  顧之川那眼角再次抖了抖,丫的——難不成還被鬼喝了去?
  他回過頭看自己手裡這只透明的玻璃杯子,誰TMD老用他杯子?他想了一陣,終於還是放下了杯子,暫時不去想這件事,只打開了電腦,插了盤把神器調出來,給自己的計算機來了個全面防護,然後上了潛淵。
  通信列表裡,「數錢數到手抽筋」的id已經黑了下去,顧之川聳了聳肩,頗為無奈,轉去刷論壇,然而灌水區那一排帖子卻已經晃瞎了他的眼。
  「日本首相改選以中國為擋箭牌!□化明顯,國人須警惕!」
  他那眼一下就瞪大了,一看帖子才知道原來日本又要進行選舉了,這小島國的首相換得那個快啊,比聲色場裡出來賣的換情人還快,這轉眼轉眼據倒閣重選,尼瑪的他們倒得爽,回回都把中國掛在嘴邊上批鬥,那不要臉程度跟美國每次大選打中國牌有得一拼!
  經濟危機爆發以來,日本可以說是舉步維艱,那境況簡直是在廣場協議的雪上又加了層霜,那個冷風吹呀!
  菅直人倒了,野田佳彥起來了,野田佳彥看著要倒了,尼瑪的安倍晉三上來推一把!
  顧之川開始的時候看著那樓主吐槽還覺得挺歡樂,可看著看著就覺得變味了,這不對啊,這發帖人怎麼後來越說越激烈,還扯到要抵制日貨去了?
  他心裡咯登一下,眉頭卻頓時就皺了起來。
  上輩子島嶼爭端嚴重的時候,國內出現過數次大的示威遊行,甚至出現了亂砸日產車的現象,有人是在藉機挑事,他們青州這兒還砸傷了幾個人呢,理工大也有爺們兒出去跟著鬧,結果還被學校處分了。
  顧之川也去過,不過沒幫上什麼忙,他那個時候就是頭腦發熱,一心想著自己是愛國青年,結果事後仔細地想了想,覺得自己就是個傻逼,尼瑪的那些車不都是中國人的啊?砸了能有用嗎?你這邊小小地砸個車,對大局又有什麼影響?
  大國博弈講究戰略戰術,砸車什麼的與之相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中國發展需要的那是穩定,可是這個樓主怎麼像是在挑動大家上去鬧啊?
  顧之川看完了帖子,剛剛開始的時候還覺得是這樓主只是個跟他當年一樣頭腦發熱的憤青,拉開下面的評論列表一看卻又覺得不對了。
  回帖的有老馬甲,也有才註冊沒多久的馬甲,回帖內容不是呼喊大家抵制驅逐日貨就是鄙視日本人,辱罵日本整個民族,要不就是罵執政黨沒作為,說什麼天亡□,日本不是好貨,政府也是個貪污腐敗的,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整個帖子的走向怎麼這麼詭異?
  顧之川只覺得這群人有鬼,便回帖陰謀論了一下,「樓主不夠冷靜理智啊,他右就右了,咱們中國早就經歷過他右了,他右了又能怎樣?中國不可能坐視他發起戰爭。全球經濟都在連為一體,眼看著經濟危機還在繼續,樓主你竟然覺得中國應該跟日本貿易戰,是我眼花了還是樓主你居心不良?」
  顧之川其實已經習慣了自己發帖之後整個帖子就沉下去這種事情,因為他是天生的沉帖體質,所以這回發完了回帖,他也沒在意,就進了技術區開始掃帖。
  技術每天都在更新換代,作為黑客就更要具備時刻關注技術發展更新的素養,也許一個不小心三天不上網,你就可能與這個時代脫節。
  技術區每天都有人解析一些技術,有的很先進,有的卻已經過時,很多技術顧之川在理論上都知道,只是從來不曾實際操作過,因為他有神器,所以其他的技術對當時的他來說根本沒有必要。
  神器的存在限制了他的發展,他在計算機技術,尤其是黑客技術這一塊兒上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那就是他具有超人的記憶力,黑客需要記住無數的代碼,實戰積累經驗的時候能夠記住的東西也比別人多,所以上輩子他是把自己的才能給活生生地荒廢了。
  w寢室裡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任安跟自己女朋友網上聊天正歡快,而倪響依舊保持那種伏案的形象繼續研究數學。
  顧之川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來,自己建了一個虛擬系統,開始磨練技術。
  現在還處於微軟壟斷時代,全世界百分之八十的個人電腦都是採用微軟的windows視窗系統,所以黑客攻擊手段一般都是針對這個系統,相對來說,使用linux或者其他系統,安全性會高很多,但是這些系統一般只有專業人士才配備,普通人自己要想裝非凡的系統是有難度的。
  微軟稱霸多年,比爾蓋茨靠著微軟曾經長時間佔著世界首富的寶座,可想而知其獲利幾何。
  不過中國不一樣,中國多的是盜版windows系統,你想呀,要國人出五六百上千塊去裝一個外國的、並且在他們看來不怎麼重要的系統,誰幹?
  所以一般在中國,系統盤也就幾十上百塊一張,當然,都是盜版的。
  顧之川當初那觀念也差不多,直接就買了張盜版盤回來裝了系統,所以現在他對自己這台電腦實在是各種頭疼。
  不過就是這台電腦,進行一些簡單的黑客技術實驗還是能夠的。
  顧之川就在寢室裡一直忙到了晚上,等他終於把asp數據庫注入弄明白之後已經是八點過,退出論壇前照習慣看了一眼灌水區,才發現那帖子已經被頂到了首頁。
  他的站內短信信箱裡多了一封站短,來自「數錢數到手抽筋」。
  「大神,你看得挺明白的,那幾個回帖的都是韓國ip。」
  這是在說……說他順手回了的那個帖子?!
  顧之川冷汗了一下,回道:「你怎麼查到他們的ip的?」
  「……我朋友查到的,不過後來時財神出面處理了這個事兒。」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道。
  又是財神?
  顧之川氣悶了一下,這國內風傳財神是老好人,這果然是名不虛傳,是個挺愛管事兒的!
  他還沒想到回什麼,數錢數到手抽筋就又發了一條消息來,「大神你肯定也是知道這個所以才敢冒著被那麼多人噴的風險回了帖的吧?」
  什麼時候自己就真的已經成了高手了?
  顧之川腦子裡莫名冒出一句話——面具戴久了,就不下來了。
  盜墓筆記裡很有名的一句話。
  換到他這裡,是不是也可以說自己是虛名擔得太久,所以也取不下來了呢?
  他看著數錢數到手抽筋那句話,腦子裡轉了很多念頭,覺得自己黑客敏銳度不高,覺得自己其實不應該這樣欺騙別人菜鳥,覺得自己跟財神比那簡直是差一大截,就連姚景生自己也比不過——那場失敗他看似坦然,卻記憶深刻。
  「我沒抽過他們的ip的,只是憑感覺,我說的都是我想的,沒帶過什麼對韓國人的偏見。還有,我真的不是大神。」
  「哦,你不是跟財神很熟嗎?」
  「老子騙你的。」彼時顧之川不知道,其實財神已經在帖子裡回帖,並且一句「樓上這位看得明白,這些ip都是韓國的,證據在這兒」其實就已經客套地表明自己跟顧之川這個馬甲其實並不熟。
  天知道網絡那頭的屏幕前,某張冰冷的臉上終於滑過一絲笑意,凌厲的眼鋒似乎也柔了那麼一點,這個廢柴不等於光棍,到底是什麼人?倒是挺有趣的,難得見到這麼樂呵的菜鳥了。
  他本來是想用兩個馬甲夾擊,讓這只菜鳥知難而退,結果這傢伙又突然之間坦蕩起來,讓他實在有些措手不及。
  就像一個精明陰險的獵人,布好了局等著肥羊跳進陷阱去,好把它剝了皮賣掉,結果這肥羊突然自己把衣服皮脫了光溜溜站在你面前任你宰割一樣,他實在又有些摸不準了。
  這傢伙的話,是真是假?
  他第一次看到這個馬甲只是因為這個馬甲的簽名,今天開始做黑客。
  跟他當年頭腦發熱的時候想的差不多,他走到今天這一步,經歷了很多事,也付出失去了太多,黑客界總是有別人不瞭解的黑暗,而他已經清楚很多,也許只是出於一種玩笑和感慨,他發了那樣一條嘲笑的站短給顧之川,就像是嘲笑當年的自己,只是沒有想到顧之川會那麼剽悍地回他一句。那時候才注意到這個傢伙,後來就是那段奇怪的代碼了。
  廢柴不等於光棍,這個馬甲身上一定是有很多的秘密的,明明是個菜鳥,卻能夠拿出讓嚴明非也束手無策的代碼來。
  嚴明非也是個隱藏得深的,那晚入侵青州理工大服務器的時候就覺得是刀神,後來看他上課時的那手就更覺得像了,不過他只是試探,並沒有做得太過,不知道嚴明非有沒有懷疑他,到時候可能會不怎麼好說。
  再看了一眼屏幕,姚景生關掉了潛淵論壇。誰是誰也好,他只是一個冷心冷血的姚景生,面具戴得再好,別人再怎麼認為他有黑客道義,那也是別人的事,他的真面目,自己明白就好。
  虛名這種東西,最是誤人。

  小劇場——
  顧之川:手的速度跟不上啊,還是技術問題。
  姚景生:技術決定一切。
  顧之川:切,手快沒老子神器快,丫丫的你還是洗洗睡了吧!
  嚴明非:技術決定一切。
  姚景生:技術決定生活。
  嚴明非:技術決定性福。
  姚景生:技術關係到下周狗不理包子的數量。
  顧之川:哈?什麼亂七八糟的?!
  嚴明非:技術關係到你捉急的智商。
  姚景生:刀神,你以為自己真相帝?
  ……
  顧之川:尼瑪的你們又掐起來了。老嚴做的包子蠻好吃啊!
  姚景生:老子咬死你!

  ☆、15、哪裡跌倒哪裡站起
  顧之川只是看到那個」數錢數到手抽筋」在他把「老子騙你的」這句話發過去之後就下線了,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覺得他真是騙子。
  他看著屏幕愣了一會兒,就關機去睡覺了。
  只是突然之間覺得很累,一個人背負著太多得秘密跟恐懼,實在是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這一天晚上睡得出奇地好,只是第二天早上是被餓醒的,才揉著眼睛坐起來,就看到在窗外透進來的朦朧的亮光中,那扇門被打開,傅臨夏那早已經看得熟悉的身形就進來了。
  似乎是剛剛回來。
  他一走到床邊就看到坐在床上抱著被子打呵欠的顧之川,微微詫異了一下,似乎是從來沒有見到他起過這麼早。
  顧之川覺得這麼早能夠這麼巧得撞上他回來,也是緣分,不管他看不看得到,只笑了笑,小聲說道:「早上好。」
  傅臨夏本來已經理開了自己的被子準備鑽進去,聽到顧之川這句話,他竟然抬起頭,看了顧之川一會兒,才勾起唇角,「早上好。」
  然後就鑽進了被子裡,擁著就閉上了眼睛。
  顧之川掐了掐自己的臉,有些不敢相信。
  雖然光線不是很好,但是剛剛傅臨夏是又笑了吧?他竟然也跟他說「早上好」,原本他是沒期望這個傢伙回答的啊。
  看樣子他昨晚上是遇上什麼好事了。顧之川暗中推斷。
  他又爬起來,輕手輕腳從上邊下來,摸到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涼水,披了件外套就坐到了電腦前。
  什麼時候,電腦這種東西已經成為了他記憶最深刻的東西?
  此時正直黎明,天還未亮,只是模糊地浸著一點光,那電腦屏幕幽藍單位光打在顧之川蒼白的臉上,臉血色也是看不到幾分的。
  來到昨天自己回過的帖子那裡,他果然看到了財神的留言。
  唔,難怪那個數錢數到手抽筋直接就閃人了,看樣子他這個粉絲是沒了。他不在意地想著。
  他開始按鍵盤,在黑暗裡只有隱約的聲音,他是餓著,睡不著,這時候太早,估計食堂也還沒開。
  他又去學校的服務器上逛了一圈,沒看到什麼陷阱,原來那場惡戰之後,所有的痕跡已經被清除乾淨了,服務器應該也是新換的。
  最近的政局似乎有些奇怪,以至於網絡上憤青的發言越來越多,顧之川原本經歷過,所以也沒太在意,本以為就這樣鬧著鬧著就過去了,網絡嘛,不就是這樣?
  結果接近六點的時候,顧之川刷新了一遍潛淵論壇,竟然發現技術區出了公告,日本黑客擬對國內大型網站進行攻擊,萬須小心。
  開什麼玩笑啊?有這回事嗎?!
  顧之川迷茫了,再一想又覺得正常了,韓國那幾個棒子想要藉著日本的選舉來挑動中國社會的不穩,固然是居心不良,但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日本國內本來就有這種傾向,要鬧起來那也是很正常的。
  帖子裡是個鏈接,指向日本2ch論壇。
  據顧之川所知,在汶川大地震的時候,這個論壇上充滿了各種幸災樂禍的反華言論,跟朝日新聞一樣,是日本右派勢力的喉舌機構,早就是遭人恨的了。
  顧之川看不懂日語,不過潛淵有自帶翻譯器的軟件,雖然只是字句,但是組合起來也能看個大概,無非就是宣揚鼓動滅了中國,宣揚大日本精神,要成為政治強國。
  丫的,你自己聯合國常任理事國的位置還沒拿到,決定權放在中國手裡,自己還在這裡跳得老高,別摔下來痛得狠了一會兒又倒打一耙罵咱們中國居心不良!
  娘的就算中國居心不良那又怎麼樣了?那是大國博弈必須的,你看到美國什麼時候遵守過國際規則了?你小日本怎麼不敢跟美國鬧去?人美國還在你沖繩駐軍呢,尼瑪的你們連自己的國防軍都沒有,就一個自衛隊,國人聽還不知道是自慰還是自衛呢,活生生一傻叉!連自己國家的安全都交給了美國,成了美帝的狗,現在還敢跟中國甩臉子?尼瑪的現在就是美國也不敢輕易得罪中國,你們現在叫囂這些這不是找死呢嗎?
  顧之川看笑了,一個人在黑暗裡捂著嘴忍得胃都疼了,看到帖子後面,已經有論壇裡比較知名的馬甲出面倡議去搞掉2ch,下面一群聲援的。
  真好,又有熱鬧可以看了。
  顧之川又關注了幾個自己知道的隱藏得比較深的大神,就站起來端著盆兒去外面打水了。
  到時候,他要不要去摻和摻和呢?
  那是必須的。正面攻擊他可能還不夠格,有暴露的危險,但是背後下黑手這種事情他簡直是門兒清!
  親愛的小日本2ch,哥哥過兩天來好好兒疼愛你喲~
  ——這貨簡直是帶著一臉扭曲的笑意刷完了牙,那唇上的傷口也好得差不多了,他的心情總算是好多了,娘的,管他姚景生強到什麼地步啊,遲早他得把他丫的打趴下!
  洗漱完已經是六點半,這時候寢室裡的人才開始起來,今天的課在八點半,傅臨夏睡了兩三個鐘頭,就有起來了,顧之川看到又打了聲招呼:「早上好。」
  「啊,早上好。」傅臨夏披著外套,走路那腳步有些虛浮。
  顧之川猜他背後的傷應該好得差不多了,不過這精神狀態真是令人有些擔心——話說傅臨夏這樣真的不會過勞死嗎?年紀輕輕就這樣熬著,娘的,還真是辛苦。
  大人物的疲憊,他們小人物還是洗洗睡了別糾結吧!
  顧之川收拾得神清氣爽,早早就跟眾人打了招呼出了門,任安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顧之川,「誒,我說最近老顧是不是轉性了?怎麼這麼有幹勁的樣子?娘的整個人跟打了雞血一樣!」
  傅臨夏回頭看了已經空無一人的電腦桌前的位置一眼,淡淡頜首,「聽說嚴教授的助手已經選定是他了。」
  於是正在從床上爬下來的任安一個不小心踏錯了,直接摔下來,剛好砸到在下面收拾書本的倪響,於是兩個人又是一陣好掐。
  傅臨夏看著那唇角又勾了勾,自己很快收拾好轉身也走了。
  而顧之川這邊,走到了教師公寓去,按照昨天嚴明非給自己的地址門牌找了過去,然後按門鈴。
  接著顧之川的世界就幻滅了,他看著眼前的景象,難以抑制地就抽搐了。
  嚴明非光著腳站在地板就上,頭髮亂糟糟地蓋在上面,一臉的睡痕,還穿著肥大的粉紅色睡衣,他看到顧之川呈石化狀態站在門口,眼睛迷茫了半天,「尼瑪地你是不是敲錯門了?」
  卡嚓卡嚓——
  顧之川那石化的身體開始從頭頂往下裂,一直裂成兩半。
  學生穿得規規矩距,老師反而不倫不類,這個世道莫非已經亂了麼?!
  「嚴教授……不是你讓我來找你的麼……」
  他的聲音帶著無力的咬牙切齒,尼瑪的這人模狗樣的傢伙怎麼就是這種德性呢?!他為人師表啊!尼瑪的私下裡生活就這麼隨意混亂?!
  嚴明非終於明瞭,揉著自己的眼睛打了個呵欠,往旁邊退開一步,「昨兒晚上忙了點事兒,睡得晚了,你進來等吧。」
  顧之川無言,不過還是進去了,說實話,進老師的房間,這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啊!
  只不過一進去他摔地上了。
  是摔地上!
  嚴明非還在半閉著眼往前走,一邊說話一邊扭頭,「我說顧之川啊,你這小子——誒?人呢?!」
  他那惺忪的睡眼終於清明了一點,回頭一看,顧之川趴在地上,呲牙咧嘴。
  嚴明非一下就笑了,回過去一步,伸出光腳板輕輕碰了碰他的腰,「喲,這三拜九叩的,原來你丫的這麼尊師重道啊?」
  顧之川那是只覺得腳下被什麼絆住,還沒反應過來就一頭撲倒在地了,他那下頜撞在自己的手肘上,只覺得咬到了舌頭,尼瑪的這事兒該不會發展成咬舌自盡吧?!他淚眼朦朧地想著,卻不想又聽到嚴明非事不關己一樣在一邊說風涼話,於是瞬間就怒瞪著他。
  「風娘話——」
  愣住,兩個人都愣住。
  然後嚴明非捧腹大笑,眼淚都流了出來,「哈哈哈,你丫的……你丫的怎麼突然、就大舌頭了?笑死我了……哈哈……」
  顧之川惱羞成怒,你妹的還在說風涼話!知道老子趴倒了難道不會扶一把嗎?!扶一把你能死嗎?!
  嚴明非光著腳站在顧之川身邊,笑夠了又踢他一腳,「快給老子起來,尼瑪的老裝死!男子漢大丈夫,哪裡跌倒哪裡站起,我看好你喲~」
  我看好你喲~我看好你喲~
  擦了個去的!尼瑪的這個嚴明非就是一牲口!!!
  顧之川肺都要氣炸了,一骨碌就從地上爬起來,「這跟男子漢大丈夫屁相關!尼瑪的,你家地板怎麼回事——這是?!」
  愣住,尼瑪的地上哪兒來個洞?!
  嚴明非聳聳肩,十分淡定地道:「老子接了根網線過來,這邊的光纖不夠快。過兩天出去找房子好了。」
  ……
  在學校的地上打洞——
  尼瑪的嚴明非你怎麼做到的?
  你樓下那家怎麼辦啊王八蛋!

  ☆、16、技術至上
  嚴明非的房間,一個字——亂!
  亂到顧之川從地上爬起來之後一掃,竟然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這是個什麼世界——誰來告訴他,教授的房間竟然跟個倉庫一樣?!
  重要的是,他竟然在房間裡看到了一組服務器!
  抽搐,抽搐——
  顧之川好不容易把舌頭捋直了,勉強算清楚地問了一句:「老嚴,你怎麼敢把服務器放到教師公寓來!」
  嚴明非光著腳在擺著各種紙箱的地板上胡亂地踢著,把原本雜亂的紙箱搞得更加混亂不堪,不過倒是千辛萬苦一樣挪出一個一個空位置出來,正好在沙發前面,「你先坐著,資料在你右邊那個箱子裡,你自己找找看。我先去換衣服。」
  顧之川坐過去,再次打量了整間屋子一眼,尼瑪的這客廳裡就像是被強盜洗劫了一樣!嚴明非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啊……
  話說,教師公寓沒有宿舍管理員還真是學校的失策啊。
  嚴明非進房間從衣櫃裡找衣服,顧之川這邊只能看到他那邊也挺混亂,聽說他原本不是青州理工大的教授,是被老妖婆硬拉過來的,老妖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竟然喊人來代課了,他覺得嚴明非課講得挺好,深入淺出的,絕對不是一般的水平,應該不是普通的教授吧?尤其是他丫的還不算老。
  「我說老嚴,你原來是哪個學校的啊?怎麼沒有聽說過你?」
  「我?」嚴明非找了件白色的外套,「清華的。你信麼?」
  ……
  「我說不信下一秒會不會被分屍?」顧之川一頭黑線了。
  嚴明非慢吞吞地走進盥洗室,「會的。」
  「哦,我相信。」尼瑪的!你敢再黑一點嗎嚴明非!系裡那些暗戀你的妹子真的會吐血的!顧之川只覺得鬱悶無處發解,於是扭頭就去找嚴明非所說的資料。
  沙發旁邊果然是有一個大箱子的,裡面也確實放滿了資料,只是雜亂無章,也不知嚴明非怎麼放得下去。
  這嚴明非,外面看上去整整齊齊,卻不想這麼沒收拾,他算是真的服了,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翻找著資料,一份一份地拿出來看,不一會兒就看得眼花了,什麼網絡工程架構圖,什麼新軟件思維,什麼數據庫保護技術總結,針對windows幾大系統漏洞攻擊的反擊措施……
  他不知不覺之間就看進去了,這些東西,比嚴明非講課的時候那些東西還要深入,原理性的東西也更加枯澀難懂,他看起來都有些吃力,很多專有名詞要想很久才有記憶。只不過這些打印出來的稿件,似乎都不是普通的主講程序設計的老師應該研究的,反倒是——
  顧之川皺起了眉頭,手指也跟著握緊,那雪白的紙張立時就起了道道褶皺。
  「在看什麼?你對這些很感興趣?」嚴明非這男人,通身一派成熟男人的性感,總是不經意地就迷惑了人心,那髮梢上還帶著潤濕的水氣,眼含笑意,似乎對顧之川看到這些東西一點也不介意。
  顧之川回過神,放下手中那一沓沓紙張,有些尷尬,「嚴教授,你就好了?」
  「呵,我這速度還算快吧?」嚴明非也不計較他轉移話題,順著他的話就答了一句。
  顧之川點頭,「是挺快的。這些——嚴教授你也研究?」
  「那些啊——應該算是業餘愛好吧?」嚴明非走過去,抽出他手上的一張A4的打印紙,笑道,「感興趣的話我教你,怎麼樣?」
  天下哪兒有這麼便宜的午餐?顧之川翻了個白眼,心裡雖然是蠢蠢欲動,但是怎麼也不敢就這樣答應下來,天上掉餡兒餅的事兒他已經經歷過一次,結果那個餡兒餅裡面包著的是一顆奪了他命的子彈,現在他又怎麼敢輕易就答應了嚴明非?
  「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他撇著嘴下了個定論,卻令嚴明非笑彎了腰。
  「你丫的臭小子,不知道多少人求著我教他我還不干呢!現在免費教你還不收錢,你該感恩戴德,現在竟然還敢懷疑我的居心——小心老子跟你算舊賬啊!」
  嚴明非笑夠了,又彎腰去箱子裡找東西,先後抽出了幾份文件,甩在茶几上。
  而顧之川聽了他的話,又是好一陣的氣悶,老子自然是知道你身價高,一個人開蘭博基尼,自然不是我這種窮鬼能比的!要老子交學費,老子還沒有呢!
  他順手就撿起茶几上的紙質文件看,只一眼就愣住了。
  那標題黑字赫然是「哈工大特級保送生姚景生資料」。
  「嚴教授,你怎麼有這種東西?」他忍不住就發問了,隨手一翻,他心裡g狐疑更重,這最後簽的日期竟然是去年這個時候,真是見鬼了!
  嚴明非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資料,心滿意足地舒了口氣,轉過身來看了一眼,眼神變了一點,卻依舊笑著,「這是去年他保送哈工大的時候學校那邊的檔案資料。不過都是影印文件了。」
  ——老子沒問這是什麼,老子問你這是怎麼來的!
  顧之川這個時候覺得嚴明非簡直是太會裝瘋賣傻了,尼瑪的問什麼偏偏不答什麼,著實讓他頭疼得很。
  「老嚴,你正經回答我的問題會死嗎?」
  「那你答應做我徒弟會死嗎?」嚴明非把那厚厚的一摞文件堆在顧之川懷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記得,問別人之前首先要防止自己被反問。」
  於是顧之川徹底無言了,勉強翻了翻那姚景生的檔案資料,卻在父母姓名那一欄只寫了一個蘇姓女人的名字,家庭狀況那裡卻是單親。
  他愣住,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心裡在想什麼了,只是思緒有些離散混亂,直到嚴明非站在門口喊他,「還發什麼愣啊,快抱著東西走了。」
  他回過神,連忙放下那資料抱著嚴明非上課要用的東西就走了。
  丫的,說什麼助手,原來只是個打雜的啊。
  「老嚴,看不出你這計算機技術還挺牛啊!」顧之川跟在他後面一點,笑得牙不見眼。
  嚴明非只覺得心裡毛毛的,這傢伙,笑得這麼噁心滲人這是要幹什麼?這才是「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吧?
  「你有什麼目的,只說吧。」
  「只是問問。」顧之川聳了聳肩膀,以示自己的無辜,「我只是覺得計算機技術這東西似乎是雙刃劍,要是用這些技術去成為黑客,那得造成多大的破壞啊?」
  嚴明非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顧之川一眼,沉默了片刻,才笑道:「事物本來就是兩面的。黑客最開始的意思也並非現在人們所廣泛知道的,最開始的黑客只是一群癡迷於技術的鑽研家,他們力求發現漏洞並予以修正,只是後來這個詞語變味了而已。技術本身沒有好壞,是使用技術的這個人有好壞而已。技術至上,最純粹的黑客都以追求技術的提高為最根本的目的,他們是從技術的運用中得到樂趣,而不是為了那些必須通過骯髒手段取得的利益。」
  他的聲音很平很穩,似乎只是在敘述一個事實,然而卻帶著讓人無法辯駁的力量,明明是很淺顯的道理,在嚴明非的口中似乎一下就神聖了,以至於顧之川不得不用很一會兒的沉默來應對這番話帶給自己的衝擊。
  醍醐灌頂嗎?
  他突然之間就笑了,眼裡帶著一點點的水光,瞇著看嚴明非,外面初起的陽光照下來,只覺得渾身都是暖色,「老師,你絕不覺得自己剛剛很偉大。簡直拯救了一個即將踏入不歸途的少年啊——」
  是他一直本末倒置,他為什麼要重新進入黑客的世界?因為他想要復仇,不甘心自己就那樣莫名其妙地進入別人的漁網,所以他要掙扎,要把自己上輩子所受到的不公平統統還給那些佈局者,他是為了復仇而精進自己的技術,這個目的他也一直以為無可厚非。
  可是嚴明非說技術至上。
  他忽然就明白了,那是完完全全的純粹的追求,也只有最純粹的追求才能夠到達技術的頂點,不管你做什麼,都要遵守心中的道義準繩,自己問心無愧,金錢利益只是額外的,黑客技術的極致才是真正的追求。
  他覺得自己是真的被嚴明非這簡單的一席話拯救了,否則,他還會陷入那種掙扎的泥潭,為了復仇而不斷精進的技術必定不能勝過那些純粹追求技術的人。
  黑客之間的戰爭,悄無聲息,卻瞬間奪命。
  他是實在太大意了,竟然一直在彎路上走著。
  復仇是必須的,只是他得把自己的觀念轉過來。
  嚴明非的食指敲在自己的眉心上,似乎是在思考什麼,聽顧之川那一問,他只是退半步,拍了拍顧之川的肩膀,歎道:「我當一名教師最終極的夢想就是拯救失足少年,你現在終於被本人感天動地的師德給觸動了,可喜可賀——還有,你終於喊了我老師,不是嚴教授,也不是老嚴,老師我頗感欣慰啊!」
  失足少年!誰TMD是失足少年啊!
  老子那腳還沒來得及踏上不歸路啊!你才失足,你全家都失足!
  顧之川特別無言地在內心裡吐槽了兩句,白了嚴明非一眼。
  娘的,剛剛醞釀起來的那種悲慼戚的情感,你又死哪裡去了?!
  「誒,好像有什麼大人物來找我了——」
  嚴明非突然停下,顧之川差點一頭撞上他,幸好急忙剎住了車,便也有些好奇地抬眼看去。
  「那不是訓練大一新生的教官嗎?」他疑惑。
  前面教師公寓樓下,是個穿著教官服的男人,站似青松,挺拔筆直,帶著軍人特有的那種硬朗的風度,面部輪廓也顯得冷漠鐵血,似乎不是教官那麼簡單。
  「大概……是的吧?」嚴明非似是而非地應了一聲,便要走過去,「這節課恐怕要取消了,後天教師節,陪我一起去北京一趟。就這樣,你先走,回頭再見啊——」
  「哦。」
  顧之川無語,尼瑪的又取消課,你贏了!
  不過教師節去北京?你準備去度假嗎?!

  ☆、17、黑你沒商量!
  極品總是有極品的思路,總是有別人不能理解的腦回路,顧之川正是這樣的一隻極品。
  他一路回去的路上想了很多,想了很久,那句話叫做——人的知識就像是一個圓圈,圈裡的是自己知道的,圈外的是自己所不知的,人的知識越少,圈越小,所瞭解到的自己的無知就越多。相反,人越無知,越是不知道自己的無知。
  顧之川覺得現在甚或是以前的自己就很無知,甚至愚昧。
  他想起自己在嚴明非那裡看到的,才明白自己什麼也不知道。
  沒有誰所知的能夠大過知識本身。
  他回到自己的寢室的時候,寢室裡竟然又空無一人的。
  忽然覺得自己應該去外面租一間安全的房子,來放置自己,放置自己那些無知的秘密。
  重新打開電腦,顧之川看著潛淵論壇的頁面,那蒼白的臉上就出現了一點迷惘,只是看著桌面上那個被加了密,並且命名成煞筆的神器,他就覺得自己不應該迷惘。
  他還是要往前走的,也許曾經是走過錯路,可是他不會執迷不悟,他能改,會改,並且必須改。
  高材生之所以被稱作高材生,必然是有理由的,他覺得自己曾經看人是帶著有色眼鏡的,那是人家努力了,所以進了名牌大學,他們這些偷懶的,現在窩在青州理工大就是一種自食其果。
  因為日本選舉問題,潛淵論壇現在已經完全炸開了,就在顧之川出去這段時間裡,竟然已經有日本黑客襲擊了中國的網站,並且掛出了公示,宣稱在今晚將襲擊中國的網站,讓中國的網絡成為大日本的虛擬殖民地。
  顧之川看著屏幕上那在某個網站上的大型截圖,鮮紅的顏色刺痛了他的眼,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又摸了摸電腦的屏幕,笑了一聲,只道日本怎麼就比他還執迷不悟了呢?
  尼瑪的這不是明擺著找抽嗎?
  是你們日本自個兒選舉,要把中國掛出來,批鬥,呵,現在中國的愛國黑客不幹了,要找你日本討個說法,這還沒動手呢,尼瑪的你們自己就先跑上來要當先給中國一耳光,做人不能這麼無恥!中國這邊還沒動手呢,你們就先來個惡人先告,還要不要咱中國人喘口氣兒了?媽的,跟你們日本人做鄰居,這壓力還挺大!
  顧之川搭了個跳板,翻到國外的服務器去,進了日本2ch論壇,那上面,反華言論是一浪高過一浪。
  民族與民族之間存在著由歷史原因導致的仇恨,像法德之間能夠和平友好地化解矛盾的實在是少只有少,韓國朝鮮之間的問題那是美蘇之間爭霸留下的結果,但是中日之間那是長達數十年的仇怨,大多數中國人看日本,其實都覺得是中國曾經餵了一條狼,餵飽了這傢伙,結果他到後來竟然反咬人一口,簡直是趁你病要你命!
  中日之間的血債實在不是那幾聲虛假的聲明能夠算得清的,就憑他日本的歷史教科書現在還堅持「右」傾,堅持給日本的新一代灌輸錯誤的歷史信息觀念,甚至有意培養軍國主義,中日之間的矛盾幾乎是不可能調和的,還有日本多任首相以各種名義參拜靖國神社,也傷害了中國人民的感情,給兩國關係增添了太多的不穩定因素,現在中日之間的黑客先掐起來,其實也在顧之川的意料之中。
  只不過,說起來是一件很冷靜甚至稱得上冷酷的事,可是真要身處其中,他覺得自己渾身的血都要熱得沸騰了。
  那個「數錢數到手抽筋」正好在線,於是顧之川主動發了一條消息過去,「你覺得這次情況怎麼樣?」
  「有些嚴重。」先是挺肯定的語氣,之後又加了兩個字過來,「大概。」
  顧之川覺得挺奇怪,這人怎麼突然就那麼生硬的感覺?可是他隱約覺得這才是正常的。「誒,你不介意我騙你我是大神?」
  「大神也是從菜鳥過來的,雖然不是每一隻菜鳥都能夠成為大神,但是只要菜鳥有這種想法,即使不能夠成為大神,也會少很多遺憾。」那邊發過來的這句話讓顧之川感觸很深。
  他其實又覺得奇怪了,為什麼這個傢伙說話越來越深沉,總覺得對方挺有深度的感覺。
  是對方說話的方式在改變,還是他自己的心態在變?
  顧之川鬧得不是太明白。
  忽然想起這個「數錢數到手抽筋」之前嘲笑過自己是菜鳥,自己還騙過他自己是大神,這轉換來轉換去對方怎麼老能夠適應自如?「我說你這人,其實挺會說話的啊,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見聰明人說聰明話。」
  顧之川一下就笑了,「尼瑪的老子就是一根廢柴啊!」
  「燒起來還是能夠有溫度就好。」
  ……
  娘的,怎麼越來越聽不懂?
  「我說,看你這樣子,不像是之前嘲笑老子是菜鳥的那個啊。」
  「……不是我。」
  轟隆——
  天雷炸響,顧之川那一口血噴在了屏幕上,差點摔倒在地,尼瑪的你就鬼扯吧!老子不過隨口一問,尼瑪的要不要答得這麼正經啊?!老子真的不需要你的回答的!
  你下面要不要告訴老子,其實上次調戲老子的是你的室友,跟你□的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擦,這王八蛋要是敢這麼說,顧之川絕逼要把他丫的拉黑掉!
  幸好,那邊也不知是不是聽到了顧之川的心聲,竟然發過來這樣一句話——「這個馬甲不是我的,是我黑來的,你信嗎?」
  ……
  老子……老子……老子信……信……信你個大頭鬼啊!!!
  顧之川真恨不得掐到那丫的的屏幕面前去,卡著這混蛋的脖子把他給搖醒,哥們兒,你醒醒,黑客難道真的像是零幾年的時候那樣遍大街都是嗎?!尼瑪的你不想承認自己當初調戲過老子鄙視過老子是菜鳥就算了,現在你這是準備幹什麼?!你是準備自我洗白嗎?!可是在老子眼裡,你其實就是從頭黑到了尾!
  「哥們兒,咱不開玩笑成麼?」
  天知道姚景生那邊一下就樂了,他真覺得對方是在逗著他玩兒,可是這個疑似菜鳥的傢伙那句句都是情真意切的,跟個真的菜鳥沒區別,只是他試著查過對方的ip,前幾天見鬼地查不到,後來是青州理工大的公網ip,現在更好,尼瑪的一轉眼就變成國外ip了,你真當自己是超人能夠四處飛嗎?這不過是幾個小時過去,你丫的就直接從中國飛到了美國?!好吧,指不定還真有這可能。
  姚景生是覺得這個「廢材不等於光棍」實在是很詭異,剛剛開始的時候就一副無知的菜鳥樣,過了幾天又神經兮兮,現在又覺得這丫的是從之前那被豬油蒙了心的狀態裡跳了出來,一轉眼竟然理性了起來,這不科學啊!簡直就是從西歐宗教統治時期一眨眼就進入了工業文明,這怎麼就一下變得這麼現實骨感了呢?!
  「我真沒開玩笑。」
  姚景生是在等著大魚上鉤,他不信這個傢伙那麼簡單,囂張的人必定擁有一定的囂張資本,就算半壺水響,那也是有半壺水的,他要的就是這半壺水。
  尼瑪的你真沒開玩笑,那老子先前不都是白瞎了一堆仇恨啊?!
  顧之川對天翻了個白眼,忽然想起自己在嚴明非那裡看到的那些技術,其中一款php腳本注入技術倒是很先進的樣子,大概能夠知道的人不多,假如這個傢伙知道的話——也許能夠說是大神?
  反正只要不是顧之川的神器,不牽涉到自己的小命,他就覺得無所謂,反正不是自己的,也不影響自己的身家性命,更不涉及自己的身份暴露問題,更何況這還是嚴明非放在了紙上的技術,大約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他自己覺得枯澀難懂,那是因為境界限制,他顧之川這幾天的惡補,充其量也就是一個入門水平。
  於是他發了一條消息給「數錢數到手抽筋」,「你等等,我這裡有個php的注入技術,你要是明白,那你不是當初調戲老子的那個人。」
  姚景生這邊總算是有了一點精神,魚兒咬鉤了。
  在黑客界,並非所有的黑客入侵都是通過純技術手段完成的,其中還有一種利用社會工程學達到自己的目的的,正如姚景生現在在做的這種事。
  通過社會工程學來進行人際公關,跟被入侵者建立聯繫,瞭解目標的信息,逐步獲取自己所需要的類似密碼,權限一類的東西,這種黑客手段在黑客進行黑客活動的時候其實應用範圍更加廣泛。
  姚景生的目的是從「廢柴不等於光棍」手裡,拿到當初在顧之川發的帖子那段代碼所在的程序的全部,所以他至今對這個「廢柴不等於光棍」的接近都是帶有目的的,開始的時候他其實覺得很噁心,可是接觸下來他竟然覺得這個傢伙順眼了那麼一點。
  其實姚景生是個很挑剔的人,他很容易對一個人產生偏見,他只是不隨意說出來。很明顯,他原來對這個「廢柴不等於光棍」就是帶有偏見的,可是現在他竟然正在改觀。
  也不知道是對方的手段更高明,還是他的想法正在改變?
  不過現在既然對方要出代碼了,那距離這種莫名其妙得讓自己稍微不安的對話的結束,大概也快了,似乎這一次與目標的接觸,比以前的幾個簡單了很多。
  姚景生心裡已經打算著要結束這次的潛伏入侵了,他冰冷的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只是手指輕快地敲擊著電腦桌,那聲音很是清脆,顯示他的心情很不錯。他那眼裡,只倒映著屏幕那一片淡藍的光,有些模糊,看不清晰。
  顧之川那邊正在默代碼,姚景生那邊也正在等。
  他已經把代碼輸進去很大一部分,那聊天輸入框被佔得滿滿的,眼看著就是最後一個字符了,顧之川鬆了一口氣,正有些得意,嘿,嚴明非恐怕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把這段代碼背得七七八八了吧?
  他眼珠子骨轆轆地一轉,肚子裡的壞水兒就直冒,丫的,什麼數錢數到手抽筋啊,老子正窮著呢,哥哥我代表的是中下貧農,你丫的竟然有錢,那就多為咱大中華的社會主義事業做做貢獻吧!
  如果你真是用的php數據庫,那就不怪老子心黑了!
  顧之川自己已經暗自笑抽了,他把那段代碼從txt純文本格式換出來,做成可運行的程序,俗稱木馬,木馬分大馬小馬,依據體積與功能的大小劃分;顧之川這個應該算是變異的大馬。
  他這段代碼,剛好針對用php編寫出的數據庫,對方要是php的話,那麼他的這段代碼就會奏效,直接黑進對方的電腦裡,到時候這傢伙是騾子是馬不就一眼看出來了?他之前簡直就是腦子短路了,不能用神器黑他,自己不能靠自己所學的知識來黑啊?!
  顧之川嘿嘿笑了兩聲,遠在北邊的姚景生只覺得背後這冷氣直透,正在想這冬天還有些時日呢,就看到那邊正開著的潛淵論壇流量監視器突然報警,他一下就瞇起了眼,眼縫裡透出一道利光,轉眼就拉出了工具。
  而顧之川這邊,剛剛點下「發送」,那頁面就開始刷新,只是幾秒過後,卻彈出一個四零四錯誤!尼瑪的潛淵論壇竟然打不開了!!!
  千古未聞!
  顧之川那眼一下就瞪直了,擦,你娘的敢這麼坑爹嗎?!敢這麼坑爹嗎?!
  老子辛辛苦苦按了十來分鐘的大馬,你在哪裡!!!
  尼瑪的潛淵,還老子代碼來!
  顧之川那個怒火中燒啊,這得是自己上輩子人品多差這輩子才能夠接二連三遭遇這種悲劇啊?!
  不信邪,繼續刷新,呵,還換著花樣兒地抽風,一會兒四零四,一會兒七零五,一會兒五零五,尼瑪的世界上所有網站能出的問題你都出得差不多了,要不要這麼見鬼啊?!
  顧之川直想吐槽,尼瑪的你是潛淵,竟然也跟那些不入流的網站一樣抽風——不對!潛淵怎麼可能抽風?!
  他眼皮跳了一下,不好!
  連忙在瀏覽器地址欄裡輸入了日本2ch論壇,他一下就被出離憤怒了。
  尼瑪的不要臉!
  小日本你不是說了晚上再來攻擊嗎?!現在就算加上時差尼瑪的你們日本也只是下午一兩點,你現在竟然提前來攻擊?!還要不要臉,要不要點操守的啊?!哦,他忘了,尼瑪的日本這群極右黑客哪裡有什麼職業道德職業操守?!他們眼裡有的只是不擇手段!
  顧之川新都在滴血,老子的代碼,老子從嚴明非那裡偷來的代碼——你給老子吐出來!
  那日本2ch論壇上,掛滿了中國潛淵論壇被攻擊的帖子,全論壇一片叫好之聲!
  作為半個潛淵人,他平時不覺得怎麼樣,可是對外提到潛淵的時候總覺得挺光榮,尼瑪的現在坐在神壇上的潛淵竟然也會出這種大摟子,他覺得有些不敢相信。
  那是一種信仰被打破的感覺。
  顧之川那時候不知道,潛淵之所以會被攻擊成功,只是因為潛淵的這群傻黑客以為日本那群黑客會真的晚上攻擊,所以白天一直是鬆懈的狀態,哪裡想到他們竟然可以這麼不要臉!
  總之顧之川這時候一方面覺得人果然還是要虛心的好,一方面又對自己那段損失的代碼感到無比的惋惜,於是越看那2ch論壇上的各種腦殘帖子,就越覺得牙癢,老子讓你狂,讓你叫!尼瑪的吞了老子的代碼你還敢囂張,尼瑪的你們日本的黑客自己食言而肥,現在竟然還能夠沾沾自喜地以為自己真的拼過了潛淵!世上有這麼無恥的道理嗎?!
  顧之川這時候根本就懶得管太多,他本就是睚眥必報的那種小心眼兒性格,上輩子又是個憤青,本來就見不得日本那小人得志的猖狂嘴臉,現在他們還讓他辛辛苦苦的成果付之東流,而且這群不要臉的還狠狠打了中國一巴掌,這種奇恥大辱豈能不報?!
  他直接就拉出了神器,輸入了日本2ch的網址,鏈接過去,一下就出現了後台管理的頁面,呵,用的還是比較安全的linux系統,不過在神器面前什麼都是渣!在顧之川這個渣面前,日本2ch的服務器簡直就是不堪一擊!
  金手指開起來就是這麼爽!
  顧之川直接給它的服務器來了個徹底格式化,把裡面能夠清除的東西全部清除乾淨,然後編了一條公告掛掛在光禿禿的首頁上——
  「低調才是王道,但是對你們這種不要臉的黑客,老子真心覺得低調只會讓你們越跳越高,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貨色!別為自己這點破成績就沾沾自喜了,尼瑪的你們日本就是能把自己說出去的話再舔回去的!有本事晚上再來黑潛淵!去尼瑪的,真當我們好欺負啊!不好好操練操練你,你真當自己雄風不倒了啊?!擦,黑你沒商量!」
  掛完了公告,顧之川駕輕就熟地關了神器,再回去看那個公告,他就各種可樂,尼瑪的,雖然這事兒是用神器干的,不是他自己的真實實力,可是他看著高興啊!
  他抱著那電腦就親了一口,「乖,親愛的小日本兒,等哥哥我練好了技術一定來親自操練你,別急哦~」
  尼瑪的!
  這哪個畜生幹的是?!
  姚景生頭一次不淡定了,他看著自己眼前那已經面目全非的日本2ch論壇的頁面真的覺得喉嚨裡一陣陣地湧著腥味兒,擦,尼瑪的哪個國內的黑客這麼牛逼,竟然直接突破了2ch那鑽石防禦牆把人家的網站架構刪了個乾乾淨淨,一點骨架子都不剩!尼瑪的還敢用中文在人家網站上寫這種話,簡直是找抽啊!
  不過——為嘛他覺得心裡其實挺爽呢?!
  大約——日本的黑客……
  已經對著電腦屏幕吐血了吧?
  尼瑪的不是傳說中國人低調嗎?!中國的黑客不是也低調嗎?!怎麼尼瑪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傢伙就跟個毛頭小子一樣根本不守規則,壓根什麼也不顧忌就亂黑一氣?!
  擦,他們該不會是不小心惹到了什麼黑客界的大人物吧?!
  可是尼瑪的你黑了老子至少留個名號等老子去尋仇吧?!你這光禿禿地只掛個公告算什麼?!這叫做看不起我們?!
  其實,不止日本的黑客憤怒得咬牙,就是國內的黑客也是下巴掉一地,尼瑪的誰這麼無知剽悍直接就把證據赤果果地擺在敵人面前?!
  這入侵的牲口得是少根筋吧?!!要不就是栽髒嫁禍!
  國內黑客界去黑日本網站打的尼瑪的都是美國人韓國人的旗號啊!這哥們兒,尼瑪直接就用那血紅色的斗大漢字標上了公告,真怕別人不知道是我們國內的黑客干的啊?!
  擦,國內到底是哪個二逼貨出手黑的這個論壇?!雖然很是有揚眉吐氣的感覺,但是!尼瑪絕對要把這王八蛋拖出來打死!
  你娘的,你低調點能死啊!

  ☆、18、北上偶遇
  黑了日本2ch,顧之川接下來幹了什麼呢?
  他丫的刷新了一遍潛淵論壇,看到頁面竟然還是那個破樣,什麼消息也得不到,真恨不得衝到潛淵老大牛頭神那裡去罵他,尼瑪得不是號稱全中國最大的黑客論壇嗎?!何必如此脆弱?!是男人你就給老子□一點啊!
  顧之川跟電腦前面暴躁了一陣,狠狠扯了幾把自己的頭髮,算了,還是上床午睡去吧。
  看吧,差生廢柴的大學生活就是這麼墮落,尼瑪的一天大多數的時間不是在泡妞就是在睡覺,有點追求的還玩兒會兒網游——虛擬世界成神那也是追求的一種啊!
  想當初顧之川還是魔獸世界的忠實玩家呢,你現在問他有多少種行之有效的副本攻略估計他能夠一條一條地給你背出來,絕對滾瓜爛熟的!
  那電腦才一關,寢室的門就被推開了,是倪響這個傢伙,多半是去吃了飯回來的。顧之川正一腳踏在旁邊的床梯上,見他進來便打了聲招呼,「阿響你回來得倒是挺早啊。」
  「嗯,我已經遞了申請表了。」倪響平時看上去就是挺靦腆的男生,也算是個社會主義好青年,但是這個世界就是這麼讓人幻滅感傷,這丫的看上去挺像個文藝青年,其實就是個數學狂,他不去學高數簡直是浪費了人才。
  顧之川是知道倪響遲早會走的,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麼快,他愣了一下,那眼角微微上挑,有些疑惑,「現在就已經遞了申請?」
  不是明年才會正式走嗎?上輩子有這事兒?
  莫非蝴蝶效應連這個也能影響到?!
  「今天正好解決了李教授的一道難題,剛好被看上,我不想放棄。」倪響轉過身去,身板顯得有些瘦弱,顧之川覺得他有些像是豆芽菜,不過現在似乎又不不像是了,這傢伙,形象高大了起來啊。
  「阿響你小子,厲害啊!恭喜恭喜!」他一點也不傷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顧之川也已經走上了一條在普通人眼中很黑暗的道路。他知道自己對很多必然發生的事情是無能為力的,那是一種遊戲規則,就像他知道倪響最後一定會離開他們這個系去研究高數,就像他知道傅臨夏最後也沒能跟自己心愛的女人在一起,反而被學校開除了一樣,就像他知道任安後來跟著傅臨夏混跟自己的女朋友也鬧翻了一樣,他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事情,卻忍不住想要去改變,他重生回來也許就是為了改變,只是有的東西卻又不允許你改變,他已經快要陷入這種變與不變的圈子裡爬不出來了。
  倪響倒是很驚訝,這顧之川,怎麼突然就覺得穩重了起來?「我說你難道一點也不驚訝?」
  「驚訝?」顧之川爬上床,一下就鑽進被子裡,活像是一隻土撥鼠,狡猾得很,他打著呵欠,翻個白眼,「你丫的天天都在寫數學,真當我們這裡一寢室的都是瞎子啊?我估計就傅臨夏那個眼睛長到天上去的不知道你是在幹什麼——」
  話突然就像被卡在槍膛裡的子彈,哽在了喉嚨裡。顧之川看著門口,乾笑了幾聲,「傅老大,您熊——咳,咱也就是開個玩笑!」
  傅臨夏一推開門就聽見顧之川這貨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本也沒指望聽見什麼好話,他只是很淡定地點了點頭,就走到顧之川下鋪,掀開被子一躺就閉上了眼睛。
  顧之川瞪大了眼睛,囧囧有神!
  而倪響,捂著嘴忍笑忍得辛苦,朝顧之川豎了個中指,就滾去繼續為了另一個系而奮鬥了。
  至於某只苦逼的背後說人壞話還被熱人撞個正著的人,只好仰頭看著天花板,失眠了——
  顧之川一直躺到晚上,吃了飯又滾回來繼續躺著,睡得迷迷糊糊就覺得旁邊誰在喝水,尼瑪的,他誰夢裡就覺得自己的水杯是遭遇毒手了,便喊了一聲,「丫的,讓你偷喝老子的水,老子下次下點兒老鼠藥藥死你……呼呼……」
  所以,其實這是夢話吧?
  某只「老鼠」把杯子放回去,背後都發涼。
  顧之川終於一覺睡到大天亮,嚴明非卻是在停車場等他。
  潛淵論壇的事情顧之川雖然記掛著,但是他始終覺得自己是什麼也沒有做的,用神器黑慣了大情報機構跟政府官網,現在不過是用神器黑了一個小論壇,在顧之川利用神器作弊的生涯中,這實在是太不值一提了。
  他只是輕輕鬆鬆就坐上了嚴明非的車。
  今天的嚴明非就是一身休閒裝,整個人那是懶懶散散地倚在車裡,不時還要打個呵欠。
  顧之川鑽進車看到他那黑眼圈的時候忍不住就抽搐了,「我說老嚴,你這昨晚兒上爬哪家的床去了啊?瞧你這憔悴樣子——」
  嚴明非懶得跟這貨解釋,又打了個呵欠才道:「老子那是為了中國革命的成功勞心勞力,你以為都跟你小子一樣不務正業啊!」
  不務正業!
  顧之川覺得這嚴明非說話是越來越狠了,他那粉白的嘴唇抿緊了,故意哼了一聲,「哪兒跟嚴教授你一樣,憂國憂民到黑眼圈都起來了?」
  本來挺幽默的一句話,只是被顧之川用那種詭異的語氣說出來,就覺得很不對勁。
  嚴明非腳踩下油門,卻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天知道我昨晚是真的憂國憂民!」
  而且還是大大地憂國憂民!尼瑪的潛淵論壇竟然出了「黑你沒商量」這種人物,他竟然對此一無所知!
  所謂的「黑你沒商量」,自然就是顧之川了,因為他沒署名,別人也不知道他的id是什麼,看他丫的又犯賤又囂張,可是是個中國人,看著就會暗爽,你說尼瑪的人怎麼就能夠做到人家這種境界麼?這樣公然挑釁,明顯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人家有實力,你也不知道別人現實裡是誰,就像九九年美國轟炸我國駐南聯盟大使館之後,中國黑客聯合成一個集團黑了美國兩大情報組織,政府官網,並且篡改了白宮官方網頁,十分囂張地把閃閃的五星紅旗掛在上面一樣,這次這位腦子裡缺根筋的,明顯幹得大快人心,你想呀,在潛淵被集體打臉的時候,在所有中國網友都覺得羞辱的時候,在他們都咬緊了牙準備先跟日本2ch死磕到底的時候,突然一個二逼橫空出世,牛叉地在幾秒時間內就掐死了日本2ch那群小鬼,並且狠狠地甩了一個耳光回去,那叫一個威風凜凜霸氣逼人啊!
  不知道多少菜鳥多少大神手握鼠標,看著那網站的靜態頁面,心裡狂笑不已,激動得直打擺子,什麼叫做目中無人?人家這才叫目中無人!
  尼瑪的老子就是黑了你,老子就是要弄死你,老子就是要告訴你老子就是中國人!
  尼瑪的你看清楚,這可是漢字哦~那漂漂亮亮的方塊兒字哦~這可真真兒是咱們中國的黑客干的!
  ——在嚴明非眼中,這位「黑你沒商量」估計內心就有這麼中二的想法,國家與國家之間的鬥爭怎麼可能就幾句話那麼簡單?「黑你沒商量」充其量也就是表面上狠狠,當然,以人家這種神出鬼沒的技術,要進入日本情報組織的內部網站,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事。
  只是,嚴明非估計就是把頭想破了,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念叨了無數次的那個疑似腦子稍微有點毛病的超級黑客就是顧之川!
  而顧之川,其實壓根不知道自己已經因為這一仗被人們戲稱為「黑你沒商量大神」,簡稱「黑神」,等他知道的時候這事情早已經算是塵埃落定了,別人都這樣稱呼他,他都不好意思說自己其實想要一個霸氣一點的馬甲啊!
  尼瑪的你看看他這什麼運氣!兩個馬甲,一個裝菜鳥,一個裝大神,一個叫做廢柴,另一個——這到底算是什麼id?!
  黑你沒商量,要是真讓他知道了是誰起的名字,他才真的要黑他沒商量呢!尼瑪的世界上有這麼令人傷感的黑客id嗎?!
  不過幸好,顧之川現在不知道,所以他現在很淡定。
  「嚴老師,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去北京啊,學校的設備需要愛添購,廠商在北京那邊,順便我還要去清華進行教學活動交流,所以就拉了你一起去咯。」嚴明非說得輕描淡寫,瞥了一眼顧之川,果然看到這傢伙的表情一下就跟便秘一樣,就促狹道,「你以為自己會是去看什麼?」
  「我以為我們是會去十萬里長征!」顧之川隨口胡扯,翻了嚴明非一個白眼,娘的,果然就是沒好事,尼瑪的去清華大學交流學習?你確定尼瑪的沒有說錯?!
  「……你想像力,挺豐富的啊。」
  ……
  兩個人是一路相互吐槽著去的車站,動車提速之後他們山東這邊到北京就是兩個小時的事兒,嚴明非在車上睡著了,顧之川在一邊看嚴明非帶的一些資料,到了北京之後嚴明非接到了電話,讓他立刻赴會,顧之川這才知道,尼瑪的嚴明非這是遲到了啊!
  極品,這絕對是顧之川遇到過的最極品的傢伙!
  尼瑪的這種學術性的活動也敢遲到!
  分開的時候,顧之川真是有掐死這傢伙的心了。
  他果然是被被嚴明非勞役了,他以為自己時出來玩兒的,結果——嚴明非這懶惰成性的男人竟然把採購清單交給了他!尼瑪的他根本就不懂這些好不好?!什麼四核處理器現在就已經有了嗎?!什麼叫做專業pc系統?!尼瑪的老子通通都不知道啊!
  直到站在目標電腦城裡面了,顧之川還覺得自己是在夢裡。
  娘啊,自己要是把事情辦砸了嚴明非會不會立刻就把以前的舊賬全部拖出來算啊?他那黑鍋現在可還背著呢!
  算了,聽天由命吧!
  現在顧之川已經像是完全躺平了任人蹂躪的苦逼貨,他已經準備被命運輪上無數次,自從重生回來之後他就沒覺得自己曾經有人品這種東西,他的節操,那是掉了一地的!
  而此時此刻,他更這樣覺得了。
  前面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很眼熟。
  頎長的身材,明明是個少年人,卻偏偏渾身都是冰冷和拒人千里之外,讓人隱約有些害怕,只是——按理說這麼大的一座冰山,這電腦城裡應該不會有人願意搭理他,但是,穿著工作服的姚景生,很忙碌。
  動作熟練地轉身取樣品,然後登記,語速極快地報出很多產品的名字,很快地給出自己的建議,客人也總是很滿意就離開了,當然——如果無視旁邊那幾個一直用手機偷拍他的女生就更好了。
  顧之川想起來一句話,人生何處不相逢,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不過,姚景生,你丫的難道不是哈工大的學生嗎?這大北京怎麼又有你那清冷寂寞陰寒透骨的身影啊!
  老子快四十五度明媚地憂傷了啊!

  ☆、19、孽緣難解
  顧之川也不知自己是出於什麼目的,就站在那裡看,姚景生那邊似乎挺忙的,也沒時間到處亂看。
  他想起了姚景生的資料,心裡頭也不知道在猶豫些什麼。
  他跟這個男人之間是真的算不上太愉快,是他開始救了這哥們兒,雖然是假惺惺——後來也遭了報應,他也知道自己那個時候腦袋就是被門夾過的,其實姚景生除了不分青紅皂白幹了些渾事兒之外,什麼錯兒也沒有。
  畢竟他要是被傅臨夏這個傢伙沒節操地潑了髒水,那心情絕對是好不到哪裡去的。
  但是顧之川這個人挺愛面子,誰沒個尊嚴啊?嚴明非那傢伙讓自己跟他比,他就是被這牲口給打了臉的,本來實力就不均衡,輸本來也是意料之中,但是你看著比自己強的人總還是有些奇怪的感覺的,尤其是顧之川這種從虛假的神壇上摔下來的神棍級黑客,看著姚景生,那心情就更複雜了,並且——尼瑪的姚景生那是大一新生吧?
  神棍顧掐指一算,得,人家才十九歲,撐死了不過二十!
  他忽然就一個人陷入了自暴自棄的狀態裡,娘啊,世界上的天才簡直是不讓他這樣的凡人活了啊!
  握著手裡的採購清單,顧之川怔怔看著前面那個忙碌的鴨舌帽少年入了神。
  姚景生那鴨舌帽黑色的,正經地戴著,也許因為必須說話,又埋著頭在寫單子,所以那眉眼自然地就低了下來,倒減去幾分冰冷,小西服倒是真的職業裝,這個電腦城的人都這麼穿,但是姚景生穿上卻沒有什麼成熟男人的感覺,他穿著什麼都覺得就是個學生,還是個好學生。
  一臉的稜角跟銳氣,連眼神都是扎人的。
  顧之川就在想啊,姚景生必定是經歷過事才有這麼利的眼神,可是卻絕對沒有遭受過這個問題社會的洗禮,因為社會上的種種挫折,不會把一個人的眼神磨亮,只會越來越沉黯,越來越平靜如水,越來越悄無聲息,越來越——死寂。
  顧之川轉身看著那光亮的玻璃鏡裡自己的影子,鎖住了自己的一雙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鏡子裡的那個少年也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動作之間帶著一點隨意,一點灑脫,卻又羈絆著更多的沉重。
  其實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樣,他以為自己的眼神會像是一個老人那樣,飽經世事滄桑,看透人間糾葛,也許應該無慾無求,像是已經死了的人一樣,可是他發現自己的眼睛還是一雙少年的眼。
  斜斜挑起一點的眼角眉稍,那眼仁兒是烏黑的,眸子竟然還很清澈。細碎的斜劉海稍顯凌亂,原來他自己的嘴唇也不是很厚的,也許因為天氣轉冷了,那嘴唇沒什麼血色,反有些蒼青。
  他覺得現在看到的自己,跟剛剛重生回來的時候從盥洗室的鏡子裡看到的自己不一樣。
  顧之川忽然就有些怔忡迷茫,這個人,還是他自己嗎?
  一個肯老老實實學好的顧之川,而不是原來那個不學無術只知拿著父親的錢鬼混的顧之川。
  他很聰明,他不是廢柴,他曾經不夠努力,他覺得自己聰明,所以付出比別人少的努力就能夠有跟別人一樣的成績,顧之川之前都是這樣想的。
  可是他又漸漸認清了,聰明並不是他能夠偷懶的理由,相反,正因為聰明,他才要更努力。
  因為你比別人聰明,上天對你的期待也就比別人高,你獲得的成就理應是比別人大的,可是如果到頭來你只是成績平平,甚至不如你看不起的那些人,豈不是讓別人笑掉大牙?
  記憶力好,從來不是他可以偷懶的理由。
  顧之川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唇角彎起一點,還挺自信。
  他轉過身去,看到姚景生還在忙,走近了就看到他眼瞼下面跟嚴明非一樣,黑黑的一圈。
  顧之川頓時就納了悶兒,娘的,難道最近這些日子流行煙熏妝了?這些牲口其實心裡挺喜歡跟女人一樣追逐世界潮流,所以這兩隻□絲就乾脆讓自己熬夜故意有了效果神奇的煙熏妝?!
  他狠狠打了個寒戰,尼瑪的自己最近的思維那可是比百慕大三角還要詭異了,這是病,得治!
  他距離姚景生還有七八米,這時候圍在姚景生周圍的人還有很多,他倒也沒注意到這裡竟然會有熟人。
  姚景生現在其實困得很,他已經有些時候沒睡了,昨晚又一直忙著潛淵那邊的事情,其實昨晚他們戒備了很久,但是日本那邊的黑客被打了臉竟然沒有立刻跟以前一樣掐過來攻擊中國的網絡,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
  他們潛淵一干老資格在線上瞪著眼睛等了一個晚上,屁事兒沒有,那叫一個浪費表情。
  這一下,潛淵這些個大神心裡就已經念叨上那個「黑你沒商量」了。
  你說尼瑪的你做事就不能有始有終嗎?!尼瑪的2ch都黑得了,還敢自爆國籍,還怕鳥啊,直接黑進日本自衛隊的官網給他媽的一點顏色瞧瞧!尼瑪的,黑完了你就不見了人影,啥事兒也不管,也不知道你是誰,尼瑪的你這兒胡亂開了一槍打響了黑客大戰,結果尼瑪的一轉眼就告訴老子你甩手不幹了!有這麼極品的黑客大神嗎?!
  總之昨晚姚景生那鬱悶是沒法兒跟別人說的,以至於他活生生地盯著自己的電腦屏幕一個晚上,竟然沒有半分睡意。
  他這時候稍微有點走神了,就沒聽清楚自己眼前這個女人在說什麼,只看到對方的兩片紅得令人膽戰心驚的嘴唇上下開合,他卻一個字也聽不見。
  一隻肉嘟嘟的小手抓上了他的露在外面的白襯衫,袖口處立刻就髒了一小片。
  一個小女孩傻笑著看著姚景生,含糊不清地喊著「美人哥哥」。
  姚景生皺著眉頭,那臉黑了一層層,越發顯得森冷,有一種獨特的凜然。他試著輕輕抽了抽自己的袖子,扯不動。
  那小女孩站在剛剛對他說話的那個女人的身邊,另一隻手還牽著女人,這兩個是母女?
  「哎,我說你這人怎麼這樣?」那女人紅得比血還艷的嘴唇翻開了,根本臭書似的,看上去穿得跟個貴婦一樣,這一開口就暴露了自己沒文化沒教養的本質。「我女兒喊你是看得起你,你怎麼還愛理不理一副嫌棄的樣子?!」
  姚景生沒說話,只是週身的寒氣一下就重了,他冷冷地睨視著眼前這個明顯在無理取鬧的女人,他不是第一次幹這種工作,甚至更苦更累的他都幹過,什麼樣的客人沒有遇到過啊?眼前這還好只是個無聊得找茬兒的而已。
  他這個人,從不喜歡對別人低頭,所以即使是旁邊經理在向他頻頻示意,要他先道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這麼揭過去算了。可是姚景生偏不,這個世界上,你可以跪下,但是沒有人能夠逼你的精神跪下。
  即使你現在只是跪在地上,但是你的精神祇要站著,沒人敢說你卑躬屈膝了。
  那女人開始罵罵咧咧,大有把這事兒鬧大的意圖。
  而顧之川這邊看著這神展開的事件進展,只差沒把眼珠子瞪出來,尼瑪的極品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啊!
  這姚景生沒招誰沒惹誰,還能有飛來橫禍,真是——也是個人品差的傢伙吧?
  「我當你們這裡多厲害呢,一個售貨員算什麼東西?就他這樣的毛頭小子也能來賣電腦?你們商城是不是腦子灌水了——就憑他,什麼也不知道,還敢給大家提意見,以後電腦出了事誰負責?!剛剛我不過就是想問問鼠標的問題,他竟然還擺譜,竟然不理會我說的話!對客戶這麼無禮,他這樣的毛頭小子早就該被辭退了!」
  尼瑪的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潑婦,竟然直接就在這種場合開始顛倒是非黑白了?!娘的,膽子挺肥啊!
  她是不是不知道姚景生的身份啊?!尼瑪的哈工大的神人只要出來一個,在這個商城也是能夠做技術總監的。
  「我說這位大嬸兒,人家賣東西登記得好好兒的,你這樣做實在是太無理取鬧了吧?」
  顧之川終於還是忍不住了,他旁觀的時候四下看了一圈,竟然沒有什麼人打算為姚景生說話,就連旁邊那個站著的像是經理的人也只是冷冷看著。
  世態炎涼,即便再重生一次,也很難改變。
  他只是覺得自己突然之間就出離了憤怒,就算姚景生跟他有過節,甚至還很不愉快,但是他欣賞姚景生這個人是絕對能夠確定的,他只是分不清自己給姚景生的定義是什麼,究竟是仇人還是對手?
  他現在也沒有明白。
  對於打敗過自己的人,被打敗的人總是會很印象深刻,他對姚景生的印象就很深刻。
  也許之前顧之川還不明白自己是把姚景生當成什麼人,可是現在他明白了,是對手,說得文藝一點,那還得是宿命的對手。
  對手之間是平等的,他見不得別人刁難自己認定的對手。
  所以他腦子一發熱,還是站了出來。
  好吧,其實他說話的時候超級冷靜,甚至他知道自己是故意喊那位叫「大嬸兒」的,沒辦法——極品的惡趣味就是看那些一點也不可愛的人炸毛。
  那位被顧之川「尊稱」為大嬸的女人終於怒了,氣歪了鼻子手顫抖地指著顧之川,「你、你——」
  「原來是個大嬸兒,我就說怎麼化這麼厚的妝呢!」
  「我就說怎麼這麼眼熟,原來是哈工大來我們學校的那個進修生!」
  「原來是他,果然跟傳說中一樣冷啊……」
  「哈工大的牛人啊!」
  「訂單王子被大嬸兒算計了!」
  「大嬸兒你怎麼能這樣?人家的水平我們都是知道的,人家一個哈工大來清華的進修生會連這點都不懂?你別是開玩笑吧!」
  ……
  這下輪到顧之川愣了,他像看著怪物一樣看著姚景生,尼瑪的這局面怎麼一瞬間就一邊倒了?!
  剛剛這些人說的什麼——清華的哈工大進修生!
  顧之川摀住自己的心口,那血真是不停地滴呀淌呀奔騰呀!姚景生,剛剛這傢伙被那小女孩喊成「美人哥哥」的時候,他不否認自己暗爽了一下,不過還是出於道義準備挺身而出,準備跟恐怖的大嬸兒大戰三百多回合,誰知道這風向一下就轉了!尼瑪的聲援支持姚景生的傢伙們這下怎麼就突然冒出來了?!
  好吧,可以認為剛剛那段時間他們是在等出頭鳥。
  只是那經理已經氣得七竅生煙了。
  姚景生站在原地,卻只是抬眼看了顧之川一眼,見到是他,
  愣了一下,那眼光有一瞬間的凝滯,隨即就恢復原狀。
  那小女孩竟然還拉著姚景生的手,滿手都是油膩。
  只是姚景生竟然也任她握著自己的袖子,沒有什麼動作。
  直到那經理終於走出來給那個女的賠禮道歉,姚景生覺得自己應該走了。
  顧之川這個時候覺得自己也沒必要看下去了,他不喜歡看別人狼狽的樣子,就像他不想別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一樣。
  姚景生必定也是個自尊心挺強的人,其實並不喜歡置身在擁擠的人群中吧?
  只是他走到門口了,卻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姚景生把手放進自己的衣兜裡,掌心裡就躺了一顆糖果,他把自己的手掌攤開,伸到那哭鼻子的女孩兒面前,表情依舊冷森森的,只是顧之川這個角度竟然可以看到他眼底那化開的一點點堅冰。
  是真的在化,不是他的錯覺。
  只是那個口紅塗得很艷的女人卻驚恐地一掌揮開了姚景生的手,那包著漂亮糖紙的糖果一下就摔遠了,在地上滾了很多圈,竟然又落到顧之川的腳邊。
  他看了一眼默立的姚景生,又看了一眼那母女二人,她們的表情很真切,顧之川卻看不清晰,反倒是姚景生的表情很模糊,也許根本就沒有表情——可是他覺得自己能看懂。
  他的心上有個流血的口子。
  姚景生是單親家庭,父親早亡。
  顧之川彎下腰去,撿起那顆糖果,向著那漂亮的綠色糖紙吹了口氣,然後挑眉,看眾人都看著他,他竟然起了調笑的心思,「我說你們都看我幹什麼?沒見過我這麼清秀可人的吧?」
  ——清秀可人你妹!你全家都清秀可人!
  有人立刻就趴到一邊吐去了。
  顧之川翻白眼,「吐吧吐吧,吐啊吐的就習慣了。」
  姚景生目光晦暗難明,看著被顧之川放在掌心的那顆綠色的糖果,怔著不動。
  「丫的,你還愣著幹什麼?走啦,你都失業了,這兒不適合你。娘的,哈工大跟清華的保送級高材生害怕找不到工作啊,快走,跟個木頭一樣——」顧之川說得無言,上去拉著姚景生就走。
  姚景生那冰冷的臉色這次竟然沒讓顧之川覺得嚇人,反而覺得這個傢伙只是硬裝著堅強,單親家庭的痛苦他又不是不知道,再怎麼告訴自己,自己跟別人是一樣的,可是真正看到了,那種不平衡的失落感每時每刻都會冒出來。
  兩個人站在電腦城外面,陽光正好,大榕樹的樹蔭遮下來,暗了一片。
  顧之川扭頭看著姚景生那有些黯淡的表情,只覺得這個傢伙這時候渾身的銳氣都褪了,他真有些不習慣,「喂,姚景生,你這顆糖,就貢獻給我了對吧?」
  姚景生不說話,慢慢轉過頭來,看了他很久,才說道:「你為什麼幫我。」
  擦!知道老子幫了你你還這表情!尼瑪的怎麼一眨眼又變成冰山姚了?!
  顧之川郁卒得想死了!
  他真恨不得一盆狗血給這王八蛋潑過去,恨恨地剝開糖紙就把糖往嘴裡一放,「幫你?老子那是突然之間的靈感,老子可是大好人——誒?是薄荷味的!」
  清爽得凜冽的味道。
  姚景生雪白的袖口上還沾著污跡,擦也擦不去。他不看顧之川,轉身就走了。
  從大榕樹底下穿過去,偶爾有細碎的陰影落在他雪白的襯衣上,一點一點的白色光斑,很是好看。
  這個傢伙,一瞬間就有一種寧靜致遠的感覺了。
  顧之川看著他走過大榕樹,走過那遠處的一片陽光,站在原地不動,看著自己掌心的糖紙,緩緩收緊了手掌,那口中冷洌的味道,化開一片,有些清苦,舌尖一卷,回味起來卻有帶著隱約的甜。

  ☆、20、姚伯母
  其實姚景生都走得沒影兒了,顧之川才發現自己手裡還握著採購單子。
  他舉目四望,頓生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來,我勒個去喲,嚴明非你丫的難道就不怕他謊報價格嗎?尼瑪的要是他顧之川品行不好,中飽私囊,到時候有得他哭去!
  顧之川往斜對面那家店去了,反正都是一樣的東西,哪兒買都沒區別吧?
  嘿,他媽的姚景生跑得太快,他就說嘛,這總是覺得自己幹錯了什麼事兒,結果現在才想起來,尼瑪的姚景生那高材生,對電腦採購這種事情簡直就是駕輕就熟了——人家不是還兼職導購員嗎?就應該壓搾他的勞動力,讓他幫自己也參考參考的。
  娘的,自己當眾上演了一番噁心的戲碼,姚景生竟然就給了一塊兒糖作為回報,真是——他嚴重覺得自己入不敷出啊!
  更何況了,這一小塊兒糖還是自己開口要來的。
  一想到這裡,顧之川那臉色就臭臭的,暗想著自己那技術要是提上去了,地一個就是黑得姚景生這傢伙哭爹喊娘!
  其實這採購單寫得很清楚,只是顧之川只是半個內行,他學的不是工程製造恩機械構造,這種計算機實物跟他的聯繫其實不是很大,他們只需要瞭解基礎的就行了。
  不過嚴明非既然敢喊他來採購,那自然是胸有成竹,並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換了一家店,採購單一遞,預付的訂單一填,顧之川花了不到半小時就辦完了事。
  他走出去的時候只覺得坑爹,還以為嚴明非多看得起他,給他一個多艱巨的任務呢,結果竟然就是動動嘴皮子的事,他是真的被鬱悶到了。
  嚴明非參加什麼學術交流活動不知道又會拖到什麼時候,這午飯時間眼看著就到了,顧之川這幾天活得那簡直是跟三餐不繼沒什麼區別了,早上一般餓肚子,中午吃飯一般吃別人剩下的——食堂有什麼好菜?至於晚上,吃不吃全部看心情,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實在覺得可以不吃或者懶得吃,就將就將就過去了。
  顧之川知道自己會有胃病,上輩子疼起來要命得很,但他就是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現在看著自己還挺健康,什麼也不注意,他站在馬路邊,一想起來竟然覺得自己挺不自愛,哪兒有像他一樣糟賤自己的身體的?
  於是顧之川決了個定,他要公款吃喝去了。
  嚴明非在之前就對他說過了,教育部撥下來的科研經費總是有那麼一點會被風吹散的,所以偶爾腐敗一次沒人會說你。
  所以,顧之川就準備腐敗去了。
  北京的建設很快,從城市邊緣到中心城區,那地價是一節比一節高,顧之川腳下的,那可真稱得上是寸土寸金,不過顧之川這個人不怎麼喜歡大城市,他就喜歡青州那種小城市,不那麼擁擠,不那麼繁華,不那麼嘈雜,不那麼功利,城間街邊,好歹還能看到城市人的一點溫情。
  顧之川喜歡有人情味兒的城市。
  可是北京的人情味兒多半已經隱進了老胡同裡,埋進了四合院兒裡,上海的人情味兒早縮進了弄堂……
  他抬眼看著天,秋分將至,天也難得地藍了很多。
  顧之川對北京不是很熟,基本處於只能看路牌行走的抹黑狀態。
  他現在是要填飽自己的肚子,順便再去等嚴明非,也許還要去清華園參觀參觀。
  所以,還是去北大一條街吧……
  這裡就是北京的文化教育中心了,高校雲集,奪目耀眼,能在這兒讀書的,幾乎都是精英,很多著名的大學都在這裡。
  有學校的地方,周圍必定有適合的配套設施。
  所以顧之川是肯定能夠找到食物的。
  清華那白校門看上去就像是個擺設,不過卻帶著一種雍容淡靜,顧之川只是站在下面,就有一種自慚形穢之感。
  他覺得自己還是沒勇氣去參觀清華。
  於是走到旁邊的樹下,看著來來往往騎車的清華哥們兒們,清華作為中國國內首屈一指的好大學,學風自然是剽悍到沒話可說,學校裡有個自行車怪談,清華的人都愛騎自行車,管你男的女的,進了清華幾乎都有自行車都會騎自行車,並且自行車是判斷你的資歷的重要依據。
  嶄新的一手自行車,不用說,大一那群傻逼新生,從沒遭遇過掉車,自然愛新車。
  二手車,但還是挺乾淨,零部件也沒少,得,這是大二的師兄,雖然遭遇了風風雨雨,但是還對自行車抱有一種幻想,覺得自己這一部不會被偷。
  至於那些光架子,還很難看的車,那得是大三的,他們已經習慣了,將就能騎就騎吧。
  還有一種,打鈴靠吼,剎車靠腳,立車靠牆,後座失蹤,全車就龍頭車座倆輪子,這是大四的牲口。人家已經在大學裡把自行車玩兒了個精通,漂移搶位,在擁擠的人流裡殺出重圍,不怕偷不怕搶,就一部爛自行車,風風火火闖清華!
  當然了,最後一種,悠哉游哉,在全校的自行車流之中龜速前進,一般黑色,有老式的鈴鐺,看上去充滿了歷史的厚重感與滄桑感——這是清華那些古怪教授們的車,小偷們一般不敢對這些車下手,因為曾經有位專搞電子研究的教授在自己的愛車上安了定位器,就怕自己這古董車被偷,結果後來偷車那小偷——十分淒涼地被抓了——還受到了整個清華學子的同情,尼瑪的你這個小偷忒沒眼力了,教授的車,絕逼不能偷的啊!
  ——總之,越是名校,其校風與校園怪談就越是有其精彩之處。
  記得嚴明非說自己是清華的,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忽悠他,但是顧之川覺得嚴明非必定也是名校出身。
  這些傢伙,怎麼一個比一個剽悍?
  顧之川拿出手機,給嚴明非按了一條短信,「你什麼時候開完會?」
  過了一會兒嚴明非回了他消息,「我在醫院呢,臨時有點事,你坐地鐵過來。」
  然後就是一個地址。
  他心沉了一下,醫院?
  嚴明非他怎麼了?
  顧之川覺得心裡有些慌,從樹蔭下走出來,才急急忙忙地踏出來一步,便又停下。
  他深呼吸了一下,翻開那短信又看了一遍,忽然就笑了一聲,自己低聲罵道:「娘的,就會耍老子,故意把短信編得這麼含糊不清,騙老子!」
  他開始以為是嚴明非出事了,結果剛剛仔細看了一遍短信之後就覺得不對,他在醫院呢,一個「呢」字不是說明嚴明非這傢伙挺閒嗎?後面還是臨時有點事兒,多半不是什麼大事兒,不過他還是過去好了。
  城市地鐵埋在地面之下,少有出露,像是城市皮膚下的血管經脈,時時潛伏跳動。
  顧之川是要往城西去,只是到了他才發現那是軍區醫院。
  普通人看病會去軍區醫院?
  顧之川覺得有些離奇了,忽然就想到那天找嚴明非的男人。
  他後來聽說那個人今年軍訓的總教,但是原本不管軍訓這麼小的事,也不知道為什麼會來青州理工大。
  顧之川個人覺得,嚴明非這個人,一眼看上去是挺清楚明瞭,似乎沒什麼值得人好奇疑惑的地方,可是一冷靜下來想想,卻發現這個人身上到處都是謎團。
  軍區醫院的綠化做得挺好,一進去跟走進了公園一樣,只不過這裡很安靜。
  樹都是比較粗的大樹了,這些樹年齡應該比他還長,長椅錯落地放著,有的落在陽光下面,有的隱在樹幹背後,有的就斜斜放在路旁,還有的卻是暗在了陰影裡。
  這裡並沒有多少人,很少看到人走動,顧之川從大門一路進來,只覺得這裡根本不像是個醫院。
  顧之川只是信步,耳邊聽著清脆悅耳的鳥叫,心情忽然很好。
  只是畢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他跟這位,莫非還真是命定的對手?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姚景生。
  姚景生推著輪椅慢慢地走在林間小道上,輪椅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閉著眼睛,唇邊掛著微笑,正跟姚景生說著什麼。
  再次遇見姚景生不是讓他最驚訝的,最驚訝的是姚景生的神情。
  他竟然看到姚景生在笑——那種極其淺淡的笑,可是卻真實而溫暖。
  他只看到過姚景生臉上那種諷刺的笑,卻從來不曾看到過他發自內心的笑。
  姚景生正低頭跟女人說什麼話,乍一抬眼看到站在不遠處的顧之川,也愣了。
  「……所以你是很好的——景生,你怎麼了?」
  輪椅上的女人說了一陣話,卻似乎感覺到姚景生沒有什麼反應,就伸手去摸姚景生的臉。
  姚景生的臉色很難看,顧之川被他驟變的表情嚇住了,擦,尼瑪的前面還溫柔得跟一往泉水似的,怎麼一轉眼就給老子擺冰山臉?!尼瑪的老子上輩子差你錢不成?!
  顧之川森森地鬱悶了,也不開口打招呼,兀自也臭了一張臉。
  剛剛還給他糖呢,丫一轉眼就翻臉不人人。說什麼女人翻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他看這才是真正的「翻書」呢!
  你見過姚景生這麼扭曲極品的人麼?都跟傅臨夏有得一拼了!
  那年長的女人臉上都是皺紋,眼也一直閉著,坐在輪椅上,兩條腿有些細得過分。「景生?」
  「沒事。」姚景生收回目光,低低地應了一聲,抓住女人的手,「我們回去吧,天都冷了。」
  其實這個女人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了,顧之川只覺得原來姚景生也有這麼溫情的一面,只是太難得。
  難道這個男人平時那冰冷扎人的感覺竟然全部是偽裝的效果嗎?一個人,到底為什麼要把自己鎖在冰冷的世界裡?
  顧之川看不透,看不明,傅臨夏是個怪胎,嚴明非也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這個姚景生,整個人的性格卻是更加撲朔迷離。
  姚景生推著輪椅就要走了,哪裡知道那女人雖然閉著眼,卻像是什麼也知道一樣,「景生,是誰來了?」
  要景生沉默了一陣,心裡卻是不想欺騙她的,只好握緊了女人的手,「是認識的一個同學。」
  那女人一下就微笑起來,顧之川就站在挺近的地方看著,突然覺得那樣的笑很刺眼,很溫暖,溫暖得讓人感傷起來。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從顧之川心裡一下躥上來,按也按不下去。
  明明只是一個相貌平凡的婦人,還穿著醫院的病號服,瘦得風也能吹倒一樣。可是笑起來竟然有一種影響人心的力量。
  「不給我介紹介紹?」那婦人笑著對姚景生說,而姚景生抬眼,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冷冰冰地看著顧之川,似乎巴不得他立刻就走了。
  顧之川一陣火大,娘的,想老子走?老子偏不!他那倔脾氣一上來,九頭牛都拉不會去!
  他往前走了幾步,就到了姚景生跟前,惡作劇一樣朝他吐了吐舌頭,笑得各種猥瑣,然後就正經地轉過身,十分有禮貌地道:「伯母你好,我叫顧之川,嗯……算是姚景生的同學吧,不過我是考不上那麼好的大學的。」
  說完,顧之川還自己笑了兩聲。
  姚景生自他吐舌頭那一瞬間就覺得煩躁,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想起了當初把他當成傅臨夏狠狠啃了的那一回,這一次,他依舊想把這個讓人厭惡的傢伙揍到他娘都認不出他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女人背後,眼神冰冷,沉默地看著。
  「哪兒有你這樣說自己的?」那女人笑得格外和藹,聽著他聲音的開源方位向他招了招手,溫言道,「你過來我看看。」
  顧之川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蹲下來把臉湊到女人的手邊,竟然還笑了笑,「伯母,我覺得我長得其實挺好看的,不過你知道不?姚景生剛剛被人喊成美人哥哥了。」
  「噗嗤」一聲,那女人的手摸到顧之川臉頰的同時就笑開了,「美人哥哥?景生他還真是——呵呵……」
  見女人笑得開心,顧之川特得意地仰了頭看著姚景生,看老子不抹黑你!
  只是他那眼神一接觸到姚景生的,就愣了一下。
  姚景生的眼神很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跟女人。
  他一下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才好,讀不懂那樣的眼神。
  「你呀,估計也是看不慣景生那個臭脾氣吧?他就是那樣,自從天成走了以後——」女人忽然住口不說了,臉上劃過幾分懷念的感傷,改口道,「孩子,你長得確實不錯,性格這麼討喜,肯定有女朋友了吧?」
  這一句簡直戳到顧之川的痛處,他有些尷尬,乾笑道:「還沒有呢。」
  「哦,什麼時候讓景生給你介紹一個吧?我覺得景生從小女生緣就好。」女人依舊笑著,顧之川突然覺得其實這個女人很漂亮。
  當然,女人說的話也很漂亮。
  女生緣好的姚景生!實在想像不能啊。
  顧之川真覺得自己肚子都要笑痛了,暗自抽搐,忍得辛苦極了,偏偏還不敢笑出聲來。
  尼瑪這個幻滅的世界!伯母威武!
  姚景生那臉色又黑了一層
  ,跟剛剛從地下挖出來的煤炭一樣。
  「你這孩子啊,想笑就笑吧——」那女人有些無奈,順手就掐了掐顧之川的臉,倒是把他當自己的親人一樣的感覺。
  於是顧之川一下就笑場了,甚至還差點笑嗆了,上氣不接下氣,辛苦得很。
  真是不明白,姚景生這樣的男人,女生緣好!
  想像一下女生們一個個包圍著姚景生,那個左擁右抱,估計比韋小寶還瀟灑!
  「小心這點兒……」女人也笑,回了一下頭,似乎要對姚景生說什麼,只是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卻傳了過來。
  是皮鞋砸在石板路上的輕響,幾分閒散無聊,有奇怪的特殊節奏感。
  「嚴老弟?」
  那女人喃喃了一聲,忽然就不說話了。
  顧之川一驚,回頭望去,竟然看到嚴明非就站在幾米遠的地方,已經停了下來,看著他們。
  姚景生往前走了一步,「媽,這裡沒別人。」
  顧之川一頭霧水,想要開口說什麼,話卻被姚景生回頭看他時那冰冷幽暗的眼神給嚇了回去。
  滿腹都是疑惑,卻得不到解答,顧之川氣悶得很。
  嚴明非是一表人才,隨意站在那裡,本應該是一道挺令人賞心悅目的風景,只是顧之川卻看出有幾分壓抑來。
  姚景生按住女人的手,見她不說話,又壓低聲音,語氣裡竟然帶著一點惶恐,尾音都是顫的,「媽,這兒真的沒別人了。」
  女人黯然低下頭,慘笑了一聲,「算了,原是我們家對不起他,他那樣做是應該的。應該的——是我聽錯了,不過他的腳步聲,我記得最清的……天冷了,景生,推我回去吧……」
  姚景生應了一聲,看了嚴明非一眼,又看了顧之川一眼,然後推著輪椅慢慢地走了。
  這時候,顧之川才注意到,他已經換了一身黑體恤,整個人瘦長瘦長的。
  有無數種想法在顧之川腦海裡纏繞起來,絲線一樣密密麻麻,亂到極點。
  他回頭看嚴明非。
  嚴明非伸手撥了一下自己被風吹亂的亞麻色頭髮,看著顧之川,「走吧,你也等久了。」
  顧之川滿腹的疑問,忽然就全部問不出來了,被他這一句堵死,直到今天晚上辦完事回到青州了,他還是一句話也沒談。
  嚴明非當初有姚景生的資料就很奇怪了,姚伯母必定是認識嚴明非的。
  聽腳步聲就能夠認出一個人來,那得是多熟悉了?
  嚴明非,是跟姚景生的父親有什麼關係吧?
  嚴明非這都三十來歲的人了,不可能是狗血
  的認親戲碼,倒是彼時,那軍區醫院幾個字給了顧之川很深的感受。
  對於這件事,顧之川一句話也沒提過了,全部埋進心底,權當自己什麼也不知道。
  只是,嚴明非與姚景生,都是戴著厚厚面具的人。
  他突然覺得自己太簡單,一眼就能被人看穿。

  ☆、21、憂鬱的星期天
  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可是顧之川覺得自己還是待在青州那一畝三分地兒自在。
  在青州,顧之川那就是地頭蛇,背後還有傅臨夏撐腰,誰能欺負到他的頭上來啊?
  回到宿舍的時候都是晚上九點過了。
  他腦子裡還轉著先前嚴明非問自己的問題。
  要搬出去嗎?
  他自己原先肯定是打算搬出學校宿舍的,他這個人,沒什麼能力,可是身上實在是背著太多的秘密,不能夠讓別人知道,所以要找一間房子,容納他那些黑暗的、見不得人的秘密。
  可是他萬萬想不到嚴明非會主動找他談這種事。
  他們回來的時候,他偶然談起自己找房子的事,哪裡想到嚴明非竟然說他已經找好了房子,還挺大,住一個人實在太空了點,問他要不要一起搬過來住。
  並且,嚴明非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動,竟然還說他的公寓裡有單獨的服務器機組,計算機配置絕對一流。
  不得不說嚴明非這個男人看人很準,他似乎知道顧之川對計算機的興趣,所以毫不掩飾自己的希望。
  他還是那個理由,難得看誰順眼,偏偏出了你顧之川這個怪胎。
  顧之川只說自己考慮一下,其實他自己都知道那只是矜持,單獨的服務器,誘惑力實在很大。況且還有嚴明非這個傢伙在,有什麼問題都能夠詢問,他缺的就是一個師父。
  走進宿舍的時候,他其實已經決定好了,只是苦笑了一聲。
  顧之川啊顧之川,你個沒腦子的,怎麼就能夠被計算機就引誘走了呢?沒節操的傢伙啊!
  時間已經有些晚了,不過寢室裡還是亮著燈。
  倪響在找東西,任安跟那兒玩魔獸,至於傅臨夏,抱著筆記本電腦躺在床上,塞著耳機似乎在看電影。
  顧之川經過的時候順眼一看,是憂鬱的星期天。
  嘖,最近他怎麼覺得自己周圍的人都那麼奇怪呢?尼瑪的尤其是傅臨夏,你這怎麼就開始走文藝青年的道路了?老子覺得你挺憤青的呀!
  「我說傅臨夏,你怎麼看這個?」
  顧之川懶得洗漱,踢掉鞋子就直接爬上去,腦袋卻忍不住伸出來,俯看著下面傅臨夏。
  傅臨夏抬起頭來,扯下一隻耳機,看他一眼,又埋頭看屏幕,「你沒聽說嗎?」
  「怎麼了?」顧之川覺得挺無語,他怎麼覺得自己一天沒在就跟不上潮流了?
  傅臨夏皺著眉,手指指甲敲在筆記本電腦的金屬殼上,一陣陣輕響,「聽說這部電影有秘密。」
  ……
  尼瑪的這到底叫做什麼解釋啊?!
  顧之川無語得直翻白眼,從旁邊掛著的包裡拿出自己很久沒用的筆記本電腦,自己上網去查。
  什麼破玩意兒這麼神神秘秘的?
  憂鬱的星期天,這部電影顧之川也是聽說過的,其來源是一首著名的曲子,名字正是「憂鬱的星期天」,這曲子誕生至今,已經有近兩百人在聽了這曲子之後自殺,所以後來才有了以這曲子為背景的一部電影,就是剛剛傅臨夏看的那一部。
  這都是多少年的電影了?老經典了吧?
  顧之川在谷歌的搜索引擎裡輸入了「憂鬱的星期天」幾個字,網頁跳轉之後就冒出一排排的搜索結果來。
  讓他沒想到的是,飄在搜索第一頁的竟然是「潛淵黑客論壇」!
  擦,沒搞錯吧?潛淵跟一部電影之間能夠扯得上什麼關係?!
  顧之川這下是真的好奇了,連忙點進去,登錄之後發現信箱裡有站短。
  點開一看,來自數錢數到手抽筋。
  「你怎麼看憂鬱的星期天?」
  顧之川一下就皺緊了眉頭,探出腦袋問下面已經收起了電腦的傅臨夏:「看出點兒什麼來沒有?」
  傅臨夏隨手把電腦往被子上面一扔,伸手拿下自己那礙事的黑框眼鏡,斜了顧之川一眼,小模樣還挺勾人,「沒有。」
  還真是挺簡短啊。
  顧之川鬱悶了半晌,尼瑪的傅臨夏也沒看出什麼來?難得見到傅臨夏對什麼感興趣,沒想到這次出現一個,竟然還是這樣的結果。
  他立時就對這部電影感了興趣。
  在潛淵的灌水版他找到了原始帖,也就是事件發生最開始的那一張帖子。
  「美國航天局官方網站驚爆!黑客攻擊緣何只掛著名電影?!」
  什麼時候美國航天局被黑了?!
  顧之川險險就要罵一聲出來,幸好及時剎住了,他掃一眼整個宿舍,傅臨夏作息時間正常的時候多半就是個早睡早起的好孩子,倪響依舊在翻箱倒櫃,顧之川冷汗了一下,不知道倪響是不是在找那大胸美女的抱枕——看吧,早就說過倪響不是什麼好貨,丫的長得一副靦腆的樣子,內裡就是個壞胚。至於任安,戴著耳機刷魔獸,那兩眼都紅了。
  看樣子沒人會注意到他的。
  顧之川總覺得,如果他身邊有別人,那他在逛潛淵的時候就會覺得忐忑,果然還是害怕呀。
  他看完了整個帖子,整體來說就只有主樓內容有價值。
  貼了美國航天局官網被黑的前後對比,整個主頁全部被篡改,換成了「憂鬱的星期天」裡面的一張海報,兩個男人,一個女人,一個納粹的軍官。一個女人和三個男人之間的故事而已。
  這部電影——顧之川沒看過,可是他覺得自己有印象。
  不是這輩子,是上輩子。
  他不記得是因為什麼原因,只知道曾經有一段時間,憂鬱的星期天這部電影在國內挺火爆,但他不喜歡,只覺得這玩意兒紅得莫名其妙。
  這個時候他腦子裡原本就鋪著的暗線突然之間就亮了。
  這個就是切入點嗎?這些看似平凡的,卻藏著古怪的事。
  美國航天局官網是今天中午十二點過的時候被黑的——那時候顧之川還在等嚴明非呢——黑客黑了這個網站的黑客成功之後便銷聲匿跡,沒有再去黑其他的網站,只是美國的官方網站防禦都是很強的,就算是世紀之交時,中國黑客們齊心協力把中國的國旗掛上美國白宮官網的時候也費了很大的功夫。那麼這一次,是有組織還是單獨的行動?
  顧之川直接通過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連到了航天局的官網上去,那頁面竟然還掛著。
  美國竟然就這樣任由別人打臉?
  他嗅出了一些陰謀的味道。
  顧之川回了數錢數到手抽筋消息:「還沒來得及看,今天忙著。你看出什麼了?」
  「暫時沒有。」很簡短的話,只是後來又發過來一句,「我覺得有陰謀。」
  陰謀?怎麼這麼多人覺得有陰謀?
  顧之川摸著下巴覺得自己需要繼續瞭解事態進展。
  筆記本電腦不好操作,他又下去,倒了杯水,坐到了電腦前面,披著件薄薄的休閒外套。
  傅臨夏睜開眼睛,回看了一眼,又閉上,轉過身去繼續睡。
  沒人注意到顧之川,神器自從有了名字之後,他和就覺得神器的神秘度在他心理上被降低了,他現在很「親切」地喊神器「阿筆」,叫煞筆太難聽了呀。
  阿筆靜靜地躺在桌面上,一臉都是血——
  咳咳,顧之川自然不可能知道神器是個什麼心情,他只是很習慣性地就把神器打開了。
  默默地開了掃瞄器監控起美國航天局的官網頁面來,一般美國總是喜歡算計別人,那流氓程度簡直讓世界為之汗顏!
  悄悄建了個隱秘的超級賬戶,顧之川才回頭去跟數錢數到手抽筋聊天,「其實你說這個世界上會不會有什麼隱秘的黑客組織?」
  「自然會有。」那邊姚景生並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他也不可能想到這個廢柴不等於光棍會是顧之川,他只是看著自己這邊的監控頁面,回道,「你懷疑這次是有預謀的嗎?」
  「美國這這麼久不撤這個丟臉的頁面,估計是在等魚兒咬鉤吧?老美什麼時候乾淨過?等著看好戲吧。」
  「你挺幸災樂禍。」
  「我是社會主義大好青年呀。」
  顧之川貧了一句嘴,這邊美國航天局的服務器就開始出現異常了。
  電腦的反應速度有些慢,畢竟是普通的配置,搭上跳板之後就更慢了,更何況還要監控人家一個航天局的服務器。
  分析顯示這個服務器周圍還有很多觀望的黑客,看那ip簡直是五花八門,英美餓日法德意奧印韓,幾乎都來齊了,估計都是世界各地來圍觀的黑客。
  美國這回竟然也大度,竟然能容忍這麼多人在它的地盤上撒野,嘿,這麼能忍,肯定有所圖啊!
  顧之川一個人笑得特別猥瑣,只是服務器裡突然就衝進來幾道數據流,兇猛地橫衝直撞,佈置在服務器外圍的蜜罐幾乎被挨個觸發了一遍,這夥人幾乎一瞬間就攻進了核心區域!
  突變!
  尼瑪的這些傢伙這麼囂張?!
  顧之川驚得直瞪眼,擦,連行跡都不帶隱藏的!
  只見那四道數據流直接鑽進了核心區域,從顧之川這裡剛好能看到這些人的具體操作,他們竟然直接把原本存在的管理員賬戶全部清除了個乾淨!
  現在其實顧之川才是這裡整個服務器的最高權限,那些人的操作瞞不過他的監控,當然了,這夥人似乎也沒想過要隱藏自己的存在。
  此時的顧之川,在電腦前面安靜地看著,一點也不急躁緊張。
  他現在還看不懂這時候的局勢,美國被黑了,然後美國故意沒改整個頁面,等著魚兒上鉤,那麼現在悍然攻擊美國航天局服務器的這些人,是不是美國要等的那條大魚呢?
  這外人攻進來了,航天局那邊的工作人員終於開始出手了,一方攻一方防,戰況激烈。
  顧之川只覺得這場景挺熟悉,尼瑪的這四個真的不是來調戲航天局的嗎?
  他翻到潛淵這邊的論壇頁面,一下就笑了。
  潛淵果然有很多大神蹲守在美國的服務器旁邊,就等著直播美國被眾多黑客蹂躪的慘狀呢!
  這四個黑客應該是很會配合的,一個在前,專破防火牆,一個在後,不斷丟病毒,中間的兩個卻似乎一直在搜索什麼,找不到就把那一層的儲存空間來個徹底格式化。
  顧之川跟在這四道數據流後面看得牙都笑掉了,這四個哥們兒怎麼這麼搞笑呢?
  他悄悄放出一個隱蔽性很強的病毒,這是他前幾天才根據狂犬病病毒系譜編出來的瘋狗病毒,咬得那叫一個嚴實,隱蔽性跟破壞性那都是沒話說的。
  他咬上的是在後面放病毒的那個,顧之川這邊那病毒直接嗅出了對方的跳板ip,然後他就在阿筆的輸入界面填上ip,以此類推,一個個找下去。
  這個傢伙的跳板還真他娘的長!
  凡是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理論上說,在訪問一個網站時,搭的跳板越多,追查到你的真實ip的可能就會小很多,而且只要腳印擦乾淨,幾乎沒人能發現,可是顧之川跟蹤的這個傢伙也實在太他娘的誇張了一些!
  你有見過有誰的跳板從巴西繞到南非,轉到俄羅斯,飛越沙特阿拉伯,漫遊了全歐洲,穿越到美利堅,最後又從中國的大地上蹦起來,終於去了航天局的官網!
  娘的!你是跳板帝吧?!你絕逼是他娘的跳板帝吧?!
  顧之川看著前面漫長無止境的跳板之路,真覺得人生都灰暗了。
  尼瑪啊!老子難得親自追蹤一個人,你們還這麼不給面子,給老子玩兒跳板!跳跳跳跳跳你妹!有膽子來黑美國就有得有膽子亮身份!一群傻逼!
  顧之川心裡吐槽著吐槽著就覺得不對,剛剛這傢伙最外層的跳板來自哪裡來著?!尼瑪的不是中國嗎?!
  最外層跳板是最容易被發現的,要是這跳板也被美國那邊的工作人員發現——擦,依照老美跟中國的不對盤,那還不得直接把入侵美國航天局的罪名扣到中國黑客的頭上來啊?!真他娘的太陰損了!
  這壓根兒就是個陷阱吧?!
  顧之川一下就出離憤怒了,看著自己掃瞄器裡依舊跳動著的那些ip,殺意抖生。

  ☆、22、都給老子死一死!
  顧之川這邊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就看到眼前的監控界面跳轉到了美國航天局的前台首頁,那個掛著憂鬱的星期天的海報已經被完全撤了下來,換上十分鮮艷的紅色漢字——
  「你們美國算什麼?別以為天使計劃在你們手裡就這麼得意!遲早我們會找回來的!美國,垃圾!黑你沒商量!」
  「不對!有人在黑咱們國內黑客!」
  那邊數錢數到手抽筋立刻發過來一條消息,顧之川腦門兒上那個青筋直冒啊,咬牙暗罵了一句,只回道:「老子弄死他全家!」
  顧之川不是傻子,尼瑪的這根本就是針對著整個中國黑客界來的!以美國為首的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叫囂中國黑客威脅論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美國自己有專門的網絡攻擊部隊,卻對外死咬自己決沒幹過這種事,反而使勁往中國身上潑髒水,在國際社會包括聯合國一個勁兒地抹黑中國,拉著他的日本韓國小弟處處為難中國,要在中國周邊製造混亂,其用心之險惡無恥簡直令人作嘔!
  以鄰為壑這種事情日本已經在美國的慫恿之下做了不知凡幾,現在又因為島嶼爭端漸漸右走,美國慫恿著日本走鋼絲,目的就是為了牽制中國,逼著中國在經濟方面為美國07年開始爆發的華爾街金融風暴為他埋單!
  g這些都是國家戰略大事,顧之川也只能猜個大概,可是他知道有一件事情對他個人來說絕對不利!
  別忘了,就在昨天,顧之川才被封為了國內最沒節操的怪物黑客「黑你沒商量」!上次悍然襲擊日本2ch論壇,這次他就敢攻擊美國航天局的官方網站?!
  假如這是真的,那可真的是膽大包天了!
  現在國內的黑客都以為這事兒是「黑你沒商量」干的,都暗罵這牲口壞事兒,尼瑪的這不是正撞在美國的槍口上嗎?
  當然了,也有聰明如刀神財神者,立時就發現了不對。
  這種入侵的手段明顯低級了很多,「黑你沒商量」的技術應該不可能這麼水——不是說這攻擊網站的四個人比較弱,而是那天的「黑你沒商量」太強!那種逆天的技術,幾乎就是秒翻了2ch!
  現在這四個,明顯是不夠看。
  天知道顧之川心裡那火多大,他覺得自己冷靜不下來,儘管知道這也有可能是對方在引他上鉤,專門想要以這種方式引他出來,好把他控制起來,就像原來抓捕加裡麥金農跟凱文米特尼克一樣,他要是在這陰溝裡翻船了,等待他的可能不是什麼招安,因為他根本沒有什麼太厲害的技術,只要被挖出身上的秘密,他就再也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等著他的無非是死路一條。
  顧之川越想越心寒,越想越心狠,他還記得自己那死得不明不白的上輩子,這些人說什麼天使計劃,莫非跟他的神器有關?
  他還真是好奇了,尼瑪的你們要是能夠找到神器,能夠發現神器的秘密,還用得著這麼低劣的手段勾引老子出現嗎?!
  TMD跟這幾個王八蛋拼了!
  反正別人都以為老子就是個腦子短路的憤青黑客,老子就憤給你看!
  姚景生那邊看著自己屏幕上的那句話,愣了小半天,終於回過了神想要說什麼,卻不想已經看到「廢柴不等於光棍」那邊已經下線了。他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只是轉眼之間有想起什麼,瞇著眼,那眼縫裡依舊是淡淡的一道光,淺緩地掠過去。
  他全程監控起了美國航天局的官網服務器。
  這個廢柴不等於光棍,果然還是個不簡單的,不是菜鳥。
  顧之川那邊直接關了一切佔用資源的程序,也退了潛淵,把親愛的阿筆拉出來,本來想直接輸入那美國航天局的服務器ip,只是一轉眼他就想到了一個更加陰損的招數,尼瑪的,敢跟老子比誰猥瑣?老子上輩子幹那些猥瑣事情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個旮旯哭鼻子呢!
  他現在眼睛裡就是一片狠色,可是表情偏偏很是鎮定,甚至沒有任何誇張的行為,以至於前面在玩遊戲的任安和已經躺在床上的倪響什麼也沒發現。
  顧之川冷笑了一聲,先登上自己在日本2ch留下的後門,把這個論壇的服務器當作跳板,然後在此基礎上輸入FBI的域名,手動加了一個SQL數據庫注入——這還是上次在嚴明非那裡偷來的技術呢——然後開始解析域名,一眨眼之後,頁面提示遠程控制已經成功鏈接,這個時候美國聯邦調查局的官網服務器就已經是顧之川的第二層跳板了,可是顧之川覺得這還不夠,尼瑪的,不是要抹黑中國嗎?老子讓你抹黑!
  你們幾個西方國家不是交好嗎?老子讓你們交好!放心,這次頂能夠讓你們單位關係「紅紅火火」的!
  那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移動,地址欄裡跳出一串字符,卻是英國情報小組M15的官網服務器!第三層跳板搭建成功,這個時候顧之川的計算機cpu佔用率已經飆到了百分之七十多,整個頁面因為計算機拉不動這麼強大的跳板,所以反應處理有些遲緩,但是這一點也不影響顧之川的發揮。
  他最後連上了美國航天局的官網服務器,直接衝破了外圍剛剛建起來的防火牆,視蜜罐陷阱如無物,進一層踢一群人,管他娘的這些人是哪個國家單位哪些黑客,只要擋路的都被顧之川一個ip鍵入直接甩出官網服務器,一時之間整個航天局的官網服務器就成了顧之川的舞台,一個人的戰場!
  什麼叫最剽悍?!什麼叫做肆無忌憚?!什麼叫做喪心病狂?!什麼叫做霸氣外露?!
  尼瑪的你們以前見過的那都是浮雲!凡人們是不能明白顧之川的可怕的!!!
  顧之川一路殺進了服務器中心,呵,果然是有人在服務器裡面等著他自投羅網,不過他這條魚太大,他怕他們的網太小,裝不下!
  那四個ip如此眼熟,在顧之川圍觀他們入侵的時候簡直已經刻進了記憶裡,尼瑪的這乍一看見簡直是仇人相見那個分外眼紅啊!
  顧之川也不客氣,把自己搜集來的各種病毒亂放一氣,郵件炸彈一個接一個地丟,尼瑪的就算是誤傷了也不管他的事,這些傢伙都該死!
  那四道數據流顯然沒有想到他們釣的魚這個時候就會來咬鉤,有些猝不及防和手忙腳亂,直接就被顧之川剛猛的攻勢甩趴下了!
  顧之川舔了舔嘴唇,那眼神就跟把刀子一樣,也難得地犀利起來。
  他直接取得了服務器超級管路員帳號,直接把還留在服務器裡的所有訪問數據流跟掃垃圾一樣全部清掃出去!
  這邊正圍觀得爽,跟打了雞血一樣的世界黑客們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麼了,就突然之間發現自己不是被病毒咬上了就是被郵件炸彈襲擊了,尼瑪的後面直接連不上上美國航天局的服務器了。
  他們這邊只好從前台刷新頁面,一看之下都血噴了一屏幕,下巴掉了一地!
  尤其是國內的黑客,愣了三秒之後直接笑倒在桌子下面!
  ——致親愛的美國總統奧叉叉。
  老子知道你是□絲,但是老子不知道你這麼□。
  尼瑪的美國航天局了不起啊?!尼瑪的以為自己靠高邊疆戰略打跨了蘇聯了不起啊?!尼瑪的自己網站被別人黑了找不到罪魁禍首,一想起來就把屎盆子往中國腦袋上扣!
  老奧啊,中國不是薩達姆,能被你美國隨心所欲扣各種顏色的帽子!人薩達姆大叔多冤枉!!!人家好好一大叔被你們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死了都沒地兒申冤啊!!!
  娘的中國和平崛起讓你們有危機感了?!自己金融危機了又要找一個替罪羊了?!尼瑪的一紙廣場協議搞得小日本經濟倒退二十年現在還在倒退還不夠,又要把把槍桿子對準中國了?!尼瑪的敢再不要臉一點嗎?!
  喲,尼瑪的老子要不要幫你們發個公告,說剛剛入侵了美國航天局的那四個黑客就是我自己啊?!
  擦,老子什麼時候精分成四個了?!你以為老子變形金剛葫蘆娃啊?!
  就算是要給別人亂扣帽子也請你們給老子弄清楚情況再扣!老子的技術有那四個垃圾那麼水嗎?!尼瑪的哪兒來的滾哪兒去洗洗睡了吧!!!
  看看老子是哪國人吧!老子用的ip是英國美國日本的!!!栽髒陷害手段一定要高明!
  老奧,快去撤了聯邦調查局局長的職吧,這丫的腦子絕逼被門夾過。
  這智商,老子都為他捉急啊!
  就這樣,別想抓老子,不然別怪老子翻臉不認人!
  那聯邦調查局局長看著屬下遞上來的文件幾乎一瞬間就口吐白沫翻白眼暈了過去,這還得是漢語譯成英語其中很多精髓的國罵難以轉過來,不然這丫的說不定就直接去馬克思跟前兒懺悔了!
  至於顧之川本人,罵爽了通體舒泰,那嘴角只差沒翹到天上去。
  讓你黑老子,老子一個耳光一個耳光給你媽的狠狠甩回去!
  顧之川關了跳板,重新登上了潛淵,興沖沖地跑去找「數錢數到手抽筋」,「這次美國那邊得有場強震啊!」
  「……」姚景生摸不準這個人是怎麼回事,他剛剛看到了一個很熟悉的技術,「大神,你知道那個特殊的SQL旁注技術?」
  「誒,你怎麼知道?!」顧之川下意識就回了一句,剛剛回完就覺得自己腦殘了,顧之川你個傻子,哪兒有直接承認的?!還有他剛剛喊你大神,尼瑪的你簡直就是不打自招啊!
  一時之間顧之川愣了,也不知道再解釋什麼了。
  倒是數錢數到手抽筋超級鎮定,「哦,果然大神你是認識刀神的。」
  只這一句,已經讓顧之川瞭解了很多。
  他腦子裡突然就豁然開朗,尼瑪的——難道是這樣?!
  而刀神,這兩個人正在談論的對象,只是看著美國航天局那滿目瘡痍的首頁有些走神。
  嚴明非正要站起來,那警報器突然又響起來,他一皺眉,心說難道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仔細一看,卻見那航天局的服務器裡又犀利地殺進來一道數據流,掃瞄到的ip赫然是0.0.0.0!!!
  嚴明非一下就愣了。
  而還在關注這邊的世界黑客一下就炸開了鍋!
  擦,尼瑪的航天局的首頁界面又變了!
  幾個斗大的字掛在網頁正中央——
  抱歉,老子好像忘記報名號,你可以叫我「黑你沒商量」。又黑了你們一遍,真對不起!
  航天局的工作人員拿根兒麵條上吊的心都有了!尼瑪的不帶你這樣兒黑人的!反反覆覆來來回回地折騰你他娘的就不累嗎?!尼瑪的誰不知道是你黑了咱航天局啊?!還專門過來報名號!尼瑪的全世界你這麼極品的黑客到底能有多少啊?!
  你媽的把網站攪得天翻地覆!還沒個完了!!!尼瑪的沒節操沒下限的黑客都給老子死光光!!!

  ☆、23、藥倒一隻傅臨夏
  黑爽了美國之後,顧之川壓根兒就懶得再去看網上如潮的評議,他已經是國內黑客們熱議的人物了!
  他這邊也就跟數錢數到手抽筋閒扯了幾句,然後收拾收拾關電腦,管他什麼天使計劃,他現在只想睡覺。
  驚心動魄的一戰之後,顧之川感觸也挺深,以前自己只能夠傻乎乎地用神器黑別人服務器,現在他學會了旁注跟偷資料,還會留後門,放病毒,凡是黑客該會的他也會得差不多了,缺的就是進一步的經驗跟實戰訓練。
  他伸個懶腰站起來,胃裡卻突然疼起來,於是這傢伙原本爽快的表情就立刻垮了下去。
  擦,胃疼!
  顧之川在黑暗裡彎著腰,疼得抱著肚子就蹲了下去,眉頭緊緊地皺起來,忽然之間冷汗就滿身了。
  他疼,這突然之間的疼痛來得是那樣不可思議,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大二的時候就開始胃疼了!
  其實也對,重生回來之後他依舊肆無忌憚,經常飲食不規律,高中時候就留下了隱患,現在一發作起來自然是幾乎要他的命的。
  任安他們都去睡了,沒人發現顧之川的異樣。
  一個人窩在黑暗裡,週身都是冷寂的氣息,他幾乎以為自己快死了,上一刻還黑別人黑得歡快,這一刻卻已經換了一張痛苦的臉,咬緊了牙關忍痛。
  他張著嘴,無聲地痛喊著,一手按住自己腹部,一手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髮絲落下來。
  疼痛就像是突然之間躥出叢林的野獸,讓他忽然很受傷,喉嚨裡都蔓延著腥味兒。
  過了很久,那疼痛終於開始消減,他那蒼白的臉上,也漸漸回復一點血色。
  他記得自己是買得有胃藥的。
  踉蹌著打開抽屜,果然見到裡面混雜在一堆無用品之間的那板白色藥餅。顧之川摳了兩片出來,走過去端自己的水,還好,今天裡面的水似乎一點也沒少。
  他皺著眉,咬了一下自己那青白著的嘴唇,伸出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藥片,粉紅的尖尖的舌只碰了一下那藥片,又像是碰著了什麼劇毒一樣,連忙退開。
  顧之川在黑暗裡翻白眼,踱來踱去,覺得自己那胃又見鬼地不疼了。
  還吃什麼藥啊?尼瑪的這麼苦是要他的命嗎?
  他隨手把那藥片往杯子裡一放,然後把杯子放回木架子上,忽然就想到之前幾次被喝水的事,嘿,你說今晚要是依舊有人來偷喝他的水得是什麼效果?!
  某只無良的黑客疼過之後極其猥瑣地笑了,嘿嘿,上床睡覺去!管他哪個倒霉蛋呢,明兒起來聽消息!
  於是他歡歡喜喜地去睡了。
  整棟宿舍樓的燈都熄滅得差不多了,城市的夜裡看不到星光,只有燈火。
  一零一寢室陷入一片安靜之中,隱約聽得見四個人均勻的呼吸聲,每個人似乎都睡熟了。
  顧之川躺上床之後出奇地輾轉難眠了,胃還隱隱痛著,明明不怎麼厲害,卻偏偏折磨得他睡不著覺,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半睡著了,他卻覺得床又晃了一下,只在意識朦朧之中把眼閉得更緊,恨不能立刻就睡了。
  他是真的迷迷糊糊,整個人卻是處於一種能聽能感知的狀態,只覺得下鋪似乎出了什麼事,旁邊的木架子響了一下,接著就是輕微的杯子撞擊到木架子的聲音。
  因為睡之前正好想著自己水杯的事,所以顧之川那迷糊的夢裡只看到自己抓住了那偷水喝的賊,只是怎麼也看不見賊的臉,於是他急了,抓住那賊就要一拳揍過去。
  這個時候,他模模糊糊聽到旁邊有什麼東西倒下去了,不知為什麼就一下驚醒了,覺得自己是把那賊打死了,嚇得一身冷汗。
  那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半天沒找到焦距,只是耳邊的聲音卻依舊存在。
  他仔細聽著。
  卻是低低的,壓抑著的喘息,還有隱約的幾聲咳嗽,顧之川耳朵好,竟然聽見他在說什麼。
  「……咳……姓顧的……算你狠……竟然下了藥……」
  顧之川一下就坐起來了,尼瑪的這姓顧的說的不是他嗎?!好啊,果然是有人一直喝他的水!娘的,簡直是沒天理了!喝老子的水還罵老子,老子下的那是胃藥,你丫的喊毛啊!
  於是顧之川翻身就要下去,順手把旁邊的手電筒按開,就往下一照,這招還是傅臨夏教的,遇到有人找你麻煩,就拿強光照他,自己轉身就跑,要是效果好的話,直接就能夠跑脫的,現在他用來抓賊,自然也是沒錯的。
  於是那手電筒的一束慘白的光,就打在了下面那個人慘白的臉上。
  顧之川手一抖,那手電筒掉下去,啪嗒一聲就摔出了電池。
  ……
  他剛剛幻視了……
  一定是幻視了!
  尼瑪的他竟然看到傅臨夏慘白著一張臉幽幽地看著他,那神情竟然跟小怨婦一樣!好可怕!好可怕!老嚴,老子需要你無恥的安慰打擊,你不是人生的導師嗎?快告訴老子現在要怎麼辦?!
  尼瑪的下面那個是傅臨夏!
  任安那邊翻了個身,模糊地罵了一句,顧之川完全聽不清楚。
  他只在風中凌亂了,不,尼瑪的沒風也一樣凌亂啊!
  「腦袋,出來。」
  很簡短的四個字,甚至突然之間很平靜。
  顧之川伸出腦袋來,掛著訕笑看到了傅臨夏那微微顫抖著的青紫的薄唇,還有那幽深的一雙眼。
  「哈、哈哈,傅臨夏你怎麼在下面?好巧,好巧啊……」
  這個強權的時代,永遠是欺軟怕硬的!
  顧之川就是個軟骨頭,什麼時候要能真正地硬氣一回那才叫做奇怪了。
  他對著傅臨夏,就跟老鼠對著貓一樣。
  娘的,這沒道理啊!
  顧之川自己也鬱悶,明明看上去就是傅臨夏這丫的一直偷水喝,今天他自己陰溝裡翻船,關他屁事兒!現在他還頗有種惡人先告狀的感覺,這是作死呢!
  巧?似乎是挺巧的。
  傅臨夏整個嘴裡一陣一陣地泛著古怪的味道,那旁邊的水杯倒放著,裡面的水早順著木架子的邊緣流了下來,濕了一地,就連傅臨夏自己的袖子上也沾著不少。
  其實傅臨夏這個人看似不修邊幅,其實挺注重自己的儀表,時時刻刻看著都像是好學生。
  「放的什麼?老鼠藥?」傅臨夏的聲音沒有起伏,只看著顧之川。
  顧之川冷汗,乾笑,「哪兒能啊……就是兩片兒胃藥,胃藥……我嘗著頂苦,就隨手放進去了……」
  傅臨夏那眼光移過去,落在那一小片沒溶解完的藥片上,算是相信了他,下一句話卻讓顧之川有被雷劈了的感覺。
  「你舔過?」
  不然怎麼說嘗著覺得苦?
  尼……尼瑪啊!
  「你看見了?」
  顧之川活活兒想一頭撞死,這種丟臉的事情被傅臨夏撞見!
  而傅臨夏,站在下面不說話,就用那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了顧之川半天,那嘴唇的青紫終於褪去一點,他轉過去,俯身拿起一件黑色的外套,穿上去,就往門口走。
  這麼晚了,他去哪裡?
  「傅臨夏,你去哪兒?」
  「我退學了。」
  平淡的沒有一點起伏的聲調,依舊跟他整個人一樣讓人琢磨不透。
  顧之川一下就愣住了。
  眼看著傅臨夏那身影就要消失在門後,顧之川急了,「你TMD就這樣退學了?!」
  上輩子傅臨夏不是被開除的嗎?!!尼瑪的這是要鬧哪樣?!
  傅臨夏的手放在門把手上,按住一點,在狹窄單位門縫裡看他,嘴唇開合,只留下一句話,「有事來找我。我記得。」
  ……
  「啪嗒「一聲輕響,那門關上了,卻像是再也打不開。
  顧之川覺得挺難受,這個寢室,眼看著就要空了吧?
  傅臨夏記得什麼?記得自己幫他包紮過那一次的忙嗎?
  顧之川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凌晨三點,教師節後的凌晨三點,傅臨夏第一個離開了這個寢室。
  而他,明天早上,也將搬離這裡了。
  他難受,躺回床上去,覺得自己太陽穴突突地扯得疼,他睡不著,睜著眼睛一直到了天亮,滿眼都是血絲。
  那杯子裡的水已經流乾,窗外開始亮起來。
  任安他們也起來了,見到傅臨夏的床鋪空著,任安也只是嘀咕了一聲傅臨夏的神出鬼沒,似乎也只是那樣而已。
  可是顧之川坐在上鋪,張了張嘴,卻還是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他不說,任安他們估計永遠也不會知道傅臨夏這王八蛋走了。
  他還以為自己會是地一個離開這寢室的呢,結果傅臨夏卻成了第一個。
  顧之川穿戴好,把昨晚傅臨夏碰倒的杯子扶正,淡淡地道:「任老大,阿響,我要搬出去了。」
  「搬出去?」任安回頭笑了笑,「也好,看你最近似乎變了很多。尼瑪的搬出去了也是哥們兒啊!阿響,你說是不?!」
  倪響抬起頭來,也淺笑,卻暫時沒說自己也會搬出去的事情,只點了點頭。
  顧之川於是也跟著他們笑。

  ☆、24、師生同居
  顧之川收拾東西的速度是很快的,其實他也沒什麼東西需要收拾,人生一輩子,真正需要的東西就那幾樣,更何況顧之川這只是搬個地兒。
  早上跟任安他們說完了之後,顧之川就一個人坐在那裡發呆,任安他們沒有任何感覺,自己忙著自己的事。
  顧之川坐了很久,終於想起來給嚴明非那邊打電話,那邊似乎剛剛才從床上爬起來,一副模模糊糊的嗓音,只應了一聲,說半個小時後到校門口接他。
  顧之川這一回走得那叫最瀟灑,一個沒裝滿的行李箱拖著就離開了寢室,只是在離開之後才收到任安的短信——晚上去喝一場吧,不醉不歸,你跟傅臨夏都來。
  他回了一個「嗯」字,就已經到了校門口。
  讓他沒想到的是,沒有等多久嚴明非就到了。
  他覺得這是很奇怪的事情,學生和老師一起住這種事情在大學裡也出現了。
  高中時候他們學習愛的老師會把自己的教師公寓租出去,學生跟老師同住的事情就會發生,可是這都大學了,他竟然又這樣了。
  嚴明非都覺得自己挺奇怪,這小子一答應了他又覺得不可思議,但的確是在情理之中。畢竟他看得出這傢伙挺看中單獨的服務器,當初當助手就是因為這個吧?
  他把車停下來,對他招手,「顧小子,你上來。」
  顧之川把行李箱丟進了後備箱,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沒想到你來得這麼快,有點不符合你的風格呀。」他打趣。
  嚴明非打了個呵欠,似乎有些睏,「哪兒啊,這不是看著你來了才這麼熱心嗎?你以為我爛好人不成?」
  他眼下依舊帶著青黑色,看得顧之川一陣疑惑,「你昨晚沒睡好?」
  「是壓根就沒睡。」嚴明非一提起這個就火大,「國安那群傻逼——」
  ……
  「國安?」
  很明顯,嚴明非說漏了嘴,因為他立刻就停下沒說了,並且拿眼看著顧之川。而顧之川,果然好奇了。
  嚴明非聳了聳肩,有些無奈,「不過就是國安,你知道計算機技術這種東西用途很廣的,昨天晚上網上出了大事,你關注了嗎?」
  「什麼事?」「國安」這兩個字讓顧之川有些警惕,隱瞞了自己所知所做,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昨晚他就是那個風騷的始作俑者啊!
  忽然之間,他就想知道嚴明非怎麼看這件事。
  「有個特別牛逼的黑客黑了美國航天局,用的跳板竟然是其他發達大國的重要組織,能夠黑進對方的服務器,就能夠拿到對方的資料,國安的人估計很想知道這人是不是中國人,是不是能夠為他們效命,所以讓我幫著查查。國安其實也沒什麼神秘的,每個市都有國安,只是級別不一樣。」嚴明非說得不是很清楚,重要的信息都被隱藏住了,他自然不能對顧之川這個外人說得太詳細。
  「國安就是那天來找你的那個教官嗎?」顧之川也不問具體的情況,只想知道那天來找他的那個人,國安就在身邊的感覺實在太不踏實了。
  「你說裴東海?」嚴明非扭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小子對這挺感興趣?他是情報部的,跟你專業對不上,你有興趣進國安的話我還是能夠推薦的,不過你目前這成績,還不夠看。」
  擦,又來打擊他了!
  顧之川鬱結地翻白眼,尼瑪的他一個黑客還是身背秘密的黑客進國安?這不是找死嗎?!
  「沒興趣,你別亂猜。」
  「嘖,你這脾氣倒是跟我一樣,我也不想進國安。」嚴明非伸出一隻手攬住顧之川的肩膀,很是豪氣,「咱們做技術的,最煩那官腔官話了!」
  顧之川無言了,嚴明非,看不出來,你還挺有黑道老大的潛質啊!不過……相反地來看,傅臨夏這個傢伙一點也不像是黑道大腕兒。
  嚴明非找的房子離學校不遠,環境是挺好,竟然還是棟單獨的小別墅,硬生生在都市裡造了個難受干擾的小桃源出來。
  顧之川為之咋舌,「教授的工資薪金難道很高?」
  「不,是國安的外塊比較好賺,不過咱是好人,你住進來,我不給助手工錢,包吃住,怎樣?」嚴明非裝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像是只邀寵的貓,可是顧之川只看著他的眼就知道他又在活躍氣氛了。
  「嚴老師你……跟國安很熟?」
  「算得上吧,原來認識幾個國安的,本來也打算進國安,不過後來退出了。」他說得輕描淡寫,把車停進車庫,不待顧之川動作就幫他把行李箱提下來,拿房卡開了門。
  顧之川覺得自己還真是有種被在意了的感覺,他有些彆扭,只是腦袋裡又浮現出那天遇到姚景生跟他母親的場景,「誒,我說老嚴,你其實認得姚景生他母親的?可是為什麼姚景生說你不在?」
  「我跟他父親是忘年交,不過後來他死了。」
  嚴明非在玄關處換下了鞋,也順手遞給顧之川一雙。
  顧之川愣住,竟然沒有伸手去接,他只是被他的話震驚到,明明記得姚伯母說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問題,到了嚴明非這裡竟然就只有這幾個字,他分明是不想再提起,他卻是傻了,腦子被門夾了才抽風地問了這個問題。
  「抱歉,嚴老師,我只是……」
  「我知道,你只是對姚景生那個小子有些興趣對吧?」嚴明非見他遲遲不接那拖鞋,直接一下給他敲在腦袋上,「老子遞了這麼久了你全當沒看見啊?」
  ……尼瑪的幸好這拖鞋是新買的,要是穿過的你敢這麼給老子敲過來老子絕逼跟你翻臉!
  顧之川內心吐槽十分激烈,臉上卻已經是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有句話叫做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現在住的可是人家的地兒呢!他「哦」了一聲接過來,換上拖鞋,打量了整個客廳一下。
  小戶型的別墅,裝修自然是很好,客廳裡鋪著銀藍色的地毯,擺著張木幾,順著樓梯上去就是房間,顧之川就在嚴明非隔壁,臥房是隔開的,半堵牆直接把書房跟真正的臥室隔開。
  顧之川站在那牆邊愣了愣,書房裡放的就是一台電腦,背後是各種專業書籍。
  嚴明非幫他放下行李箱,站到他身後勾住他脖子,甩了甩頭髮,「怎樣?你老師我可是考慮周到了的。服務器這裡有兩個,咱倆一人一個,反正是國安那群傻逼出錢,公款開銷,不必心疼,哈哈……」
  「……你個敗類。」顧之川是真的無語了,原本還挺感動的,給嚴明非這一說就什麼氣氛也沒了。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查則無徒,我還得昏昏碌碌下去才能活啊~」嚴明非那眼仁顏色有些淺,跟他亞麻色的頭髮一樣,明明顯出溫和來,可是當他認真看著你的時候,你只覺得壓迫。
  顧之川心裡就是這種感覺,他伸手遮了嚴明非的眼,撇了撇嘴,「你丫的別用這種眼神看老子,只有女人會被你這種眼神給俘虜,不過老子是個直的。」
  「那我要是個彎的呢?你不會很危險?」嚴明非扒下他的收手,摸著光潔的下頜,兩眼珠轉了幾圈,搖頭道,「這年頭,好看的少年走在路上比漂亮的少女還危險,要不老師以後護送你?」
  ……
  顧之川嘴角都抽搐了,尼瑪的這傢伙果然很衣冠禽獸啊!
  「我說嚴教授,咱不開玩笑了成嗎?!」
  嚴明非見他炸毛,笑得清清淺淺的,也不濃烈,只像是片住葉青,那笑跟浮在淺青色的熱水上一樣,有些飄飄忽忽不著邊際,可是很有種靜氣的功效。「那好,不開玩笑了,你老師我可是拖家帶口的,這離婚的男人真的傷不起啊!你小子還是好好努力吧,老師可是期待你帶個美女回來過夜喲~」
  拖家帶口?離婚?
  顧之川眨了眨眼,被雷得沒話說,「老師你——」
  話要出口才險
  覺這可能戳到嚴明非的傷疤,於是又收了回去。顧之川偷偷摸摸地看著嚴明非,發現嚴明非還在笑,那笑容隱隱約約的,看不怎麼分明,可顧之川就覺得他是在笑,於是問道:「你笑什麼?」
  嚴明非忽然抬起手,揉亂他的頭髮。顧之川的頭髮很黑,很柔軟,一縷一縷都像是碎綢緞,揉亂了手感更好。
  「沒笑什麼,只是覺得你們還年輕,這樣真好。」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可是顧之川覺得傷感。嚴明非,幹什麼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老師……」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嚴明非截斷了,「別喊了,我這邊約了姚景生談些事兒,下午可能不在,你在學校還有課吧?晚上記得要回來,鑰匙跟房卡都放在客廳的桌上了,我要忙去了,你別遲到。少年人,要加油呀!」
  接到了莫名其妙的鼓勵,聽到了莫名其妙的話,心思也變得莫名其妙了。
  他覺得今天嚴明非說的話好像很多,可是他一句也不懂。
  顧之川抓了抓自己的頭髮,點了點頭,目送著嚴明非開了隔壁房間的門拿了東西就出門了。
  他再別墅裡走了幾圈,基本熟悉了一下環境,拿出手機一看時間,差不多選修課也要開始了,得去上課,至於晚上——遭了,他還沒告訴嚴明非,他晚上要跟任安他們出去來著。
  估計有傅臨夏在的話,多半會沾些酒什麼的,況且姚景生會來?那他還是晚上別回來好了。
  任安他們定的時間是傍晚六點去學校後面那家「子夜bar」,估計下午的課上完之後去也來得及。

  ☆、25、酒後
  傍晚,夜幕開始降下,顧之川到「子夜」的時候已經是六點半,他在侍者的指引下走進包間去,這裡出乎意料地熱鬧。
  顧之川剛剛推開門就愣住了,為什麼半個系的人都在?
  「老顧,你終於來了,快過來喝一杯!」
  「喝一杯!」
  「來遲了,得罰!」
  「哎呀你小子有本事,竟然已經是嚴老師的親傳弟子了,人家好傷心,人家的嚴老師……嗚嗚……」
  ……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不是他們幾個人單獨聚聚嗎?這一下子多出來的這麼些個人都是誰啊?他有認識嗎?
  顧之川對於無關緊要的人跟無關緊要的事向來是不喜歡記憶的,從這點上來看,他跟傅臨夏是一個德性,但是傅臨夏要嚴重很多。
  想到這裡,顧之川抬眼掃了一圈,卻沒有見到傅臨夏。
  幾張熟面孔端過來幾杯酒,看那顏色就知道是兌過的,青州理工大的特色就是喝勾兌酒,啤酒加老窖,偶爾雜點紅酒,還有牲口能夠給你摻點清酒進去,什麼東西都敢往裡面摻,倒是也沒出過什麼大事,一樣地喝,可是這勾兌出來的酒那就讓人醉得快了,一杯下肚絕對能夠頭重腳輕。
  顧之川酒量本來就糟得很,一杯下去看上去還清醒,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跟踩在雲端上一樣。
  任安跟倪響坐在一邊對望一眼,各自心照不宣。
  顧之川這傢伙今晚上多半是得爛醉如泥了。他那破酒量他們還不清楚啊?娘的,不過這也是喜事兒,他這根廢柴也有春天,不得不慶賀慶賀啊。
  顧之川看著自己面前的幾個酒杯,只覺得頭疼得厲害,他舌頭都大了,連連搖頭,「真的不喝了,哪兒有跟你們一樣灌酒的?擦,阿三子你怎麼來了?!尼瑪的你是我們系的嗎?!」
  「我是啊,任安,你說是不是?」阿三子就是顧之川他們那層的牙刷狂人,熱衷於研究各種另類的電動牙刷,自稱自己會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牙刷製造商。當然了,任安其實挺怕這傢伙的。
  所以阿三子這邊一問,任安那邊頭就點得跟雞啄米似的,讓包間裡一眾任等鄙夷地吼上了。
  不過顧之川這邊依舊是頭大如斗,「娘的,再喝醉老子可就要發酒瘋了!」
  昏暗的燈光昏暗地搖曳,顧之川面色已經有些微紅,被一群牲口圍在中間,要求他喝酒。
  鬱悶。
  顧之川狠狠回眼瞪在旁邊裝隱形人的任安跟倪響兩個人,卻掃到坐在他們前面的一個人影,一時之間就愣住了。
  尼瑪傅臨夏什麼時候來的?
  他這一愣,阿三子這王八蛋就有了機會,直接把酒杯湊到了顧之川的嘴邊,跟著眾人起哄,「老顧好酒量,喝一個!喝一個!」
  「喝一個!」
  顧之川被逼得沒辦法,那酒杯往外面傾一點,那顏色奇怪的酒就倒進了顧之川的頸窩裡,連著襯衣也濕膩了一片,那肌膚就在衣料之下若隱若現。他接過酒來,其實是剛剛下去的那杯酒已經開始上頭,俗話說酒壯慫人膽,顧之川這是被剛進來的那杯酒壯了膽了,竟然突然豪氣干雲,「老子那這就喝了!」
  於是旁邊圍觀眾一陣歡呼,「喝!喝啊!!!老顧威武!」
  顧之川端著那杯酒,眼神迷離地看了一會兒,突然道:「就這一杯,不能喝多的啊。」
  「噗——」
  有哥們兒一下就噴了,眾人集體甩白眼,娘的之前誰在那裡豪氣沖天來著?!變臉有你這麼快的嗎?你是四川專門學過變臉的吧?!
  阿三子也白眼,「廢什麼話,喝了再說!」
  於是顧之川一咬牙,心說男子漢大丈夫,這點酒算什麼,喝了!
  於是就直接「感情好,一口悶」了——
  味道雜到極點的酒液在顧之川的口裡化開一股奇怪的口感,有些甜辣,又有些辛苦,簡直難言,他那張臉一下就皺到了一起,放下杯子連連擺手,「這不行了——喝、喝不下了……」
  「哪兒啊,老顧你這麼能喝,再來一杯!再來一杯!」
  「就是,再來一杯!」
  「喝啊!」
  「老顧,跟他丫的拼了,不就是一杯酒嗎?!」
  ……
  顧之川真是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了,走路都是飄的,他努力地掙開周圍人的包圍,想要走到任安他們那裡去。
  任安他們自然知道顧之川的酒量,只是他們覺得沒什麼,就把顧之川的求救無視了。
  顧之川這邊正躲得沒地兒,越來越迷糊,就差趴地上去了,眼前的東西都在一直晃,難受得很。
  眾人的喊聲讓他覺得腦袋都要炸掉,尼瑪的,早知道這樣就不該答應任安來這裡!鬼知道會有這麼多人啊!
  他半彎著腰,正覺得煩,那呼喊聲一下就停了。
  「別灌了,他胃不好。」
  時傅臨夏的聲音,他說話的時候那聲音很奇怪,前面是平直的,可是聽起來卻覺得有種閒庭信步的悠然的意味在裡面,如果說嚴明非那是玩世不恭的話,傅臨夏就是天地存於心中的一種浩然,儘管他丫的混的是黑道。
  包間裡一下有些安靜,顧之川費力地抬起頭,只模模糊糊看到傅臨夏那一身黑衣服,像是剛剛從外面混了出來的。
  「謝了。」
  顧之川低聲道了謝,坐到沙發上,閉著眼睛。
  傅臨夏看了任安他們一眼,任安突然就有些心虛,咳嗽了一聲,至於倪響,卻是奇怪道:「胃不好?」
  「昨天看到他吃胃藥。」重要的是最後那胃藥進了自己的肚子,傅臨夏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他忽然之間笑了笑,「身為寢室長,你可是不合格啊——任、安、老、大!」
  這丫的又來了!尼瑪的前面還是判官臉,一轉眼就變成了笑彌勒,傅臨夏,凡人的心臟是很脆弱的!你好歹體諒一下別人,變臉變慢點能死啊?!
  解開襯衣的兩顆扣子,顧之川覺得胸口翻湧的熱意退去了一點,腦子也稍微平和一點,於是重新睜開了眼。
  「咳,哪兒有多厲害?不過就是個胃疼。」尼瑪的傅臨夏你那樣說,估計任安跟倪響事後會後悔內疚得去撞牆的,他們兩個有多重義氣他又不是不清楚的。
  傅臨夏唇邊浮起一點點冷笑,那表情又冷冰冰的了,竟然罵了他一句:「不知死活,自尋死路。」
  顧之川斜眼睨著他,那眸子裡隱約幾分水色,是因為酒意湧起來的,昏暗的燈光下那清秀的面容竟然有幾分難得的艷麗與朦朧,「傅臨夏,你這張嘴,真毒得很。」
  傅臨夏懶得說話了,兀自一個人端著酒喝,他的酒量自然是很好的,常在聲色場中混的人,那酒量是不可能差了的。
  顧之川站起來,朝外面走,捂著自己的嘴,腳步實在踉蹌。
  任安他們沒一個人跟上去,兩杯酒就被撂倒了,這酒量還真是沒話說,估計是出去吐了。
  他們料得也沒錯,顧之川真的往洗手間走了。
  他趴著吐得一塌糊塗,難受狠了也就清醒了。
  回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只覺得自己那眼神像是被火燒著了一樣亮得嚇人,顧之川自己也愣了一下,拂了把水到臉上,那水順著眼睫毛,順著挺直的鼻樑,順著凌亂的柔軟髮絲,順著那蒼白無血色的脖頸,滑下來,水一注一注的,冷得很,讓他又清醒許多。
  喝酒誤事,一喝酒什麼大事都丟在腦袋後面了,難怪看著傅臨夏混得那麼牛卻鮮少酒氣滿身。
  顧之川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覺得有些燥熱,又自己拉開了那襯衣一點,蜜白的胸膛便露出一點,他腳步虛浮,扶著牆往回走。
  耳朵裡聽著路上的動靜,居然都有些看不清路了。
  前面過來三個人影,顧之川下意識就以為是傅臨夏他們,便道:「丫的,快扶老子一把……任哥,你們忒狠了……」
  大舌頭,話都沒扯清楚。
  前面那幾個人似乎正在說話,顧之川模糊聽到幾個字眼,什麼「那小子跑得倒是挺快」「操全家」之類的,都是葷話。
  聽到顧之川這一說,那三個人都停住了腳步看他。
  顧之川覺得奇怪,尼瑪的這些傢伙怎麼都只是看著?對了,什麼時候任安他們戴了顏色這麼奇怪的帽子?
  他一手扶著牆,那眼神又開始迷離了,渾身都發軟,臉頰也有些紅,那酒意是一撥一撥的,畢竟他喝的那都是雜酒,本來就醉得快,這後勁也古怪得很,現在又開始上頭了,連著他脖子都紅了一大截。
  顧之川使勁甩了甩腦袋,用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眼看著那三人,卻壓根不知道此時的自己是怎樣的姿態。
  一手扶著光滑冰冷的牆壁,顧之川懶懶似沒骨頭一樣倚著,眼睛半閉半開,昏昏沉沉,另一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眉頭輕皺,還有些苦悶難耐的神情。眼睫毛一抬,就顯出一種引誘的風情來。
  這次他勉強看清了,中間是個黃毛,旁邊兩個那頭髮染得五顏六色的,三個人都是一臉的縱慾過度,這哪裡是任安他們三個?分明就是三個社會上混的小混混!
  他這是認錯人了!
  「嘿,原來是認錯人了……」顧之川低低自語了一聲,「貌似挺抱歉……」
  那黃毛走上來,一雙眼放肆地打量著顧之川,對旁邊那個染白頭髮的人笑說道:「運氣真好,邪火正沒處瀉呢,這大概是個出來賣的。」
  顧之川聽著不對,下意識就想先走開,這位置在衛生間外面的拐角處,似乎不是什麼好地方。他忽然就想起嚴明非的那句話,這年頭,好看的少年走在路上比漂亮的少女還危險。
  娘的,他該不會一語成讖了吧?
  他迷迷糊糊,因為酒精麻痺的作用,想事情的時候那腦筋運轉的速度簡直慢得跟小貓撥號一樣,遲鈍到極點,等他想到自己應該逃的時候三面已經被堵住了。
  他的頭又開始疼起來,醉醺醺地什麼也不知道。
  一雙粗糙的大手直接按上了他的胸膛,接著就開始扒他的衣服,另外的兩雙手卻滑進他的衣領,或者從身後摸上來,要解他的褲子。
  顧之川覺得噁心,伸手出去要擋他們,卻被其中那個黃毛把手反剪在身後,逼得他露出了整個前身。
  顧之川感覺那手火熱得令他作嘔,卻偏偏怎麼也躲不掉,越是扭動,胸前的紐扣去得就越快,眨眼之間就空門大露,雪白的前胸全露在了那三人的面前。
  有溫濕的舌頭舔著他的身體,有火熱的大手伸進他的褲子裡逗弄他,還有隻手一直在他臀部游移,往裡找尋。
  他遇見變態了!
  顧之川現在什麼酒意都被嚇沒了,抬腿就要踢出去,卻被那黃毛一腳抵住,另一腿卻已經別進了他兩腿之間。
  「放開老子!你媽的你們幹什麼?」
  「味道真好,你沒賣過多少次吧?今兒讓我們哥仨兒嘗嘗,放心,我們好好疼你~此後好了保證你在這一片混得開——」
  雙手雙腳都被束縛住,根本反抗不了,他的武力值本來就低,現在一個打三個更不可能,何況還是喝了酒的他?
  顧之川那心頓時就涼了一截,剛想開口叫喊,就被人摀住了嘴,他一口咬上去,那黃毛疼得直接給了他一耳光,「娘的,這牙還挺利!」
  「黃毛哥,這是個雛兒,怕不是出來賣的。」後面那個摸了一陣,就□著說了一句。
  顧之川只覺得有根手指擠進了他後面,嚇得冷汗都出來了。可偏偏喊不出來,聯還火辣辣地疼著,他屈辱得想死,陡然就想起了自己被姚景生那王八蛋咬的那一回,突然覺得那不算什麼了。
  「嗒嗒嗒嗒……」
  是酒吧裡特有的侍應生的皮鞋敲在地板上的聲音,只是這裡沒人注意到。
  姚景生本是跟嚴明非約好,談了事情就準備離開青州的,但是當年的那件事情卻依舊有疑點,他不得不假扮作侍應生混進這個酒吧來找人。
  只是他在酒吧每個包間裡都轉過了,依舊沒有遇到自己想要找的目擊者,那個人顯然沒有跟以前一樣來子夜。
  他正準備去洗手間換掉這一身打眼的裝束,只是沒有想到,剛剛轉過彎就看到這麼勁爆的場面。
  三個混混兒把一個喝醉了的少年堵在牆邊,上下其手,有的還在扒少年那已經滑落至手臂只半掩著身體的襯衫,腰上的皮帶被解開散著,隱約看得見裡面一隻手在動作,一顆頭顱湊在少年的胸前舔吻,那白皙的胸膛上已經散落著狼狽的吻痕,少年竭力反抗,卻依舊顯得那麼無力,一雙眼裡染著水光,卻夾著盛怒,看上去令人心神動搖之餘,卻又留著幾分讓人戰慄的膽寒,那眼神,太狠。
  竟然又是顧之川。
  竟然又是姚景生。
  真是命運裡的相遇,每一次見幾乎都想把這個傢伙掐死在面前。
  顧之川咬緊了牙,只覺得口裡有血腥玩兒蔓延開。

  ☆、26、老子咬死你!
  傅臨夏在包間裡坐了很久,一直沒見顧之川回來,略略一皺眉,覺得有些不對勁,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出去,問了路就往洗手間走,只是到了那兒的時候才發現現場一片狼籍。
  前面的幾個人扭打在一起,而他正要找的顧之川衣服凌亂,看那眼神是酒意未醒,可是偏偏毒得很,是誰招惹他了?
  這麼狠的眼神,還真是挺少見的。
  那個人——
  這不是哈工大那個被自己潑髒水的姚景生嗎?怎麼跟這三個小混混兒掐起來了?
  可是,天知道姚景生心裡多恨,他是瘋了才會見義勇為!尼瑪的顧之川這種極品——
  他剛剛看到這三個男人之後,只是頓了一下,就跟顧之川的目光對上了。
  說實話,他姚景生不是個愛多管閒事的人,尤其是他現在根本不方便暴露自己的身份,要是被他母親知道了估計得吃不了兜著走,這件事情他不可能自己出手管,所以並不打算做太多,然而手才伸進去摸到手機,退了一步,顧之川這極品就開口了,「姓姚的——你還不去報警?」
  他不開口求救,可是直接把禍水引到他這裡來了!
  這三個混混兒明顯就不是什麼好貨,凡是做過這種違法犯紀的事情的人一般都害怕警察,況且這三個混混兒還是正在做壞事,人證物證俱全,他們又不是傅臨夏,已經混到那種黑白通吃的地步,他們只是底層,一進了局子沒個機緣哪兒能出得來?
  是以這三個混混兒一聽到顧之川說的話那個亡魂大冒啊,直接提了褲子轉身就要抓姚景生,口裡還罵罵咧咧的,說什麼「竟然是帶著人來的」,「原來是個小白臉」之類的。
  姚景生也火大,他聽了顧之川那話之後就愣了一會兒,以至於之後那三個混混兒朝他撲上來的時候他沒反應過來,直接就跟那三個混混兒扭打在了一起。
  英雄救美見義勇為這種事情跟他姚景生是絕對不能沾邊的!英雄都會早死!好人絕難長命!
  姚景生心裡那個恨呀,跟揚子江的水一樣長流不息,他應該慶幸他父親在世的時候就把他當作一個國安的准職人員來訓練,上次被任安一拳頭撂倒那純屬意外,這傢伙——打架也是一把好手的!
  顧之川這邊胡亂地掩了衣服,覺得自己渾身每個毛孔都噁心,眼前模模糊糊又成了一片,可是他的腦袋從來沒這麼清醒過,跟剛剛在冰水裡浸過一樣明淨透亮,他這次是設計了姚景生,可那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尼瑪的姚景生根本就不算是個男人,好歹他們之間也有幾面之緣了,這傢伙看到自己那樣的情況,猶豫了片刻竟然就把手插在褲兜裡,直接想要走,他是真覺得這世態炎涼已經遠非他可以想像了。
  所以他們打起來的時候他就扶著牆在一邊站著看,直到傅臨夏到來。
  「你們這是怎麼了?」傅臨夏慢悠悠地挪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之川看了姚景生一眼,嘖,這傢伙身手這麼好,竟然游刃有餘,這就更不可原諒了。「遇到變態的流氓了,嚴明非他娘的就是烏鴉嘴。」
  傅臨夏上上下下仔仔細吸地打量了顧之川幾眼,忽然就笑了出來,那個暢快淋漓,「是我之前走了眼,竟然沒看出你還真有這個潛質,這時候看起來是挺像的。」
  像你妹!顧之川真想一盆狗血給傅臨夏這毒嘴潑過去,尼瑪的會不會說話啊!
  「老子要是出來賣的,那三個男人現在早就沒命了。」
  這一句話傅臨夏倒是能夠理解,真正出來賣的背後都是有靠山的,靠著身體,總能夠有幾個心甘情願為他出錢為他出力的情人的。所以顧之川這樣說也沒錯。「不過姚景生這是怎麼回事?」
  「他媽的想見死不救,老子氣不過,設計了他而已。」設計一個人只是一句話的事。顧之川抬眼看著姚景生那邊,只覺得自己是看走了眼。
  姚景生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明明會跟陌生人也有話說,明明有能力有手段還很天才,明明可以忍受一個小孩子的無理取鬧甚至給她糖果,明明——是個那麼喜歡他母親的人……
  現在竟然會見死不救。
  顧之川固然知道世界上不存在絕對的責任和義務,姚景生沒有任何責任救他,所以從理智上來說,人家趨利避害那是絕對正確的,可是從感情上來講,他跟姚景生那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識了吧?好歹也有幾面之緣,算得上淺交,他見到這事兒的第一個反應竟然是逃跑,這實在讓他覺得比那三個男人舔他還噁心。
  只是他看著姚景生漸漸不支,心裡的怒火冒起來又被他按下去,過了一會兒,他喘順了氣,終於道:「你去搭把手吧,姚景生做得原沒有錯。」
  傅臨夏笑他這人心軟,明明之前一副恨不得讓姚景生去死的表情,現在卻還掙扎了起來,還真是挺見鬼的。不過他既然發話了,他還是動手吧,怎麼說姚景生也是個有趣的對手,看他的身手,似乎並不弱啊,不過比起他來那就差遠了。
  傅臨夏一加入,整個戰局就變了。
  一邊倒,完全的一邊倒。
  顧之川往後退了一步,眼角卻掃到一點利光,他吃了一驚,忙喊道:「小心刀!」
  那個黃毛手裡有刀,他是認出了傅臨夏。
  「傅——傅判官……」一個藍頭發聲音都抖了,結結巴巴喊出個名字,卻讓顧之川這邊覺得很有喜感。
  判官你全家。
  傅臨夏看著黃毛手裡的刀,也不敢大意了,他只是覺得顧之川這個傢伙挺能招蜂引蝶的,儘管都是些狂風亂蝶。
  那黃毛知道那小子竟然跟傅臨夏有關係之後簡直是一頭碰死的心都有了,他掃了一圈,三個對三個,他們這邊按理是沒勝算的,可是——那邊還有一個沒有武力值的醉貓。
  幾乎是一瞬之間,黃毛就撲了上去,傅臨夏眉頭一皺,卻被藍毛纏住。
  顧之川這個倒霉催,一見竟然有人朝他撲過來,還是那黃毛,直接就怒了,腦子被門夾了直接伸手要去掐黃毛。
  黃毛一看,這小子心黑啊,娘的還敢下狠手,他就嚇嚇他。於是挺了刀就要朝顧之川那裡殺。
  那一瞬間,姚景生一腳把自己前面的白毛ko掉,轉眼過來那心不知怎麼就亂了。
  顧之川竟然沒躲,那刀在他手臂邊劃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長流,他一下就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那黃毛愣了,看著血淋淋的刀直接嚇傻了。
  顧之川這時候還有心情冷笑,伸手奪了這傢伙的刀正準備幹點什麼,姚景生卻已經衝了過來先把那黃毛的胳膊卸了下來。
  傅臨夏撂倒那藍毛,站在原地,忽然回頭望了一眼。
  「黃毛他們哪兒去了?」
  「誰知道啊,指不定又鬼混去了。」
  ……
  「姓姚的,你帶著顧之川這傻貨先進去,給他處理一下傷口。」
  傅臨夏一腳踹了踹地上躺著的藍毛,心裡卻想著無趕緊要的事。
  姚景生也不廢話,他不是不知道傅臨夏是怎麼混的,這種事交給他處理最好。
  於是他不顧顧之川的反對和反感,直接拉了顧之川就重新進了洗手間。
  「……姚景生,你倒挺會見死不救啊。」
  顧之川那話冷冷的,唇邊那抹譏誚的笑容卻像是刻上去的。
  姚景生本來煩躁,被他算計還遇上了傅臨夏,他簡直衝上去殺了那個男人的心都有,聽顧之川這樣說,他抿了一下唇,眼神更沉冷,「隨你怎麼說。」
  然後他走上去,就要看顧之川的傷口,可是顧之川不想給他看,只是把手一縮,退了一步。
  「想死就直說。」
  姚景生上前一步,順手把自己身上的侍應生的西服脫下來,扔在地上,另一手拉下了黑色的領結,「過來。」
  生硬的命令的口氣,其實連姚景生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態度這麼惡劣,只有他知道自己放在兜裡的手機上有什麼。
  也罷,反正他跟顧之川之間就不愉快。
  惡人!活生生的惡人!
  顧之川恨得牙癢,真想讓這個男人立刻就走了,但是又不想這麼簡單就放過他,他就是個小心眼,還愛記仇,先把他丫的留下來壓搾勞動力。
  那傷口在手臂接近肩膀的位置,袖子也挽不上去。
  本來他的衣服就散亂得很,脫下來倒是簡單。
  姚景生看著顧之川坦然脫下自己外衣,露出少年那白皙的身體,只是上面,尤其是胸前的位置,分佈這一些吻痕,似乎剛剛才從一場迷亂中醒來。
  他也不廢話,撿起顧之川落在地上的襯衫,上面還帶著幾分酒氣,是剛剛顧之川被他們灌酒的時候落下的。
  湊近了,顧之川渾身酒氣,醉意微醺,姚景生感覺到啊不規律的呼吸灑在了自己的耳際,他是低了頭,扯了那襯衫成條,纏住他的傷口,這地方又有什麼好的處理工具?
  「有酒嗎?」顧之川看著姚景生那露出來的脖頸,覺得自己傷口實在很疼,他是想咬他了。從剛剛開始他的牙就開始癢了。
  姚景生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只看著他的手臂,目不斜視。
  「你扛得住?」
  他很懷疑顧之川的意志力。
  顧之川是看到了他的侍應生西服,侍應生總是有習慣帶那種小瓶的白酒,這個時候用似乎是剛剛合適。
  「你廢話真多。」他還不想因為傷口感染就死掉。
  姚景生於是拿出一個洋酒瓶,裡面裝的卻是白酒,也許還是陳年的老酒。
  打開了那瓶蓋,看了他一眼,姚景生的眼神很是冷漠沉靜,「你確定。」
  「你廢話真多。」顧之川又說了一遍,身體緊繃著,像一隻臨敵的幼獸,帶著濃濃的警惕。
  姚景生終於不說話了,顧之川這種極品果真是欠抽欠操的。
  他側站著,而他抬起手臂,那傷口已經包紮了一半,鮮血從衣料裡透出來,紅艷艷地扎人眼。
  姚景生的酒淋下去的同時,顧之川——一口咬上了他的脖頸。
  位置剛剛好。
  疼,比刀刮骨還疼。
  顧之川這個傢伙本來就怕疼得很,前面說得硬氣,到了關鍵時候就是個軟骨頭,本來他就挺恨姚景生的,又疼得厲害,眼見著姚景生這傢伙的脖頸白生生的,就更牙癢了,一下就咬了上去。
  姚景生只覺得脖子連著肩膀那個位置一陣劇痛,他臉色卻僵了一下。
  其實疼痛只是那一瞬間特別讓人難以忍受,可是顧之川的嘴唇已經被那酒燙熱了,貼在他的脖頸上只覺得暖熱,心跳驟然就亂了一拍。
  顧之川心想自己是找回來了,尼瑪的讓你當初敢咬老子!
  姚景生的手上動作只是緩了緩,下一刻就繼續倒酒,直到看那臨時充當紗布的衣料上的鮮紅被暈染開。
  「你咬夠了嗎?」他終於還是開口了,顧之川那頭髮軟軟的,掃在他的頸窩,有些麻癢,他都不知道自己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沙啞了。也許是忍痛忍得太厲害。
  顧之川鬆了口,抬起頭來,咧開嘴笑了,「沒有。」
  姚景生看著他那染血的白牙齒,只想起了一個詞兒,血盆大口。他低頭看自己的傷口,兩排浸血的牙印,他還真狠。
  傷口疼得火辣辣,估計比之顧之川手臂上的傷口也不差了。
  「外套給我。」他指了指姚景生放在一旁的侍應生西服,自己把把來時的薄毛衣套上,也不覺得彆扭,都是男人,怕個毛啊。
  姚景生依言遞給他,便見到顧之川一邊穿衣服一邊往外走。
  他站在原地,空氣裡都是酒氣。
  脖子下方的傷口沒了嘴唇的接觸,開始漸漸冷了。他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門口,手指握緊了成拳,又慢慢鬆開。
  伸手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的一個號碼,他修長的手指按在刪除鍵上,漸漸消去了上面一個個數字。
  「你準備讓裴東海來救他嗎?」
  這聲音突然出現,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傅臨夏懶洋洋地倚在門邊,唇邊掛著一抹瞭然的笑。
  「也是,聽我盤口上的人說國安來了,你父親是國安,你跟國安的人有聯繫也不奇怪。不過——顧之川好像誤會什麼了。」
  姚景生收起地上的酒瓶,連著破了的衣服都塞進垃圾桶,轉身就走了,也不搭話,似乎沒聽到傅臨夏的話一樣。
  傅臨夏在他背後忽然狂笑起來,遏制不了一般,「傻貨……哈哈……」

  ☆、27、老實交代吧
  顧之川出去幹什麼了?這傢伙,提了一塊兒傅臨夏在門口遞給他的磚,風風火火拍黑磚去了。
  「喲,哥們兒,看不出你這下手挺狠啊!」
  顧之川瞥了這抽煙的胖子一眼,估摸著他是傅臨夏手底下吃飯的,只是頜了頜首,說自己先走了。
  任安他們估計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也沒必要去說。
  就在「子夜」已經有兩個黑頭頭進行了較量,只是鮮少有人知道,起因就是那個黃毛。
  他一個人走出酒吧,剛剛站出來就覺得天清氣爽,連呼吸都順暢了。
  他還要回去。
  別墅離這裡並不遠,十幾分鐘的腳程,他習慣拿鑰匙開門,儘管似乎有更方便的房卡,刷卡一樣一刷就開。可是鑰匙讓他有安全感。
  他看著整棟別墅都黑下來,以為嚴明非肯定已經睡了,只是他才一打開門,反身關上,正要往前走,整個客廳的燈卻突然就全亮了。
  亮得刺眼,顧之川有些不適應,忙抬起手遮眼睛。
  嚴明非兩手抄著,兩腿疊著靠在牆邊上,手旁邊就是亮燈的感應按鈕。他看著顧之川,走到他面前,一身閒散。
  只是顧之川卻從他的眼裡看出了那種似笑非笑的冷意。
  嚴明非手裡竟然有條小木棍子,像是指揮棒,他拿那細細的棍兒戳了戳顧之川的臉,「你這是怎麼弄的?」
  顧之川心虛,可又委屈得很,一時之間竟然就任他戳自己的臉,有些疼。
  嚴明非笑了一聲,「這渾身酒氣的,少年人的生活果然是激情四溢啊~我果然是老了~」
  「老嚴,我——」他想開口解釋什麼,可是在嚴明非下一個動作之下直接住了口。
  嚴明非正好把他逼進角落裡,那細條棍直接挑開他毛衣的衣領,裡面什麼也沒穿,身體上猶有未散的吻痕。
  「我說過世界很危險的。」嚴明非笑得涼涼的,「少年,你受教訓了吧?」
  顧之川又驚又怒,一把揮開他手上的東西,「傅臨夏告訴你的?!」
  嚴明非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笑了笑,「算了,還沒吃飯吧?你不餓?」
  餓,他當然餓。
  可是這話題轉得也太快了吧?
  他還想解釋,「我只是沒有想到他們會灌我酒,任安他們讓我出去,我就——」
  「好啦,別扯這些了,以後嚴禁夜不歸宿。」嚴明非狠狠地揉他的頭髮,倒真的像個長輩一樣。
  顧之川想起今天遇到的事,委屈那是絕對有的,被嚴明非這揉貓一樣的動作一逼,胸口就漲得慌,那眼淚差點就溢出來。
  等看到飯廳裡那擺滿了的飯菜,他只覺得眼前模糊了一片,「嚴老師……」
  「喲,這男子漢大丈夫也會哭?難看死了……」嚴明非這次用手指戳他的頭,在別人做出來可能是侮辱,可是他做出來就帶上一點寵溺,他放軟了聲音,說話的調子似乎也被房間裡的空氣薰得暖了,「去洗個澡吧,我把菜熱一下。」
  ……
  顧之川揉了揉眼睛,笑出來,「老嚴,你比我爸還像我爸。」
  嚴明非瞪眼罵他,「你扯什麼呢!老子還年輕!去洗洗再來吃飯吧!」
  顧之川點了點頭,轉身拿了換的衣物就去了浴室。
  傅臨夏告訴了嚴明非嗎?他不清楚,可是他知道,嚴明非不知道他受傷的事情,不然是不會讓他洗澡的。
  他脫下衣服,光裸著站在流瀉著的暖水之中,一點也不在意傷口了。
  他用力地用毛巾擦著自己的胸前背後,身體的每個角落,皮膚地發紅了,像是要浸出血來。
  他看不到漫滿了水霧的鏡裡,自己那發紅的眼,那脆弱的,猶帶著倔強與堅持的眼,他想了好多事情,人心情糟糕的時候,總會想起很多傷心失意的事,思想會處於一種很複雜的思想。
  水還是流著,他的傷口還在流血,那水都是微紅的。
  顧之川終於冷靜了,頭髮濕漉漉的,貼在臉旁頸邊。
  他進浴室的時候帶了紗布和一點藥,自己上藥包紮似乎有些困難,包紮得很醜。
  有傷疤,也算是個男人了吧?
  他扯開嘴,掛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披上浴袍就走了出去。
  嚴明非還在忙碌,從微波爐裡端菜出來。見到他出來,他朝他笑了笑,「正好,哎呀,清新少年出水記~」
  顧之川最後的那點小鬱悶也沒有了,只覺得嚴明非這人其實挺無恥,臉皮也不是一般的厚,嗯,有其徒,必有其師嘛!
  「老嚴,你口味兒越來越重了。」
  顧之川坐下來,飯桌不大,嚴明非選的本來就是小桌子,因為吃飯的可能就是一兩個人。
  「誒?有嗎?」嚴明非故意裝作聽不懂他說話,摸著自己的下巴,一副苦惱的模樣,「我覺得我口味很清淡啊。這些彩色都是精挑細選的。」
  對他故意錯誤理解他話的,顧之川不作任何反應,他只是端起已經盛好了飯的碗,拿起了筷子,「你還是快坐下吃吧,我這胃可是被學校的食堂折磨久了的——對了,老嚴你會自己做飯?」
  嚴明非看他那兩眼放光的模樣,禁不住得意,「我原先在隊裡那手藝可是最好的……」
  顧之川正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全當作沒聽到那個敏感的字眼,把菜又放到了自己的嘴裡,眼看著嚴明非。
  嚴明非還沒注意到自己剛剛言辭的失誤,「當年在學校,我還參加過廚藝大賽,一等獎!」
  「噗——」顧之川一下笑出來,「喂,君子遠庖廚啊!難怪你就是個偽君子。」
  「我偽君子?」嚴明非垂下眼低笑了一聲,那喉嚨裡的聲音壓住,比他額前的幾縷碎發垂得還低,「其實我更想當真小人的。」
  顧之川於是聳肩,「隨你怎麼說吧,吃飯!」
  兩個人終於默不作聲,開始以一種風捲殘雲的速度吃飯。
  其實嚴明非吃飯自然是很文雅的,可是顧之川這牲口習慣了在食堂裡吃飯的那種迅速,在飯桌上吃飯也一樣。
  於是在手腳比顧之川慢一步,沒有夾到自己喜歡的嫩筍之後,嚴明非沒有絲毫大意地加入到了搶菜黨的行列,顧之川夾哪個菜他就夾哪個菜,生怕自己吃了虧一樣,惹得顧之川對他大為鄙視,而嚴明非則很得意,按他自己倚老賣老的說法,「一把年紀了,還能跟青春少年一起重溫當年大學裡搶菜的經歷,難得難得。」
  顧之川除了翻白眼實在是不知道做什麼了,遇上這樣的一個嚴明非是他的劫,也是幸。
  收拾碗筷的時候,嚴明非看著他那生疏的動作,忽然笑他,顧之川真恨不得一股腦兒把碗筷給他扔臉上去,「笑你妹啊!」
  「噗……哈哈……」嚴明非再次破功,他掩住自己的嘴,指著顧之川的臉,「小老鼠進米缸——哈哈……」
  顧之川順著他手指的地方一摸,不禁有些赧然,娘的,一粒米飯而已,有什麼了不起?
  「笑笑笑,笑死你得了!」
  他把碗都放進洗碗機裡,頭也不回,懶得看嚴明非那可惡的嘴臉了。
  嚴明非在他背後抄著手,假惺惺地搖頭感歎,「真慘啊,比辛得瑞拉還苦啊~」
  「……」明明只是把碗扔進洗碗機,為什麼被他說得像是自己受了虐待一樣?算了,懶得理他。
  嚴明非自己一個人在那邊笑得無趣,便斂了嘴角,「顧少年——」
  拉長了聲音喊的,有些迤邐古怪。
  「什麼?」顧之川往回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嚴明非只是對著他笑,很正經溫暖的那種笑,「得意不忘形,失意莫喪志。」
  ……
  顧之川回了自己的房間,腦子裡還在想那句話,總覺得這句話不是安慰他那麼簡單。
  這句話似乎是為了他量身而造的,嚴明非那眼,夠狠夠毒,居然已經把他整個人都刺探得差不多了。
  他躺在軟床上,睡不著,起來站到窗前,拉開窗簾,夜色昏沉。
  顧之川伸手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紗布,看著那茫茫的夜色,忽然又開始迷茫。
  他打開燈,一下就亮起來,走進隔壁放著電腦的書房,他才看到電腦桌旁有東西,是郵寄包裹。
  他拿起那遞單一看,竟然是他父親寄來的。
  背後寫著嚴明非的話——寄到學校去的,我順便幫你簽了回來。
  學校的收發室真是越來越鬆懈了——
  顧之川淡淡地想著,拆開包裹一看,裡面裝著個小盒子,打開一看,裡面竟然是串佛珠,是九十九顆小佛珠,中間串了一個大的,像是老太太拿在手上不斷撥著數的那種。
  下面壓著張字條,這字跡,是他父親的。
  「你媽她回來了,放國慶,你回來看看吧。」
  沒有信頭,也沒有落款。
  孤孤單單的一句話。
  顧之川有些怔忡,她?
  這串佛珠能夠說明什麼?別告訴他,她走了這麼多年都是出家修道去了。
  顧之川下意識就想丟掉這東西,只是動作才一起來,就停住了。
  他想到了姚景生,還有姚景生的母親。
  姚伯母,是個出乎意料的溫柔的人。
  他的母親,會是什麼樣子?他已經記不清了。
  隨手將那盒子擱在一邊,顧之川坐下來打開了電腦。
  很新的配置,計算機的開機速度都快到沒話說。
  而且是單獨的服務器——這點最重要。
  打開潛淵論壇的頁面,登上去,沒有站短,數錢數到手抽筋也不在線。
  他忽然覺得很無聊,便去刷灌水區了。
  窗外,沒有月,只有星火似的城市的燈光。
  而姚景生,站在車站候車大廳裡,手裡握著電話,眼神黯淡下來,「裴叔,我媽——她還沒睡嗎?」
  ……
  「是,可能暫時回不來了。」
  ……
  「這邊沒收穫,你比我快,我回來再談吧。」
  ……
  「沒有,只是小事,我也想不到會錯過末班車的。」
  ……
  「明天就回來,裴叔,你告訴我媽,讓她睡了吧……我明天,明天就回來……」
  ……
  「是。那再見,裴叔。」
  收起手機,他看著冷清的候車大廳,站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走了出去,風竟然是
  如此寒冷,明明青州還在南邊一點的。
  他脖子下面還有些疼,讓他忍不住伸手按住,襯衫半遮半掩下,能夠隱約著頸下半片牙印,他腦海裡又出現那傢伙染血的白牙跟那快意的笑容。
  他竟然能夠笑得那麼高興。
  可是他的笑呢?
  也許是很久之前笑得太多了,所以老天收回了他的笑了吧?
  寂寂的長夜裡,姚景生穿著單薄的衣服,順著燈火輝煌的街道走下去。

  ☆、28、一串佛珠
  這個世界幻滅了!
  顧之川那睡袍鬆鬆掛著,才一走出房間,掃一眼樓下,立刻就雷得外焦裡嫩了!
  姚景生!又是姚景生!你妹的幹什麼大清早的還要做噩夢啊!
  其實不是他做噩夢——而是姚景生做了噩夢!
  為什麼顧之川會出現在嚴明非的別墅裡?這兩個人之間——
  好奇怪的感覺。
  姚景生只是來找嚴明非而已,他昨天順著他說的路線去找,忙了一夜,依舊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嚴明非倒了茶回來,看見顧之川也起來了,有些訝異,「誒?我以為你一定會睡很久呢。」
  顧之川想起昨天他說約了姚景生,計較了一陣,也就不怎麼在意了,於是打了個呵欠,點點頭,又看了姚景生一眼就朝二樓的飯廳走。
  姚景生覺得自己頸下那血淋淋的牙痕又開始發疼,隱隱約約的,讓人很是煩躁。他一抬眼,正看見嚴明非拿審視的目光,心中一凜,再不敢走神,只道:「你昨天告訴我的那些都是假的。」
  「真真假假誰又知道?」嚴明非本來笑著,卻不知為何突然咳嗽了一聲,眉頭皺緊一點,眼神也沉下來,問道,「昨天裴東海就回去了嗎?」
  「他回去得很早。」他問裴東海幹什麼?姚景生回答得很簡短,不想再多透露一個字。
  嚴明非自然知道姚景生對自己的牴觸,可是他不在意,他知道自己是做錯了,可是錯誤已經無法挽回,這個世界是存在一些不變的道理的,就像是他曾經的忘年交、姚景生的父親說的一樣,人為了得到一樣東西,必會失去另一件東西。「是我害了你父親不假,可我跟你沒仇,沒必要騙你。天使計劃是真,那些人也是真的,只是他們的話有真有假,你是自己問不出真話,何必怪到我身上?」
  如果顧之川在這裡,聽到「天使計劃」這四個字,會有什麼反應?
  只可惜,他還在飯廳裡。
  姚景生緊皺著眉,冷然看著嚴明非,他自從知道這個男人是自己父親以前的戰友之後,就對這個人沒什麼好印象了。他間接害死了自己的父親。可是他的父親,到底是因為什麼死的,他到現在也只是找到了「天使計劃」一個線索而已。
  「你沒授意過那些人保密嗎?」
  「我沒這個興趣。」嚴明非突然就很不客氣地嗤笑了一聲,「前兩天網絡上有出現天使計劃相關人員的,那個『黑你沒商量』也許也知道一點,你怎麼不去找他?」
  其他他們對各自的身份都有自己模糊的猜測,嚴明非是早年就對計算機技術——更準確地說,是黑客技術——感興趣了,他也聽說過姚景生在計算機方面的天賦,他大了姚景生十幾歲,可是要他自己分析起來,姚景生的天賦在他之上。
  原本他以為姚景生會是他見過的唯一一個天賦如此可怕的人,可是他遇見了顧之川。
  這個眼神很奇怪的少年。
  第一次見的時候覺得他的眼混雜著人類的各種慾念與執著,甚至說是執迷,是賭徒的眼神,他喜歡這種隨時準備出去搏命的壓抑的眼神,正式見面之前,顧之川似乎曾經一盆水潑到過他,嚴明非還記得清清楚楚,那個大胸美女的抱枕——真是奇怪的趣味。
  可是第二次見,他的眼神就清澈了一點,像是污濁開始被清洗一樣,只是裡面依舊帶著一點隱約的超然於眾人之上的感覺——他知道,顧之川其實自視很高。
  最開始他不瞭解他到底為什麼會有這種奇怪的優越感,可是他漸漸看到了少年的改變,那是他親眼見到一個人變化的過程,顧之川重新變成了一個純粹的少年,儘管眼底的沉穩冷靜多了,可是也格外引人注意了。
  清秀中帶點流里流氣,灑脫中帶一種沉穩,看似大條之下也有些細心,對某些自己認定的事情很執著,整個人都帶著風致意蘊,女生們一般很喜歡這種男生。
  估計這傢伙以後會有很多追求者。
  嚴明非又看了姚景生一眼,突然覺得顧之川跟這個傢伙簡直就是冰火兩重天,他就不喜歡姚景生這種太早的老成,太早的成熟而總是青澀的果實,往往讓人不那麼舒服。
  姚景生站著,就像是出鞘的利劍,渾身都是鋒芒,怎麼也遮不住。
  做人不可鋒芒畢露,可是姚景生完全打破了這種世俗所認為的眼光,這個人看似低調,其實活得相當張狂。
  低調的張狂嗎?
  嚴明非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又笑起來,「算了,你別想了,該知道的時候你會知道的,遲早你會到的,只是時間問題,也許——還有那一點點的機緣。」
  姚景生閉嘴不說話,對於嚴明非神棍一樣的胡扯他只當是沒聽見,站起來,那領口露出一點血跡來,倒是進了嚴明非的眼。
  「你怎麼了?」
  好歹是曾經的戰友的兒子,他關心一下似乎是理所應當,真是奇怪,這年頭的年輕人怎麼都會受傷?莫非這就是一個剽悍的時代,以至於每個男生都崇尚在身體上留下一些痕跡?
  姚景生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一下頸下,想到那個始作俑者就在樓上,他頗有些不自在,只搖了搖頭,「沒什麼。」
  又是一個不習慣別人的關心的少年啊~
  嚴明非見他不願意說,也不勉強,看了他面前那杯還氤氳著熱氣的茶一眼,忽然道:「你父親生前最愛茶的,是我忘了,竟然也給你泡茶。你這是要走了?」
  「……是。」姚景生的目光也在那茶杯上停留了一下,卻又補道,「我不紙袋他是怎麼對不起你了,但是他已經死了。」
  他是想強調什麼?嚴明非雙手一攤,有些無奈,「喂,這個我早就知道了好不好?」
  於是姚景生再次無言,他那冷冰冰的目光帶著一點剖析,卻轉瞬又從他身上離開,然後轉身就走。
  「姚景生,你站住——」
  背後忽然來的一聲喊,讓嚴明非跟姚景生都怔了一下。
  回頭一看,顧之川手裡拿著手機站在樓梯口,身上還是那身寬鬆的睡袍,只是僵硬地站著,似乎有些彆扭,「老嚴,我可以找他單獨談談嗎?」
  嚴明非的目光有些奇異,從顧之川的身上落到姚景生的身上,又轉回去,「你們年輕人談你們的,問我幹什麼?」
  於是顧之川就看向了姚景生,對視。
  各自勉強平靜的眼神,各自不平靜的心緒,一一被雙方各自收入眼中。
  姚景生終於還是點了點頭,只是他覺得顧之川的眼神很奇怪。
  顧之川剛剛是接了一個電話,來自傅臨夏。
  他現在覺得傅臨夏就是個職業的傳聲筒,什麼都知道一點,他覺得有必要也會通知你。,只是顧之川真希望自己不知道,知道了那多尷尬?
  他看著姚景生,打量著他——這個對手,這個貌似仇人的半陌生人,這個貌似感性又貌似冷漠的半熟人。
  依舊是看待了昨晚他咬過的那個位置,有血跡——顧之川口裡忽然又隱約泛起了昨夜的血腥氣,他自然不知道自己昨晚那跟惡鬼差不多的形象,只是覺得疼,他咬得那麼狠,這傢伙都不帶一聲叫喊的,娘的,就你自己是硬漢啊?硬漢了不起啊?
  他越看姚景生越是鬱悶,「你進來。」
  他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前,讓開一步,看著他。
  姚景生鬧不明白他想做什麼,只是看著他清秀的那張臉,腦子裡突然就浮現起他看到的荒唐景象,顧之川那時候……
  他忽然就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自我掩蓋什麼,只是才走了一步又頓住,抬眼看顧之川,顧之川正糾結地盯著他莫名其妙的舉動,一臉坦然。
  姚景生也摸不準自己心裡的感覺,還是走了進去。
  進去就是書房,顧之川讓他坐下,有些遲疑地開口,「你……昨晚沒想見死不救對吧?傅臨夏告訴我的。」
  剛剛才接到的電話,那個時候他看到姚景生把手放進兜裡轉身就要走,不是要跑,而是要打什麼電話吧?
  可是顧之川其實也只知道這點了,他並不知道昨夜姚景生沒有趕上看末班車,沒能回北京,而一個人拿著嚴明非給的線索,幾乎在青州的大街小巷裡轉了一夜。
  也幸虧他不知道,否則怕是良心不安到死。
  姚景生坐在他的寫字桌旁邊,看了一眼那台電腦,訝異了一下,卻按下不表,只是看著顧之川,這個時候的顧之川是真的彆扭。
  一見姚景生那目光晃過來,顧之川就更不自在了,「我以為你是個敗類,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所以才氣不過,咬你一口——」
  真是糟糕透了!
  顧之川寧願現在立刻就去面對黑暗的未來,也不想跟這座沉默的冰山說一句話了。
  「誰說我想救你了?」
  出乎意料的,姚景生開口竟然否認了,他那目光裡藏著一些諷刺,似乎是在試探什麼。
  顧之川一下就炸了,站起來手指著他,嘴唇抖了抖,沒說出話來。
  空氣裡一瞬間有劍拔弩張的壓迫感。
  只是顧之川很快就清醒了,他眼神古怪地走過來,繞著姚景生走了幾圈,「誒——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麼彆扭的人,你直白點坦誠點又不會死。你這樣否認自己有意思嗎?我還就說了嘛,看你這人其實也挺良善,怎麼一看到老子遭難你就退避三舍——幸好是個誤會。」
  姚景生皺緊了眉頭,他怎麼突然又聰明起來了?
  可他還是不說話,冷不防地脖子邊一涼,他立時就扭過頭去,卻是顧之川趁他不注意,站在他背後伸手就拉開了他襯衣的領子。
  顧之川的表情很奇怪,他的手抖了一下,看著姚景生,笑得難看,「看樣子,我下口挺狠,你也不是個愛惜自己的人。」
  那傷口,根本就沒有處理過的痕跡。
  顧之川知道那種被人誤會的感覺,就算是不相關的人誤會了自己,他也會難受一陣,更何況還是這個半熟的?
  他想起當時的情景來,覺得姚景生也挺能忍的,不僅是疼痛,而且是感情。
  「我給你上點藥吧。」
  他自顧自地說著,也不管姚景生是什麼表情,轉身就去拿東西,有的東西他昨晚才用過,所以放得很近。
  姚景生看到他拿著藥瓶跟棉簽回來了,感覺到自己的襯衣被顧之川扒開,也許是覺得還很礙事,顧之川看了他一眼,竟然又解開了他一顆扣子,「別動。」
  這話像是有魔力,他真的就沒動了,只是心跳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特別快。
  顧之川低眉順眼地,仔細塗拭著那兩排牙印,只是越塗他那表情就越是奇怪,忽然他抬頭,才發現姚景生正目不轉睛地望著他,隔得太近。他下意識後退半步,才幹笑道:「好像……我覺得這個傷口,也許……可能會留疤……哈哈,其實沒關係啦,留疤的才是男人,真男人身上都有光榮的印記的……」
  光榮的印記?是誰光榮的印記啊?
  姚景生真覺得自己頸下這個牙印,那就是顧之川的傑作,他張牙舞爪地惡意在他身上烙下來,現在又謙謹恭良地給他塗傷口。
  顧之川這個人,真的讓他很迷惑。
  看上去其實心軟,又挺狠心,有時候有點抽風,有時候又挺正經,讓人覺得暖暖的。
  顧之川嗎……
  顧之川看著差不多了,那血淋淋也被遮掩得差不多了,他良心上破的那個洞似乎也被補起來了。「好像還將就。」
  姚景生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把自己的懷疑說出來,其實對於顧之川的手藝,信了的那是腦子被門夾了。他終於可以站起來了,只是目光一轉,忽然就看到了開著的那個盒子。
  一串佛珠。
  褐色的佛珠,木質的,看上去很是融潤,讓人一看就心靜了。
  顧之川看到他的目光,忽然就覺得他其實很適合這種東西,不過似乎姚伯母可能會更喜歡這個東西。他對這串佛珠實在是沒什麼感覺,本來也不是太喜歡。
  拿起來看了一眼,顧之川就遞給了姚景生,「拿給伯母吧,說不定他會喜歡。」
  姚景生本想拒絕,可是顧之川這話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說是送給姚伯母的,那他就不能代替她拒絕,只能接受,回去再拿給他媽看看,可是又怎麼能夠退回來?
  接是接了,可是他覺得那盒子拿在手裡燙手。
  直到被顧之川送出門,又一路走過來,上了回北京的車了,他還有些愣。
  在列車上把佛珠拿出來,那木質的一串,還有些沉,不是粗製濫造的次品,而是真的沉木刻的,渾圓的佛珠,一顆一顆,掛在一起,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晃,難得地好看起來。
  他試著把它纏在手上,剛好能夠繞五圈,通通套在手腕上,滿滿地,一甩下來就有些細碎的響聲,這串佛珠比較小,珠串也就比較細,纏在手腕上倒是剛合適的。
  他覺得自己的心很靜,隱約聞到檀香的味道,想起了顧之川。
  有一個隱秘的角落,悄悄長出了什麼暗色的芽,細密不聞聲響。
  他下車的時候看到北京那灰暗的天,轉眼是一對情侶,男生握著女生送的聖代一臉無奈地笑著。
  那一瞬間,他覺得手上那一圈圈纏著的佛珠,像是蠶繭外面重重的絲,將他裹得密不透風,一顆顆渾圓的檀木佛珠重得似巨石,他整條手臂都被壓沉了,垂在身側,抬都抬不起來。
  姚景生不知為什麼,突然就如墜冰窟。

  ☆、29、讓你穿一條褲子!
  別墅裡,顧之川慢悠悠地往回走,看著嚴明非。
  嚴明非端著那已經開始涼了的茶,閒散地坐著,見他回來,他勾起唇角笑笑,「你怎麼突然就看那個家會順眼了一點?」
  「是嗎?我之前覺得你不是挺待見他的嗎?怎麼聽你這意思,看他不順眼了?」顧之川倒是真的疑惑了,只是話說出來,又有些了然了,他想起,他們之間似乎是有仇的。
  還真是奇怪。
  嚴明非喝了口茶,「可能吧。」
  他們兩個都沒回答對方的問題,都在胡扯。
  意識到這一點,這兩個極品對視了一眼,又都笑起來。
  「今天週末,你在家?」嚴明非站起來,端著不用了的茶杯就往裡面走。
  顧之川跟了幾步,正好是順路的,「嗯,我在家。你呢?」
  「我出去,有點兒事。」在顧之川看不到的角度,他那彎起的唇角又似乎是被什麼壓了下去,那雙唇的線條平直了下來。
  顧之川站在門口,看他把茶杯那些清洗乾淨,「那我回房間了。」
  「中午我不回來,午飯自己想辦法。別餓著。」嚴明非回頭,故作嚴肅地看著他。
  於是顧之川被他逗笑了,只好應了,「是~嚴老師的話就是金科玉律,我哪兒敢不遵守啊?」
  嚴明非罵他油嘴滑舌,他做了個鬼臉就跑開了。
  回自己的房間也無非就是上網,昨晚只看了一會兒,他就奇怪地湧上睏意,也就沒管那麼多,躺回去睡了,現在他想起來,覺得自己還有什麼事情沒做。
  打開電腦,那個「數錢數到手抽筋」依舊不在線,顧之川鬱悶了一會兒,又想起這人的id,這得是窮瘋了吧?
  他撇了撇嘴,打開灌水區,一看,依舊滿目都是一個主題——
  挑戰。
  眾多美國知名黑客向「黑你沒商量」下戰書,紛紛要求與之交手,以挽回美國的面子。
  其實顧之川昨晚看的時候就覺得黑客可能是一個比較特殊的群體,有人的思想特別單純,這就是那種技術瘋子,為了一個入侵程序能夠幾天幾夜不睡覺;當然,還有一種就是心思特別複雜的,什麼都想,什麼壞事都幹。
  這些向他下戰書的美國黑客,顯然都是少根筋的。
  下戰書這種事情實在是有些光明正大了,身為黑客,那就是要黑,在黑暗裡幹壞事那才叫「黑」,他們這光明正大的,簡直跟技術員沒什麼兩樣,接了這戰書顧之川都覺得掉面子,就像跟一群小丑同台演藝一樣,他膈應得慌啊!
  這次上潛淵,他依舊開著神器。
  他已經給阿筆加了一個新的外殼,也添了病毒庫,加入了一些常規掃瞄代碼。
  現在他需要一個新的跳板。
  他找到阿筆自帶的遠程控制界面,一打開,裡面就顯示了幾個服務器的ip地址,他一下就笑噴了,哎喲媽呀,日本2ch這傻逼貨,怎麼還留著自己前些時候放在他服務器裡的後門啊?!這他娘的得是腦袋被驢踢了才能夠這麼傻吧?!他那個後門放得根本就不隱秘啊,這些傢伙是傻了嗎?!
  只是顧之川大意了,他隨手一點,直接連上後門,他眼前的屏幕立刻出現了2ch論壇管理員的後台操作界面,但是同時,頁面也瞬間彈出了警報,一個大大的歎號——發現非法操作!
  擦!有蜜罐!
  顧之川的瞳孔急劇收縮,手指用力地敲了一下白板,彈出掃瞄界面,輸入單個的ip地址一查,那掃瞄結果就跟倒豆子一樣刷刷就出來了。
  他忽然就愣住了,看著自己的電腦屏幕,覺得心口有些發熱。
  低頭看自己的主機,又看向那一根連接線,顧之川竟然很沒骨氣地吞了吞口水,尼瑪的搬到這裡來真的是他這輩子最英明最偉大的決定了!
  老嚴,好樣兒的!尼瑪的一個人用一架服務器這感覺就是爽!
  快到讓你目瞪口呆的計算速度啊!!!
  平時可能要掃三分鐘的那麼大一台服務器,這轉眼之間就出了結果,功能不要太強大!
  顧之川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娘啊,這感覺是怎麼回事?就跟見了自己夢中情人瑪麗蓮夢露一樣啊!
  不,夢露算個毛啊,她死了都不關他的事兒!
  服務器才是他真愛!!!
  顧之川竟然興奮得一拳砸在電腦桌上,笑出聲來,老嚴要不是男的,他真想衝出去親他丫的幾口,真是愛死他了!
  一個人的服務器,快到沒話說!
  他使勁拍著自己的腦袋,試圖使自己鎮靜下來。
  那屏幕上的警告越彈越多,他加的危險等級警報已經提成了紅色,可是他依舊有些靜不下來。
  手抖得厲害。
  暗唾了自己一口,顧之川覺得自己就像是沒見過世面的蠢貨,指不定人家嚴明非對這早就見怪不怪了。
  他手指動著,在下面的腳本文件裡敲出幾個代碼,那心情奇異地就平復了。
  他自己都覺得奇怪,是他的境界已經到了嗎?這程序代碼簡直比鎮靜劑還有效啊!
  日本這個論壇那就是個犯賤的論壇,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反華言論,又因為日本大選,極右勢力猖狂,中立或者親中的日本人都不敢在上面發言,所以顧之川從來不對這個論壇存在任何好感。
  潛淵裡掐這個論壇早不知掐了多少次了,現在又掐了起來。
  顧之川冷靜下來之後那思路異常地清晰,他根本不擔心ip暴露的問題,因為阿筆留下的ip只會是四個零組成的字段。他拉出神器的防火牆,把自己圍了個嚴嚴實實,這才有空看那些追蹤上來的ip。
  還是一眾跳板啊——
  只是以日本的ip居多,有好幾個就是日本方面網絡部門的,嘿,其實人家小日本也不是那麼笨嘛,人家是發現了那個後門,卻故意給他留著,就等著請君入甕,他們再來個甕中捉鱉,關門放狗吧?
  不過那都不重要了,機會一般都是稍縱即逝的,他們沒能夠在他放鬆警惕的時候擊敗他,那就只有等著他的報復了。
  網絡世界有時候很殘酷,也很精彩,比如現在。
  人們發現,日本2ch論壇又打不開了。
  國內自然是一片歡聲,巴不得這個論壇永遠打不開就好了。
  至於外國的媒體,多半是對此表示疑惑——網絡媒體是很迅速的,一般這邊剛剛有情況,那邊網上的報道就已經出來了。
  最近世界黑客界冒出了一朵奇葩的事情已經傳得沸沸揚揚,「黑你沒商量」秒殺日本2ch,硬捍美國航天局,據說美國聯邦調查局已經介入對此人身份的調查,就是中國國內也有國安部門開始著手調查,當然,至今他們也不會有什麼發現。
  他們頂多就是覺得這「黑你沒商量」是真的中國人,不然那些國罵是不可能出現的。
  要知道,世界上罵人藝術最發達的國家就是中國,而「黑你沒商量」簡直就是將這種藝術推廣到了全世界!
  現在,顧之川依舊在致力於推廣這樣的藝術。
  他看著眼前的追蹤界面,瘋狗病毒追蹤的能力真的像是條狂犬,剽悍得很。
  他這邊剛剛把病毒的感染形式調好,那邊幾乎已經同時出來了跟蹤的信息反饋。
  嘖,這個剛剛在攻擊他的黑客似乎不是日本人啊,他這ip已經從剛剛開始的日本跑到了
  澳大利亞,這一眨眼就已經是新西蘭了。
  顧之川低語一聲,心說這年頭怎麼是個黑客都以為跳板越多越安全呢?
  其實跳板多了,需要清除的腳印也就多了,很容易出現疏忽,一個不小心就會暴露自己,在顧之川看來,這無異於自掘墳墓,所以他向來以為跳板不用多,重精重質不重量。
  那個黑客也知道自己是被顧之川咬上了,估計已經著了急,不斷地丟病毒,放郵件炸彈。
  顧之川一看,喲,這哥們兒還真是有意思,他這順著追過來的服務器可不簡單啊!
  他娘的這傢伙手裡的跳板挺高級的,他這裡ping了一下,發現目前這台服務器竟然是世界知名軟件公司鐵門賽克的官網服務器!
  這個傢伙該不會把自己當槍使了吧?
  引著他來這裡搞破壞,給中國拉仇恨之類的……
  只是顧之川覺得這仇恨拉了就拉了,尼瑪的中國這兩年被西方國家不待見的地方多了去了,也不多這一樁兩樁的,做了是你的錯,你不做還是你的錯。
  在聯合國的表決投票中,中國那經常是「棄權先生」,於是西方國家就說了,你們中國這麼大的國家,身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之一,怎麼能夠這樣不作為呢?你們應該發揮大國模範帶頭作用,你看人日本想當聯合國常任理事國還不容易呢!好吧,於是咱中國覺得自己的實力差不多了,終於敢有底氣地出來說話了,好傢伙!尼瑪的人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又說了,中國崛起的速度太快,企圖在全球範圍內搶奪西方國家的話語權,不得不防,他們狼子野心,不然怎麼那麼崇拜龍呢?
  去你娘的啊!那咱中國的龍跟你們外國能一樣嗎?!傻逼——中國那龍長得可比西方的龍威武神俊得多了,那是祥瑞跟君臨天下的象徵,可不是西方說的邪惡和災難,你們那龍,活生生的一蜥蜴啊,還龍?別笑掉人的大牙了!
  顧之川心裡漫無邊際地開始吐槽了,眼前這個黑客的蹤跡也就更明顯了,他估摸著七八張跳板應該就是極限了,這個傢伙那都是第九層跳板了,應該也見底了。
  天知道在網絡那邊,這個黑客都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他這是受人之托終人之事,壓根不是他要去抓這個見鬼的「黑你沒商量」的啊!
  這時候網絡上已經發現了世界上一些著名企業公司的網站打不開了,一個接一個地,時間是順序過來的,稍微瞭解一點的人就發現了其中的端倪。
  而潛淵也終於出了分析帖,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日本的無恥之處——他們竟然佈置了陷阱來等待「黑你沒商量」大神!
  當然,搞笑的是,他們一群人竟然壓根沒辦法阻擋「黑你沒商量」那明目張膽的入侵,人家追著一個目標勢如破竹一般就衝上去抓人了,後面那一群技術人員或者是黑客就跟傻逼一樣跟在這兩個人後面追。那感覺就像是獵人提著槍跟在一頭豬後面悠哉游哉地追著,後面跟著一群腳程更慢的豬在後面氣喘吁吁地追著。
  顧之川的掃瞄器裡記錄下了一些五花八門的ip,明顯都是後面追著的那群黑客的。
  那個被顧之川咬上的黑客眼看著不行了,那壯士斷腕的決心一下就下來了。
  這個黑客立刻卸掉了自己的跳板,從這台服務器上撤退,連連放棄了三台服務器,幾乎就退守到自己主機上了,他疲憊德靠回去,一身都是冷汗。
  太可怕太犀利了,對方簡直就是喪心病狂吃錯藥!他自己也算是黑客界的名人了,尼瑪的今天竟然被這突然冒出來的中國黑客追得滿地跑,簡直丟臉到了極點!
  這種人就跟瘋了一樣,完全不考慮自己經過的那些服務器的損失,走到哪裡黑到哪裡,別提多無恥了!他就像是天生來打破規則的一樣,黑客界的慣例在他那裡簡直就是一文不值!娘的這傢伙的腦回路到底怎麼長的?!
  尼瑪的那些遭殃的公司的網站工作人員已經抱著自己的服務器哭成了淚人兒啊!你他娘的給人家留條活路會死嗎?!
  這黑客看著貌似安全下來的界面,擦了擦滿頭的汗,心裡又開始疼了,娘啊,為了找那些肉雞服務器他付出了多少個日月的努力啊,一夕之間竟然就已經全部毀掉了!那滋味——難言啊!
  至於他所詛咒的對象顧之川,忽然扭曲地笑起來,「蠢貨,果然是個蠢貨!哈哈,老子剛剛放出去的就是兩個病毒啊!」
  顧之川又不是傻子,瘋狗病毒是他明面上放出去的,這款病毒的傳染性已經被他限制過了,所以別人——包括曾經領教過這病毒威力的人——都不知道這個病毒的真正威力,加上這個病毒在他之前黑美國航天局的時候已經出現過,很可能有高手會研究這個病毒,所以顧之川為了穩妥起見,放了另外一種隱蔽性更好的病毒,他稱之為「三隻眼」。
  而剛剛那個國籍不明的黑客顯然就是掉以輕心了,壓根兒沒有想到還會有另外一個更加隱蔽的病毒跟上他!
  在他切斷自己與跳板之間的聯繫的時候,那病毒早已經順著跳板過來了。
  顧之川這裡幾乎已經能夠看到對方的桌面了,他這次換手動操作,悄悄順著病毒的控制界面開放了對方一個端口,進行了偽裝,然後上傳了大馬。
  所謂大馬,也就是大木馬,是指體積更大功能更齊全的黑客程序。
  顧之川那邊壞笑著,只是在看到這個ip的時候突然就愣住了,擦!美國國內ip!
  你娘的別以為老子不知道北卡來羅納啊!!!他媽的,竟然還是個美國人!
  明明自己實在日本的網站上受到的埋伏,現在竟然又冒出美國人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這邊已經很快悄悄取得了對方計算機的控制權,這邊的遠程控制界面一閃,直接接入了對方的桌面。
  桌面上倒是乾乾淨淨,可是顧之川悄悄翻了翻這貨的硬盤,什麼SQL注入器,攻擊原理集成……都是黑客技術啊!這傢伙大概是過於自信,竟然也沒上密碼鎖,顧之川直接就把自己覺得有用的資料全部複製到了自己的電腦裡,然後再去看對方的計算機,這一看就愣了,這丫的怎麼聊天去了?
  那是一款私人開發的聊天工具,這個被顧之川入侵了還不自知的黑客登上那聊天工具,顧之川把他賬號密碼看得一清二楚。
  「失敗了,那個黑你沒商量好厲害!」
  「失敗了也沒什麼,日本本來就是咱們美國的小弟,咱們幫他們布陷阱抓黑你沒商量已經是我們發慈悲了,他們自己怎麼可能抓得住黑你沒商量?別擔心了。下次再來。」
  ……
  剩下的顧之川已經沒心情再看下去了——
  日美同穿一條褲在國際社會裡已經是公認的事實了,大家心照不宣,只覺得日本也蠻可憐,被美國在沖繩駐軍,前兩天還爆出美駐沖繩士兵強奸日本婦女的事,引發可日本國內的好幾次遊行示威,可以說美國完全就是把日本當作牽制中國的棋子,偏偏日本還不得不聽,這個國家,連主權其實都已經喪失了一部分。
  日本沒有國防軍,根據日美安保條約,日本的安全那都由美國負責,他們自己只有一個猥瑣到了極點的自衛隊,這都是二戰後就已經定下的局面,美國一面暗中控制日本,一面助長其軍國主義勢力,想要把中國封鎖在環環島鏈之內,這意圖早已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中國大部分民眾那也是極清楚的。
  現在顧之川看到的這情況簡直就能稱作「狼狽為奸」了!他立刻就要憤怒地毀了這傢伙的計算機,可是一轉眼他就笑了,刷刷地截了對方聊天工具裡的圖來。
  老子讓你們穿一條褲子,現在就給你們開個襠!
  顧之川現在摸著下巴想了想,這種消息,不如直接貼到日本的網站上,至於貼法嘛……
  於是在眾多的國內黑客都在2ch觀望的時候,顧之川已經晃到了日本政府官網上。
  他心情頗好,嘴裡卻罵罵咧咧,其實快樂開了花,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絕對冷靜的民族,親愛的小日本,你們身為最淫蕩的民族,千萬不要讓我小瞧了你們的戰鬥力喲~
  日本的黑客在中午十二點的時候面臨全線的精神崩潰,繼之而來的就是滔滔的怒火!
  日本政府官網已經徹底死掉了,上掛那措辭熟悉的公告。
  「親愛的小日本,本人最近挺忙的,閒了去你們論壇的服務器上一轉,竟然還有人招待老子,不過都是些八尺漢子伺候老子,老子跟漢子可沒什麼話好說啊——
  你說你們怎麼就這麼犯賤呢?!娘的給老子送溫柔貼心的美女你們能死啊?老子愛美女!愛美女!大胸的美女!!!
  尼瑪的你開妓館也要有資源呀,客戶就是上帝,老子就是客戶,老子就是上帝!尼瑪的你竟然讓美國大漢來伺候老子,老子真的會適應不良的!
  尼瑪的,你說你們日本也算是個強國,怎麼就被美國滴溜著轉?活生生腦殘傻逼!
  喲,有個事兒就跑去舔美國屁股,尼瑪的釣魚島爭端美國怎麼沒敢命著站在你們這邊?!做人要有底線,你們日本人的底線哪裡去了?!
  他媽的,老子不過閒了出來逛逛,就一群人等著伺候老子,下次老子再到你們政府官網友好訪問,你們是不是要舉國歡迎啊?!
  日本的小黑客們,睜大你們那鈦合金狗眼給老子看清楚了,你們在美國人眼裡就是這麼下賤啊!」
  下面的一串截圖赫然就是顧之川剛剛從那美國黑客那裡截下來的聊天記錄!
  整個黑客界一下就爆了,日本黑客一時淪為笑柄!
  而背後,那被截圖的黑客卻嚇得兩眼一瞪昏死過去——在他們得意聊天之時背後一直有一雙眼睛在看,這脊樑骨簡直發寒啊!這個牲口到底是什麼時候入侵了他的?!
  顧之川回頭看看那公告,覺得不夠狠,不過餿主意嘛,那總是一想一個準兒的,他這單方面的證據不夠勁爆,得來個狠的。

  ☆、30、潛淵大神們
  顧之川這次不準備去掛什麼公告,他只是去了美國最大的黑客網站,地獄之光。
  在總版的位置找到了站長的帳號,他輕而易舉就掃到這個網站的服務器上有個重大漏洞——阿筆,也就是神器,其漏洞庫似乎比世界平均水平要高上很多,很多未公佈的漏洞他這裡都能夠掃瞄到。
  竊取了對方的賬戶名與密碼,看著那站長不在線,他就放心大膽地登錄了站長的帳號,在論壇裡發了一帖,並且加紅加亮!
  顧之川的英語自然是過關的,上輩子苦啃英語這輩子總算是派得上用場了。
  他發的那帖,幾乎立刻就引起了黑客界的關注。
  這站長傳說是「維基揭秘」創始人朱利安阿桑奇,總是搶奪美國的話語權,當年美國打阿富汗的時候出了虐_殺阿富_汗手無寸鐵的平民的視頻資料,都是阿_桑奇爆料在的,因為維基揭秘總是能夠揭露許多內幕消息,所以也備受西方媒體青睞。而阿桑奇本人其實也是個倔脾氣,老美通緝他,他就四處流亡進行政治避難,可是維_基揭秘的服務器架設在澳大利亞,所以美國無法直接查了他們的服務器,只能眼睜睜看著阿桑奇不斷地爆他們的醜事——
  其實顧之川這個人,跟阿桑奇比起來更加極品!
  現在他發的這一帖,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大意如下——
  美國自誕生之日起,就擁有足夠完美的分權國家機關,日本等國不過是美國附庸,現在妄圖拒絕我們美國的幫助,還懷疑我們美國想要控制日本,這簡直就是忘恩負義!上次日本誣陷美國士兵強暴婦女一事意在抹黑美國,使美國國際形象大受損傷,美國養了日本這條狗,現在還被這狗給藥一口,還有天理沒?!
  所以咱們美國的黑客都奮起吧,讓世界黑客看看咱們美國人的氣魄,黑死他丫的!讓狗日的小日本給咱們美利堅跪下唱征服!
  偽裝完阿桑奇之後,顧之川看著各個論壇上那掉了一地的下巴得意地狂笑暗爽,尼瑪的驚訝了吧?震驚了吧?
  小日本你看清楚了,人家美國要跟你翻臉了!人家要跟你翻臉了誒!!!你還愣著幹什麼?!快上啊!打死美帝國主義,打死那些控制咱們的罪惡的權力,誰親美就掐死誰!他們都敢這麼說了,簡直就是已經不把大日本放在眼裡,咱還客氣什麼?!
  日本高新技術產業這麼發達,黑客們的整體水平那也是不低!
  美國那邊自然也厲害,其黑客的總體水平在世界上那簡直是數一數二的,這被顧之川披著馬甲狠狠地刺激鼓動了一番大美國情緒之後竟然也拉幫結伙準備去跟日本干了。
  顧之川暫時歇了口氣,去廚房裡下了碗麵,抱著那斗碗就在電腦前坐下來,看著潛淵上那些討論激烈的帖子。
  嘿嘿,世界上永遠只有更猥瑣,沒有最猥瑣,精神分裂一人分飾兩角那簡直就是不值一提啊!
  顧之川還打算等真的朱利安阿桑奇出現之後再去假扮阿桑奇的朋友,說阿桑奇其實已經在日本境內被捕,只是美國覺得不是自己先抓住了阿桑奇,覺得丟臉,所以隱瞞了阿桑奇被捕的消息——
  反正阿桑奇渾身都是髒水了,應該……不介意再被自己潑髒一點吧?
  下午兩點,被「黑你沒商量」挑動起來的日美黑客之間那條褲子,終於還是被開了襠,那冷風呀,呼啦啦地吹著,顧之川站在風裡狂笑,默默地背過身去就捅了日本美國一刀……
  美國的黑客集中了力量攻擊日本各大政要的博客官網以及各大政府網站,包括一些跨國公司的網站也被攻擊,像株式會社這些顧之川還上去搭了把手,幫著他們黑——
  估計那些美國黑客還在鬱悶呢,娘的,這日本的服務器怎麼突然之間就這麼好拿下了呢?喲,敢情小日本果然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啊!
  他們哪裡知道自己已經被「黑你沒商量」當成槍使了啊?
  天知道他們這邊黑一個網站,顧之川那邊就捶桌子一場狂笑。
  尼瑪的這群傻逼,果然是當局者迷啊!
  別說日美黑客這些當局者了,就是其他國家圍觀的黑客都覺得奇怪,怎麼美國跟日本這好得跟連體嬰兒似的,一轉眼就掐得你死我活啊!
  只有國內的黑客有些隱約的預感,尤其是那種技術好的,那美國那邊阿桑奇出的公告怎麼看怎麼有種中式英語的味道啊!
  語言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學習一國的語言往往是很困難的,中國人學習英語尤其如此,造句的時候可能語法沒什麼問題,可是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宗的英語,不過美國黑客都被這突然出現的阿桑奇給嚇住了,哪裡還會想太多?
  彼時潛淵的駐站大神們都冒出水面了,看著論壇裡那興奮得鬼哭狼號的狀況,他們就越覺得這事情不簡單。
  潛淵論壇自然還有內部小組,此時幾個大神正在納悶,你娘的這個「黑你沒商量」到底是什麼人啊?他媽的一出現就沒好事!
  過了一會兒,他們等的人也出現了。
  刀神和財神,兩個人一前一後,沒隔多久。
  語音頻道裡立刻就有人說話了,「謝天謝地,你們終於出現了!」
  姚景生是剛剛回去,本來有些煩躁,打開電腦就看到彈出來的提示消息,知道了這個「黑你沒商量」又跟日本那2ch槓上了,於是登上潛淵,下意識看了通信列表一眼,卻沒有看到那個「廢柴不等於光棍」,他愣了一下,這才想起自己登錄的不是「數錢數到手抽筋」的那個id,而是他真正的身份——潛淵財神。
  這個id的來源他似乎已經不記得了,總之,金錢是不會背叛別人的。
  他剛剛登錄,就有人通知他上潛淵小組的聊天工具。
  這是潛淵自己內部開發的聊天工具,使用的成員也是有資格限制的,他登上聊天工具,看一眼,發現了那個有些扎眼的紅色id——刀神。
  這個人也許就是嚴明非。
  而嚴明非,在學校的電腦室裡看著自己登錄的潛淵界面,發了一句話:「把『黑你沒商量』也拉進來吧。」
  姚景生看著那行字,保持沉默。
  頻道裡有人問了,「怎麼拉?」
  「誰去?」又有人補了一句。
  嚴明非的手指敲在鍵盤上,意態從容,「財神去試試?」
  試探——他在試探他。
  姚景生轉身,北京灰暗的天空裡烏雲散去一點,有幾縷光撒下來,他知道刀神在懷疑他的身份了。不然以他們兩個的交情,刀神是怎麼也不會說出讓自己去的話的。
  只不過,就算他知道又怎樣呢?不過也只是懷疑,想看看他的實力而已。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習慣,不存在沒有習慣的人。
  黑客也一樣,所以大型情報機構諸如美國FBI之類的,就建立了黑客行為分析庫,能夠大致鎖定一個黑客的懷疑範圍,只要你出現在網絡上,上面都會有記錄,就算你是用馬甲,你的習慣也很難更改,所以分析系統會將你現在的黑客行為與黑客行為庫裡的已知行為進行對照,以確定一名黑客的真實id。
  可是,這個刀神,可能擁有黑客行為分析庫嗎?
  姚景生是不相信的。
  所以他答應了。
  他們所謂的拉人,就是在潛淵論壇放一個帖子,裡面是一台服務器的地址,帖子的名字就寫這名黑客的常用id。
  很明顯,這一次的名字,是「黑你沒商量」。
  顧之川看到這個帖子的時候已經有些遲了,他挑撥完了日本美國,就去找嚴明非的筆記了。
  嚴明非在他的書架上放了很多筆記本,一排一排,都是嚴明非的黑客筆記。他從這上面能夠看到一個黑客的長成。
  顧之川確定這不是一個程序員的成長過程,筆記上面提到的都是那些被視為非法的攻擊手段,嚴明非的涉獵範圍非常廣,從計算機到哲學,都是他的目標範圍。
  嚴明非在最後一頁上用黑色的墨跡簽字筆寫著——
  黑客問題不是技術問題,是智慧問題。
  真正的黑客能夠綜合運用各種手段達到自己的目的,除了技術之外,還有很多重要的手段,其中社會工程學就是很精彩的一項。
  這一項就是嚴明非所說的智慧了。
  他的手指順著書脊落下來,最後合上筆記本,放回書架,這些筆記,他也不知自己什麼時候能看完。
  他只是疑惑,嚴明非憑什麼相信自己?
  一個聰明的黑客,為什麼要告訴別人自己是黑客?
  顧之川完全按不能理解,總不能說是嚴名非腦子短路了,所以做事反常吧?
  他回到電腦前的時候終於看見了那已經在首頁漂了很久的帖子。
  誰掛他的牆頭?
  顧之川奇怪地看了一眼灌水區的其他帖子,依舊是一水兒的日美黑客大戰的消息,還有許多中國黑客去攪渾水的情況,可是這些似乎都跟他沒什麼關係啊。
  突然,顧之川那眼一下就瞪直了,「擦,財神!」
  發帖人竟然是財神!
  顧之川點進帖子的時候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的監控器,一直到帖子顯示出來,他的計算機都十分正常,他鬆了一口氣,似乎這不是來黑自己的啊。
  一看帖子,他又覺得奇怪了,就一個服務器的ip地址,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他拉下回帖列表,有些興味地挑眉,喲,原來是這麼回事。
  可是他很猶豫,有必要這樣嗎?
  上輩子就是自己一個人,他真的有必要參與到那些黑客之中嗎?況且他的真實技術也就是一個中等水平,哪裡算得上什麼高手?
  潛淵這是太高看他了。
  可是進去也不是沒好處,畢竟有些內幕消息也只有他們能夠知道。
  想了一陣,顧之川聳了聳肩,算了,這群傢伙找虐,那就怪不得他了。
  於是顧之川在自己的瀏覽器裡輸入了這個ip地址,頁面跳轉,他卻進入了一個黃色網站。
  ……
  這種忽然之間很奇怪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顧之川頭上掛下大大一條黑線,尼瑪的怎麼幾乎每個隱蔽網站都要用這種網站掩人耳目?
  這典型的釣魚網站啊!財神真沒有玩兒自己?
  他的防火牆彈出了無數警告,但都是一些小病毒,成不了大氣候,就是數量多,讓人心煩。
  他掃瞄了這個服務器一遍,忽然覺得自己受騙了,本來以為這個服務器是用來給他通關的,那應該有通關測試一類的東西,但是他只掃瞄到了這個網站無數的後門和漏洞,你娘的這是準備讓他入侵這個漏得跟篩子一樣的服務器嗎?
  看上去好掉價……
  糾結了很久,他還是決定試一試,反正就是個破服務器,自己又不吃虧。
  對這樣一個服務器,顧之川根本就生不出什麼入侵的興趣來,直接連上了阿筆,一個眨眼,進入核心區域,一下距離拿到核心控制權就只差一步了。
  他估計服務器裡有人,便在服務器裡留下一個文本文檔,裡面只有一句話:「找我幹什麼?」
  姚景生那邊耐心再多也會用盡,他本以為「黑你沒商量」大概是不會來了,那個黃色網站的服務器久久地沒有動靜,除了一些感興趣的小黑客開著掃瞄器試探之外,壓根就沒有什麼高手進入。
  他眼角餘光掃到電腦屏幕右下角顯示的時間,快六點,還是提前結束好了,注定潛淵跟這個「黑你沒商量」是沒什麼交集的。
  他打開語音頻道,對著話筒說了一句「沒來」之後就打算關閉服務器,只是就在他的鼠標已經點到了」關閉所有服務器端口」的選項上的時候,卻忽然發現c盤上多了一個顯眼的txt新建文檔!
  這個文檔什麼時候出現的?!
  姚景生心下有些駭然,眉便皺緊了,語音聊天室裡其他傢伙似乎也正在忙,能夠聽到啪啪敲擊鍵盤的聲音。
  說不定正在幫著美國黑客黑日本或者是幫著日本黑客黑美國,大家心照不宣地去搗亂了而已。
  「他沒來?」
  用過變聲軟件之後,誰也聽不出誰的本音來,姚景生只是掃了一眼語音頻道上面亮起來的名字,知道了發言的人是刀神。
  姚景生這時候已經打開了文檔,看著上面的那句話,又改了口,「現在他來了。」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又是一聲輕笑,「竟然真的來了?」
  「喲,刀神,莫不是你想跟這個傢伙交手嗎?」一個id名為「雪神」的傢伙嬉笑著問道。
  「那倒不是。」刀神大約是在電腦前搖頭了,只是笑說,「我覺得跟他合作可能會比較有趣。」
  於是頻道裡一眾大神都表示鄙視,心想跟這個「黑你沒商量」有什麼可合作的?那傢伙看樣子就是一個獨行俠,估計不是個好相處的人物,而且現實總是幻滅的,誰知道這個「黑你沒商量」出現之後會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也許他的性格很讓人討厭也不一定。
  姚景生在那txt文檔下面又補了一句話,「進潛淵,隨意交流而已。」
  「只是這樣?」顧之川有些鬱悶,他想要的不是這麼簡單的交流啊,他是來偷師的!他要能夠組團黑人啊!
  「……你想怎樣?」姚景生不是第一次拉人進潛淵,一般來說被邀請者都會很樂意,哪裡見到過「黑你沒商量」這種會挑肥揀瘦的?還真是極品了。
  「唔……能夠組團一起干了小日本跟玉米棒子之類的嗎?」顧之川最想幹的就是這事兒了,一個人動手不是不可以,只是太招人眼球了,你想啊,你一個人要是幹掉了汗韓國和日本,那世界黑客不都得注意到你啊?恐怕美國那邊的行為庫,也是會早早就把你收錄在名冊內,一出手就會被知道,槍打出頭鳥就是這個道理。
  姚景生面色有些古怪,如果跟他說話的是一個菜鳥,他肯定會認為這個傢伙是在癡心妄想,可是眼前這個跟他在留言板上交流的人偏偏是最近風頭大盛的超級黑客「黑你沒商量」,他不覺得這個人是假冒的,因為這個人的入侵手段實在是太出神入化,他剛剛檢查了自己的肉雞服務器很多遍,愣是沒發現一點痕跡,所以以神器的厲害,就算是姚景生這種奇才也被顧之川唬住了。
  他覺得這人絕對就是一個憤青,要不就是在調侃他們潛淵,姚景生也不惱,只是回道:「你想怎麼玩,大概都有人願意奉陪。」
  「你也可以?」顧之川只是好奇,前世聽說財神是個挺強的傢伙,他的徒弟「窮鬼」也很厲害,曾經黑進俄羅斯的情報機構克格勃,把普京當年在克格勃供職的資料爆了出來,讓國際社會大跌眼鏡。
  他想到這裡,忽然就發了一句話上去,「你是不是有個徒弟叫窮鬼啊?」
  姚景生愣了,自己什麼時候收了徒弟?他雖然表面上看上去挺熱心的,可那都是表象,不想幹的人和事他從來不想多理會一點。
  不過「黑你沒商量」為什麼這麼問?
  姚景生的手指敲擊在木質桌面上,看著自己右手手腕上,那裡已經是空空的,佛珠已經取下來了。
  姚母是收下的佛珠的,只是卻喊他戴著,說壓壓他渾身的戾氣,曾經有人給他看過相,說他這人生下來就帶著散不去的戾氣,是上輩子投胎的時候帶來的,要時時叫他謙恭避世,姚景生自己是不信的,可是姚母信,她讓他把佛珠戴著,開過光的佛珠會有什麼天定的機緣也說不一定。
  佛性溫和,她希望姚景生也能溫和一點,不那麼尖銳,不那麼傷人傷己。
  他平時對姚母就是言聽計從的那種,她已經受了很多苦了,姚景生是捨不得讓她再因為自己的事情煩惱的。只是戴著那佛珠覺得很彆扭,習慣性就摸了摸自己的頸下,一點點血痂,每次摸到都會想起那個咬他的男人——顧之川。
  他這算是咬回來了嗎?
  不知為什麼,他鬼使神差地就說了一句:「是有一個。」

  ☆、31、流氓給你看!
  顧之川瞪大了眼睛,敢情人家的師徒關係這麼早就建立了啊?
  「哦,對了——你什麼時候開始測試?我對潛淵挺感興趣的。」
  姚景生在電腦跟前兒無語了一會兒,他現在有一種面對極品的憂鬱感,尼瑪得老子現在還沒看清你的攻擊手段,服務器裡連根毛都沒有,你還讓老子測試,測試你妹!
  「……你已經過了測試。」
  他什麼時候過了測試,他怎麼不知道?
  顧之川正想問怎麼回事,結果對方發來了鏈接請求,他看了一眼監控器,沒有任何異常,於是在自己的跳板上建立了與對方的鏈接。
  財神沒有多說話,傳過去一個聊天工具,便關閉了服務器。
  顧之川把那工具拖到自己的桌面上來,打開一看,潛淵小組專用聊天工具。
  黑客之間自然不可能使用什麼企鵝號之類的不安全聊天工具,一般都是使用自己開發的聊天工具,架設在服務器上,與其他的聯繫人進行交流,潛淵有這麼一個高端小組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黑客也是有自己的圈子的,只是顧之川這次即將接觸到的是一個比較高端的圈子。
  他舔了舔嘴唇,隱隱有些興奮,點開運行程序,桌面上彈出一個註冊提示,他在id那欄輸入自己那個陰差陽錯之下出了大風頭的名字,黑你沒商量,設置了密碼,頁面提示已提交管理員審核,兩秒過後提示註冊成功,自動跳轉。
  出現在顧之川面前的就是一個聊天界面,跟網絡聊天室的設置差不多,右邊一溜兒名字都是大神。
  顧之川那五個字的名字在一群人之中格外顯眼。
  聊天室的文字聊天版塊兒乾乾淨淨的,耳機裡也沒有什麼聲音,很是安靜。
  顧之川有些侷促,打出來一句話:「啊,大家好。」
  「噗——」聊天室裡立刻就出現了笑聲,「抱歉,抱歉,我只是覺得很奇怪,黑神,我原來以為你肯定是個囂張蠻橫的傢伙,沒想到說話還文縐縐的,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那心跳一下就平靜下來,顧之川忽然就不緊張了。
  他在這裡看到了上輩子自己所知道的很多國內著名黑客的id,這種感覺實在很奇妙,改變命運嗎?
  他又想開了,上輩子自己不認識的認識了,沒有遇見的遇見了,不該經歷的經歷了,那麼他最後還會死嗎?顧之川對未來的信心從沒這麼足過。
  人有了底氣,說話也就不那麼拘謹了,他也打開語音聊天功能,這就跟玩歪歪一樣,只是功能更加齊全,選定一款變聲軟件,就跟□裡L出現在電視上的時候用的那種變聲軟件一樣,這種軟件的目的就是遮蓋人原本的聲音。
  黑客本來應該都是獨行俠,但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他們還是需要聚集,還是需要露面,但是他們又特別重視隱私問題,聲音也可能會暴露自己,所以一定要藏起來。
  現在顧之川相信沒有誰能夠聽出這是自己的聲音了,很是沙啞難聽,「哦,我對自己人一向很禮貌的。對什麼人說什麼話嘛。」
  「有趣。」又是一道聲音響起來,顧之川抬頭一看,刀神?
  這個人就更老牌了,記得自己還挺崇拜這個傢伙的,他覺得自己應該放低姿態,自高自大最惹人厭,他還是得注意,「刀神?久仰大名了,竟然能夠在這裡看到你,我還挺驚喜的。」
  耳麥裡一聲輕笑,顧之川不知為什麼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是怎麼也記不起了。他沒說話,聊天室的人開始自我介紹,然後就又安靜了。
  潛淵論壇的創始人是「容狄」,曾經有人扒過,說他就是中美黑客大戰的時候開發了功能強大的「流光」給國內的黑客,大家齊心協力一起實現了把中國國旗掛上美國白宮官網壯舉的那個」小榕」,不過他本人對此沒有承認。
  「話說,沒商量,我覺得很奇怪,日本跟美國怎麼就掐起來了?」站長容狄發問了。
  顧之川汗顏,「哦,我我只是發了些帖子挑撥離間了一下而已。」
  「砰砰——」
  有人似乎突然之間摔倒了,有的人喝水喝嗆了,有的人默然無語。
  雪神愣愣地來了一句:「老子就知道是他,他媽的,夠黑!我喜歡!」
  「幹得好,老子這邊在混水摸魚,剛剛攻了東京知事府!」
  「……」為什麼跟自己想像中的黑客群體有些不一樣?顧之川真的有種幻滅的感覺。
  「我想問——你們平時都是這樣的嗎?」
  「沒啊,平時他們比這還活躍呢。」說話的還是雪神,「他們現在大概都在忙著日美之間掐起來的難得機會混水摸魚,巴不得事情越鬧越大才好,哈哈……」
  「原來是這樣。不過,別的國家混水摸魚多了,他們遲早也會察覺到的吧?」顧之川其實沒想日美之間能夠掐多久,日本現在幾乎什麼都要仰仗美國,說實話,他哪兒有什麼資格跟美國叫板?
  「沒商量,我好像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你要看嗎?」這次是刀神,他又主動跟他說話了。
  聊天室裡靜下來,顧之川也愣了一下,「與我有關的東西?」
  「可能吧。」刀神那聲音已經被遮得不成樣子,但是卻明顯壓抑著笑聲,一聽之下只覺得古怪。
  顧之川無語,「什麼東西?」
  「呵呵……」刀神又笑了一聲,然後甩了個網址鏈接給顧之川。
  顧之川看著聊天版面上的那個地址,只覺得眼皮狠狠地一跳,「娘的cia和我有什麼關係?」
  「噗哈哈哈哈哈哈……沒商量,叫你丫的狂,你已經被美國的黑客揭露了!好慘,好慘哪!」
  這個狂笑的傢伙不是別人,正是已經點進了刀神給的網址鏈接的那個雪神。這年頭,精分被拆穿總是特別有趣啊!
  顧之川那臉一下就面無表情了,點開一看,cia官網首頁,一張公告。
  開頭就罵cia垃圾,說他們知道真相卻不出來解釋,明明日美之間的矛盾就是那個紅色中國的黑客「黑你沒商量」挑起的,現在大眾被蒙蔽,cia竟然還默不作聲,簡直是讓美國丟盡了臉面,接著這個署名「angelsix」的傢伙就列出了自己發現的那些證據,尤其嚴正地指出了在美國最大的黑客論壇地獄之光裡的那張帖子是「黑你沒商量」假冒的這一驚駭事實,並且附上了阿桑奇本人在維基揭秘放下的聲明——朱利安阿桑奇並沒有在這個時段進行過任何得網絡活動,那麼為什麼cia對此一清二楚,卻一點也不阻止這一場黑客大戰呢?這樣造成雙方的損失有意思嗎?最後,他痛斥了「黑你沒商量」的無恥行徑,罵他是流氓中國的大流氓黑客,丟盡世界黑客的臉!
  前面顧之川看得還挺歡樂,覺得這美國的黑客就是理智,自己國家的政府有什麼問題了就敢大膽地指出來,狂噴自己人,搞窩裡反這一套,可是看到後面他就覺出不對味兒了,事情敗露是早晚的事,顧之川對此並不驚訝,可是這個署名「angelsix」的黑客字字句句都針對他,而且言語之間多次涉及中國,尼瑪的尤其是最後一句,絕對不能忍受!
  有人在聊天室裡,半天沒聽「黑你沒商量吭聲兒,便問道:「沒商量,你幹什麼呢?還沒看完?!」
  「我?」顧之川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聊天室發言顯示,是容狄,他把目光放回屏幕上的攻擊進程界面,只淡淡說道,「沒什麼,罵一些不要臉的人而已。」
  天知道聊天室裡眾人那心驚肉跳的!
  你說他這話是什麼意思?罵誰?怎麼罵?
  他們只知道一點,黑你沒商量的罵人藝術似乎只跟入侵有關!想想上次美國航天局的悲慘遭遇吧!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詭異,聊天室裡竟然又沒人說話了。
  不過這裡都是一群老成持重的大神,自然不會有人覺得不自在,直到他們刷新出了cia的官網!
  擦了個去的!黑你沒商量這只牲口還真的是說幹就幹一點也不含糊啊!你娘的你這罵得忒狠了!
  「嘖,angelsix?!老子一不小心眼岔,差點兒看成了sex,真對不起啊哥們兒~
  咱看了你的公告還以為你就是小日本的走狗呢!
  你說你們美國堂堂一大國,竟然還要費心費力跟日本打好關係來牽制中國,老子都替你們憋屈啊!美國啊,你們可是高高在上的美國!
  你哥哥我還真是鬱悶了,你說你發個公告就發個公告,老子不過就是愛學習了一點,看了孫子兵法,就想用來調教調教你們這幫孫子,嘿,孫子還挺叛逆,黑了你你丫的在家好好待著不成啊?!你丫的還要亂跑,cia可是個危險的地兒啊,你是不是覺得很危險?沒關係,爺爺我來疼愛你了~
  你不是說老子流氓嗎?你說我要不流氓這不就證明你說的是假話嗎?老子剛剛還在想今天是幫著美國黑日本還是幫著日本黑美國呢,好了,這下不用想了,老子幫著自己黑你!黑死你丫的!黑得讓你丫的找不到娘!
  你看老子多仗義啊,咱們萍水相逢誰也不認得誰,你說句渾帳話老子都還要來幫你圓謊,我覺得世界上再沒有比我更仗義的人了!你看,老子專門為了你扮流氓了。
  沒關係,流氓愛流氓,我這個流氓就挺愛你們美國的,天天來你們美國的服務器上轉兩圈兒,看你們窩裡反老子心裡高興啊!
  老子就流氓可你要怎麼滴?咬老子呀!
  老子就黑了你日本,就黑了你美國,老子改天還要黑了阿桑奇呢——阿桑奇這傢伙不實誠,咱中國這麼多人喜歡他,他關鍵時候竟然又幫著美國了!這現實呀,血淋淋的,老子都不敢再看了!
  流氓?老子這叫做小流氓!
  你說老子流氓老子還挺高興,可是你□的說中國流氓老子可就受不了了!
  尼瑪的誰流氓?!美國整天耀武揚威拿著大棒胡蘿蔔滿世界跑,真當自己身強力壯夜御十女啊?!你們美國早就萎了!
  有膽子經濟危機的時候別逼咱人民幣升值啊!有膽子別進行貿易保護啊!有膽子不搞死歐元啊!有膽子就別進行戰略重心轉移啊!娘西皮的還真當你□的美國是根蔥了?!
  現代國際社會哪個國家最流氓?除了你們美國老子還真是找不出任何國家能配得上這個稱號了!
  說中國流氓,尼瑪的無圖無真相,老子要告你誹謗!
  美國不流氓能夠組建三角洲秘密部隊嗎?!美國不流氓能夠強逼英國引渡加裡麥金農嗎?!美國不流氓能跟以色列搞在一起意圖控制中東嗎?!美國不流氓能夠利用金融黑客索羅斯獲取沙特阿拉伯的石油嗎?!美國不流氓就不會有海灣戰爭,美國不流氓就不會有阿富汗戰爭,美國不流氓就不會有中國周邊海洋國土問題!
  問當今世界誰最流氓,捨美國其誰?!
  老子對此只有一句話——小蜜蜂,非呀非,飛到花叢中~左飛飛右飛飛,你說誰流氓?誰流氓呀你流氓!就是你流氓!
  最後哥說一句:sex兄,你這人老性感的,為了讓全世界人民以及cia各位對你愛得情深意重的探員們能夠見識到你的這種性感,你的ip地址我還是公佈了吧,sex兄你好,sex兄再見!」
  最後落款,極其普通可是也極其觸目驚心而且狂傲的五個大字——黑你沒商量!
  你娘的,cia的探員都已經氣昏了啊!你有膽子別只爆人家angelsex的ip,有種把自己的也爆出來!
  尼瑪的我們整個cia整個美國都愛你愛得深沉啊!!!

  ☆、32、天使組
  這個世界多幻滅!尼瑪的那個叫做angelsix的黑客現在一頭撞死的心都有了,老子那是six不是sex!黑你沒商量,你真的夠了!
  整個網絡一下就有了八級強震,潛淵聊天室裡一片罵娘的聲音。
  而顧之川,只是默默地聽著,等他們情緒穩定了,他才來了一句:「那個……他叫做six,不叫sex的……」
  「有區別嗎?」這是雪神。
  顧之川頓時無言,又打開潛淵論壇一看,那帖子已經堆了老多老多了,很多人還改了簽名,「誰流氓呀你流氓,誰淫蕩呀你淫蕩!黑你沒商量!」
  …………
  他看了看時間,覺得眼睛發脹,使勁揉了揉,正準備去廚房找點吃的,那邊刀神卻一句話將他定在了原地:「沒商量,你這是要跟天使組的人槓上了吧?」
  「天使組?」顧之川愣住了,從來沒有聽說過的組織——腦子裡靈光一閃,他突然想起了上次在美國航天局上搗亂的傢伙提到的名詞——天使計劃!
  「你是說天使計劃?!」
  聊天室裡安安靜靜的,顧之川的窗口突然就彈出了一個私聊請求,是刀神發來的,他點擊了同意請求,對方的聲音據傳了過來,「我是刀神。你知道天使計劃?」
  「……不知道。」顧之川這是大實話,只是實則虛之,虛則實之,對方怎麼想那就不管他的事了。
  可是對方似乎並不介意他的話,只是道:「天使計劃是猶太人聚集很多計算機專家開啟的一個跨時代性的研究項目,他們在開發超級智能系統,只是大概兩年前,他們一今天開發了大半的智能系統丟失了,初步懷疑是美國兩個情報機構在搗亂,他們順著在美國的那九個根服務器已經找了很久,那個angelsix應該就是天使組的成員,只是我想不透他為什麼會站出來。」
  表情一下就僵住,顧之川不知道說什麼了,他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智能系統」「天使計劃」這兩個詞組,心亂如麻。
  「怎麼了?」刀神的語氣帶著笑意,「鼎鼎大名的黑你沒商量大神難道被我嚇住了?不會吧?」
  「……你憑什麼告訴我這些事情?我又為什麼要相信你?這些事情與我有什麼關係?"顧之川沉著臉,嘴唇有些發青,可是他還是保持著鎮定,他覺得自己是被嚇出來了,面對這種情況竟然也能夠鎮定自如。
  「跟你沒關係——我本也只是順嘴一說,畢竟天使組的存在,知道的沒幾個。」刀神那邊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應,只是很淡定地解釋著,「我可以說,這才是你的本性嗎?
  疑心病還真重。」
  「那是因為我們不熟。」顧之川嘴下也不留情了,直接就回了一句,然後又說道,「況且你覺得自己的話有幾分真實度?」
  「不知道,不過這些就在fbi的內部情報網,以你的能力來去自如吧?」刀神那是一點也沒腦,溫吞吞的,可是顧之川覺得很糟糕。
  真的是糟透了。
  其實這原本就是他需要知道的事,而且必須知道。
  他幾乎已經能夠推斷神器的來源了。
  天使組,天使計劃,智能系統。
  顧之川原本就覺得神器書某個大系統的一部分,那種程序架構也是按板塊分的,現在從刀神口中知道了天使組的情況,假如這是真的,那麼他幾乎可以確定這就是他所說的那個智能系統的一部分了。
  他還說系統意外丟失,天使組還懷疑是美國的兩大情報機關,可是最後——系統的一個部分到了自己的手裡。神器的威力已經如此之大,那整個系統會是什麼樣?
  他覺得心裡開始冒寒氣,可是他的手一點也沒抖,只是他換了打字的方式來與刀神交流,「謝謝刀神了,我對這個挺感興趣的,那麼——這就去看看了。」
  好好的系統怎麼會丟失?一個完整的智能系統又有多大的威力?這個系統又是用來幹什麼的?
  顧之川覺得自己正在接觸到一個很大的秘密,可是他怕,怕得要死,卻不能對任何人忍著,他不能讓別人知道,一暴露,可能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他看著桌面上的神器,被自己加了外殼,可是依然掩蓋不了它的鋒利,像是一把刀,尖尖直直地戳出來,讓人的精神都被刺破。
  顧之川還是去了FBI的內部情報網站,內部情報網站與官網不同,但是又有相互鏈接的地方,其域名是很相近的,官網與內部網站之間有數據交換,其服務器架設多半也是一類。按照正規途徑,顧之川要是入侵FBI的官網,一定會遇到黑客界談而色變的指紋驗證系統,不破就別想入侵成功,難度係數高帶讓你想死。
  他上輩子早有入侵FBI的經驗,這下做起來簡直就是駕輕就熟,別提多順暢了,可是知道後台那無數的檔案資料顯示在他的眼前,他臉上也沒有一絲高興的表情。
  機械一般輸入「angel」幾個字母,頁面反饋消息表示已經搜索到,他調出資料來,才知道FBI私下裡已經與angel較量無數次了,估計就是世仇。
  angel是上世紀末美國一群華爾街猶太人銀行家突發奇想之下的結果,他們試圖建造一個能夠控制全網絡的超級系統,
  並且對人工智能很感興趣,由此就聚集了一群計算機專家,包括一些很老牌的黑客都被他們挖出來,加入了系統程序的編寫,這群人辛辛苦苦編了七八年,計算機的更新換代速度是沒得說,他們也在不斷改進,系統的運行環境初步設定為了八核處理的計算機以及超級電腦——直到現在,世界上四核處理才開始普及——這是一群沉醉在技術裡的瘋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外部環境的改善,美國華爾街一向是大資本家的舞台,他們通過金融手段操控政局,一些有野心的政客就對此不滿,新一任的總統上任就想扼殺他們,至少讓他們的手縮回去一點,智能系統的丟失只是美國上層建築內鬥的一種反映,只是苦了那些為之付出心血的計算機專家們,苦心孤詣數載,超級系統卻突然人間蒸發,世上沒有比這個更憋屈的事了。
  他們像瘋了一樣地四處找尋卻怎麼也尋不到結果,只是顧之川卻在FBI這裡看到了他們的智囊團的分析推測,重重疑點竟然都指向中國!
  顧之川一下就想到了傳說中的網絡部隊,國際上叫囂中國黑客威脅論其實並非毫無道理,這種事情哪個國家不會幹?中國有那也是正常,顧之川不會因此就覺得中國如何如何,這只是政治的一種需要而已。
  angel的組織結構也被FBI查得差不多了,裡面一共有十六個核心成員,目前還不知道老巢在哪裡,否則的話估計調查局的探員早就殺過去了。
  顧之川小心地檢查了一遍,什麼痕跡也沒有。
  他知道CIA跟FBI一向不對盤,兩家的情報又會如何呢?只是,什麼也沒有,CIA的內部情報系統裡什麼都沒有。
  angel在CIA的情報系統裡簡直像是不存在一樣。
  他考慮了很久,舌頭抵在牙齒上,漸漸嘗出了一絲腥味兒。
  手指還是在鼠標上一點,國安的內部情報系統。
  不一樣。跟FBI的情報有不一樣的地方。
  在這裡,記述了三年前的一件大事,國安部精英在一次任務執行中犧牲,看上去與這件事沒有什麼聯繫,可是細想只覺得心驚肉跳。
  難道是angel那群瘋子為了找尋系統還能夠將自己的勢力深入到中國來?簡直有些喪心病狂了。
  那麼,超級系統到底是在誰的手裡?
  顧之川只知道還沒有到自己拿到神器的時候,他不過是重生回來的。
  一條條複雜的線索簡直要將他的腦子脹爆,他一下站起來,關了電腦,進了盥洗室,把自己的頭放在水龍頭下沖洗,冰冷的水流浸濕了他的頭髮,有幾縷貼在頸窩,捲曲了一點,又滑落一點水珠,他的大腦一下就清醒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又走到了書桌前面,翻開了嚴明非的筆記。
  何必管那麼多?實力才是王道,他會不會死,他們會不會找到他,神器的秘密自己究竟能不能發現,都取於自己的實力。
  別人可以做到的,他也能做到。
  他總是害怕自己做不到,又因為有神器,所以總是愛學不學,再聰明的人,不知努力,也只是一事無成,他憑什麼認為自己比別人努力?
  恥笑了自己一番,顧之川忽然就笑起來,按開了檯燈,仔細地看著那筆記本上的每一句,每一字。
  整個房間都寂靜無聲,顧之川的心神從未如此集中地沉浸在這樣一種長時間的學習中。
  他是吸水的海綿,已經有了很深厚的基礎,缺的其實就是那麼臨門一腳,嚴明非的筆記,簡直就是他沙漠裡的救星。
  顧之川應該屬於一種沒有危機感的人,以至於危機終於臨近了,他才開始慌張,就像此刻一樣,angel的危機是如此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他不得不逼著自己往上攀爬,一直地往上,他的敵人,實在強大到不可想像,他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充實自己,用自己所能獲取到的一切知識。
  他會在這種壓力之下逼迫自己靜心,靜心之後才能專注,心無雜念。
  嚴明非回來的時候,客廳裡的燈暗著,他有些不適應黑暗,只是有些奇怪,顧之川人呢?
  於是上樓,結果發現顧之川的門虛掩著,推開一看,那檯燈之下,顧之川的臉上帶著難得一見的沉靜,眼底是一片溫潤的暖光,手指搭在筆記本老舊的紙頁上,臉上雖然沒有笑容,可是嚴明非覺得自己看到這樣的一個人,心裡頭是暖暖的,要怎麼形容此刻的顧之川?
  洗盡鉛華嗎?或者說,是那顆蒙塵的明珠,終於拂盡了外面的灰燼污濁,有瑩潤自然而然地透了出來。
  他站在門口,顧之川什麼也沒有發現,而嚴明非只是輕輕帶上了門,轉身的時候想起什麼,於是笑起來。
  他知道就好,他也不需要言語,外物終歸是靠不住的,他能夠依靠的唯有自己,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
  也許有人暫時能夠陪伴他一起走,可終究不能長遠,不論是誰。

  ☆、33、今晚繼續下餃子
  他們都看到了,顧之川真的變了。
  他每天每天地抱著程序書啃,隨身帶一本嚴明非的筆記本,惹得嚴明非以為顧之川要把他供起來當神。
  顧之川只是不解釋,只是看書,然後一點一點地吃透那些知識點。
  嚴明非無疑是個很好的老師,他解答顧之川的問題,卻並不多問他為什麼問這些看上去與正經的編程離得很遠的問題。
  這對師生的默契一直處於一種很奇怪的狀態,距離顧之川跟嚴明非住在一起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將近兩個月,他們對彼此也熟悉了很多,不過嚴明非還是老打趣顧之川,上課的時候也刁難他,故意時刻打擊著顧之川,不讓他忘形。
  因為嚴明非發現了,顧之川這個小子做什麼事情都是三分鐘熱度,幹了一陣就會疲軟,對於計算機技術他能夠堅持這麼就就已經出乎嚴明非的意料了,不過他還是覺得不能對這小子放鬆,這小子就屬於那種不打不敲就不會響的皮鼓的那種人,這點特性從顧之川寫字就看得出來,如果給一張白紙,這傢伙那字兒跟蚯蚓似的,簡直不能看,拿出去就是污染人的感官,可是你要給這小子一張打著格子的紙,他那字有可以立馬工整起來,雖然還是沒什麼風骨的樣子,但起碼是能夠看了。
  當初嚴明非發現這小子這個特性之後差點沒鬱悶得一口血吐出來,直罵這牲口古怪,又說字如其人,顧之川就不是個能夠自我約束的,所以立刻就把這個傢伙用各種條條框框圈了起來。
  類如不准也不歸宿,不准不吃午飯,不准不寫論文,不准熬夜,不准有黑眼圈一類的……
  顧之川那個痛苦糾結真是沒法兒說了,不過他也知道嚴明非那是真心為他好,不敢有什麼反抗的行為,頂多口頭抗議抗議,一般也是抗議無效過過乾癮,總之不管是因為外力還是因為內因,顧之川總算是開始正著生長,嚴明非就是那根掰正他生長路線的繩子。
  今天與往常一樣,顧之川在課堂上被嚴明非虐了一遍,各種鬥志滿滿地回了家,剛剛過了國慶大假沒多久,他整個人都還在亢奮狀態。
  國慶的時候天使組又出現了,這一次他們卻是默默攻擊FBI,但是事後從FBI的記錄來看,他們是想在美國聯邦調查局這裡尋找超級系統,但是很明顯,他們失敗了,聯邦調查局的服務器裡什麼也沒有,這也不是顧之川亢奮的原因,他亢奮完全是因為「憂鬱的星期天」的破解。
  別人都以為憂鬱的星期天電影裡面一定有什麼秘密,可是顧之川經過三個多星期的思考,換了無數種解碼的方法,把整部電影解成了各種格式的源碼,又用翻譯器一個一個查找規律,然而一無所獲,最後還是嚴明非那天無意之間談了一句讓顧之川突然之間明白。
  嚴明非說,憂鬱的星期天之所以出名是因為它那彷彿帶著魔鬼力量的音樂。
  也就是說,電影憂鬱的星期天拍攝的起因——那首叫做憂鬱的星期天的曲子,才是真正破解的根源,只是他搜索了網上很多格式的曲子,解成了代碼之後編譯,依舊沒有收穫,最後他仔細地看了一遍電影,在電影的最後,影片的女主角用水沖洗裝過毒酒的杯子的時候,響起了那首名為憂鬱的星期天的曲子,顧之川特意截取了這一段的影片,再重新解碼排列,卻發現了他最想知道的秘密。
  解碼出來之後的文件經過神器的規律查找,破譯了幾個加密程序,最後解出的是一段字符,那是一個網站的域名,恰好含有「angel」幾個字母,他一下就明白了,自己苦苦尋找了這麼久的天使組的網站,終於出現了。
  那是一個極其隱蔽的網站,屏蔽掉了所有搜索引擎的搜索,普通人又根本無法得知其域名,況且普通人就算輸入了正確的域名,不在地址欄填入適當的代碼是不會出現真實的網站界面的。
  普通人輸入了域名之後,出現在屏幕前的不過就是一個猶太教的信仰者網站,根本不知道怎麼加後綴。
  就是這個後綴也不是普通人能夠加上去的,因為這個網站使用的和ipv6,這是一個超越了常理的網站的存在。
  在世界上大多數計算機和服務器還在使用ipv4協議的時候,天使組已經在使用ipv6,顧之川看不明白,他們這是準備建立新的網絡世界的規則標準嗎?
  他們似乎像是一個先驅者,只是他們完全站在了一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來評點整個網絡世界,不怎麼理解世情,所以在顧之川看來他們完全站在了整個網絡世界的對立面。
  天使組成立的初衷就有問題,後來的發展也就難免畸形。
  顧之川自從知道自己手上的神器是用來控制全網絡的工具的一部分之後就覺得心驚膽寒,難怪自己最後會死於非命。
  天使組的網站是開放註冊的,不過進入的人實在太少,並且大部分都是外國黑客,諸如加裡麥金農之類的人也只是他們的普通註冊人員,作為這個網站地一個註冊的中國黑客,顧之川只給自己起了個id叫做筆仙,直到目前都處於潛水狀態,根本就沒有在上面說過話,天使組織沒有人來找過他,似乎他的存在無關緊要,就是整個網站裡也是一片冷清,平時基本不會有什麼人說話,網站也總是穩定狀態,打開的速度永遠比潛淵快一倍。
  顧之川對這個網站只是保持觀望的狀態,密切關注它的動態,潛伏,不動作,聰明的獵豹在補獵前都需要安靜的觀察與潛伏,最後猛然發力追逐才能給獵物致命一擊。
  也許顧之川自己算不上是一個獵殺者,但是擁有超級系統中最核心的部分的他絕對是插在天使組心口上的一枚隱刺,看不見的敵人才是最危險的,顧之川現在在暗,而天使組在明,這是他很好的一個優勢。
  天氣已經漸漸地冷下來,但是山東這邊不如北京那邊冷,他也只是加了外套而已。
  從學校步行回來,推開門就看到嚴明非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新聞,他一邊走去換了鞋,一邊問道:「在看什麼?」
  「中國一個程序員竊取微軟新系統的代碼被捕了。」嚴明非的聲音淡淡的,似乎沒有什麼波動起伏,他連頭也沒回,依舊盯著電腦屏幕。
  顧之川愣了一下,「竊取代碼?」
  「微軟的windows8,據美國方面的官方說法,這個程序員是微軟的員工,簽訂了保密協定,但是卻利用硬盤試圖將微軟的新系統代碼竊走,結果被發現了。」嚴明非端著茶杯,喝了口茶,那表情八風不動,安穩得很。
  中國市場在國際上那就是盜版的代名詞,中國人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會消費到盜版產品,尤其是計算機的系統軟件,除了免費安裝的android之類的系統,類似於windows這種收費的系統幾乎是盜版滿地了,windows8系統據說會有高防破解能力,要取得其代碼十分困難,難道這個程序員就是出於這個目的去盜取程序代碼的嗎?可是不對啊,嚴明非說的,應該不是一件小事。
  「老嚴,這個程序員只是微軟的員工?」
  「——網絡上的傳言是,他是黑客界著名的雪神。」嚴明非伸手壓住筆記本電腦,蓋上了屏幕,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沒有對顧之川掩飾自己的煩悶。
  這一次是真的愣住了。
  就是潛淵小組裡那個發言特別活躍的傢伙?他被捕了……
  這是顧之川第一次知道的真實黑客被捕的案例,他只是覺得不真實,半天沒反應過來。
  「……雪神?」
  中國的黑客在國外被捕,還是以盜取商業機密為名,能夠引渡回來嗎?
  「別想了,現在國安正在努力,外交部也正在交涉,能夠引渡回來自然是好的,怕的就是美國咬著不放人。加裡麥金農是英國人,最後還不是去了美國蹲監獄,恐怕雪神是回不來了……咳咳……」嚴明非又皺緊眉咳嗽了一聲,臉色有些潮紅,最近他總是特別容易感冒,「顧之川——」
  難得聽嚴明非喊自己的全名,他總是「顧小子」「臭小子」「少年人」之類的亂喊,每次他亂喊的時候他就覺得煩躁,可是嚴明非突然正經地喊他的名字了,他又覺得實在不習慣,「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嚴明非嘴角抽搐了一下,一巴掌拍上他的腦袋,「老子那是沒吃藥呢!你丫的就是欠抽,正經喊你名字你還挑三揀四不滿意,要造反哪?」
  顧之川鬱悶地歎口氣,垂下腦袋任他蹂躪,「你妹的你就是這種表裡不一的人,你看看咱們系裡多少妹子被你勾了魂去——老子好心把你們的真面目告訴她們,結果這群母老虎還敢打老子……真是沒天理了……」
  「你髒話又來了,是不是想抄書?」嚴明非突然之間那個溫柔似水啊,笑得顧之川頭皮都發麻了。
  他連忙擺手,「算了算了,我扛不過你,你厲害得了吧?明明是你自己先——」
  眼看著嚴明非那笑容越來越溫柔,顧之川立刻改口,「是我錯了!什麼都是我的錯,嚴老師您的話就是真理,放之四海而皆准,誰敢違抗你那就是背叛祖國背叛人民背叛黨背叛良心,我顧之川絕對不做那種人!嚴老師你好,嚴老師再見!」
  嚴明非被他噎得話都說不出來,咬了很久的牙,憋得內傷了才出來一句:「算你狠,今晚沒飯吃,你自己下餃子去!」
  於是顧之川風化了,立馬拉嚴明非袖子,「哈哈、老嚴,不就是開個玩笑嗎?你至於剋扣糧餉吧?咱有話好說啊——」
  「你啊……」嚴明非有些無奈,「對了,筆記你看了多少了?」
  「一小半,我看得比較慢。」顧之川疑惑這話題轉換太快,「怎麼了?」
  「那就快看吧,不過記得重實踐。」嚴明非現在就是顧之川的導師,自然是盡心盡職的,「對了,顧之川,我剛剛想告訴你的是——戰鬥,只是為了結束戰鬥。」
  喂喂!老嚴,你這種深沉的表情是怎麼回事啊?!好搞笑的!
  顧之川伸手就掐了掐嚴明非的臉,難得這麼大膽,「老嚴你快醒醒,咱們沒在戰爭片的片場啊!」
  嚴明非著實無奈了,恨得牙癢,這牲口他怎麼就不能正經一點呢?!
  於是嚴明非一怒之下——「今晚繼續下餃子!」

  ☆、34、道可道
  雪神被捕,國內黑客界大為震動,內部消息說是雪神在一個多月前日美黑客大戰時混水摸西雅圖逮了馬腳,這才被美國千里追蹤查到了蹤跡,也合該雪神倒霉,無巧不巧正是在微軟位於美國硅谷的總部工作,傳說就隨便被按了一個名頭抓了起來。
  顧之川吃完那讓人肝腸寸斷的餃子之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上次聽說超市裡的餃子會漲價,所以嚴明非腦抽了跟其他家庭主婦一樣買了很多回來放在冰箱裡,結果現在聽說餃子漲價,食品廠大量生產餃子,供過於求,餃子的價格不升反降,直把顧之川笑了個天翻,他從來不知道嚴明非這人竟然如此二白,學過經濟的都瞭解這道理,價值規律那是隨時都在的啊!你說你直接等餃子漲不就得了?偏偏你要跟風從眾,跑去買餃子,你又不缺那點錢,就是餃子的價格再漲十倍也餓不死你啊——可是偏偏,偏偏嚴明非就去了,於是冰箱裡的餃子氾濫成災,嚴明非每天從理工大回來就盯著那餃子發呆,每次他一發呆顧之川就毛骨悚然,一毛骨悚然了,嚴明非就要開始叨念那餃子,他總是說,「少年人啊,你說你興趣來了要我去買餃子,要知道老子是不喜歡吃餃子的,是你丫的鬧著要吃餃子老子才會進超市買餃子的,一進超市老子那腦子就不知被什麼糊住了,我一直是進超市就智商下降啊,買了這餃子總不能看它一直在冰箱裡放成老餃子吧?咱們還是撐著再下一天的餃子吧……」
  於是……顧之川並嚴明非二人已經吃了整整一個禮拜的餃子,顧之川現在已經談餃色變了。
  他終於相信了這個世界上有一個真理——人無完人。
  優秀如嚴明非,是個一進超市就犯暈的二逼;出眾如傅臨夏,是個喜怒無常疑似精神分裂的中二;奇才如姚景生,是根一眼就能把人凍個半死的木頭——至於他自己,本來就不是什麼完人,性格上還有無數缺陷,放到人群裡一下就能淹沒了。
  最近這日子,實在是越過越苦逼了。
  又在檯燈下看嚴明非的筆記,他又覺得人比人氣死人了,尼瑪現在他看的還是嚴明非十七歲的學習筆記,速度是越來越慢,可想而知當時的嚴明非是多變態了,你說那麼小的一個人他怎麼就能夠研究透這種高深的技術還能給你寫得頭頭是道?
  顧之川那個鬱悶比黃河水還長,就差淹沒太行山了。
  嚴明非的筆記自十五歲開始,二十一歲結束,他二十二歲的時候已經根本用不著筆記這種東西了。
  顧之川今天心煩得很,看筆記的時候老是想起那個雪神,他最近一個月也偶爾上潛淵小組的聊天工具,日美黑客大戰自angelsix爆出真相之後就停止了,只有小規模的黑客還在混水摸魚,雪神就是在混水摸魚黑別人的時候被抓住了的,顧之川現在想起來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滋味,明明是那麼活潑的一個傢伙啊——可是被美國那邊抓住了,還能有出來的日子嗎?
  天才的黑客凱文米特尼克十二歲入侵了FBI,被抓數次之後到現在一直沒有怎麼碰過電腦,其世界第一黑客之名早已是名存實亡,就算他被放出來了,生活估計也會受到監視。
  就算是對普通人,自由也是最重要的權利之一,更何況是網絡上行走如風的黑客們?
  失去自由毋寧死。
  現在的雪神又會有什麼感覺?
  他跟雪神沒什麼交集,也生出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來,更何況是那些和他交好的人?
  顧之川直接把手裡的這本放回書架上,抽出了嚴明非最後一本筆記,他想知道這個男人在二十一歲的時候到底到達了什麼樣的境界,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是很新的一頁,似乎是寫過之後就再也沒怎麼翻開過,只是上面卻明顯有兩個時期的字。
  一個是跟前面的筆跡一樣的黑色墨水筆留下的,是關於滲透技術的,只是另外一個確實藍黑色的簽字筆留下的痕跡,一團黑點,似乎是被塗過,看不出原來的字跡了,只是下面接著就是三個字——裴東海。
  這個名字那「海」字後面還跟了一個小叉,之後是一些凌亂的符號,有些像是一邊思考一邊在紙上畫下的無意識的痕跡,顧之川聽說過這個名字,不就是老是找嚴明非的那個國安嗎?
  裴東海,好像這個人在國安說話很有份量的樣子。
  顧之川的手指指腹撫過那被塗黑的一點,卻感覺凹凸不平,他突然靈機一動,翻到後頁,從背面看那字留下的痕跡,後來塗的筆力明顯是不如前面的,所以留下的痕跡深淺也不一樣。
  「……這老嚴,搞個東西神神秘秘的……」顧之川嘀咕了一聲,手指仔細地感知著,「女……兆……姚字?姚望……姚望歸……」
  姚望歸?這個人是誰?
  顧之川一下就愣住了,姚望歸,姚景生?什麼關係?
  嚴明非與姚景生的父親是同輩論交,裴東海很明顯也是如此,這三個人看來是相互認識的,可是——為什麼嚴明非在一個人的名字下面打了叉,另外一個乾脆塗掉了?
  而且,這兩個名字似乎是後來才添上去的。
  黑色的墨比較穩定,不容易褪色,藍色的筆跡時間一長,顏色就很容易散開,藍黑色是黑色混著藍色,自然也一樣
  會褪色,顧之川翻到過自己高中時候的筆記,這都三四年了,褪色程度跟嚴明非這筆記差不多,也就是說嚴明非這筆記就是寫於三四年前的樣子。
  顧之川覺得自己的腦子又不夠用了,娘的,智商這玩意兒也跟書一樣,真到用時才會恨少,他乾脆放下了筆記,戳著自己的太陽穴,心說這種事情又不方便去問嚴明非,他的那些疑惑還是埋在肚子裡爛掉算了。
  於是顧之川放任自己坐到了電腦前面,說起來他已經有些時候沒有上潛淵了。
  一登錄上去就彈出一個「歡迎回來」的提醒,顧之川竟然笑了笑,潛淵這是越來越人性化了嗎?不過,意外地覺得挺舒服,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樣的感覺。
  他想起很久之前跟他交流過的「數錢數到手抽筋」,翻開通訊錄,發現這傢伙竟然也在線,恐怕都是看雪神被抓了上潛淵來探消息的吧?
  他先發過去一條消息打招呼,「好久不見了呀。」
  對方過了半分鐘,也發來一句」好久不見」,連個標點都不帶,讓顧之川感受不到這個傢伙到底是什麼情緒,不過他也不介意,能在潛淵這麼個地方化敵為友,他跟這個人倒是挺有緣啊。
  「我是來探探消息的,雪神被抓的事你知道吧?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數錢數到手抽筋那種典型的不解風情的僵硬的回答,顧之川看得真是無語了。
  「我說哥們兒啊,身為潛淵人,咱們難道不該為雪神討個公道嗎?」
  這話顧之川自己也說得有點彆扭,只是他回頭看看自己發的這句話愣是沒有發現問題在哪兒,那邊等了很久才回了消息過來。
  「你覺得這是該討公道的事情嗎?」
  顧之川一下被這句話釘在了屏幕面前,手指指尖被凍得有些發冷發僵,「你什麼意思?」
  「不管是美國抓他還是中國抓他,他都是罪有應得。身為一個知名黑客,他做過的虧心事夠多了,本也該進監獄,逍遙法外那是運氣。進去了,那是他早就有預感的。在決定成為一名黑客的時候,他就已經選擇了走在法的邊緣,選擇了今天隨時面對失去自由的局面。雪神今天面對的這些都是他應得的,只是時間早晚而已。討公道這種說法,不是為雪神,是為了中國。黑客的道義最初本身就是追求技術,做了壞事逃不了懲罰,總會在很多事情上報應回來的——道,可道,非常道。」
  ……
  在你選擇成為一名黑客的時候,就已經放棄了很多東西,真正的黑客追求的是什麼?
  顧之川看著這一段話不可抑制地陷入了沉默,道,可道,非常道。
  他知道這句話,黑客界很有名的一句話了。
  雪神的所作所為他固然不清楚,可是他知道自己上輩子幹過什麼,虧心事幹多了,總是會鬼敲門的。
  顧之川突然想起了嚴明非在客廳裡收起電腦轉過臉來的時候那沒來得及收完的表情,那種似乎早有意料卻又倍覺複雜的表情,原來嚴明非——也是這樣想的嗎?
  他坐在電腦前面半天,終於又發了一句話過去——「你是誰?」
  還在北京的姚景生看著這句看上去有些莫名其妙的話,一時之間覺得棘手,想了半天,終於有了合適的說辭——「財神的徒弟而已。」
  「窮鬼?!」
  顧之川一下就條件反射地問了出來,發完了那條消息他才覺得不好。擦,財神現在還沒對外公佈過自己有徒弟的事呢,他這一問不會自爆身份嗎?
  真正驚的人其實不是顧之川,而是姚景生,那眼神一下就銳利如刀,緊緊盯著那個「廢柴不等於光棍」的id,表情凝重冷峻,好一會兒才放回來,他竟然極其反常地笑了一聲,手腕上那纏成一圈圈的佛珠隨著他打字的動作晃了晃,「是。」
  只有一個字,可是顧之川卻忽然之間就放心下來,只要這個傢伙不問就好。
  尼瑪的,管這個傢伙是不是冒充的呢!能夠說出那番話的人絕對不是什麼簡單單位角色——只要他不挑明,不詢問他的身份,以後顧之川自己是絕對不會再提起有關兩個人的身份的問題了。
  只是,恐怕沒有人會想到,財神姚景生的徒弟竟然就是他自己。

  ☆、35、聖戰
  「那麼中國能夠成功引渡雪神嗎?」顧之川放心下來之後,卻又對這個問題感興趣了。
  「不知道,可能需要一定的時間。」數錢數到手抽筋的話也很簡潔,這個傢伙理智到讓顧之川害怕。
  顧之川想了一陣,實在覺得這事情困難重重,當年加裡麥金農在英國被捕,都被美國已損害美國國家安全利益為理由引渡到了美國,天知道麥金農多憋屈,一個英國人卻要到美國蹲監獄,淒涼到極點——可是他又覺得現在的情況跟那時候不一樣,英國自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國際地位就開始衰落,大英帝國日不落的榮光早已褪去,現在歐盟經濟危機,英國作為美國在歐洲地區的鐵桿盟友,是美國影響歐盟的政治槓桿,歐盟現在想要將英國踢出聯盟,為的就是不想遭受美國控制影響,這也從側面反映了英國相對於美國的從屬地位,日本跟英國相比更是不如,美軍在日本的軍事基地就高達八十多個,從沖繩到琉球就有四十多個,甚至在東京附近的東京灣就有美國的駐軍,商店銀行飯店什麼一應俱全,簡直可以說是國中之國,日本跟英國都是美國的附屬了,所以國際反霸權地一個就應該反美,按照以往的情況,雪神肯定是引渡不回來的,可是現在情況變了。
  「我覺得這關係到國家臉面問題,涉及到一個國家的尊嚴與地位,雪神最後還是能夠回來的吧?」
  「就算能夠回來也會被國安控制起來,由暗轉明,估計會從黑榜轉到紅榜上。」
  傳說中國網監這裡有兩個榜單,一紅一黑,紅的那是安全專家計算機大師的排行,黑的那是專搞破壞的黑客們的排行,雪神無疑實在黑榜上,如果轉入國安,那麼一定會上紅榜。
  「能夠保住命,進國安也不錯的吧?」顧之川只覺得複雜,論壇裡最近都沒有大神冒出水面了,一個個都把自己藏得緊緊的,現在風聲緊了,大家都裹緊了自己的馬甲,誰敢頂風作案啊?是以最近的網絡安靜帶讓人不敢相信,黑客入侵事件的發生頻率銳減。
  「他已經不能再壞了。」失去自由已經是最大的懲罰,一個人跌落到了谷底,之後無論他往哪個方向走都是向上的。
  顧之川深以為然,只能表示贊同,可是那種複雜的感傷已經開始化作了危機,他沒有再跟數錢數到手抽筋,也就是窮鬼聊天,他只是決定去看新聞。
  最近國內在外工作的程序員被控告的事情不少,除了盜竊微軟之外還有盜竊蘋果谷歌等一系列的案例,對外只說是涉及商業機密,普通人也只瞭解這點,可是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某位著名的黑客或者是悄無聲息的中國臥底呢?
  顧之川只是個普通人,在這方面跟普通的民眾一樣要依靠媒體。
  難得去逛一回學校的論壇,一進去顧之川就愣住了,什麼時候他們的論壇已經被韓粉攻佔了?
  前幾天他也聽說過有一個韓國的組合要在中國某個大城市舉辦演唱會的事,不過這民眾的熱情還真是有些不可想像,青州理工大也是有女生的,不過僅限於那幾科,論壇上有許多粉絲帖,都是表達自己對韓國明星的喜愛,聲稱就算扣下自己這個月的生活費也要買到門票之類的,這些人之中自然是以女生為主,對此顧之川只有置之一笑,韓國這個組合名氣似乎挺大,但是還沒到這些人浪費自己父母給的生活費去看他們演唱會的地步吧?
  顧之川自己是不能理解的,他翻了幾頁帖子,都是些很無聊的內容。
  青州理工大,論壇反映一所學校的好壞。
  他想到了自己當初考上這學校的欣喜,可是反過來再看時又覺得有些失望。
  失望來自於對比。
  顧之川打開了國內幾所知名大學的論壇,看了之後就更覺得差距巨大,他忽然突發奇想,記得嚴明非曾經開玩笑說自己的清華的,他乾脆進了論壇一搜索帖子,台灣當初本以為嚴明非是隨口說說,沒想到這一搜索竟然搜索出了許多與嚴明非的帖子,「擦,這傢伙跟姚景生一樣是進修生!」
  瞪視著屏幕上那些曾經加紅加亮的帖子,他忽然覺得不是滋味,一查優秀畢業生名單,果然有嚴明非的名字,他的個人短介紹寫了他來自哈工大。
  這一瞬間顧之川真的快要自暴自棄了,是他自己太遲鈍,他第一次去嚴明非那裡拿資料的時候看到姚景生的資料,嚴明非明明說過,姚景生的保送申請曾經過他的手,所以有姚景生的資料,可是後來他以為這兩個人原本就是認識的,就完全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哈工大進修清華的優秀畢業生,甚至還有博士頭銜,怎麼會到青州理工大這種小學校來教書?
  老妖婆當初怎麼請到嚴明非這尊大神的?
  顧之川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尼瑪這種感覺就像是你以為自己身邊的人都跟你一樣是個窮人,但是突然有一天你發現他們都是億萬富翁一樣,那個落差感,簡直讓顧之川去死的心都有了。
  只是鬱悶了一陣,那種失落感忽然又變成了前進的動力,他是一個正在攀登的人,他沒有資格停下,他也不敢停下,他有太多的疑惑需要解答,他有太多的危機需要解決,程序的加密問題就是一個很嚴重的危機——就在眼前的危機。
  頭腦昏昏,顧之川一看天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得,嚴明非嚴令禁止熬夜學習,嚴令禁止出現黑眼圈,他要是再不去睡估計明兒早上只有餓肚子了。
  雖然冰箱裡那餃子還沒吃完,但是比起沒吃的,餃子還算是頂好了。
  第二天依舊是餃子,餃子,餃子……
  只是嚴明非開始換著方式吃餃子,比如蒸餃,煎餃,炸餃……
  顧之川早上的時候是囧囧有神地看著嚴明非端出來的餃子的,「老嚴——你這腦瓜是怎麼長的?為什麼能夠想出這麼多餃子的吃法?」
  重要的是——他真的看到餃子就反胃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終於解決完了最後的餃子,少年,最後的早餐啊!」
  嚴明非用木筷子敲著碗,一陣清鈴鈴的聲音,在這微冷的早晨有一種格外醒神的力量,他眼中含笑,看著顧之川那張皺在一起的臉,「一會兒陪我去超市吧——如果你不想繼續吃一個星期的餃子的話……」
  顧之川立刻繳械投降,那語氣跟著那長秀的眉一起低下來,「得,老嚴你別說了,我去還不成麼?」
  於是嚴明非跟朵花兒似的笑了,「很好。」
  很好你妹!
  顧之川想要去死,可是他又怕死。
  轉眼出了門,去超市逛了一圈,那工作人員很明顯覺得兩個大男人來逛超市很見鬼,但是人家又是正經來買東西的,只好放任這兩個白癡在那裡不斷地挑選。
  其實……顧之川一進超市那也是兩眼一抹黑啊!完全不知道怎麼選東西,淨瞎出主意,然後兩個人大包小包提著就出來了。
  站在馬路邊,嚴明非回頭看了顧之川一眼,那眼中的意味卻是不言自明。
  顧之川撇了撇嘴,心想是你非要老子跟著你一起來的,現在還敢怪老子,作死呢!
  他剛想張嘴反駁,且看到對面一個身影,一時間就愣住了。
  「怎麼了?」嚴明非正想轉頭叫他走了,卻發現顧之川站在那裡滿眼的複雜,順著顧之川的目光看過去,嚴明非也愣住了。
  那不是青州理工大最風雲的人物傅臨夏嗎?他怎麼跟一個女生在一起?
  那的確是傅臨夏,不是別人,只是現在的他不是那麼瀟灑。
  那個女生站在他的對面,一臉的憤然與傷心,而傅臨夏只是沉默看著那個梨花帶雨的女生,始終不發一語。
  顧之川在這邊隱約聽到了幾個字眼,「總是」、「忽冷忽熱」、「從來不關心我」、「沒心」、「根本不懂得愛人」……
  這已經足夠了,「那是傅臨夏喜歡的人,不過……」
  「不過什麼?」嚴明非很好奇,他看著那個跑開了的女生,眼見著傅臨夏伸手出去,又收回來,他笑了笑,「其實我覺得那個女生說得對,傅臨夏根本不會愛別人吧?」
  顧之川回過頭看他一眼,忽然很有感觸,「老嚴,他會愛人的,只是他的心太小,只能裝下很少的東西。」
  「你文藝了,少年。」嚴明非又是狠狠一巴掌。
  對面的傅臨夏的目光忽然轉了過來,眼裡幹幹的,見不到半分淚意,似乎也沒有什麼傷心失落,他看到了顧之川,也看到了嚴明非,卻一聲招呼也沒打,轉身就走進了暗巷。
  顧之川這才記起,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傅臨夏了,這次是偶遇。
  「其實傅臨夏這種人最哥們知己是最好的,哪天真有哪個女人能夠受得了他這個脾氣才怪了。」他不可能告訴嚴明非,其實傅臨夏愛慘了這個女人,只是他雖然愛,卻愛得太理智,女人都是喜歡情調的動物,但是偏偏傅臨夏是個不怎麼懂情調的人,這樣的傢伙,即使有一身一心的深情,也注定了只能如同明月照在溝渠裡了。
  「你倒是挺懂他。」
  嚴明非感慨了一聲,那眼神隱約有些複雜,「可惜了一個好苗子。」
  「人各有志吧。」顧之川也笑。
  街邊的大屏幕還在播報新聞,回去的時候,顧之川順眼一看,韓國當紅組合在中國的首站演出就出現了大型意外,他淡淡地想著,自己應該有一個新的身份了。

  ☆、36、頂風作案
  聖戰還是爆發了,跟顧之川曾經經歷過的過程幾乎一樣。
  昨晚瀏覽網頁的時候他就有預感了,果然這一天不到這個事情就被引爆,sj演唱會的門票發售在當天的世博韓國館進行,聚集了數千名哈韓族,但是由於主辦方虛假承諾,只發行了約五百張門票,粉絲搶票極度瘋狂,逼得世博方面出動了武警維持現場秩序,不過這之中最爆下限的就是有女粉絲為了搶到票不惜脫衣威脅現場武警,揚言不放她過去就告他強奸,現場出現踩踏事件,影響極度惡劣,引起了全國網民的反對和厭惡。
  自潛淵開始,黑盟,血色聖光聯盟等黑客組織相繼加入戰鬥,對韓國網站以及sj哈韓族在國內的據點發起了攻擊。
  上輩子顧之川只是個圍觀者,對這件事的瞭解卻很深入,事後百度的官方詞條掩飾可一部分真相,因為此次聖戰百度貼吧也是遭殃者,百度老總李某某的女兒據說就是哈韓族,所以在聖戰中百度多次被指偏向哈韓族,自此百度也被人稱作韓度,甚至就連女性文學網站晉江也為此事寫了大量的宣傳文集,畫了很多擬人圖畫宣揚此次聖戰,可以說哈韓族在那個時候就是腦殘的代表,聖戰口號是「腦殘不死,聖戰不休」。
  而今天,顧之川終於又在潛淵的論壇上看見了這句話。
  黑還是不黑?這根本不是一個問題,因為答案是確定的,黑,黑死他丫的!
  上一世的聖戰發生之後,有多方面質疑中國的黑客在戰績上造假,偽造網站以提供入侵成果,但是這一次,顧之川覺得自己能夠狠狠地把這一耳光給它摔回去!
  他沒有登錄潛淵小組的聊天工具,因為這一次他根本不會用自己原來的「黑你沒商量」那個馬甲,他現在要像一個耐心的獵人,把自己偽裝起來。
  他在angel註冊的id是筆仙,這一次他決定用這個名字,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他的策略就是使用這個馬甲,讓天使組的人先注意到他,以後再徐圖滲透。
  現在不過短短半天,百度貼吧裡已經掐得你死我活,韓國黑客也開始襲擊中國網站,整個網絡一片沸騰——正是混水摸魚的好時機。
  在這一個多月裡,顧之川最大的成果就是把神器拆解成了幾個能夠獨立運行的小部分,使其危險性進一步降低。
  他已經確定天使組的人沒辦法找到自己了,因為上輩子他的ip地址就是被神器加密了的,而天使組似乎是時隔了好幾年才找到自己的身上,現在他已經用這個「黑你沒商量」的馬甲多次出現,並且因為搬到嚴明非家裡的緣故,他所使用的ip地址是有變動的,這證明了一件讓顧之川十分放心的事。
  第一種可能是神器自帶的加密算法絕對不止一種,因為不同的ip串碼都被加密成一個字符串,其加密算法必定是不同的,就像你要讓一與一、二與四通過一定的運算都要得到二這個數一樣,前面那個得用加法,可是換到後面這個,數字變了,需要達到同樣單位運算結果必須加入不同的運算一樣,後者那就是減法才能得到二,其原理與神器選擇加密算法是一致的。
  可是上輩子顧之川的ip就跟這輩子不一樣,更別談世界上有數不勝數的ip地址,如果每一個都需要加密算法,那麼神器內含的加密算法不知凡幾,其大小根本不可能有三百多k,所以就出現了可能性最大的第二種情況,神器是無差別加密,這種加密超越傳統範圍,它更像是一種入侵的運用,通過聯繫欺騙掃瞄者的計算機驗證系統,將對方計算機裡顯示的正常ip秘密修改成四個零。
  當然了,還有最後的一種,這也是顧之川覺得最棘手的一種,那就是神器本身內嵌了ipv6的協議,適用於更高級別的計算機tcp/ip協議,所以它顯示的ip是最原始ip,不管是從幾進制來計算,這四個零的ip都應該是世界上第一台計算機的ip才合理,可是現在因為神器的存在,這個初始ip竟然變成了一種流動ip一樣的存在——如果神器真的是超級系統的一部分,那麼它一定是被那群技術瘋子當作最核心的技術來做的,說不定,在他披著「黑你沒商量」的馬甲招搖過市的時候,整個天使組的人都在背後盯著他呢。
  顧之川一想起來就覺得頭皮發麻,趕緊打斷了自己的各種可怕的猜測,拖出了由神器改編出來的掃瞄器,對韓國sj的官網進行掃瞄,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完成掃瞄,整個網頁就已經異常了,顧之川瞪大眼,忍不住靠了一聲,「哪個哥們兒這麼淫蕩一轉眼就把這網站黑了?!」
  打開這個網站的首頁,那指向了一個靜態頁面,一面聖戰時的標語,一面中國國旗。
  腦殘不死,聖戰不休。
  署名「缺德」。
  噗,這不是三六零的某位技術員嗎?別人不知道顧之川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娘的,這傢伙頂風騷了,接連黑了韓國幾個網站還不過癮,竟然跑去黑了韓國政府的網站,事後才站出來說自己對此事負責,是個牛逼的人物!
  顧之川鬱悶了一會兒,丫的,人家黑了韓國政府的官網了,他幹什麼去?難不成跟上輩子一樣圍觀去啊?這也太憋屈了吧?
  他雙手扣在了一起,看著電腦屏幕右下角的華為生產的標識,忽然想到幾天前的新聞,中國專利申請數量已經達到了世界第一!
  韓國專利局!
  顧之川腦子裡一下就閃過了一個損到極點的念頭,不過——這招會不會太陰險了?會不會有損自己的光輝形象啊?
  額,不對,他是披著馬甲呢,他不說誰知道他是「黑你沒商量」?黑你沒商量已經有個把月沒有出現過了,風頭已經鬆了些,估計整天盯著的人也不多了,況且沒有誰知道他披馬甲的事,所以這事兒是必須得做呀!
  陰損?那對比起韓國的無恥來,簡直就是不值一提嘛!
  立刻在瀏覽器裡輸入韓國專利局的網址,顧之川刷新出了頁面就開始掃瞄,一邊看屏幕上的掃瞄數據,一邊在韓國專利局官網的頁面上搜索還在專利保護期內的專利項。
  世界上的專利保護大多都是三十年,在專利保護期內別的任何組織和個人不可以不經專利擁有者的同意擅自使用該專利,而韓國向來是專利申請比較積極的一個國家,在保護期內的專利很多,一旦有專利過了保護期就會通過官網的公示頁面顯示出來,也就是說可以供人隨意使用了,顧之川打的就是這個主意,這個世界上沒有最陰險,只有更陰險!
  顧之川這次完全是手動操作,自己很有耐心地輸入代碼,一個個地試驗入侵手段,從php一直到sql甚至是0day的掃瞄攻擊,因為掃瞄器的強大,所以他的入侵相對其他人來說很是準確,最後放了瘋狗病毒進去,把整個官網服務器狠狠地感染完了,網站的警報設置也依舊毫無所覺,他一下就笑出來,娘的,沒有想到韓國專利局的防禦這麼弱!
  他接著病毒開的後門取得了第三等級的管理員權限,然後通過這個權限發送欺騙信息給第一權限等級,得到了對方的反饋信息之後立刻放出病毒咬上去,後面準備好的一系列攻擊代碼直接如流水一般倒出去,不過三分鐘就悄然竊取了服務器的管理權。
  顧之川興奮地舔了舔嘴唇,手指又握了握,這不是最近他第一次親自入侵服務器,可是比起其他時候,他更喜歡這種實戰式的,因為有危機所以更興奮。
  成功奪取權限之後顧之川立刻就動用管理員權限,把服務器的所有在保護期的專利保密期來了個集體縮減,全部設置在五分鐘之後過期,只是設置好之後他又覺得這樣不划算,到時候世界黑客甚至是許多國家都會從中獲利,他是中國人,憑什麼就不能為自己的國家撈一筆?反正大家都在撈,天下烏鴉一般黑了看對方也就不覺得黑了,黑多黑少那不重要。
  於是顧之川瞄准了服務器裡的那些加星的重要文件,來了個徹底的剪切複製,全部拉到了自己的電腦上,打包起來,加了個密,放在一邊。
  他在服務器裡留了個定時刪除的指令程序,編輯了一條公告,寫完之後覺得自己簡直就是頂風作案的典型,現在可是風緊的時候,他竟然還有膽子這時候出來蹦噠,其實他都佩服自己的勇氣了,然後他仔細擦除了自己留在服務器裡的腳印,一層一層跳板地撤出來,直到所有的步驟都完成他才鬆了一口氣。
  完美入侵!
  顧之川無聲笑了,咧著嘴打開韓國專利局的官網,上面的過期公告板已經掛滿了專利通告,正中的位置掛著一條鮮紅色的公告。
  「感謝韓棒子國專利局及棒子國人民對世界科技進步作出的慷慨貢獻,讓我們向全體棒子人民致敬!」
  署名——筆仙!
  只有這一句,再沒有多的,說多了顧之川害怕暴露自己的本性,要是跟「黑你沒商量」那個馬甲風格太相似難免不會引人懷疑。
  只是這一句話已經讓各國的情報搜集人員欣喜狂笑得流眼淚了,哈哈哈,你妹的,感謝韓國!感謝全體韓國人民!感謝你們對世界科技作出的貢獻!
  尼瑪啊,韓國這個國家最發達的就是高新技術產業,這曝光的專利裡面有多少是其他國家垂涎三尺的啊?!尼瑪的突然之間一口氣就全部放了出來,簡直是要考驗他們的心理承受能力啊!!!
  秉著國際道義互幫互助團結友愛見到你有難老子就上去掐死你的原則,看到這麼大的便宜你佔不佔?!
  擦,當然是佔了!!!不佔那是傻逼!老子管他那韓國棒子的死活呢,就是韓國總統下台了就跟老子沒半毛錢關係,老子只知道在韓國專利局關閉服務器之前帶回更多的專利技術絕對會陞官發財!
  韓國,爺爺們來疼愛你了!
  而國內的黑客呢?看到這種極其陰損的黑人行為的時候已經忍不住捶桌笑了,尼瑪的這是哪個牲口這麼損這麼有才啊!佩服,佩服!讓棒子國到閻王那兒哭去吧!
  讓你說孔子是你的,讓你說自己是儒家文化發源地的,讓你強佔端午節的,讓你娘的說世界偉人都是吃你家泡菜才這麼偉大的!
  這叫做報應來了擋不住,韓國的黑客哥們兒,安息吧,來年清明咱中國黑客會記得給你們上炷香的!

  ☆、37、裴東海
  顧之川也不知自己為什麼就在去北京的列車上了,丫的這到底是個什麼世道?嚴明非現在比他老子還像他老子了!
  什麼都要管,衣食住行還有各種行為習慣,這不,眼看著要半學期了,全國大學生計算機軟件創新大賽又要開始了,嚴明非竟然早早地就填好了登記表,昨兒晚上敲了他的門遞給他,要他一定要得勝而歸,虐死那個姓姚的,對此顧之川只有抽搐。
  臨了今早出門的時候這傢伙還一副依依不捨的表情,顧之川昨兒晚上忙著跟韓國抬槓,還要悄悄潛入國安的網絡把自己拿到的那些相對更加重要的技術放進去,一直忙到很晚,又不敢讓自己留黑眼圈,早上起來就一直手忙腳亂地找雞蛋啊麵粉什麼的妄圖遮眼睛,結果這一次嚴明非反常地沒有罵他,只是拍著他的肩膀笑,「哎呀,男子漢有點黑眼圈還是很好的嘛~我知道你是捨不得離開我,所以昨夜輾轉反側,憂思難眠,你放心地去吧,要是拿不到冠軍,回來我就直接下餃子給你了哦~」
  顧之川本來還覺得自己這一次去參加這什麼競賽很是突兀,總覺得有哪裡不妥,可是被嚴明非這幾句話一攪,那僅存的顧慮j已經丟到了八邊山外去,急急扯扯就準備走了,而嚴明非,還硬拉著這傢伙來了張合照,又叫他要小心,「這世界亂得很,你記得財不露白,別讓別人盯上了你。路上要是遇到泥石流什麼的記得要等在車裡,要是雪災來了,就裹緊衣服千萬別出頭,咬著牙關忍受嚴寒的侵襲才是真正的男子漢呢!顧之川,你小子可不能懈怠,筆記本那些東西總不是你自己的,你要有拿來主義,記得融匯貫通,要是敢自驕自滿看你回來老子不抽了你的皮——喂,在聽沒有?!」
  顧之川只是翻白眼,「這時候才秋分過一點,哪兒來的什麼雪災?動車到北京一路都是平原,泥石流什麼的也太扯了一點吧?」
  這話說完,嚴明非又給了他一巴掌,「總之你記住了,不准忘記。還有黑眼圈,千萬別有黑眼圈,就算有也得遮得嚴嚴實實的,聽到沒有?」
  「聽到了聽到了,一遍一遍說你煩不煩?」
  於是顧之川終於脫了身,出門的時候空氣裡浮著薄薄的霧氣,嚴明非就抄著手站在別墅前的台階上看著他離開,一步也不相送。
  他這是一路到了車站,卻覺出一種孤單來,上次還是跟嚴明非一起去的北京呢。
  這次競賽,肯定會遇到姚景生的,但是他卻再也不會懼怕,即使實力稍有不如,他也不會同上次一樣狼狽,他的自信,來自這麼些日子的努力。
  顧之川原本就是個稍微自大的傢伙,這本身不是什麼好事,但是唯一有一點——這樣的人往往很自信,他們相信自己,可以憑借自己身上的優勢來達成自己的目標,確定了一件事就會去完成,很少考慮自己會失敗,所以心無雜念。
  上午十點,列車準時抵達北京的客運中心,下車的時候依舊是如此擁擠,雲層裡難得有金色的陽光撒下來,讓這個初涼的秋天看起來有了暖色。
  顧之川站在車站外面的時候看到很多人都在拿手裡的手機或者相機拍攝天際的雲層,他不禁笑了笑,一轉眼卻看到一個眼熟的身影,對方似乎也認得他。
  「你是——裴……教官?」
  他是從嚴明非那裡知道這個男人的,有見過幾面,知道他叫裴東海,還知道他跟姚景生也有一些關係,他又想起了嚴明非筆記最後一頁的那個叉。
  一個嚴肅穩重的男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軍人的利落狠勁兒,即便是穿著便服站在廊下也覺得跟周圍格格不入,他似乎是站在戰場上,等待著衝鋒的號角,但是他周圍的人卻是端著手機一副閒散無聊的樣子,所以顧之川看到他的時候,他周圍隔開了一米多的斷層區,似乎很少有人願意接近他,或者說敢於接近他。
  裴東海,是國安的人,危險等級一。
  可是不跟他打招呼也不行,所以顧之川糾結了一下之後還是一聲「裴教官」喊了出來。
  只是怎麼聽都覺得有些怪怪地,說不出是哪裡出了問題。
  裴東海轉過臉,看著自己前面這個少年身量的人,面熟是一定的,而且——這個人似乎是嚴明非的得意弟子?「是顧之川?老嚴的得意弟子吧?」
  顧之川倒是沒有想到對方能夠記得自己,還有些驚詫,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抱歉地看著對方,「裴教官的記性倒是很好啊。」
  「幹我們這行的記性好那是必須的。」裴東海也不謙虛,只是就事論事,那臉容有些古板,卻不顯得刻板,一雙眼是銳利的,儘管眼角已經隱約著皺紋,顧之川這才恍惚驚覺,裴東海跟嚴明非相比,似乎大了五六年的樣子。
  「你這是?」
  「哦,參加那個什麼計算機比賽。」顧之川聳了聳肩,一臉的無奈。
  那裴東海竟然笑了一聲,嚴肅的臉上倒也有了幾分柔和之意,「你老師倒是對你好,他最近怎麼樣了?」
  「還好啊,依舊那麼生龍活虎打也打不死的小強樣兒~」對於嚴明非那種超人的活力,顧之川簡直不能理解。
  裴東海的眼神凝了一下,「是嗎?」
  「大概是吧。」顧之川也不知道他想要表達什麼,國安的人說話似乎都有些莫名其妙?或者腦回路異於常人?嚴明非也總是莫名其妙就會冒出一些奇怪的詞語來,「對了,你這是——執行任務?怎麼覺得像是要出遠門一樣?」
  「執行任務,遠處的。」裴東海能透露這麼多似乎已經是極限了,他們站在等車的亭下,顧之川是在等車,可裴東海是在等人。
  一個精瘦的男人從站牌背後繞過來,對裴東海打了個手勢,裴東海於是點了點頭,轉身就去了,連招呼都沒跟顧之川打一聲。
  顧之川不能從裴東海的表情上分析出什麼,可是那後來的精瘦男人控制表情的能力顯然不如裴東海,他明顯有些焦急不安——似乎是有什麼大事會發生。
  這是一場極其偶然的相遇,顧之川也沒放在心上,轉身那車就來了,於是坐上去,目的地,清華園。
  他跟姚景生是實力不對等的宿命的我敵人,顧之川就是有這樣的一種預感,他會遇到姚景生,但是他跟姚景生之間的較量卻似乎不是這麼容易就結束的。
  身上帶著秘密的人總是會引起別人的好奇,致命的好奇又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
  他們沒人知道,可是他們身上都有一些不能說的秘密。
  每個人都有秘密。
  直到坐在大講堂裡的時候,顧之川腦子裡還迴盪著這句話,他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深有感觸了,其實這句話根本沒有什麼意義。
  他是代表青州理工大來參賽的,坐在山東大學的代表旁邊,顧之川一個人也不認識,台上有人在講話,闡明這一次競賽的意義和宗旨,可是顧之川幾乎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他看到姚景生了。
  就在最前面的位置上,似乎是哈工大的那群牲口最前面。
  真是淒涼死了,青州理工大就他一個,別人的學校都是帶隊來的。
  顧之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摸出手機來在下面刷網頁,瀏覽新聞,他旁邊的我山東大學的哥們兒伸著腦袋看了一眼,忽然向一邊抬起頭,然後立刻拍了拍顧之川的肩膀。
  顧之川嚇得立馬把手機藏起來,下意識就要來一句「我沒玩兒手機」,可是那頭都太起來了,他才想起自己既不是在高中,也不是在別墅裡,沒有老師逮他,沒有嚴明非天天念叨著他。
  他看著那哥們兒,而那哥們兒卻指著他的左邊,於是顧之川扭頭看,又愣住了,「姚景生?」
  姚景生外套的袖子有些長,領口也有些高,他容色冷清清的,站在顧之川的左邊,「我媽說很謝謝你的佛珠,你——到我們家來住吧。」
  「……」扭頭,拍耳朵,顧之川問那山大的哥們兒,「老兄,我是幻聽了嗎?」
  那山大的哥們兒愣了一下笑翻了,連帶著他們周圍這一片也笑場了,「不,你沒幻聽。哈哈……」
  顧之川面色古怪,指著自己,苦笑了一聲,「我說姚師弟啊,要學弟啊,少年姚啊,你能不能別耍我?你不覺得我們兩個根本不對盤嗎?」
  「無所謂。」姚景生瞥了顧之川一眼,濃密的睫,薄淡的唇,面無表情,卻總讓人覺得他的表情就在他的眼睛裡,可是一看,又冷得讓人發抖,渾身都凝著冰氣,寒冬臘月裡走出來一樣,顧之川突然覺得姚景生就像是一把正在錘煉打磨的刀劍,等待著發出汗光沾染鮮血的那一天。
  「自從裴叔在她面前說漏嘴,知道你是嚴明非的得意門生之後,她就一直想見見你。」
  他可以拒絕嗎?娘的,嚴明非你熟人不要太多!做你的學生壓力巨大!
  顧之川翻白眼的心都有了,可是對著姚景生,看著他那漠然冰冷的表情,他又覺得有些發怵,暗罵自己沒骨氣是罵了,可是這外面還是得答應下來,「那樣的話,似乎也只有打擾了。」
  姚景生看著顧之川,又覺得提前變了,他見過他的次數不多,屈指一數似乎也就那麼五六次,可是次次顧之川都在改變,每一次都比原先更亮眼,像是一塊兒玉,逐漸被雕琢出來,那個玉雕師——大約是嚴明非吧?
  裴叔說,嚴明非把顧之川視作他自己這輩子最得意的作品,把一個扭曲了的少年掰回來,聽說嚴明非花了不少力氣。
  顧之川只覺得姚景生那眼神裡剛剛似乎有一種讓他很是費解的情緒,只是轉眼又如煙雲般消散了,他看不清晰,也懶得去追究。他只知道,麻煩已經開始上身了。
  整個競賽會持續三天,預賽之後才是決賽,弄得不好,姚伯母能夠留他住上三天——尼瑪的別告訴他姚景生其實住在家裡!要他跟這麼一座不解風情的冰山同住,絕逼會死人的!
  顧之川這邊,姚景生已經跟他談好。
  而在青州,嚴明非的別墅前,裴東海帶著一小隊人,也終於會合了過來,嚴明非提著軍用電腦鑽進他們的車裡,回頭看了一眼那掩映在開始枯黃的樹木背後的別墅,暗想自己回來以後要把這別墅周邊的樹木都換成四季常青的那種。
  「裴東海,我跟你,過了這麼多年竟然還有合作的機會,真是難得了。」
  「也只是我跟你了。」

  ☆、38、在姚家
  開完動員會之後,姚景生撇開了隊友,站在園門前等顧之川,他是受了姚母的命,一定要把顧之川這種禍患帶回家去給自己母親感謝的——因為那串佛珠,即便這串佛珠是戴在他的手上的。
  「……你果然還是等著老子。」顧之川前腳踏出門,看到姚景生那半倚在牆邊的頎長身影,就忍不住呻吟了一聲,「算你狠!」
  他本以為故意遲些時候出來姚景生一定不會等自己的,誰知道這個傢伙竟然意外地執著。
  姚景生把他那很不情願的樣子看在眼裡,卻不多置一詞,只是道:「走吧。」
  顧之川有些鬱悶,又有些抹不開臉,他跟姚景生還沒熟到這個地步吧?怎麼現在就要去人家家裡吃飯的樣子?現在正好是十一點半,姚景生要是住得近,直接就回去了。
  名校總是有名校風度的,來來往往的每個人都是將來社會的精英,顧之川記起嚴明非的資料,忽然就起了談興,「說起來,老嚴跟你倒是一路人,都是哈工大高材生,又都進修清華,不過老嚴好像沒你厲害,你現在這才大一呢,對了,你得叫我一聲師兄或者學長,哈哈——咳咳……」
  他笑著笑著就咳起來,只因為姚景生那深冷得嚇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讓他的笑容忽然有些掛不住,自己是大二了,姚景生也確實比自己小一歲,可是年紀並不能決定人的知識,他還是一根廢柴的時候,姚景生就已經是人群中心的天之驕子了,他跟嚴明非都是驚才絕艷的人物,自然不是他能夠相比的。
  這樣想著,他就笑不出來了,只是眼睛不笑了,唇邊卻還掛著笑弧,「其實我覺得你這個人很矛盾,你自己沒覺得嗎?」
  「你也一樣。」顧之川剛剛的那句話似乎是戳到了姚景生的痛處,竟然引得性子一向寡淡的姚景生也出言回擊,姚景生略領先半步走,顧之川在他右邊,站在一起倒都是俊秀人物,只是風格是截然不同的。顧之川偏於溫潤,沾著嚴明非的雅痞氣,眼睛裡是通透的一片,而姚景生,偏於尖銳,帶著一股自成的冷然傲骨,雙眸裡其實儘是風骨錚錚,只是別人很少懂得他,所以那種品性在別人的眼裡就成了不好接近的疏離淡漠冷酷。
  顧之川也不反駁他的話,兩個人開始沉默。
  姚景生又覺得手腕上那九十九顆佛珠像是九十九塊石頭,沉甸甸,卻又不似之前感覺的那麼僵硬,他覺得那曾經被自己狠狠壓下去的幼芽又開始推他放在上面的大石頭了,那幼芽力量本來不強,只是不知為何如此頑強,那巨石居然已經有了鬆動,被推開的跡象。
  他的目光落在顧之川那形狀優美的唇上,不厚,偏薄一點,不是嫣紅,只是淡淡的粉白色,更襯得他有些清秀,尤記得自己咬他滿唇是血的場景,不過這傢伙都打回來了,甚至也咬回來了。
  有什麼念頭猛然動了一下,姚景生忽然握緊了手,停下腳步。
  顧之川覺得此刻的姚景生有些壓抑,「你怎麼了?」
  姚景生回過頭,臉色有些異樣地蒼白,「沒什麼,到了。」
  很普通的公寓而已,只是在一樓,顧之川記起姚母的腿腳是不太好的樣子,唯一的一次見面,她是在輪椅上。
  別人家都有電子鎖,可是姚景生家那就是實實在在的門鎖,他感到奇怪,「這樣不麻煩嗎?」
  「這樣安全,」姚景生開了門,讓開一步請他進來,「我試過,這棟公寓樓的所有電子鎖我能夠在三分鐘之內全部打開,不安全。」
  於是顧之川僵住了,尼瑪的你這叫做黑客行為吧?不過他不好多說什麼,怕別人起疑,只好半開玩笑:「那你還真是學以致用啊。」
  姚景生沒接話,走進客廳,姚母坐在輪椅上,神情安詳,臉上帶著微笑,手裡摸著一本書,盲文。
  「我就知道景生你能把之川這孩子帶過來咱們家吃飯的。」
  顧之川剛剛走過來,聽了這話不禁有些汗顏,連忙道:「姚伯母好,很久不見,沒想到這次見面竟然是來蹭飯的。哈哈……」
  他自己笑了兩聲,娛樂娛樂氣氛。
  姚母果然又被他逗樂了,「好啦好啦,景生,做飯的重任就托付給你了,保姆放假不在,我們相信你的手藝,快去吧快去吧——」
  被……嫌棄了?
  姚景生看著自己母親那難得開懷的笑容,放下手中的報名表等資料,去了廚房,圍了圍裙就開始完成任務。
  姚母腿腳眼睛都不好,他不在家的時候都是保姆做飯,他在家自然就得他做飯了。
  客廳裡傳出笑聲,姚景生聽著,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些複雜,他覺得姚母一定要請顧之川來自己家並非只是請他吃頓飯照拂他一兩晚那麼簡單。
  就像裴東海每次來自己家並不是談公事和遵循他父親的遺願關照他一樣。
  顧之川看了一眼廚房的位置,繼續跟姚母說話。
  「聽說你是嚴老弟的關門弟子,就是景生當初也沒能夠得到這個機會呢!」姚母的手指摸著手底下的盲文,不急不徐地說著,看得出很有修養,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這其中一定有很多故事,只是不足為外人道。
  「伯母您又說笑了,我可是知道嚴老師當初還沒您兒子厲害呢,這才大一就進修了,我又怎麼比得上?」
  「你這個孩子啊,嘴挺甜,會說話,你就哄我吧——我還不知道景生啊,在我面前的時候溫順得跟小綿羊一樣,聽別人跟我說他一出去就是一冷面煞星,小時候那女生緣還老好,這一大了真能把人急死。」姚母繼續揭姚景生的短,只是說著說著笑容就淡了,「其實他原本不是這樣的……對了,你老師他還吧?」
  「怎麼您跟裴教官都問這個問題?」顧之川暗想著姚景生要是聽到那話會有什麼反應,一邊想一邊回答著姚母的問題,「他好得很,老是找由頭修理我呢!」
  「他是無聊的,你別在意,能收你做關門弟子,證明你肯定是他最喜歡的學生了。」姚母的話聽上去頗有幾分安慰,「他也孤身這麼多年了,還是沒找到對像?」
  顧之川聽出味兒來了,怎麼覺得姚伯母這是準備拉紅線的感覺呢?可是細看她的神情又不像,閉著那眼睛,表情安靜得很,顧之川實在是猜不透這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的心思,只好挑了容易混淆的詞出來說,「這個是嚴老師的私事,我一個做學生的哪裡好意思過問呢?我只聽說嚴老師是離過婚的。」
  說實話,顧之川有些不相信,嚴明非這麼好的男人竟然會有人把他放跑,是嚴明非不喜歡那個女人還是那個女人甩了嚴明非?別鬧得跟傅臨夏的那一出兒一樣才好。
  「他是離過婚,孩子跟著他的媽,現在大概得有六七歲了,不過你老師他不怎麼喜歡那個孩子,更不喜歡那個女人。離婚是必然的——唉,算了,他的事你也別知道太多。你老師身體那些都還好?」
  她不知道自己是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了嗎?
  顧之川正想再回答一句,卻不想姚母好像又想起來,「是了,這個問題剛剛我問過了——對了,你剛剛說的裴教官——」
  「就是裴東海。」顧之川連忙接上話,順便解釋道,「是來北京的路上遇到的,好像他們要去執行什麼任務一樣,國安的人還真是忙啊。」
  「忙?那倒不見得,他們閒的時候可無聊著呢,景生他父親原來也是國安,不過四年前出事了,他們這個工作,有時候是拿命在拼的,原本你老師嚴明非,也是國安的,不過就是那一次出了事才退了出去,銷了檔案,只有裴東海還在。」很是沉重的往事,被姚母這句話輕飄飄的話說了出來,顧之川反而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來。
  原來姚景生的父親是四年之前就去了的……
  四年嗎?
  顧之川那眼皮子忽然跳了一下,他握了握自己的手,壓下內心的忐忑,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伯母,伯父是叫做姚望歸吧?」
  「是,你怎麼知道的?」姚母有些驚訝,可是立刻又想到了嚴明非,「呵,是你老師說的吧?他看樣子還是放不下那些——」
  放不下哪些?
  顧之川只覺得疑竇叢生,卻不好多問。
  還是嚴明非那神神怪怪的筆記本的最後那個被塗黑了的名字,根本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他們這群人似乎都神神秘秘的,大概涉及到國安什麼的,都是一些機密的事情吧?他們貌似有很多隱秘不能夠對別人說。
  顧之川繼續跟姚母閒談,不一會兒,姚景生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務,菜被端上來的時候,顧之川是真的覺得人跟人是不能比的,他決定了,自己要討厭那些既聰明還放得下身段下廚,並且廚藝還特別好的那些男人。
  一個嚴明非已經讓他的自尊心很受打擊了,現在又來一個姚景生,怎麼大家都是人,他們就是天才,而自己只是根廢柴呢?
  只希望,廢柴也有春天吧。
  下午他們需要其大學進行短暫的強化培訓,熟悉一下競賽場所以及機器配置,軟件創新大賽,要求在固定的時間裡編寫程序,評審團會綜合評定,一輪一輪選拔下來,最終決出冠軍來。
  因為這次有姚景生參加,所以顧之川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他只是因為可能會與姚景生交手而躍躍欲試而已。
  參加了短培訓,回來就直接住在了姚景生他家,客房就在姚景生房間的旁邊,只是這一夜,顧之川沒有睡著,心裡某個地方一直湧動著一種不安。
  而他隔壁的姚景生,半夜握著自己的手腕睜著眼睛,一樣睡不著,悄悄出了房門,經過客廳的時候卻看到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身影,「景生,你怎麼了?」
  姚景生站住,緩緩鬆開自己的手腕,「只是睡不著。」
  「我也睡不著。我今晚總是想起你父親,嚴明非,還有裴東海,你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那些嗎?」
  「記得。」
  「好了,你順便推我進去吧。」
  姚景生看著女人隱約著疲憊的臉色,自責地握緊了拳,只低聲說道:「我會找到罪魁禍首的。」
  「很好,只是永遠別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永遠要冷靜地看待一切 ——即便……是那個叫做顧之川的孩子……」
  後面的話就沒有了,外面一輪月上來了,越來越圓。
  煙台的某棟大樓的地下建築裡,嚴明非看著自己的電腦,閉了閉眼,沉默良久,「裴東海,我信你,你帶人走。」

  ☆、39、太陽雨
  很早的時候顧之川就醒了,跑到盥洗室的鏡子前面不斷揉眼睛,手機就放在一邊。
  手機晨報每天這個時候都會發最新的消息過來,匯總昨天的大事大新聞。而他此刻有些無語地看著自己那黑眼圈,果然很難看,似乎就算把粉撲上去也不可能消除黑眼圈——他是不是可以慶幸自己這是在北京而不是在青州?
  嚴明非反正看不到,他回青州之前把這黑眼圈搞定就是了,再說了,其實細想細看也不覺得難看嘛,就是頹廢了一點,跟煙熏妝很像——當然了,大男子漢拿煙熏妝來幹什麼?
  手機這時候震動起來,他正好洗漱完畢,順手就拿起手機看消息,聖戰門落幕,煙台某座大樓突然垮塌,被疑質量問題,中國的豆腐渣工程就是這樣多,繼「樓倒倒」之後終於又出了「樓塌塌」,那叫一個慘烈,聽說樓還沒竣工呢,這就垮了,質量不要太水啊!看吧,食品安全又來了,白酒塑化劑問題一夜之間被炒到了天上,其實這玩意兒沒那麼嚴重,顧之川自己陰謀論一下,那可能是外國資本在推波助瀾呢——去年油料作物價格狂漲狂跌,被人做空,最後多數廠家被外國資本低價收購,損失可謂慘重,塑化劑問題也是一樣的道理,白酒價格現在是狂降,就是貴州茅台跟瀘州老窖都大喊hold不住,普通白酒廠商誰還能輕鬆了?價格跌了,外國資本就要開始大舉收購了。
  顧之川看著手機屏幕冷笑了一聲,暗道這世界真是病了,收了手機轉身就走出去。
  姚景生又在做早飯,姚母沒出現,顧之川也不多問,只是站在廚房門口看姚景生忙碌。
  其實,北方人愛吃麵食他知道,可是……姚景生,你丫的難道是跟嚴明非串通過專門整老子?!尼瑪的為什麼老子好像看到了餃子?!
  真的是餃子……
  老家在南方的顧之川表示自己去死的心都有了,飯桌上一臉幽怨地瞪著姚景生半天,顧之川終於憋了一句話出來——「我說姚景生,咱們上輩子是不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啊?」
  姚景生瞥他一眼,冷冷地,頗有種「你吃老子的怎麼還這麼多廢話」的意思在裡面。
  顧之川縮了縮脖子,忽然就瞥見姚景生手腕上饒了五圈的佛珠,這玩意兒當作飾品,出奇地合姚景生的風格,清心寡慾而且很有境界感的男人,不——這傢伙比自己還小呢!他每次跟姚景生總是會不自覺就跟他以同齡人的身份對話,殊不知這個傢伙其實跟自己一樣大。這串佛珠剛好能夠中和他滿身帶著的那種冷戾的氣息。
  真不知姚景生的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物,能夠養出姚景生這樣的兒子來。
  「在青州那邊的時候老嚴就已經煮了一個星期的餃子,現在看到餃子我就傷感得很——」顧之川耷拉著腦袋,真恨不得把頭埋進這碗裡,真心不想再吃餃子了啊混蛋!
  「你吃不吃?」問句是絕對的,但是顧之川絕對聽出了姚景生的潛台詞。
  姚景生手裡捏著筷子,夾著一塊兒餃子,餃子的熱氣騰騰地冒上來,讓他的表情都有些模糊了,都怪天氣已經冷了。
  顧之川打了個寒戰,立馬雙手捧著碗,「這麼冷的天,還是吃碗熱的舒服,呵呵……」
  呵呵呵呵你妹!
  顧之川看著碗一頭撞死的心都有了,嘴角抽了一下,又不好辜負人家一番勞動辛苦的成果,畢竟姚景生起得絕對比他找,這麼一想,顧之川又想起了嚴明非,「話說,你跟嚴明非還真是有才的傢伙——不過他比你懶多了,每天早上九點了也不見得能夠起來準備早餐——他又吃不慣我做的,每次都要自己做,活活兒一強迫症。」
  其實——嚴明非那是害怕自己被他毒死而已。
  姚景生不知道具體的情況,聽顧之川用這樣隱約著親密的語氣談他自己跟嚴明非,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就堵得慌,他的筷子碰到白瓷的碗,發出一聲清響,那眉頭略皺了一下,眼底那剛剛被熱熱的霧氣融化的霜色又結起來,覆了滿眼滿心,「不吃就涼了。」
  生硬的吐詞,姚景生得心情似乎很惡劣。
  顧之川覺得自己是被無辜牽怒了,好吧,尼瑪的天才的思維就是如此神奇!他根本就摸不透他們到底在想什麼,他就是個凡人,腦回路已經跟他們不一樣了!
  他還是吃了餃子,這味道跟嚴明非煮的又不一樣,北方本身帶著一點粗獷氣,而青州在北京南邊一點,餃子這種食物受南方的影響更多,雖然嚴明非原本是北方人,但他似乎是在南方住久了,所以口味更偏向江南水鄉的細嫩精緻,連餃子都是如此。
  姚景生煮餃子明顯不如嚴明非細心,可是味道卻也有獨到之處,這餃子應該不是買的,買來的餃子總是皮厚餡兒少。
  姚景生看了他一眼,發現顧之川端著筷子夾著那餃子咬了一口之後大為驚異地在那兒研究,唇角彎起來一點,卻又像是被什麼壓下去,他看著顧之川似乎是沒想通,於是把剩下的一半餃子咬了。
  埋下頭,凝視著自己手腕上的佛珠,他想起在鏡子看看到的自己頸下那塊牙印,他真是倒霉,真是倒霉。
  吃過飯,九點進入競賽場地,特意改造過的機房,每個人領著號碼牌,找到屬於自己的那台計算機,打開之後桌面上就有一個程序,打開程序獲取題目,同時程序計時開啟,時間只有兩個半小時,難度很大,但是顧之川進行過這方面的訓練——嚴明非曾經說,有時候快速度能夠致你的敵人於死地。
  他花了一個半小時編寫程序,用了半個小時仔細檢查修改,並且在本機上進行了簡單實驗,於是點擊了「提交競賽作品」的按鈕,計時停止,整個程序頁面關閉。
  他本以為自己應該是最快完成的一個,因為他曾經在一個多月前看過姚景生的速度,姚景生容易把自己的整個心神全部沉入計算機之中,嚴明非說他的速度應該是大學生之中第一人,就是很多重要公司的程序員都沒他快,能夠追上姚景生的速度,他就已經能夠壓過很多人,像姚景生這樣的人才,很多公司都會搶著要,只是國安似乎已經給姚景生下過「請帖」了,像這種尖端領域的人才完全是可以圈起來靜心研究的,只他們要的只是一個名,一個對外的公平公正。
  只是他以為自己快是一回事,現實又是一回事,外面已經有了七八個已經寫完了程序的人站在走廊上等人,姚景生也是其中之一,他鬱悶了一下,又隨即釋然,他現在還差得遠呢!
  正要走過去,手機卻震動起來,顧之川朝姚景生打了個手勢,示意自己先去接電話,看到姚景生點頭了,他便摸著手機往走廊另一頭走。
  這裡環境綠化是很好的,走廊盡頭就是一個花園,顧之川看著那藍藍的天空,心情難得地舒暢。
  秋高氣爽嗎?
  電話是傅臨夏打來的,很是奇怪啊。
  傅臨夏也會主動跟人打電話,他本不敢相信的,只是一想起上次在酒吧鬼混玩回去之後被老嚴抓個現行,他就突然之間覺得正常了,傅臨夏這個人本來就跟普通人不一樣,時不時有什麼讓人驚訝的舉動倒是不足為奇。
  「傅臨夏?」他開口,語氣很是輕快。
  傅臨夏那邊沉默了一陣,顧之川覺得有些奇了,「喂,你倒是說話啊——該不會你不是傅臨夏只是個偷手機的賊吧?我告訴你啊,偷了傅臨夏的手機有你倒霉的……」
  「顧之川。」是傅臨夏的聲音,很平靜,可是顧之川之前很好的心情似乎都隨著他的語氣一起陰霾了,他覺得有些不好過,抬頭看天,還是那麼藍,根本沒什麼要下雨的徵兆,可為什麼他一下就覺得壓抑了呢?
  「你怎麼了?」他問。是不是因為失戀所以心情不好?「喂,其實人生失意的事情很多,你不必在意的——」
  「看了今天早上的新聞嗎?」傅臨夏那邊看著自己眼前一片混亂的場景,實在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他從來不想跟國安打交道,尤其是這麼棘手的事。更何況……
  「看了,怎麼了?」顧之川隱隱覺得煩躁起來。
  「嚴明非……」
  傅臨夏的聲音一下就模糊了,模糊在了那根本不大的雨聲中。
  他是聽錯了吧?
  沒有任何徵兆,一下就下雨了,只是轉瞬之間的事,顧之川覺得自己沒聽清楚他說的話。
  秋天了,竟然也會太陽雨。
  陽光照射,氣溫難得升高一次,空氣膨脹上升,冷卻凝結,成雲致雨。
  陰晴之間的變化,有時候就是這樣無常。
  站在走廊裡面等顧之川的姚景生,只是一抬眼,就看到了那個人手一鬆,手機滑落下去,摔裂了殼蓋——
  而很遠之外的傅臨夏看著自己的手機,已經被掛斷了的樣子,他看著晴朗的天,第一次覺得難受了。明明跟他沒什麼關係,別人的生死而已。

  ☆、40、一敗塗地
  顧之川一定是瘋了。
  「你去哪兒?」姚景生驚訝於他的瘋狂,這個傢伙突然之間就衝出去了,根本不理會他的阻攔,像是突然之間不管不顧,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之川眼底纏著血絲,瞪大了眼看著姚景生,使勁掙開他的手,轉身就朝外跑。
  他要回去,立刻回去,回青州去,嚴明非還說等他回去了下餃子呢,就算他拿不到冠軍嚴明非肯定也只是一笑而過,頂多再讓他吃一個星期的餃子而已,就算看到他那慘不忍睹的黑眼圈也只會拍他一巴掌三天不要他碰電腦,嚴明非的筆記還都放在家裡,放在他的書架上,放在他的桌前燈下,就那樣靜靜地攤開幾頁,等著他回去翻。
  嚴明非還在的,他還在的。
  顧之川什麼也沒有帶,出去了正看到公車,於是一下就衝上去,神情恍惚地,沒投幣,也沒人搭理他,估計是看他像是突然受到什麼打擊的樣子,所以反而有些憐憫吧?
  他腦子一片混亂,頭髮被雨淋濕了一點,有幾點水珠落在他的脖頸上,冰冷,那種帶著涼涼秋意的冰冷。
  傅臨夏這人真惡劣,他竟然欺騙自己,他竟然敢隨便拿別人的性命開玩笑,他要回去把這個王八蛋揪出來,就算打不過也要拼了命掐死他,說什麼新聞,不就是「樓塌塌」嗎?
  國內塌的樓多了,煙台那棟樓哪裡有那麼巧就塌了?就算塌了又哪裡會巧到剛好嚴明非在裡面?
  嚴明非不是在青州嗎?他說等自己回去啊,他說等著自己回去的。
  重生回來之後,是嚴明非忽然之間插入他的生活,改變了他,他從嚴明非那裡學到了自己想要學的,也感受到了自己所希望的,嚴明非總是笑著的,總是能不疼不癢地刺兒你幾句的,他會打你,會罵你,也會說教,他明著一副聽不進去的樣子,可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感動,那是他第一個遇到的這麼關心他的人,嚴明非是他真正的老師,是他很好的知己。
  此時的顧之川就像是一隻孤飛的候鳥,剛剛離巢,在風雨裡回望,卻見到它的巢已經被沉沉的風雨吹散,他只能絕望地看著,在舊巢邊盤旋,哀啼,可是他再也找不到原來的那個巢了。
  煙台市某在建的大廈昨夜忽然在一聲巨響之後倒塌,所幸是在建大樓,並沒有人員入住,該大樓已經因為資金問題暫停建設一個月,此次事故尚無人員傷亡報告,有關部門正在檢測廢墟內是否有受到波及的群眾。
  按理說,在建大樓,還是處於停工期的,只有地下建築已經完備,沒有人進入,政府對該廢墟的封鎖應該是暫時的,可為什麼這一次是嚴密封鎖事故現場?官方對外稱是方便調查事故原因,可是傅臨夏說,那是因為國安死了幾個人在裡面。
  他不相信,不相信。
  憑什麼讓他相信?有什麼事情需要老嚴幫忙?老嚴那身板兒也就能殺隻雞,叫他跟著國安行動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他思緒一路混亂著,僵著一張臉,眼裡卻時喜時悲,他是聽錯了,一定是他聽錯了,是他傻了,一定是他傻了,竟然聽錯了。
  隨著別人擠下車,顧之川渾渾噩噩地走著,只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走在哪裡,這裡他根本就沒有來過,但是他只是走著,一步不停地走著,他不知道自己上錯了車,走錯了路,去錯了地方……
  他覺得自己不能夠停下來。
  一停下來他一定就會軟倒在地,被殘酷的現實擊倒,他要走,一步不停地走。
  越走越偏僻,越走越混亂,他如遊魂一般。
  嚴明非說,咬著牙關忍受嚴寒侵襲的才是男子漢,這話就跟哄孩子一樣,可是現在他覺得好冷,他忍不住,就算咬得自己滿口是血腥味兒他也沒辦法忍住自己內心的慌亂迷茫;來北京的路上當然不會有泥石流和雪災,可他遇到的比這些可怕百倍千倍;他總是不喜歡嚴明非管束自己,是他錯了,老嚴,他的黑眼圈還在,胃還疼,他還喜歡熬夜,他還有好多好多麻煩的問題沒有問呢……
  嚴明非,你在開玩笑吧……
  他不相信。
  即便他知道傅臨夏這個人從來不開玩笑。
  他這個時候腦子清醒得讓他自己都覺得可怕,嚴明非會不會也跟自己一樣重生呢?嚴明非是不是也會痛呢?
  他想到很多東西,很多自己以前從沒有注意過的細節,裴東海名字下面的叉,姚景生父親姚望歸的死,嚴明非跟姚望歸之間的恩怨,姚母跟裴東海都問的嚴明非的身體,他都想到了,但是都沒能夠繼續想下去,他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走不動了,老嚴,他終於走不動了。
  太陽雨就這樣短短的一場,幾十分鐘或者幾個小時,他已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了。
  陽光燦爛的世界鋪著雨水,閃著濛濛的亮光,顧之川縮在破胡同的牆角里,渾身都被牆的影子遮黑了。
  他蜷縮著,渾身都冷,他又累又渴,他的嘴唇乾裂,他的雙眼充斥著麻木,他的手指上原本透明的指甲裡填滿了髒污的泥土,指尖上滲出血來。
  「嚴明非在煙台跟國安的裴東海執行任務,樓塌的時候……沒有出來……」
  他只是沒出來而已,還沒死。
  他只是沒來得及出來而已,嚴明非這麼優秀的人才,國安一定會廢心力找的,他是瞎操心,瞎操心呢。
  ……
  傅臨夏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下的人說在胡同裡看到了顧之川,他還以為是誤報。
  他的勢力,接著國安的掩護,發展倒是極快的。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第一次動用在北京的能力,竟然會是尋找顧之川這個傻逼。
  顧之川根本沒注意帶他的到來,只是兩眼放空,沒有焦距,他揮開手下,走上去踢了顧之川一腳,有些發狠道:「你在這裡能做什麼?起來,帶你去見裴東海。」
  ……
  那眼睛帶著麻木的荒涼,就那樣幽幽地轉過來,顧之川看到傅臨夏那張熟悉的臉,慘然笑了一下,一行眼淚順著髒兮兮的臉頰就流了下來,另一隻眼裡卻幹幹的,像是不會哭一樣。
  「傅臨夏……你是騙我的吧?老嚴還等著我回去呢……傅臨夏……」
  「……」傅臨夏終於沉默了一下,長久以來沒有露出過傷懷表情的臉上有一絲憐憫,卻更多的是漠然,「起來,我帶你去找裴東海。」
  顧之川像是突然受了什麼刺激,一下站起來衝上來就給了他一拳,砸在傅臨夏的嘴角,立刻就青了一塊兒,傅臨夏那黑框眼鏡掉下地去,摔壞了鏡腿。
  周圍的手下竟然看愣了,等他們反應過來要去制止顧之川的時候顧之川已經停下來,他還在笑,甚至笑得比嚴明非曾經的笑還妖孽,「傅臨夏,叫你丫的耍老子,我老師就跟九命貓妖一樣,他說自己那是經歷過大苦難的,再大的妖魔鬼怪也抓不去他,我從沒信過你的話。」
  眼前的顧之川太冷靜,可是他說出來的話比一個瘋子說出來的我話更可怕,就是那眼神也讓人心裡發涼,彷彿傅臨夏只要再說出一句讓他不高興的話,他就能再一拳揮上去。
  傅臨夏今天才覺出來,顧之川就是一個煞星,只是之前自己一直沒發現而已。
  「我帶你去找裴東海,他知道所有的事。」
  他還是這樣說,顧之川的手握緊了,然後又展開,他渾身都緊繃著,就算是臉髒兮兮的,傅臨夏也能透過那些泥垢看到他隱藏在後面的蒼白。
  顧之川笑得從沒這麼好看過。
  傅臨夏忽然就想起那天自己看到的,「你跟老嚴什麼關係?」
  「師生。」顧之川不是沒聽過別人傳的風言風語,說他跟嚴明非有那種關係,可是他原先也在意,可嚴明非像是什麼也聽不見一樣,所以他也學著一點也不聽,他跟嚴明非之間清清白白,不用別人來玷辱。
  傅臨夏沒說話了,接過手下的電話,「找到了,我帶他過來。」
  電話的那邊,姚景生站在自家的客廳裡,沉默著放回電話,姚母就坐在一邊,手裡依舊捧著昨天的那本書。
  她伸出手,姚景生過去握住,眼淚卻落了下來。
  「嚴明非……他終於還是走了……」
  「媽……」姚景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眼淚,他不該哭,不該笑,即便嚴明非是父親的戰友,似乎也與他沒什麼交集的,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那種從心底裡掙扎出來的感情將他淹沒得一塌糊塗。
  他知道裴東海去執行的什麼任務,裴東海走之前還來看了姚母,只是,這一次回不來的人太多了,就連嚴明非也折在裡面了。
  其實嚴明非的確是個很好的老師。
  他看著自己手腕上的佛珠,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是一身戾氣,有的東西注定是會失敗的,他注定不能逃避。
  「景生——」把他的手放在那本書上,像是基督教徒尊敬聖經一樣,姚母的聲音裡沒有半點慌亂和哭腔,「人總是要死的,就算嚴明非不出這次任務,他還是會死,四年之前,他就知道自己活不長了。景生,你只要記得握住自己想要的,完成自己該做的。也許有的東西對你來說很殘酷,可是對於別人未嘗不是一種解脫。人活著就是一種考驗,嚴明非四年之前已經敗了,你父親更是一敗塗地,可是你不能忘記,不能放棄。他們都沒有完成的,你可以完成,就算你也死了,還有很多人,很多人都會繼續為了這件事投進去。你只要很快很快地,結束它。」
  「是。」姚景生感受著自己掌下的盲文,他知道那熟悉的紋路,眼淚掉進去,剛好填滿那書上的凹痕,他知道自己的肩膀上又落下了一個人在另一個世界的期望。
  不管生前他們有多少恩怨,死後都會灰飛煙滅,塵土不剩。
  他看著那兩個被打濕的文符,很清楚地記得姚母教自己最多的兩個字,「忍難」,他生來就是要忍難的。
  只是他知道自己心裡那棵剛剛掀開了巨石的幼芽,被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打折了,兩瓣葉片落在他心的荒原裡,剩下一莖斷梗,孤零零的。
  他的愛情,還沒有開始,就已經注定可一敗塗地。
  儘管它是那樣隱秘地生長,不可告人地生長。

  ☆、41、嚴明非故事
  到地方的時候是下午,具體時候不清楚,一個鬧市裡的地方,卻聚集著許多高科技的尖端基礎設備。
  他只是坐在那沒有任何人情味的屋子裡,按著自己的太陽穴,身邊站著傅臨夏。
  他對面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女人,一個很漂亮的女人,神色之間隱約有些疲憊,一個唇紅齒白的男孩兒,七八歲的模樣,正用好奇的眼光看著頹廢的顧之川。
  那個顧之川在車站遇到裴東海時見過的男人推開門,先走了進來,後面是手臂上裹著紗布的裴東海。
  一個已經在往四十奔的男人。一個國安的男人。一個嚴肅的男人。
  也許現在還帶著憔悴。
  顧之川一見他就紅了眼,卻還強忍著自己內心中把這個男人狠狠掐死的衝動。
  傅臨夏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神色冷淡,似乎自己根本就沒有阻止顧之川一樣。
  裴東海的視線有些模糊,在那棟樓的地下建築裡,曾經發生過大火,差點熏壞了他的眼睛。
  那精瘦漢子叫做於捷,眼見此時氣氛有些尷尬,強擠出一絲笑來,「大家都還不認識吧?這位是……嚴教授的前妻,許芳女士,這是他的兒子嚴琤,這邊的是嚴教授的學生顧之川,站著的這位——傅臨夏。」
  果然是老嚴的前妻和兒子,他從沒聽老嚴提起過。
  顧之川忽然就平靜了,他直視著裴東海,目光有若實質的刀劍,插人肺腑。
  「裴東海,裴教官,老嚴他是怎麼了?」
  這時候那女人抬頭看了顧之川一眼,竟然扯出一絲諷笑,「他死了,你還在犯什麼傻?」
  隱約覺得這女人的情緒很見鬼,但是念在她是嚴明非的前妻的份兒上,顧之川不想跟這個女人多做什麼計較,他只是告訴自己,老嚴還活著,世界上存在奇跡,「裴東海,你說。」
  傅臨夏默默地收回自己的手掌,至少顧之川表面上是很冷靜的。
  裴東海僵硬地站著,明明只是三十多歲的人,卻已經有了四十歲的老態,彷彿就是這一夜之間起的變化,可是顧之川視而不見。
  「老嚴呢?」
  顧之川又問了一遍。
  裴東海苦笑了一聲,記起嚴明非讓他們走的時候那句話,緩緩坐下來,破天荒地抽了一支煙。
  背後的門又被打開了,眾人抬頭,看到姚景生推著姚母進來了,他自己也不坐下,只是站在旁邊。
  「不用了,這件事我來說吧。」
  說話的是姚母,可是顧之川卻第一個看向了姚景生,此時此刻的姚景生那身上壓抑的冰寒沉冷似乎能夠將人溺死,可是他只是始終站在一邊,身形冷清寂寥,無形中有什麼壓在他的頭頂上,只看得到他表情裡那一片濃重的陰影。
  在姚母說話的過程裡,他一直站在後面,目光淡靜地落向一個地方,不斜視,不看顧之川一眼。
  「沒有必要為了嚴明非的死傷心,因為他本來就活不長的。他自己當初逃避了,現在就必須面對。」
  這是姚母最冷靜最殘酷的一句話,顧之川只覺得自己的耳朵都被這樣尖利的話刺傷了,他激動得一下站起來,「你騙人!他沒死!更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這一下姚景生終於看著他了,只是那眼神是沒有感情的,原本他以為有了人情味兒的姚景生,似乎又回到了跟他素不相識的那個狀態。
  背後傅臨夏用力壓著他的肩膀,逼他坐回去,「冷靜一點,顧之川,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
  顧之川一下回過頭看傅臨夏,卻看到傅臨夏對著他笑得一臉燦爛。
  還是一個摸不透的男人,只是嚴明非這個他摸不透的男人呢?真的已經掩埋在那重重的廢墟裡了嗎?
  他還是不相信,不撞南牆不回頭,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
  只是姚母的話,要如何才能理解?
  如何讓他找一個更好的借口為自己的不想接受跟嚴明非已死的事實做遮掩和辯護?
  他是現在才對嚴明非這個人有一個整體的認識——在他的死訊已經傳出的時候。
  他累得快要死過去,可是他必須逼迫自己睜開眼,聽著那個男人血淋淋的過往。
  嚴明非大學時候就是優秀的國安精英後備役人員,裴東海是國安的新晉人員,是一把好手,而姚景生的父親姚望歸是他們兩個的指導教官,這三個人之間發展出了友情,是極為要好的朋友。
  嚴明非喜歡他們那個序列裡的一個叫做韓圓的女人,可是他們在一次調查中知道了她是那個組織埋伏在國安的內鬼。
  裴東海跟姚望歸商量之後決定瞞著嚴明非上報這件事,但是他們想不到的是,可是韓圓知道自己被發現了之後竟然當晚就選擇了飲彈自盡,嚴明非竟沒有能夠跟自己所愛說上一句話。
  從那之後,嚴明非與他們就有了隔閡,一道隱約的,看不見的隔閡。
  裴東海與姚望歸年紀相近,看事也成熟一些,姚望歸是結婚了的人,而裴東海是單身,只是他們三個人之中第二個結婚的人竟然是嚴明非,他的新婚妻子是家裡人選的,不是別人,正是許芳。
  嚴明非雖然不愛自己的妻子,可是兩個人過得也算融洽,婚姻本就是可以沒有愛情的,他跟許芳彼此知道心裡沒有對方,也只是渾渾噩噩地過,孩子也有了,事業也算開始了輝煌,可是嚴明非的心就沒有熱過了,一直都是冷的。
  四年前,他們終於又發現了那個組織的蹤跡,他們在中國國內有數個據點,這一次似乎因為什麼事情激烈反撲,活動近乎猖獗,這才被他們逮到了蹤跡。
  組織上說這一次是準備將這股外國實力連根拔除,每個人都立了遺囑,只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一向經驗最豐富的姚望歸竟然是沒有回來的那一個。
  當年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他們只知道姚望歸是跟嚴明非、裴東海一隊的,這兩個人都對那件事保持沉默,姚景生那時候才十四歲。
  有傳言說是嚴明非害了姚望歸,因為他要為當初那個叫做韓圓的女人報仇。
  可是誰也不知道當初的真實情況。
  姚望歸就在這樣的一場任務裡死去了,下葬的時候身上蓋著鮮艷似血的國旗。
  姚景生就那樣愣愣地看著自己最尊敬的那個男人,看著他毫無生氣的眉眼,看著那鮮艷的國旗蓋過他的臉,卻一滴眼淚也沒流出來。
  那個時候開始,他就覺得情感是種多餘的東西了。
  姚景生就是這樣,一步一步越加冷漠冷酷,他記住了那天的國旗的顏色,記住了他的父親因為什麼而死。
  這一次,離開的人卻變成了嚴明非。
  那個四年前徹底脫出了國安的嚴明非。
  即便裴東海有時候依舊找他幫忙,他卻不肯踏入國安總部半步,裴東海的職位越來越高,甚至已經超過了當初的姚望歸,但嚴明非,卻只願意研究計算機技術,在幾所學校進修,選擇了成為一名教師。
  嚴明非說,他是去贖罪的。
  他說自己需要心靈的淨化,人可以沒有知識,卻一定要會做人,他說他突然喜歡上那種看著自己培養出一名名未來的精英的感覺,他喜歡自己親手雕琢的作品,即便他那時還沒有找到最完美的素材。
  嚴明非成了教授,一個很古怪的教授。
  以至於他終於能夠遇到顧之川,終於能夠讓這麼多人因為他的離去而坐在一起。
  他四年前與自己的妻子離婚,沒有要孩子,孤身一人住在大學裡,他離群索居,總是游離於世人之外,沒有人知道他在幹什麼,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嚴明非只會每個月去醫院,去確認自己還有多少剩餘的時光。
  ——四年之前那一次任務裡,姚望歸死了,他也落下了隱疾,一些毒氣,一顆幾乎穿肺的子彈。
  嚴明非那陣的咳嗽,不是他感冒了——嚴明非只是在欺騙顧之川這個傻子,哪兒有人感冒了只會咳嗽的?
  可是顧之川傻傻地相信了,他相信了嚴明非的那些鬼話。
  嚴名非那一陣總是說一些奇怪的話,走之前的那番話,似乎是對他的告別他是知道自己的病已經沒救了,還是知道自己終將面對曾經的敵人並且為之付出生命呢?
  ……
  顧之川把臉埋進手掌之間,旁人只看得見他那亂糟糟的頭髮。
  「……他畢竟曾經是國安的人,現在我們請你配合調查。」
  那個精瘦的漢子拿出一張表,放在顧之川面前的桌上,「能麻煩你填一下嗎?」
  傅臨夏那眼一下就瞇了起來,「裴東海,咱們說好的合作可不包括這一點。」
  裴東海只是白著那沒血色的臉,「這是慣例。對他的生前,進行梳理——」
  「姚伯母。」
  顧之川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他的臉還悶在手掌心。
  姚母臉上表情平靜,看不見他的表情,本也不想看見這個孩子的表情,嚴明非,應當是他最敬愛的人吧?「你說。」
  顧之川緩緩地抬起頭來,眼底一片清明的顏色,只是太乾淨,乾淨到什麼感情也沒有了,只有一種機器似的冷漠。「那個扎根在國內的外國組織,是天使組嗎?」
  姚母跟裴東海,甚至姚景生跟那個精瘦的漢子,都愣了一下。
  良久,姚母還是淡淡點了點頭,「是。」
  是嚴明非對他說過吧?
  然而誰也不知道顧之川心底那瘋狂瀰漫著的仇恨是怎樣地吞天蔽日——他只是笑起來,低低的笑,卻一聲聲似重錘一樣砸在聽者的心上。
  「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都是四年,嚴明非筆記的陳舊程度,他在FBI和國安的內部網站上探到的消息,天使組那段時間瘋狂的行動——
  一樁樁一件件,全部重合到了一起,織成一張巨網,將所有人籠罩起來。

  ☆、42、設計
  他們都以為那是嚴明非告訴他的,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
  只是他不可能告訴他們。
  顧之川填完那張調查表已經很晚了,眼睛乾澀得痛,揉揉眼,卻一滴淚也沒有了。
  「可能還要麻煩你在國安住幾天。」於捷有些抱歉地說著,可是顧之川只看到他滿眼的無情無感和冷漠,國安的這群人,莫非已經沒心了嗎?
  「嚴明非呢?」他問的不是活著的嚴明非。
  「找到了。」只有這短短的一句而已。於捷看了他一眼,又瞥了旁邊一直保持一個姿勢坐著巍然不動的傅臨夏一眼,「傅先生,你可以走了。」
  顧之川轉頭看傅臨夏,傅臨夏閒閒睜開眼,冷笑了一聲,「叫裴東海出來。」
  「抱歉,頭兒現在還在養傷,醫生說過不能再見別人了。」於捷的回答很公式化,從他的身上,顧之川忽然就看到了中國傳統官僚的影子。
  「傅臨夏,我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他丟掉手中的簽字筆,頭腦依舊清醒得可怕,下午的短會已經讓他瞭解了情況,他覺得自己明明累得一閉上眼就會睡著,可是害怕噩夢纏身,所以到現在也還能精神地睜著眼,努力地瞪著那些意識深處的妖魔鬼怪。
  一刻也不想,一刻也不想。
  腦海深處忽然就劃過那個叉,用墨藍色的簽字筆打下來的那個小小的叉,只是簡單的兩筆,現在想來卻觸目驚心。
  顧之川仰著頭,望著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嚴明非彷彿就在上層的空氣裡飄浮著,他伸出手去張開五指,只抓住了一縷涼涼的氣流。
  收回手,他那嘴唇是青紫的,似乎是冷極了,「我沒有任何問題,讓我回去吧。」
  立刻回到別墅去,他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傅臨夏看了於捷一眼,這個精瘦的男人在他這道冰冷的目光之下竟然忍不住地顫抖了一下,下一刻他就已經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顧之川聽到響聲,沒有回頭,只是站起來,似乎是悶笑了一聲,「我當初發善心沒讓你自生自滅因為流血過多死在寢室裡,似乎很是正確。「
  傅臨夏收回自己高抬的修長有力的腿——剛剛他只是一個劈腿,使那個在國安裡受過專業訓練的於捷失去了感知而已。
  不過都是暫時的,他們要抓緊時間。
  「你是很正確,所以換上他的衣服,我們走吧。」
  傅臨夏兩下就扒下於捷外面國安那藍黑色的制服外套,丟給了顧之川。
  顧之川的眼神從來沒有這麼沉穩這麼深黑過,像是黑夜裡的一潭深水,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洶湧。
  「你不要命了?」
  「我惜命得很。」傅臨夏看著他一點也不忌諱地脫下自己的外衣換上於捷的制服,恍惚驚覺顧之川似乎突然之間就消瘦了,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壓下這種錯覺,回看了於捷一眼,「國安跟我還有合作,我這邊道上的人,都不按規矩出牌的。只是,你怎麼突然要走?」
  「因為我知道嚴明非有東西留給我。」
  換好了衣服,顧之川的怔了一下,回身看傅臨夏,他又架上了自己的黑眼鏡,只是這一副已經破損了,鏡腿是將就裝上去的,左邊的鏡片已經裂開了,讓傅臨夏整個的目光也顯得有些凌亂不可捉摸。
  傅臨夏本來已經走到了門邊,卻突然覺出不對來,他手放在門把手上,靜立了一瞬,就立刻回過來拉著倒在地上的於捷的身體就往門後面藏。
  下一刻門就開了,顧之川站在正中間,很是鎮定地抬眼看來人。
  「姚景生?你來了。」
  半是疑惑半是陳述。
  顧之川一點也不為自己竟穿著國安的制服而驚慌失措,今天的他已經太反常,他有時候自己都在想,這個正在說話的人真的是自己嗎?真的是那個平時在嚴明非面前老說錯話做錯事的顧之川嗎?這不像是他自己了,這個顧之川其實一直藏著,藏在他的靈魂深處,就像是潘朵拉的魔盒,嚴明非的死讓魔盒的封印被打破,盒子裡那個從來沒有別人見過的顧之川,終於惡魔一樣鑽出來了。
  他驚異於自己的冷靜冷漠甚至冷酷,嚴明非死了——他這樣告訴自己。
  姚景生看著顧之川,立刻就覺得不對,還沒反應過來,顧之川就已經走了過來,他怔怔地看著顧之川,總覺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顧之川的目光落到他的手腕上,回過眼來直直望進他的眼底,忽然就笑了,「你喜歡我?」
  一種自己藏得最隱秘的事情被發現了的窘迫的感覺,姚景生被震住了,手指一下就收緊了。
  那一株幼芽還在掙扎,從重重的黑暗和沉沉的泥土裡掙扎出來,眼見得被折掉的那尖嫩芽就會重新冒出來。
  顧之川眼神閃了一下,「我也挺喜歡你的。」
  然後就是突如其來的靠近,讓人防不勝防,他咬住了姚景生的嘴唇,一下就出血了。
  就在同時,背後傅臨夏一個手刀劈過來。
  顧之川冷漠地站著,姚景生的眼神很複雜,裡面糾纏著的東西讓他有一種再看久了就會被束縛住的感覺。
  姚景生只覺得後頸一痛,伸出手來想要抓緊顧之川的手,可是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卻被顧之川袖口上的國安徽章掛住,那整個珠串子一下就扯落了,亂了一地。
  顧之川只覺得他的眼神帶著最後的瘋狂,隱約中聽到什麼折斷的聲音。
  他疑心是錯覺,回頭就招呼傅臨夏堂而皇之地出去了。
  作為國安在道上的合作夥伴,傅臨夏帶個把穿著制服的人出去,根本不存在困難。
  顧之川不能再在國安待一刻,一刻也不行。
  回去的路上傅臨夏一直在發短信,而顧之川只是閉著眼睛,一遍一遍地在腦海裡梳理著那些細節。
  「搞定了。」
  在下車的時候,傅臨夏終於鬆了一口氣。看樣子國安真的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因為顧之川跟嚴明非的關係,裴東海默許了他們的逃脫,只是不知道姚景生會怎麼想了。
  站在那棟只有一天沒見的別墅的前面的時候,顧之川覺得自己都快走不動了,夜色沉沉,黑暗沉沉,整棟別墅裡沒有一絲光亮。
  又想起來了,想起了老嚴站在門口捨不得他走的樣子,說那些莫名其妙古怪又誇張的話,「傅臨夏,你相信這個季節會有泥石流,會有雪災,出門在外很危險嗎?」
  傅臨夏拿下自己的眼鏡,細細地擦拭著,一雙滿是銳色的眼就那樣在夜色下坦露,他沒回答,他也知道顧之川不用他回答。
  「我信的。」
  老嚴,他遇到了——那些艱難困苦的東西,那些突如其來的意外與失去。
  只是,他所說的財不露白,指的到底是什麼呢?
  他有隱約的預感,他知道自己是嚴明非最得意的傑作,儘管他還沒有來得及完成——何必要看到他的離開呢?
  顧之川不想看到沒有生氣的嚴明非,那已經不是嚴明非了,那只是嚴明非的軀殼。
  其實,國安的人要是沒有找到他,就讓他長眠在地下多好?
  可是嚴明非會不會心裡也有那種隱望,渴望自己能夠跟姚望歸一樣,下葬的時候能夠蓋著那沉沉的鮮艷國旗呢?
  顧之川不能逃避,不敢逃避,他的時間太緊迫,以至於他現在覺得自己走每一步都在浪費時間。
  沒有按開燈,就著這一點也不熟悉的黑暗,他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檯燈按開,他立刻就發覺這裡被別人翻過了。
  國安的人,果真細緻,只是他們不至於做得太絕。
  電腦的位置被移動過,整個書架裡的書似乎也被掃過一遍,還有抽屜被翻過,他懷疑自己電腦的硬盤也被拷貝過一份。
  他是不是應該在這種時候慶幸自己已經養成了危機意識?每次不使用那些東西了,總是會把它們刪除並且粉碎。
  抽出最後的那本書,翻到最後的一頁,依舊是姚望歸的名字被塗黑,裴東海的名字下面畫個叉。
  他看了很久,腦子裡也不知在想什麼。
  雪災,泥石流,財不露白,筆記本……
  他走的時候,嚴明非還說了什麼?
  似乎就是這些了。
  他不止一次地說過,要看完這些筆記本。
  顧之川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手裡的那本筆記,沒有發現任何的線索,嚴明非說讓自己看完。
  什麼叫做看完呢?
  他一本一本地抽出來,快速地翻閱著,直到翻到他十九歲的筆記時才停下來。
  「天使入侵工具詳解」——
  天使入侵?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名字。
  「借助刀片服務器機組的大功率及高處理速度能夠運行的一項工具,有加密選項,由出生於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專業技術人員共同開發。殘缺的工具功能減半,所以目前最主要的問題是修復這個工具。整個工具是極其強大的,具有搜索ip的ping功能,v6處理等級……」
  已經不用看下去了,筆記本上的ip和v6是對著上下行寫的,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只是ipv6而已。
  天使,上世紀九十年代出生,一群專業技術人員共同開發,殘損,功能強大……
  他十九歲的筆記是用墨色的筆寫的,乍一看其實分不清新舊來,估計國安的人也不會一本一本地掃瞄。
  其實嚴明非的生活應該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的,這些筆記的存在,他們肯定一清二楚。
  所以他們放鬆了警惕,也不知道嚴明非在裡面作過手腳。
  他一下全明白了。
  全明白了。
  為什麼嚴明非一開始就對他那麼感興趣,為什麼後來邀他同住,為什麼一句也不問地解答他的問題,為什麼總是說一些看似無意其實很有針對性的話。
  嚴明非手裡,有剩下的天使組的超級系統的一部分。
  他早就知道自己手裡有什麼的,早就知道的。
  顧之川抱著自己的頭,痛苦地蹲下去,碰掉的筆記本落了一地,他卻一點也不想理會。
  傅臨夏早就坐在一邊看他發了很久的神經,這時候實在不耐煩,就著手裡一杯涼水就潑了過去,「別要死要活的,你現在還要籌劃很多事吧。」
  冰涼的一大杯水,毫不留情地濕了他滿身,沾了滿臉。
  他一下就冷靜了,那些筆記有的被水打濕,他也不怎麼在意,只是收起來用袖子擦乾,臉頰上滑落幾滴水珠,目光沉沉地。
  「現在不需要你了。」
  傅臨夏聽他這樣說也不生氣,把手裡的空杯子一放,轉身就瀟灑地走了,背對著顧之川揮了揮手,把黑暗全留在身後。
  顧之川坐在桌前,一直僵硬著身子,坐了半夜,兩眼都是血絲。
  凌晨四點,窗外響起了雨聲,一場暴雨,不期而至。
  他打開自己的房門,走到隔壁去。
  整棟別墅都黑漆漆地,腳步聲也顯得特別刺耳,很是孤單。
  空蕩蕩的房間,整整齊齊,似乎還等著它的主人回來,一台電腦擺在桌上,服務器是從地下室裡接上來的,嚴明非的服務器,跟他不是同一架。
  他手握著門把,站得身體都被夜透涼了,手僵冷得似塊兒冰,終於還是踏進了這個房間。
  一個已死之人的房間。

  ☆、43、嚴名非絕筆
  嚴明非的電腦屏幕黑著,放在那裡,應該是早就被檢查過的了。
  他坐過去,打開電腦,沒有設置開機密碼。
  這根本不符合常理,作為一名技術工作者,嚴明非怎麼可能不知道計算機安全的重要?
  現代人都是很注重隱私的,所以用戶密碼應當是必備的。但是嚴明非竟然沒有。
  是原本就沒有,還是專門為他而取消了密碼設置?
  如果是嚴明非做的密碼保護,顧之川憑自己的實力是不可能破解的。
  也許嚴明非對他真的是瞭如指掌。
  天使組的超級系統,嚴明非明顯是知道的,甚至他知道自己有最核心的那三百k程序,也就是神器——只是,這個男人自始至終不曾對他明說過一句,也不逼問。
  人都是有貪慾的,上輩子的顧之川假如知道了整個系統的存在,那麼必然是準備大海撈針也要找到剩下到的部分。
  天使組在找,嚴明非大約也在找。
  他跟天使組是有仇的吧?他們其實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暗自較量,誰先找到系統將之拼裝完成,誰就是最後的贏家吧?
  因為天使組開發系統的目的是通過更加高級的協議即ipv6控制整個網絡世界,那是技術狂人的理想,只是他們可能並沒有意識到大多數人的意願,民眾是根本不會允許這樣的東西存在的。
  天賦人權,人生來就是自由平等的,中國人不會接受這種東西的存在,西方人同樣不會接受。沒有人會希望自己每一天得活動都處於別人的監控之下。
  只是,他奇怪一點,他的神器是來自上輩子的巧合,並且最終天使組消除了他這個偽劣的神器持有者,那麼嚴明非呢?
  電腦的桌面圖是張海上日出,意境挺開闊,由此也可以看出嚴明非這個男人與別人的不相同。
  他總是優秀的。
  顧之川從自己的兜裡摸出一塊u盤,無聲地笑了一下,手指撫摸著那裝著神器的小東西,突然之間覺得這東西比金錢更可怕。
  插入u盤之後,調出對應文檔,計算機與服務器之間鏈接起來,關閉服務器所有對外網絡交流的端口,整個地使之成為一個不與外界網絡相通的內部局域網。
  他設置了一個小程序,一旦發現對外的信息流動立刻系統關機,他不敢大意,天使組的那群人應當是這個世界上掌握著最尖端技術的人了,也許他們有無數種方法來盜竊網絡上的信息,顧之川可能防不勝防。
  可是小偷不能隔空取物,顧之川現在的這個服務器就像是一個沒有任何孔隙的鐵房子,非物理手段根本無法擊破,更無談從中取得什麼了。
  要將嚴明非的服務器裡藏著的那部分系統程序找出來其實再簡單不過,對於別人來說可能根本摸不著頭腦,可是對於有著一部分程序的顧之川來說,這就像是戴著紅外線望遠鏡在黑夜裡找出一個活人一樣容易。
  他手裡有引子,所以能夠順利成章地利用程序拼接原理找到那個系統。
  一個龐然大物。
  整整一百多個G的程序。
  顧之川愣了一下,頁面彈開提示——「是否進行對比拚接?」
  點擊「Y」,程序開始拼接,頁面顯示核心程序拼接已完成。
  這應該是一個人工智能系統,所謂人工智能得標準定義是「能夠部分代替人類的智力活動的計算機系統」,這些計算機系統能夠模擬人類的智能活動,如感知、判斷、理解、學習、問題求解等,並不是所謂的智能程序生命,能夠像是一個生物一樣進行人類的部分活動,程序畢竟是死物,人類不能超越自然規則創造生命。
  核心程序嵌入之後,流量監控和cpu顯示都是正常的。
  顧之川拿手遮住自己的眼,臉頰上濕漉漉的,他努力地彎起唇角,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如果重生一次,為的就是得到完整的系統,卻又要讓自己遇到的那些人逝去,他寧願當初就那樣不明不白地死了。
  完整的程序又有什麼用?不過都是死物。
  一個完整的巨大的程序,像是一隻怪物,盤桓在服務器的深處,伸出一隻腦袋睜眼看著屏幕前的顧之川。
  他終於還是點擊了運行程序。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這裡彈出了一個對話窗口。
  「今晚幹什麼?」
  下面一個輸入框,旁邊一個「確定打開」的按鈕,顧之川那剛剛強忍下的淚就下來了,他手指顫抖著打出「下餃子」三個字,又看了這個驗證問題良久,只覺得嚴明非就在另一台電腦上與自己對話,他微笑著看著自己的所有舉動。
  今晚吃什麼?
  餃子。
  一直都是餃子,餃子買多了還能吃完,還好啊,能吃完就行。今晚咱們下餃子~
  嚴明非你個蠢貨!
  他點擊了「確認打開」這個按鈕,然後整個程序頁面就開始瘋狂跳轉,cpu佔用率節節攀升,進度條一點一點推進,顧之川只木然看著。
  這隻野獸,在完成它的使命之後,就結束它的存在意義,讓它死好了。
  半小時之後程序初始化完畢,期間cpu佔用率一睹飆升至百分之九十,他幾乎以為地下的服務器會爆掉,然而終究沒有——這個程序的結構非常合理科學,運算速度雖快可是佔用率不高,是以單個的刀片服務器也能拉得動。
  它最理想的運行環境應當是谷歌數據中心那種大型服務器機組,或者是超級計算機也可以。
  只是無論是嚴明非還是顧之川,都沒膽子弄出超級計算機來。
  ibm曾經為大公司提供超級計算機的生產訂購,不過後來經濟危機之中聯想收購ibm家用電腦及其核心技術之後,超級計算機業務似乎就處於半停止狀態。
  購買超級計算機的程序非常複雜,而且中國國內似乎還沒有什麼私人公司能夠陪得起超級計算機,一般都是軍隊上在使用,畢竟中國也是在建設現代信息化部隊的。
  他打開程序的初始化界面,剛剛點擊打開控制面板,一個記事本文檔就跳了出來,在屏幕上自動打開,顧之川還沒來得及驚訝,就已經被那屏幕上的字吸去了心神。
  「當年看到這封自動彈出的郵件的時候,我可能真的已經回不來了。
  原本並沒有打算留下什麼給你,我覺得超級系統是不該存在的,但是存在即有道理,也許你能夠完成我們都沒有完成的事情也一定。
  我是早就知道你手裡有超級系統核心部分的,就在你進青州理工大的服務器那一次。
  我是四年前拿到了這個東西,就在那次任務裡。
  我研究了很久,這個系統的間諜程序已經完全被我剔除。我知道你是顧之川,你是那個『黑你沒商量』,你是那個『廢柴不等於光棍』,不過說起來你起的這些名字還真是惡趣味,當然了,總比姚景生起名叫『財神』來得好。
  很難想像有人會跟你一樣天真白癡,竟然會相信一個心懷不軌目的來接近你的我,顧之川,你記得我說過的,人心險惡,不是每一個人都跟我這個三觀很正的人民教師一樣善良,我是看到你小子真傻才沒對你下手,不然你早就被國安請去喝茶了。是不是覺得我一瞬間就偉大了起來?哈哈……
  顧之川,超級系統老子留給你了,如果比賽得了冠軍,自己去煮一頓餃子,要是輸了,那就下一個星期的餃子吧。
  他們就要來了,任務是艱巨的,前途是光明的,我反正也活不太長了,有的東西我逃了太久,人的貪慾是很可怕的東西,我怕你跟我一樣被這些東西蒙蔽了雙眼。
  顧之川,你記住——你永遠是你,不會是一個偉大的人,你只是你自己,只是一個平凡的顧之川,偉人與平常人沒有什麼不同,不准沾沾自喜,不准驕傲自大,不準得意忘形,不准鬆弛懈怠。時刻記住,沒有了超級系統的那個你,才是真的你。
  天使組的信息我探到的太少,不過你可以試著和美國的情報機構合作。
  我是嚴明非,我是刀神。
  小子,你竟然能成為我的得意弟子,現在是不是有點感動有點想流眼淚啊?看看,別人都沒得到的機會你得到了誒。
  哈哈,白癡——只有小鬼才會哭鼻子,再哭就給老子滾得遠遠的。
  天冷多加衣,防人之心不可無,有黑眼圈就去死吧——
  冷靜理智,相信自己的判斷,你不是孩子了,你有自己的思想,不要太依賴別人,世上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你看,就算是我這麼偉大的九命貓妖也會死呢。
  看完我的筆記,小心裴東海,至於姚景生那小子就是個怪胎,別強逼自己跟他比。
  你記住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否則以後不許說是我嚴明非的學生。
  我昨晚一直在想,每個人身上都背負著責任,每個人都逃避不了,我其實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堂堂正正地,蓋著姚望歸當初蓋著的東西去世的。
  呵呵,那才像是個偉大的男人啊。
  不過你是不行了,你頂多就是個男人了。你那小身板,老子三招就撂倒了。
  顧之川,如果還當我是你的老師,就不要去參加我的葬禮,躺在棺材裡的那個嚴明非不是我,不是這個正在給你留絕筆的嚴明非。
  為了全人類的自由平等與幸福,為了消滅最黑暗的勢力,為了讓自己堂堂正正像一個紅色的中國人,老子這就要走了。
  他們已經到外面了。時間不夠了。
  在不能確保勝利的時候,記得藏好自己的錢包,財不露白。
  最後,當是我唯一的遺願吧,天使組消失之後,讓服務器裡的這只貪怪的野獸下來陪我吧,我挺捨不得它的。
  其實吧,少年,我挺喜歡你喊我老嚴的。」
  ……
  「老嚴……」
  是什麼轟然碎裂了呢?
  說他傻,真不知道傻的那個人是誰。
  嚴明非那張帶著促狹笑意的臉模模糊糊地閃現,他想到那些被自己忽略了的細節。

  ☆、44、復仇天使
  他還是沒有能夠找齊九十九顆佛珠。
  不見了,有一顆佛珠不見了。
  「景生,你還不去睡?」
  「睡不著。」他看著攤開的盒子裡那排放著的九十八顆深褐色的佛珠,手指一一撫過去,抬頭時滿眼沉靜,「裴叔今天,怕也是睡不著吧?」
  姚母坐在一邊,不說話了。
  姚景生沉默地坐著,四年前他就這樣死寂地想過了,可是現在他還要想,深深地去思考。
  它終究還是斷掉了。
  姚母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窗外的月明明地升起,又沉沉地落在燈火輝煌裡了。
  他在客廳裡面坐著,很久,回房間的時候帶著那一盒散落的佛珠。
  聽說顧之川跟嚴明非的關係並不單純,聽說他們住在一起……
  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那個時候離開眾人,撇下姚母與裴東海,獨自去找顧之川。
  也許是那芽生長得太猛烈,卻也被他壓抑得太猛烈。
  他告訴自己,他不可能勝過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就像裴東海永遠也不能勝過姚望歸一樣。可是他還是抱著一點希望,一星弱火般卑微而隱秘,昏暗不明,他還是想要去說,儘管他可能已經沒有了愛的資格,更何況還是這種難以啟齒的愛戀。
  情已不知所起,在他這裡更無法終結。
  他將來可能會像自己的父親,像姚景生一樣地離開,或許轟轟烈烈,或許寂寂無聲,他不敢去喜歡別人,因為最終留下的也許只是傷懷。
  像姚母與姚望歸,像嚴明非與他前妻。
  可他就是想要告訴他,他自己已經過早地投身那個世界,不得不背負起父輩們未完成的責任,他有一萬個理由逼迫自己去做這件事,並且不惜生命。
  只是他只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小小的理由,慫恿自己大膽地告訴顧之川,有這樣一個人在喜歡他,有這樣的一分心擺在他的面前——
  可是通通都沒有能夠說出口。
  也許真的已經注定了一敗塗地。
  秘密被揭穿,之後的狂喜,和轉瞬的失意,只短短不到兩分鐘,他已經嘗遍了。
  一顆又一顆的佛珠滾落在地板上,他才知道顧之川其實是個比嚴明非、甚至比姚母還要冷酷理智的人。
  坐在房間裡,他看著自己的手指,托起一顆佛珠,把線穿進去,也許一次不會成功,那就有二次三次,無數次……
  他在串那只有九十八顆的佛珠,就像是要串起一顆被打碎的心來。
  黑暗的夜裡,虛擬的世界中,一場無硝煙的戰爭已經悄然開始了。
  姚景生只是在專心地串著那斷了散了的佛珠,一顆又一顆,一整個晚上似乎就要這麼過去了。
  而在美國洛杉磯,一棟大廈裡,幾個男人卻幾乎已經要瘋掉了。
  「shit!這個瘋子,他難道要這樣一直攻擊下去嗎?!」
  這裡是天使組,並且是天使組的技術核心。
  倫敦時間即國際時十七點,洛杉磯還是早上,正是美國人上班的時候,他們的網站遭到了不明黑客的襲擊。
  「他還在攻擊我們!該死的,這個瘋子到底是誰?!」
  「立刻破解他的跳板,我要知道他的ip地址!」
  天使組成立十多年了,撇開那次重大事故系統丟失不計,這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棘手的情況。
  天使組的網站被人攻擊了,並且那攻擊還在不斷地加強。
  「對方十一個人還是一個組織?」
  「FBI那群人簡直就是飯桶!我們的網站一定是被他們暴露出去的!」
  「sex~你冷靜一點,上次憂鬱的星期天經過我們的解碼已經抓住了那個傢伙,似乎就在中國,竟然敢散佈我們天使組的消息,膽子挺大的,上帝也不會饒恕他的。」
  「你是說在那曲子裡插了我們網站的那個中國男人?他已經死了。哦,你這該死的,叫我six而不是sex!」
  「中國的黑客,腦子,有毛病。我不能理解他們所謂的道。sex,你覺得呢?」
  「……滾!你這個惡魔!比那個正在喪心病狂地攻擊我們網站的人更可怕!」
  「查到了!這個傢伙的行為在對比庫資料裡有!是——什麼?!!黑你沒商量?!!」
  砰砰——
  一連串凳子椅子桌子碰撞地面的聲音,那些深目高鼻身材魁梧的男人們一下都嚇住了,傳說中最猥瑣最無下限的黑客跟他們這是槓上了?!
  「sex,都是你的錯!」
  「關老子屁事兒……」
  「不——不對!one!你快過來!這個傢伙,這個傢伙!!!哦,萬能的主賜予我力量!殺死這叛徒!」
  ……
  顧之川冷冷地盯著屏幕,上面顯示著自己的外層跳板已經被拔除,剛剛那個傢伙的掃瞄器已經掃到了他的掩碼,估計他做的已經足夠了。
  只是這還不是計劃的全部。
  顧之川現在有兩個馬甲,一個是「黑你沒商量」,雖然露面僅僅是聊聊幾次,但每一次露面絕對是風起雲湧,而「筆仙」這個馬甲就低調得多了,正好潛伏在天使組的網站裡,總有一天,他撒夠了餌料,魚兒也會上鉤的。
  現在他是故意在暴露自己,一是好奇現在的這個被稱作「權杖」的天使組超級系統到底有多大的威力,二是他已經打算好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天使組本就是危險的組織,他們太謹慎,其秘密勢力在中國活動了這麼久竟然很難被人抓到馬腳。
  他知道,除非引蛇出洞,否則天使組這群人是絕對不會首先暴露自己的。
  天使組的人要是看到自己苦心研究了多年的系統被別人用來攻擊自己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讓他們心痛吧,反正他只是這樣展示。
  就是要他們噁心要他們痛,遲早有一天他會叫他們把自己做過的錯事一件件擺清楚,世界上不存在絕對真理,太過絕對的東西往往是錯的。
  對方的服務器很古怪,像是一個嵌珠玉的馬鞍,論壇板塊有的是借用的別的地方的服務器,它整個的網站域名是六個字段,可是內部的網站架構卻像是拼圖。
  每一個論壇板塊都架設在不同的服務器上,顧之川一查才知道這些人的高明之處。
  他們是利用ipv6協議的高級性另外一種高級的程序語言兼容了其他的服務器,使自己的網站實現了世界範圍內的架設,只是破解的方法卻也困難,難道要他攻擊一個網站還要拆成版塊一個個攻擊?那根本不現實。
  天使組的域名都是虛假域名,架在雲端技術上的域名根本就無法自下而上的攻破。
  所以顧之川決定採用最野蠻的攻擊方式。
  DDOS,俗稱洪水攻擊。
  通過控制殭屍網絡一起對目標服務器發起訪問請求,服務器每秒中能夠處理的請求就只有那一些,同時不斷發起規模龐大的訪問請求,服務器處理不過來就會顯示忙碌狀態,這個時候架設在該目標服務器裡的網站就會直接打不開。
  顧之川在病毒上的造詣應該是啊除瞭解密拆殼之外最好的了。
  無聲無息放出病毒去,順便朝美國的境內網站丟了無數。
  後台肉雞管理器上顯示受到他控制的電腦越來越多,加上他早先攻下來的一個數據中心,連在一起就組成了一個龐大的殭屍網絡。
  這邊的病毒還在繼續感染,而另一邊,天使組的人終於發怒了。
  他們總算是瞭解到了顧之川的手段——那個系統是他們的心血!現在竟然被別人用來攻擊他們,簡直是沒天理了!
  他們還以為這只是一個巧合,因為他們開發的系統加密算法太多了,他們自己都記不清,所以顧之川第一次暴露自己的ip的時候一點也沒引起他們的注意。
  可是一旦注意到了,他們那心頭血都要咳出來。
  這個時候six正追著黑你沒商量到了FBI的官網服務器上,他暗罵這個變態竟然將FBI的情報系統服務器來用,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眼見得這黑你沒商量實在之無理取鬧至極,想要立刻就爆掉這個傢伙的ip,但是自己根本比不過超級系統。
  他怒氣一沖,直接昏了頭腦,一招黑了FBI的官網,掛了條通告。
  「黑你沒商量,有種的別偷偷摸摸地黑我們!」
  「老子是光明正大地黑了你們,敢做就要敢承認!老子比你們這些藏頭露尾的小人好多了!天使組算什麼?!不過就是一群滅絕人性的王八蛋!這事兒,沒商量!」
  顧之川一看也怒了,胸膛裡那仇恨烈火一樣燒起來,他打了幾遍字才控制住自己不罵他們一個狗血淋頭來。這些人,就是這些人害死了嚴明非!
  他覺得自己眼睛裡都要流出血來,回過頭直接調動自己控制的所有肉雞對天使組發動了訪問,天使組網絡瞬間癱瘓!
  接著入侵美國各大媒體官網,直接把FBI裡介紹天使組的那些話挑了觸目驚心的貼上去,從今晚開始,這個神秘的組織就已經被迫浮上水面了。
  一個用意險惡的可怕組織,就這樣突如其來地暴露在了世人的面前。
  「瘋子!他真的是個瘋子!立刻,立刻把那些網站黑回來!!」
  「聯繫FBI那個新上任的局長,立刻查到這個傢伙!我要他跟那個叫做嚴明非的蠢貨一樣去死!敢跟我們叫板的不自量力的小丑,通通都要死——」

  ☆、45、烈焰轉身
  「你不親自給他?」
  這是傅臨夏足夠疑惑的語氣,他跟姚景生那可是有仇的,從一開始及看不慣姚景生這種人了。
  「沒必要。」
  姚景生把東西遞給他之後轉身就離開了。
  他是特意來這一趟的,裴東海那裡會有這個東西他也才知道的。
  顧之川應該會需要這個東西。
  傅臨夏覺得挺無趣地撇了撇嘴,抬眼看著酒吧外面碧藍藍的天空,難得青州還能看到這麼美的天,秋高氣爽,卻也是一場秋雨一場涼。
  「要加衣服啦……」
  姚景生這人,矛盾得讓人覺得壓抑了。
  明明對顧之川有意思的樣子,現在卻還死裝出自己跟顧之川之間根本沒有什麼事情發生一樣。莫非是又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他聳聳肩膀,旁邊手下附在他耳邊說了句話,他點頭,擰眉,笑了一聲,又搖搖頭,「不用管,那是應該的。」
  他現在要去找顧之川,距離那一場太陽雨恰好過去七天,他偶爾去看一眼顧之川,有時候也跟任安倪響他們一起去,今天是嚴明非下葬的日子。
  他似乎都還記得這個新教授剛剛上課時候的那種狡猾情狀,顧之川問起他還說這傢伙是匹狼,要顧之川自己小心,這彷彿才是一轉眼的時間,這頭狼就已經如煙逝。
  世事無常,不若享受現在。
  傅臨夏終於站在了現在已經屬於顧之川的那棟別墅前。
  嚴明非任務之前是立了遺囑的,別墅以及別墅裡的一切都留給他的得意弟子顧之川。
  這兩天他往這邊走簡直都走熟了,打卡開門,今天竟然破天荒地看到顧之川坐在客廳裡。
  吃餃子。
  「你來了?」顧之川端著碗,眼睛顯得格外大,他原本只是狹眼,只是臉眼見著瘦了,「吃飯了嗎?一起吃餃子?」
  傅臨夏嘴角抽搐一下,「你就不能換點東西吃嗎?」
  「會換的。」顧之川的手指很是修長,搭著細長的筷子頭,看上去是幾分隨意,他的眼神也帶著隨意,一轉眼就能笑出來的感覺,只是這幾天,他整個人都變了,「過了今天就換。」
  因為今天是嚴明非下葬的日子嗎?
  傅臨夏暗想了一下,又仔細看著顧之川的表情,一推眼鏡,「你不去?」
  「原本是不打算去的。」顧之川咬下一口餃子,嘴唇都被燙紅了,他得視線落在那破開的餃子裡面抱著的香菇餡兒上,因為眉眼低垂,所以別人也看不清他的眼神,「可我我還是想送他一程。」
  「這是姚景生讓我給你的。」
  似乎是一塊硬盤,不知道裡面存著什麼。
  顧之川放下碗筷,站起來,伸手拿過那硬盤,只看了一眼就丟到茶几上。
  「你不看看?」他實在是鬧不明白了,姚景生說顧之川可能會需要,可是顧之川這裡卻根本不屑一顧,顧之川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已經看過無數次了。」
  顧之川閉上眼,語氣平靜,回身抓過放在沙發上的外套,披上就要出門。
  「一起去吧。」
  「好。」
  傅臨夏臨走前看了那被丟在茶几上的東西一眼,實在想不透那是什麼。
  顧之川的變化太大了,或者說太讓人摸不透了,他像是一直在壓抑著什麼,有什麼東西已經在他心底深處被扭曲掉。
  他明明是在笑的,可只讓人覺得發冷。
  顧之川是有秘密的人,他們都是有秘密的人。
  他們是直接去墓地的,嚴明非就葬在青州,那一片普通的公墓裡。
  沒有大張旗鼓,只有幾個熟人。
  每個人都穿著一身黑衣服,胸口上別朵白花,神情肅穆地站在那裡。
  站在那個男人的墓前,他們的表情都是沉重的,有嚴明非曾經教過的學生,有國安的一些人,也有嚴明非曾經的同學和同事,還有像傅臨夏這樣的有交集者。
  只是顧之川站在最隱蔽的邊緣的地方,冷眼看著,傅臨夏跟在他身邊。
  他發現顧之川總是有異於常人的行為,比如現在,他究竟為什麼只是站在這裡?明明是他最尊敬的老師去世,現在他竟然只是遠遠看著他被埋進去,嚴明非就躺在地下呢。
  顧之川的目光落在嚴明非的兒子身上,那個叫做嚴成的孩子。
  雖然還小,但是很可愛,兩眼大大地,只是好奇地看著周圍發生的事情,七歲多的人只是知道人會死,加上他根本與自己的父親沒有什麼交集,是以一顆眼淚也不掉。
  這麼小的一個孩子,只是這樣旁觀,卻真實得令人感覺殘忍——他比周圍那些虛偽的傢伙好看多了。
  顧之川一直看著那個孩子,這個孩子是嚴明非的血脈,相貌自然是像嚴明非的,只是還天真不懂世事。嚴明非當初拋妻棄子一樣離了婚,大約只是不想拖累這個漂亮的女人,這個叫做許芳的女人卻執意要這個孩子,所以嚴明非也許也是迫不得已。
  況且,早知自己會死的嚴明非,大概是不想跟故人們有牽連的,他其實是個很會為別人著想的人,他怕到時候大家都不好受,所以一個人來了青州。
  只是偏偏,顧之川遇上了他。
  顧之川看著墓前,他們系原先的任課教授老妖婆也在悄悄地抹眼淚。
  老妖婆其實不老,只是三十好幾歲,比嚴明非還大一些,聽大四的牲口們說她是姓韓,叫韓雨煙,是個挺詩意的名字,只是因為她上課的時候脾氣極壞,跟她那風韻尤存的面貌相對比簡直一天上一地下,最開始的時候叫她「老妖婆」的只是那麼一兩個混蛋,後來不知怎麼就漸漸傳開了,她這綽號是一屆傳一屆,終於根深蒂固成為青州理工大學生必須知道的一項常識了。
  只是據說嚴明非當初是她請來代課的,現在嚴明非去了,她是不是又要回來上課了?
  忽然之間,顧之川就萌生了去意,還要在那個充滿回憶的課堂待下去嗎?他怕自己受不住。
  韓圓,韓雨煙,這兩個人應當是有什麼關係吧?不過那都不重要了,這些只與已故的嚴明非有關,卻已經跟他扯不上太大的關係了。
  就讓他安安靜靜地去吧。
  陽光一片一片地照著,有矮小的灌木叢裡傳出昆蟲的鳴叫聲,顧之川看著嚴明非那黑色的墓碑上那張黑白的照片,努力睜大了自己的眼睛也沒看清楚上面的嚴明非是什麼表情。
  也許只是那壇小小的骨灰,蓋著一方五星紅旗,即使他已經不在國安供職,不會有那些死去犧牲的英雄的榮耀。他想起他留在系統裡的那些話,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一句「再見」。
  其實根本就是再也不見。
  一個人,化作那一壇小小的骨灰,要經歷多久烈火的焚燒?
  嚴明非也會疼的,因為他被烈火燒灼的時候還是清醒著的,明明有機會逃脫,他卻選擇以死來結束。
  姚景生送來的硬盤裡有什麼他比誰都清楚,那是嚴明非他們去執行任務時僅存的那段錄像。
  正好是嚴明非離開之前的那幾分鐘的視頻。
  他是偷偷進了國安的情報系統找到的,他在黑夜裡無數次地播放這段視頻,無數次地睜著眼直到天明,用從來沒有用過的厚厚的粉遮去那滿眼圈的青黑,無數次蜷縮在椅子上睡著,醒來時又是光明未至的黎明,無數次打開超級系統,卻又無數次地失望重新關上,嚴明非的那些話,再也沒有出現過,它只能被打開一次,在他第一次打開之後,它們就已經執行了自我刪除的指令。
  嚴明非是自己選擇的那條路。
  他永遠記得自己看到的那個場面,嚴明非他們站在一個地下大廳裡,那就是所謂得還在建設中的大廈,可是單從地下建築看,這棟大廈跟樓倒倒之間根本不存在親緣關係。
  嚴明非抱著一台軍用電腦,盯著他的前面,那個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後面隱約傳來裴東海帶著的隊員爭論的聲音,畫面裡只看得見嚴明非那緊抿的唇,他甚至可以想像他那時的冷峻表情。
  嚴明非會有這麼嚴肅的表情,多半是遇到什麼難題了吧?
  畫面晃動了幾下,鏡頭轉動,似乎是這群人正在行進,只是幾秒鐘之後顧之川就看到了嚴明非之前視線所及之處,一扇巨大的電子門,上面還留著一排排可怕的彈孔。
  周圍的環境很雜亂,似乎是堆著很多雜物,這個時候畫面上沒有嚴明非的臉,只是顧之川卻聽到了他的聲音,「裴東海,我信你,你帶人先走。」
  很沉穩很堅定的聲音,顧之川聽不出他當時的悲喜,只知道那時候那群人的通信設備似乎是受到了什麼的干擾,一下就有了無數的雜音,尖銳刺耳,隱約聽到裴東海沉聲喊了一句」來了」之類的話,下一刻就是一陣騷亂。
  有什麼東西忽然被翻倒在地,接著畫面的右下角,嚴明非的身影就衝了過去,幾步就到了那排滿了彈孔的大門正前方十幾米處,他的笑很安靜,似乎秋山裡的一片落葉,伸手就摸出一隻打火機,往前面一扔,熊熊的烈火就燒了起來,裴東海喊了他一聲,嚴明非只是遠遠站在火牆的那邊,站著微笑,嘴唇開合,似乎在說著什麼,可是氣浪的聲音太大太猛烈,淹沒了一切,就連整個畫面都被那灼人的熱浪扭曲了,一陣陣波動著。
  接下來那火焰便像是洪水一樣撲了過來,裴東海衝出去想要把嚴明非拖回來,卻被後面的人緊緊抓住,而嚴明非,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這回顧之川聽清他在說什麼了。
  當年我的錯,今天讓我補回來吧。
  整段視頻的最後幾秒,嚴明非頭也不回地繼續向那扇大門走去,隱約看得見他的電腦屏幕上有個進度條在不斷推進,同時整個地下建築裡響起了警報。
  於是一切,便在這裡戛然而止了。
  顧之川不知道自己沒有聽到的那句話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必要弄清楚,他只是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嚴明非。
  一個背負著自己過往的包袱,終於準備卸下的嚴明非。
  厚厚的面具,他一直戴著,是不是會累得喘不過氣來?
  有什麼東西突然拉扯著他的袖子,他回過神,低頭一看,竟然是嚴明非那個七八歲的兒子。
  「喂喂,聽說你是我那個嚴爸爸的學生,我的嚴爸爸很厲害,你是不是也很厲害呀?」
  小孩子的眼神很是天真無邪,一隻肉肉的小手扯住了顧之川的袖子,兩眼是亮晶晶的,忽閃忽閃,顧之川忽然說不出一個「不」字來,他點了點頭,只說道:「會的。」
  最終會和你的嚴爸爸一樣厲害的。
  「哼,我才是跟他一樣的人呢!別人都說他厲害,可是我不覺得,他要是厲害,我媽媽就不會哭鼻子了,你看,哭鼻子的小花貓在那邊呢——」嚴成嘟著嘴,鼓著包子臉,說話一點也不忌諱什麼,伶牙利齒的。
  傅臨夏在旁邊看著,拿手比了比嚴成的身高,毫不留情地諷刺:「小屁孩兒,你還差你爸一大截兒呢!」
  什麼時候傅臨夏這麼愛損別人了?嚴成還是個孩子呢……
  顧之川不說話,只是看著嚴成那肖似嚴明非的眉眼,忽然有想起了那最後的微笑。
  走得真是決絕,偏偏還能找到無比充足的理由,讓你對這樣的人生不起氣來。
  「你這個壞蛋——」嚴成包子氣鼓鼓地盯著傅臨夏,扭過頭就想找自己剛剛認識的這個大哥哥顧之川給他評理,一轉眼卻愣住了,「你怎麼哭了?你不是很厲害嗎?」
  「傻子,他才沒有哭呢,是下太陽雨了。」傅臨夏看著這小子真恨得牙癢,怎麼就有這麼個不會說話的傢伙呢?
  「你這個壞蛋哪兒來的啊!明明有太陽,哪裡下雨了?!我要告你去!」小嚴成吐著舌頭,回過頭又看顧之川,突然又跑過去扯他的袖子,眨著大大的眼睛看顧之川,「他們說你很厲害,嚴爸爸是你的老師,你來當我的老師好不好?」
  「好。」顧之川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小孩子柔軟的頭髮摸起來格外舒服。
  嚴明非似乎也這樣摸過自己的頭呢。
  那個女人遠遠地看著,忽然就扭過頭去摀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肩頭聳動著。
  嚴明非的黑白照其實是笑著的,他沒有一張照片不是在微笑,貼在墓碑上的,也似乎是他那暖人心的笑。
  嚴老師,老嚴,嚴明非,一路安好。

  ☆、46、靜水深流
  「決定了?」
  「決定了。」
  ——青州理工大,大四,計算機系程序設計顧之川,代表青州理工大參加本屆軟件創新大賽。
  什麼時候,這個名字已經熟悉到讓青州理工大的哥們兒們想要咬死他了呢?
  顧之川整個人在外人的眼裡很是傳奇,大一大二一事無成,完全廢柴,不過就是長得清秀點,本質上就是個猥瑣的宅男,不過後來突然就變好了,像是吃了聰明藥一樣,一夜之間就傳奇到令人仰望的地步了。
  大一的新生們大概只知道大四有這麼一個牛逼的學長,卻不知道這個學長原先跟他們一樣極品,問起廢柴變天才的原因,大二的牲口們一臉茫然,大三的牲口們一臉慨歎,只有大四的師兄們笑而不語。
  有腦子遲鈍的跑去問學校的教授,為什麼顧之川這樣的人物竟然會出在青州理工大?
  當然,收到的首先是教授們的一頓口水,末了一句「他啊,是個好苗子啊」就打發他們走了。
  與其說顧之川天才,不如說是那個已經死去的男人更天才,能夠慧眼從無數根廢柴裡挑中顧之川這獨特的一根,終於讓這根廢柴覺醒。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成功始於覺醒。
  許多青州理工大的哥們兒那是親眼見證了顧之川涅磐一樣的新生,完全像是破繭一樣,褪去原先懶散的外殼,變成了他自己以前最不屑的那種人——每天捧著書,去圖書館裡泡著,在大講堂上聽著,走路的時候甚至還想著,回到寢室也只是編程,不斷地練習,不斷地進步,不斷地充實自己。
  他不會驕傲,不會自得,不會忘形,因為他前進的道路上都是阻礙,都是高不可攀的山巖。
  他不會讓自己在外人面前露出疲憊的姿態,有了黑眼圈就遮一遮,眼裡血絲多了就弄對瞳片戴上。
  顧之川是真的在過那種苦行僧的生活。
  今年他要報考研究生,一刻也不能鬆懈。儘管他現在已經是研究生保送資格了。
  他要考的,不是青州理工大的研究生。
  收起滿桌的書本,顧之川手肘撐在桌上,揉了揉眼睛,剛剛閉上眼,腦海裡就浮現出那段對話。
  他記得自己曾經騙過一個人,那是他記憶最深的一次利用,讓他不安可很久,可是這近兩年的時間裡,他不曾對別人說起一句,只有傅臨夏,對這件事清清楚楚。
  他摸到自己的手腕上,那裡是一根黑色的粗繩,串了一顆佛珠。
  是他送給姚景生的那一串裡面的,那次掛斷了的時候,這一顆蹦進了他的衣兜裡,就這樣被他又帶回了青州,他也是很久之後才發現的。
  姚景生沒有找到的那一顆佛珠,就靜靜地掛在顧之川的左腕上。
  收拾起書本,他看了一眼圖書館牆上掛的電子鐘,晚上八點,是時候離開這裡了。
  決定了嗎?
  決定了。
  這一次決定了。
  他還是要去看看的,大二的時候,那一場大賽自己逃掉了,姚景生也沒能夠參加,大三那一年,他參加了,可是姚母卻已經離世了,那一次是姚景生沒有參加,那麼今年呢?
  今年總該相遇了吧?
  嚴明非生前還說自己要拿冠軍呢,不過在顧之川看來,缺了姚景生的參加,他拿了冠軍也沒意思。因為老嚴,是準備讓他勝過姚景生的。
  一路踏著青州理工大那三年如一日般昏暗曖昧的燈光回到宿舍,這時候他已經有資格住進單人宿舍了,老妖婆對他格外好,專門安排了教師公寓給他。
  可是他反而總是想起在寢室的那些日子,任安的鬼吼鬼叫,倪響的大胸美女抱枕,傅臨夏那時笑時冷的表情……
  每晚睡前他都會想到很多,可是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似乎又像是全部忘光了。
  他知道姚景生已經完全踏入了國安,順著姚母已經為他鋪好的道路。
  從傅臨夏那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正在研究影文件的原理——嚴明非當初堂而皇之地將那百多G大小的系統放在服務器裡,竟然也沒有被國安的人拷貝走,已經足夠驚才絕艷,可是他從嚴明非的筆記上知道,這只是他二十歲就已經完全吃透了的新技術。
  是他自己創造的隱藏技術。
  顧之川那時候想起前世,總說刀神的技術已經出神入化,就算是入侵了你你也不會知道,任由他待在你的計算機裡,你也發現不了——這說的其實就是他的「影文件」技術。
  通過一種特殊的隱藏原理,雲儲存文件,如果知道影文件的原理,那麼在查看文件的時候就需要編入特殊的顯示指令代碼,這個時候出現的文件大小顯示就是完全正確的,原本的文件有多大,顯示出的文件就會有多大,可是假如不調用這個指令函數,那麼影文件就是真正的影文件,像是一片水中的幻影,沒有大小,存在於雲端,不斷在互聯網中流竄。
  嚴明非在他那組刀片服務器上裝的是流程序,啟用了雲端儲存技術,流程序就像是流水一樣,拿那個不完整的權杖系統來說,把這個文件包打包扔進數據的水流之中,它們就像是遊魂一樣在網絡上流動,從這家的緩存蹦到另一家的緩存裡,直到它的主人用正確的密碼呼喚它,那麼它就會循著整個流程序網絡找回發出指令的計算機那裡,如果遇到原本的容身空間被侵佔,它們也會自動地轉移儲存位置,所以國安的那些人根本就沒有能夠發現這個系統的存在,因為不知道原理的人根本就想不到那方面去。
  嚴明非的筆記寫得太簡略,他現在也只是掌握了流程序的一點皮毛而已。嚴明非到底要花多久的精力才能有那樣高的造詣?
  他又覺得自己不夠努力了。
  顧之川翻看著筆記,打開電腦的編程工具就開始實驗,手指敲擊鍵盤的聲音一直持續到深夜裡。
  顧之川的頭髮比原來長了一些,亂亂的似乎還沒來得及打理。
  眼底一片溫潤之色,俊容清秀,下巴有些削尖了,反顯得那嘴唇的厚度剛剛好。
  程序編寫完成的時候,他站起來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忽然就記起自己有一兩個星期沒有去天使組蹲點了他現在幾乎已經是處於雙料揭開的鋼絲線上。
  他披著不同的馬甲,扮演著不同的角色,卻已經成功地摘清楚了自己的嫌疑。
  嚴明非收他為徒的時候他還是只廢柴,就算是吃了聰明藥也不可能進步如此神速,突然地就有了秒殺FBI官網服務器的實力。
  更何況,姚景生就是有力的證詞提供者。
  他們只能猜測得出「黑你沒商量」大概是真的知道了一些事,所以憤青頭腦發熱之下,對天使組進行了很多次的攻擊,實在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黑你沒商量」就是個瘋子,做什麼都不需要理由。
  潛淵依舊熱熱鬧鬧,只是他們大概永遠不會知道跟自己聊天的人藏著什麼,背地裡又有怎樣的身份。
  他一方面用「黑你沒商量」時不時地調戲天使組那群傻逼,一方面又扮演「筆仙」,已經引起了網站管理人員的注意,只要耐心地等著,魚兒就會咬鉤了。
  純技術人員都很單純,只在乎技術問題。
  天使組的網站沒有了「黑你沒商量」的攻擊,簡直穩定得讓人感歎了。
  看了一眼最新的技術帖,他沒發現什麼有用的東西,又記起自己的感覺,忽然就笑出來。
  很快了,等魚兒咬鉤,一切就會有個了結了。
  北京,國安。
  早春時節,北方春寒尤勝。
  顧之川坐在電腦前,看著自己那個小馬甲,數錢數到手抽筋。
  好友列表裡面,一個許久不曾見過的名字忽然亮了起來,他頓時只覺得頸下有一塊兒印記火燒燒地疼起來了。
  他咬著牙,幾乎有些手抖地關上了潛淵論壇,隨意進了自己學校的論壇一看,又一屆計算機軟件創新大獎賽開幕了。
  他看著被自己扔在一邊的那張報名表,看了很久,伸出手去半天又縮回來,終究還是又撿了回來,看著上面空空蕩蕩的。
  有的人注定是要錯過的。
  姚景生想起自己的母親臨去前說的那些話,她說他對不起姚景生,說她不該為他這麼早就去規劃出他們的事,她終於還是要去的。
  姚母那是生無可戀了,想早些下去找姚望歸,因為姚景生已經徹底長大了,他以後的路會有自己的判斷意識,不需要她再來指手畫腳了。
  只是他知道裴東海。在他母親死時,裴東海就站在外面,始終不敢進去。
  直到姚母的雙眼閉上,裴東海也只是站著,這個從小看著姚景生長大的男人,這個硬漢,平日雷厲風行,只有淚流滿面。
  原來他真的一直喜歡著姚母,可是自己的母親只做不知。
  他收回凌亂的思緒,捏著紙張的手抖了一下,顧之川,他今年,會參加嗎?

  ☆、47、一隻絕望的山大人
  作為中國位置最北最東的一個省份,黑龍江冬季的氣候一向嚴寒,三江平原滴水成冰,松花江畔霧淞靜美,只是顧之川去的不是時候,他去的時候都開春了,即便是初春時節,那河裡的封凍著的冰也都化了。
  列車窗裡,霧氣瀰漫,窗外的景色透著新綠與殘白。
  雪沒有化完,哈爾濱的冰雪之城似乎還能夠保存,只是顧之川沒時間看了。
  這是他第一次到這麼北端的地方。
  這一次的競賽,舉辦學校是哈工大,一個曾經為中國的工業化事業貢獻了許多人才的學校。
  姚景生是他校進修生,但學籍還是在哈工大的,假如參加,那他也只會是哈大的代表。
  「啊,又看到你了!顧之川,你好啊——」剛剛下了車,走兩步到了校門口,那邊其他學校的人群裡就發出一聲喊,顧之川幾乎以為自己又聽到了任安的鬼哭狼號。
  他站住,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轉臉看,人群裡一哥們兒朝他揮手,他愣了一下,是山大的那個——他大二的時候遇到的那個跟他有幾句話交集的人。
  那個時候姚景生邀他去住,他沒注意,還是這哥們兒提醒他的呢。
  這兩年參加其他計算機類的競賽,他們兩個也多次遇到過,甚至有過兩次交手,兩次他都敗在了顧之川手下。
  他這裡青州理工大只有他一個人拿到了參賽資格,可是山大這邊竟然有四個人,除了這個叫做「李信」的傢伙,他誰也不認識。不過他還是走了過去,「你們山大還真是人才濟濟,今年得有大斬獲吧?」
  「你給老子說風涼話吧~今年終於輪到老子帶隊來,你這王八蛋竟然也跑來參加這競賽,完了完了,我恐怕還是回去燒高香,希望別人先遇上你,第一輪就被刷下來什麼的實在太可怕了!」
  李信前三年都是由學校的前輩帶著來參賽的,現在他終於成了前輩,以為終於有機會耀武揚威一把,尼瑪的結果剛剛到哈工大門口就見到了顧之川這喪門星!
  顧之川跟姚景生那是兩個煞星,這兩年說來也奇怪,大學裡各種競賽多如牛毛,一般一領域裡面的對手都會多次遇到,姚景生跟顧之川那都算得上是高手了,可是這兩個人從來不參加同一項競賽,如果你翻開國內大學與計算機有關的競賽,冠軍一般都是姚景生和顧之川中的一個。
  這兩個人就是怪胎,尼瑪的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組團似的刷其他大學的人,總之那冠軍就像紋絲不動認準了這兩人一樣!
  他們山大當年也是有拿過冠軍的,但是自大二以來,他們就一直與冠軍失之交臂。只因為姚景生與顧之川這兩隻怪物。
  李信還在那兒,自我安慰,捂著自己的心口一臉的哀戚,「唉,這次拼一把,說不定能夠拿到第二名,亞軍也不錯,亞軍也不錯——小子們,咱們今年的目標就是亞軍了!明年你們再來爭冠軍好了!」
  顧之川默然,抿著唇暗笑了一聲,正想說別的學校又不是吃素的,結果他一抬眼就看到了李信那驟然之間僵硬的表情,嘴巴張大著,別說一個雞蛋了,就是鴕鳥蛋也能給他丫的塞進去。
  「完、完了……這個世界真、真坑他爹我啊!」李信淚流滿面,轉身過去,一副沉痛的表情,「同志們——咱們的目標又改了!這個世界注定是要我離李信遭受風雨的挫折,遭受失敗和苦難,讓我從失敗之中汲取成功的經驗,今年咱們還是洗洗睡了吧……」
  他們山大的後輩嘴角抽搐地看著自家隊長,其中一個矮個子拿著手裡厚厚的字典就給他拍了過去,李信一臉血回頭,「你作什麼拍老子?」
  「哦,誤殺。」那矮個子扭過頭去,看天。
  李信額頭上那青筋一直跳,頓時也顧不上其他的了,轉身就跟這小個子掐架去了。
  而顧之川,順著李信之前的視線看過去,不遠處順著那樹梢白雪未消的林蔭道走過來一個男人,戴著黑色的鴨舌帽,步伐沉穩,近處主場哈工大的人立刻就迎上去好幾個。
  姚景生,果然——還是參加了啊。
  哈工大的校門口不知道為什麼就突然之間安靜了許多,很多人轉過眼看著這一幕——
  這兩個幾乎從未在各類競賽裡相遇的對手,一個站在人群中,一個孤身立在眾人之前,視線卻沒有受到任何阻隔,直直投到對方的身上。
  一別兩年,再見時卻發現對方的變化不大,至少不如自己所想的那麼大。
  姚景生嘴唇有些發青,他在風裡吹久了,又穿得不是太厚,所以渾身的熱氣有些往外散。
  果然還是見到他了。
  其實他們兩個人之間並沒有那麼許多的故事,只是因為一些意外不斷地相交在一起,像是原本的直線彎曲掉原來的軌跡,相互交纏穿插,最後這兩條直線似乎竟是被打成了一個死結,顯得錯綜複雜起來。
  仔細地數一數,無非就是那麼幾次誤會。
  只是因為最後的那個誤會,他們已經有兩年不曾見到對方。
  顧之川愣了一下,憶及自己對姚景生所作所為,難免愧疚,只是已經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他已不是當初那個天真得犯傻的顧之川,而姚景生此刻是孑然一身,無牽無掛,此情此景之下再見面,恐怕內心的感受都有些複雜,可也有些釋然。
  他像是見到了老朋友一樣,「果然還是在最後看到你了,我以為真有那麼巧我們根本不可能再一較高下了呢。」
  姚景生看著顧之川的笑,心裡忽然就生出一種很奇異的感覺,可是他又不得不連忙壓下這種感覺,臉上的冰雪融化少許,只回答道:「期待跟你的交手。」
  他們這對話基於對方的立場,自然而然無可厚非,可在別的參賽隊看來這就是有些囂張了,可是轉念一想,尼瑪的人家有說這個話的資本,其他好大學多少不服氣的天才人物追著各種競賽對這兩個人一直窮追猛打,結果呢?你跟那兒一直吹小風,人家是樂山大佛,巍然不動的。
  哈工大的那群參賽者有些好奇又有些驚奇地看著這兩個人,當初見過顧之川的人更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姚景生那時候時大一就帶隊了,現在他是大三,還是他帶隊——
  那幾個認得顧之川的,想起顧之川那天晚上對他們說的那一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天再看顧之川,覺得這傢伙說得果然不錯,再看這傢伙時也沒什麼膈應的感覺,反而生出一種佩服來,人對於強者都是敬服的,只有小人才會嫉妒。
  李信掐完了架,剛好聽到二人的對話,那白眼一翻,幾乎暈倒過去,他捶凶頓足,「我的那個娘誒幹什麼讓老子遇到這麼變態的王八蛋啊!老子的冠軍,你在哪裡——你在哪裡——」
  「啪——」
  世界清靜。
  矮個子淡定地收回書,轉身一臉扭曲的笑意,當著眾多名校學生的面打自己前輩的感覺真爽!
  顧之川憐憫地看了趴在地上的李信一眼,掩飾似的咳嗽了一聲,「哥們兒,地上冷著呢,這要再裝死趴下去恐怕一會兒門口的保安就直接把你送醫院去了。」
  李信一聽,刷地一下就蹦起來,憤憤瞪著顧之川,手指著姚景生,咬牙切齒,「沒天理!你們兩個像當年一樣不參加不行嗎?!讓老子帶隊拿個冠軍能死啊?!」
  顧之川本來還笑著,一聽「當年」兩個字那臉色就有些暗下來,李信一下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聽說那一次顧之川的導師去世了,所以他才沒參加了。
  他這樣說,無異於無意之間揭了顧之川的傷疤。
  然而顧之川卻並沒有什麼悲傷的神情,眼神祇是跟著黯淡一下,又重新蘊滿笑意,「看樣子,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姚景生——咱倆搭把手,一起把這貨刷下去怎麼樣?」
  姚景生站在一邊,還沒來得及走開,手腕上掛著的那串佛珠因為少了一顆珠子套得更緊更牢,聽到顧之川那開玩笑一樣的口吻,他的神思忍不住恍惚起來,回過神來才想起回答,「聽上去不錯的樣子。」
  於是李信長吐一口鮮血,終於壽終正寢,倒在了矮個子的身上,壓趴了一群人。
  顧之川有些驚訝地看著姚景生,風拂過他微長的頭髮,他伸手去撥開那遮了視線的劉海,手腕一抬起,那只繫著一顆木質佛珠的腕繩便露了出來,一下跳進姚景生的視野裡,像是一星突然打亮的火焰,讓他的指尖似被燙著了一樣顫了一下。
  他沒有找到的那第九十九顆嗎?
  主場學校的人開始陸陸續續地領著眾多學校的參賽者進去,顧之川不遠不近地朝姚景生聳了聳肩,跟著人流就進去了。
  姚景生站在原地,伸手扯了扯帽簷,一串繞成五圈得佛珠密密地排了出來,在微冷的風中,那帶著主人身體溫度的燥熱,忽然就褪去了很多。
  旁邊他們學校的隊員看著那佛珠,只覺得疑惑,莫非高手都喜歡這種修身養性的東西?
  恩,回去他們還是弄一串來戴著好了。
  李信摸著自己的下巴,望天想著這些神神怪怪的事,等他反應過來,大門處已經空無一人,他看著前面那行進的隊伍,終於忍不住那滿腔得悲憤爆了粗口:「前面的小王八蛋們有種停下來等等老子!尼瑪的拋下老子一個太沒良心啊!咱們爭不了冠軍也要保持從容風度啊,跑那麼快幹什麼!老子也是隊長一隻啊!這待遇怎麼就——」
  「啪——」
  矮個子依舊淡定,一腳踏在李信的背上,抱著書,「唉,這世界真是寂寞如雪啊……隊長,你在哪裡,我還在等你呢……」

  ☆、48、男人啊,你的名字叫妖孽!
  「結果怎麼樣了?」
  「知道,他們還在拼呢。」
  「唉,這次競賽未免也太奇怪了吧?竟然還有程序對抗這種打法,我從來沒聽說過。」
  「是哈工大以前的一個學生研究出來的,哦——他就是後來顧之川的老師,不過前兩年因為什麼意外去世了……」
  「他們還會對抗多久?」
  「恐怕得我們吃過飯回來了。」
  「娘的,神人就是神人啊,一個編程的對抗都搞得這麼硝煙瀰漫,不知道的還以為黑客大戰呢。」
  「走吧走吧,先去吃飯,哈工大的伙食不知道比起咱們那破食堂怎麼樣,快走啊!」
  「……看你那慫樣兒……」
  ……
  偌大的機房裡,已經只剩下顧之川與姚景生了,這一場遲來兩年的較量正走向落幕。
  顧之川看著屏幕上不斷彈出來的三秒鎖定窗口,緊緊地皺著眉頭,突然之間生出一種把對面那個男人掐死的心。
  這個編程對抗他們都曾經玩兒過,不過那時候他們兩個人的實力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根本沒有什麼可比性的,所以顧之川那次真可謂是敗得慘烈,而這一次,局面似乎從一開始就進入膠著狀態。
  平均每隔兩秒,就有一個人會完成鎖定指令,將對方的編程框凍結掉,以至於過去了三四個小時,他們的編程進度都還停留在百分之七八十。
  旁邊的大學教師已經看得頭暈,心說這兩個人怎麼還不完呢,可是卻又不得不繼續等待下去,冠軍就在兩個人之間產生,事關學校聲譽,可不能被人看扁了去。
  姚景生的手指依舊那保持那樣的節奏蹦跳,他在努力地改變,因為顧之川那邊發出鎖定指令的規律他已經摸得差不多了,只要適應了對方發出指令的規律,他就能夠在同樣的時間裡完成更多的內容,只是剛剛開始這樣做還好,後來他這邊得節奏一變,顧之川那邊其實是跟著改變的,兩個人的節奏都在不斷變化,這時候考的就是反應力了。
  顧之川覺得手指都僵硬了,除了在這兩年跟天使組的幾次對抗裡他有過如此高強度的敲擊頻率之外,幾乎看不見這麼瘋狂的事情。
  對他來說,編程原本就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如果加之以功利心,那麼編出來的程序就會出現一些意想不到的問題。
  可是競賽拼的就是思維與速度,嚴明非開發這個編程遊戲一樣的東西肯定就是為了訓練這個,他已經開始有些跟不上了。
  姚景生跟當年比起來,實力似乎又上層樓。
  又一個鎖定界面彈出,顧之川愣了一下神,下意識地盯著自己電腦屏幕下方的進度條,百分之九十九。
  那麼對方呢?
  「滴——」
  這是結束的聲音。
  敗了。意料之中。
  顧之川平靜得好像那個輸了的人不是自己一樣。他只是長舒了一口氣,退回去靠回椅子上,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已經鎖定了的進度條,忽然之間笑了起來,「你還是這麼不饒人的感覺。當年輸了,今次就要找回來嗎?」
  「上次你不是認輸了嗎?」姚景生的話音是平直的,只是意思一點也不客氣。
  顧之川嘴角抽了一下,不行,他對姚景生這個人的印象又低到了谷底。
  姚景生動了動手指,有些疲憊的樣子,站起來,整個人依舊是那麼挺拔的姿態,不會被任何事情壓彎脊背,顧之川突然就有一種感覺,即使是姚景生他老了,也不會有龍鍾的老態,他的眼神會像今天一樣利似刀。
  「本來他們還等著我捧個冠軍獎盃回去的,你倒是好,直接掐滅了他們的幻想。」顧之川自嘲地笑了一聲,「姚景生,你好歹還是尊重尊重學長吧?」
  姚景生冷冷地瞥了顧之川一眼,他怎麼覺得顧之川終於又要向當初那種沒臉沒皮的狀態滑去了呢?「我不會再輸了。」
  他已經輸不起了,不管是競賽,還是在國安做的那些事。
  顧之川作為嚴明非的弟子,在國安也是有檔案的。
  嚴明非是刀神是給國安報過備的,又因為原本就是國安的人,所以他們這邊對他倒是放鬆得很,而顧之川——根據國安的調查,大一時候就是個不學無術的,遇到嚴明非才有了轉折,所以自接觸嚴明非開始算起,他真正接觸網絡計算機技術這塊兒不到兩年,儘管現在的成績好漂亮,可畢竟沒有真正應用到實戰裡。
  他知道國安的人並不怎麼在意顧之川,可是他不一樣,他知道顧之川的身份。
  自從上次「廢柴不等於光棍」在他面前說漏嘴之後他就知道了,他打曾經打著財神的徒弟「窮鬼」——也就是數錢數到手抽筋的旗號跟他接觸,對他的身份也早猜了個七七八八,只是他不知道他的實力到底是因為什麼這麼奇怪。
  他原以為他是在藏拙,所以贏了之後聽到他那話著實有些不開心,就彷彿他不是他正視的對手一樣。
  姚景生心裡苦笑了一聲,顧之川啊顧之川,你還想要將我怎樣?
  他非要為了這麼個奇怪的男人把自己也丟掉嗎?不,做不到的。
  顧之川像是冰毒,而他就是那個快被慾望逼瘋的癮君子。
  只是那終究是毒品,碰不得,沾不得,好不容易戒掉了,他只是還沒辦法克服心理上的依賴敢吧?只要時間,只要時間而已。
  顧之川沒覺出姚景生有什麼異樣,這個男人一向就是這種表情,高深莫測的,讓人你弄不明白他究竟是高興還是失落,總之顧之川是失落了,「你這人,沒情調。」
  什麼才叫有情調?
  姚景生很想問一句,可是話還沒完整地組織出來就被他扼死在肚子裡,少跟他說話,免得自己又被他蠱惑。
  這個傢伙,是他的業果。
  其實——情調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什麼人對應就會有什麼樣的情調,姚景生這種什麼都悶在心裡,也算一種情調。
  顧之川想得遠了,回過神來的時候只看到姚景生遠去的背影,於是他跟之前被無視的李信一樣悲憤了,「姚景生你就知道跑!有種站著等老子!」
  然後……姚景生就真的站住了,側過半個身子,雙手插在褲兜裡,斜著眼看他。
  顧之川站在走廊上,有些突兀地站著。
  右邊的花園裡有涼風吹過,兩個人的頭髮都在風裡飄動,顧之川微微張著嘴唇,似乎有什麼話到了嘴邊,要說出來的時候卻已經忘記了。
  姚景生清瘦的影子站著風裡,竹一樣挺拔秀俊,他回眼看他,「你要說什麼?」
  聲音清清淺淺的,混著淡細的風聲鑽進顧之川的心裡。
  他抿唇,垂下眼,又抬起來,臉色還是以往那麼蒼白的,只是臉色有些紅潤,也許是被凍出來的,他朝他笑了一下,「算了,謝謝你當初送來的東西。」儘管他已經看過了。
  傅臨夏是個大嘴巴。
  姚景生心裡一下就下了定論,明明說好不告訴顧之川的。
  他那個時候根本不想跟顧之川有什麼交集的,他都快恨死他了。
  那種時候,何必利用他?他們雖然只是淺交,但他就那麼不值得信任?他寧願和著傅臨夏來算計自己,也不願意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反而言語戲弄他,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把別人的真心踐踏得粉碎,而他還混然不知。
  他心裡的那株幼芽,已經只剩下乾枯的斷莖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它就是那樣頑強地站在他的心原上,淒風苦雨也不能動搖,只是站著,倔強執著地站著。
  他試過無數種方法,卻終究束手無策了。
  他就是拿那已經斷掉的幼芽沒辦法,總是在那小小的、纖細的根莖面前止步不前,走不動,無論怎樣也拔不去,他想著要讓時間來使塔逐漸被埋在土壤裡,可是就那樣的一紙報名表,讓他又見到了這個傢伙。
  那已經斷掉的莖,被這早春的和風細雨一吹一灑,竟然又開始蠢蠢欲動,要抽出一抹嫩芽來。
  他真覺得自己是中毒太深了。
  可笑的是他對眼前這個男人情根深種,可是他眼前的這個男人卻根本沒有任何感覺。
  他會為了他腕上那一顆佛珠竊喜,也因為他的無動於衷而失落,可是他不能夠將這種情緒表達出來,誰先說出來,誰就一敗塗地,連反敗為勝的機會都不會有了。
  儘管,顧之川似乎根本無意與他進行這樣奇怪的遊戲。
  姚景生聽了他的話,無聲地看著顧之川很久,直到顧之川有些侷促了,他才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煩躁。
  還想真的站下來等他,結果他總是說這麼些讓他心煩的話。
  姚景生真覺得自己挺傻,可是傻也就傻了,為什麼他還要如此理智?理智地分析自己的一舉一動,理智地思考自己下一步的計劃,理智地將內心的感情隱藏得嚴絲合縫,不留孔隙……
  他對自己,有些過於殘忍了。
  顧之川站在原地,感受到這個男人突然之間莫名其妙的怒氣,有些無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尼瑪啊,贖罪的道路總是他娘的充滿了苦逼的文藝氣息啊!一看到姚景生那表情他就覺得小心肝沉沉地,跟灌了鉛似的。
  男人啊,你的名字叫妖孽!

  ☆、49、愛情什麼的
  失敗失敗失敗啊……
  顧之川看著眼前傅臨夏那猖狂的嘴臉,真恨不得一巴掌給他丫的扇過去——笑你妹!立刻給老子變回你的冷面閻王去吧!
  不就是輸給了姚景生嗎?用得著笑得這麼誇張嗎?輸給姚景生也部署太丟臉的事情吧?
  「傅臨夏,你吃了什麼藥了?」
  傅臨夏端著酒杯坐在沙發裡,笑得一直抖,「哈哈……顧之川,不是我腦子抽了吃錯藥,而是你腦子抽了——人家小你一歲多,得喊你一聲前輩師兄學長啊!」
  忍無可忍——那就再忍一會兒。
  顧之川默了,轉過頭去,權當自己不認識傅臨夏。
  只是下一刻傅臨夏的笑忽然就停了,他抿了一口伏特加,攏起眉,變臉如此之快,竟然沒有任何不適應的感覺,那表情也是說收就收的,「不過都比完了,也就算過去了。」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可是顧之川竟然聽懂了,最開始的時候他覺得自己跟傅臨夏說話簡直不在一個頻率上,現在好了——他竟然能夠聽懂了,這是不是證明他的腦思維已經處於傅臨夏的那個水平?
  總是想到什麼說什麼,完全不顧之前說的話題是什麼之類的。
  他也就去了東北那一趟,回來的路上就感冒了,千小心萬小心終究還是躲不過感冒病毒。
  他走得很匆忙,總覺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但是巧合的是,姚景生竟然跟他上了同一班列車,不過姚景生是回北京,而他是順便從北京過而已。
  哈爾濱到青州,本來就是要經過北京的,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麼巧。
  巧到他跟姚景生是前後腳上車,還坐在了一起,只是明明坐在一起,卻尷尬得沒話說。
  於是沒話說怎麼辦?找話說啊。
  話題從比賽扯到前段時間的甬溫線事故,猜測他們乘坐的這一趟列車是不是也會脫軌錯路撞擊什麼的——
  姚景生一直保持一種傾聽的狀態,並不怎麼回話,只是在這件事情上,他竟然破天荒地說了許多,並且內容很是駭人聽聞。
  顧之川覺得他說的才是□,只是大國之間的博弈實在太殘酷慘烈,以那麼多人的生命為代價,簡直兒戲。
  眾所周知,中國的高鐵技術是世界領先,國內鐵路動車建設也是如火如荼,中國的鐵路全長能夠繞地球跑上兩圈,甬溫線是動車線,時速三百以上,採用的導航系統是美國開發的GPS全球定位系統,這種定位系統目前只有美國具有成熟的技術,並且已經應用,但是歐盟也在開發相似的伽利略系統,中國曾提請歐盟,希望加入伽利略系統,但歐盟予以拒絕,直到現在伽利略系統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甬溫線事故,問題看似是在信號燈問題上,但是根據姚景生所說,問題是在定位導航系統上,整個動車組核心是採用美國的GPS導航系統,可是關鍵時候這導航系統要是出問題了會有什麼結果?
  顯示錯誤的信息,誘使動車走錯誤的路線,最終引發甬溫線事故,大片人員傷亡,中國動車事業大受損傷。
  事故發生之後,網上就冒出了許多不實言論,大肆渲染中國的高鐵動車技術是如何不成熟,言語之間的意思就是要中國擱置動車的建設。
  真相與民眾所瞭解的,可能根本就是兩樣。
  下了車,他們那列車也沒出什麼事。
  只是顧之川腦海裡一直回想著姚景生剛剛說的那些話。
  大國博弈。
  中國想要在亞歐非三洲建立鐵路網,將鐵路從中國東部沿海一直修到莫斯科,修到荷蘭鹿特丹,修到地中海沿岸,修到蘇伊士運河,修到南非,橫越亞歐大陸,貫通亞歐非三洲,將三個大洲聯繫在一起,這無疑威脅到美國的利益,貫通全線,中國的外貿和影響力輸出絕對會逐漸超越美國,傷及美國在中東地區、南北非地區甚至是他在歐洲的利益,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又不是擺設。
  美國一直警惕著一切可能傷及自己利益的國家的行動,即便中國宣稱要和平崛起,可是沒有武力你憑什麼和平崛起?
  西方人的思想觀念和東方人不同,他們只重視實際,除了基督耶穌之外幾乎不信仰任何東西,重視眼前的他們無法理解中國式的和平宣言,他們以為這只是一個可笑的謊言,但凡大國崛起必須要戰爭來確定或者鞏固其地位,中國的勢力在全球範圍內擴張已經向領導全球的美國發出了一個危險的信號——美國如果不能阻止中國影響力的擴大,那麼美國就將是下一個日不落的日落!
  於是美國出手了,他們利用自己控制的GPS全球定位系統給了中國意想不到的一擊,立刻就收穫了好的效益。
  中國國內的高鐵建設出現爭議,引進中國技術或者依靠中國建設鐵路的國家開始取消計劃,或者對在建的鐵路進行停工檢查,整個國際社會頓時對中國的高鐵充滿了不信任的感覺。
  而網上那些聳人聽聞的圖片其實大部分都是偽造,卻能夠煽動民眾,一個不好再爆出什麼官員處理不當的問題,國內就很可能爆發對政府的信任危機,國內大環境一動盪,各項建設事業就會擱淺,從而經濟增速也會降下來——甬溫線事件看似只是一場動車事故,實則涉及到大國關係與利益之爭。
  顧之川那是越想越覺得傷不起,尼瑪的等到北斗導航建好了你美國恐怕就只有洗洗睡了!
  他跟傅臨夏談了這件事,結果傅臨夏倒是看得開,「美國開國那兩百年倒是個好貨,一發達就得瑟了。」
  顧之川翻白眼,突然覺得自己應該有用武之地了。
  他看了傅臨夏那黑框眼鏡一眼,忽然問道:「你這眼鏡要戴到什麼時候去?」
  「我對它有感情了。捨不得丟。」傅臨夏手指敲著杯沿,抬眼從酒吧這包間的窗邊往下望,那表情一下就跟結了霜一樣。
  顧之川眉一挑,直覺得下面是出了什麼事,他也湊到窗邊去看,街下面空空蕩蕩,只有那幾盞路燈還亮著,照著綠化帶裡那新抽了芽的油桐,有一種絢爛的色彩。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愛情這玩意兒,來得早,也去得早。」
  其實——尼瑪的傅臨夏你根本不適合這種風花雪月的話題啊!!!
  傅臨夏無所謂地笑笑,他的事情顧之川都是知道的,他其實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獨獨願意跟顧之川交往,同在一個寢室的時候,這傢伙還沒現在這麼厲害呢,完全就是一不入流的小混混兒,畢業了踏進社會估計也就是個中庸——但他還真就看這個傢伙順眼了,連他很多不能對別人說的事情,在顧之川面前也總是能夠開玩笑一樣地說出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知己或者說是兄弟?
  傅臨夏站起來,一口乾了酒杯裡剩下的烈酒,顧之川看著他那一點也不文雅的豪爽動作只覺得肝都替他疼了起來,「尼瑪的你這樣喝遲早會早死。」
  「要死那也攔不住,我活得開心就是了。「傅臨夏隨手將杯子放在桌上,背著朝顧之川揮了揮手,「傅臨夏這個人的心太小,愛過一個人就夠了,我的愛,比一次性筷子還廉價。」
  「對了,其實我覺得你過得倒是挺清心寡慾啊——顧之川,你該不會是那方面有問題吧?」
  欠——欠扁!
  顧之川幾乎就要一拳頭就他丫的揍過去,娘的你這說的什麼話啊!
  他正要開口反駁,卻不想傅臨夏沒有任何感情的一句話將他完全凍住了。他突然就打了個寒戰。
  「顧之川——你到底為什麼戴上那顆佛珠?」
  事情發生的時候,傅臨夏就在場,對當時的情況是再清楚不過了,他覺得顧之川很奇怪,姚景生也很奇怪。
  可是至少姚景生的心思他還能猜到一點,可這個原本一根筋簡單得像是一張白紙單位顧之川,他反而看不透了。
  顧之川伸手握住自己的手腕,笑得涼薄,「什麼時候傅老大已經變成傅八婆了?」
  傅臨夏懶得理會這瘋子,轉身就走了個乾淨利落,跟顧之川這種腦抽症患者談這種嚴肅的話題,他還真是被姚景生傳染了低智商不成?
  暗戀就暗戀嘛,非整得那麼痛苦。
  而顧之川,伸手抓過那只倒下的酒杯,手腕上的那顆木質佛珠露出來,忽然想起,似乎他已經孤家寡人很久了,重生回來說要找個妹子領回去給自家老爸看,結果現在倒是一心沉進計算機技術裡,什麼都忘光了。
  到底為什麼戴上這顆佛珠,原本就是不清楚的,連他自己也沒搞明白。
  大概是當時姚景生的那個眼神,太過慘烈了吧?他似乎都聞到有隱約的血腥味兒瀰漫在那時的空氣中,卻始終不知道那是哪裡來的。
  也是是姚景生心上淌出來的血。
  算了,還是回去找人組團刷了美國再說吧。
  他壓下自己心裡那各種古怪的感覺,總之最近是有些見鬼了……
  啊,不對,他回去在潛淵組隊刷美國真的不會又遇到財神嗎?!尼瑪的那不就是姚景生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忽然之間就有些為難。

  ☆、50、精分無敵!
  潛淵的聊天室裡,永遠是冷冷清清的,雪神時隔兩年,終於還是被引渡回來,但是已經入了國安的編制,現在跟姚景生應當是同在一個部門供職。
  一個大三的學生,不僅是網絡上盛名久傳的黑客財神,還是國安裡才華橫溢的網安專家,進修什麼的根本不在話下——他貌似才二十一歲吧?
  顧之川看著聊天工具的登錄頁面,暗想自己的心理年齡,居然已經有三十好幾,他無語了半晌,甩掉那些思緒,輸入那個已經很久沒有使用的id——黑你沒商量。
  進入之後,發現大部分人居然在線,他是已經很久沒有上線,只相當於是掛個名了,他頂著這個馬甲在網絡上橫行久了,刻意給別人留下一種「黑你沒商量」是個極其激進極其狂妄的人的印象,暗地裡那個筆仙的馬甲走的卻是有修養、有見識、心腸好、對技術有無限熱情並且可以為了技術放棄很多的知性者得形象,世界黑客金字塔頂端的人都知道天使組的存在,在天使祖的論壇也有屬於自己的馬甲——天使組在網絡界應當是一個另類的權威,他們擁有尖端的技術,有著優良的設備,還有著神秘的組織,是個追求技術的人都會心動,顧之川這兩年多觀察下來,發現天使組也在吸納新成員,不過審查很嚴格,不僅要實力強,而且必須能夠信任。
  天使組的論壇,更像是高高在上的神壇,他們每個成員都認為自己擁有了管理網絡的權力,所以難免自視甚高,這警惕心一下降,他們就逐漸以為他們所擁有的技術能夠吸引到一切真心熱愛技術的人,這種盲目的自高自大正是顧之川準備利用的。
  況且,恐怕別人怎麼也想不到,跟天使組死磕上的「黑你沒商量」精分竟然可以如此完美,化身「筆仙」在天使組論壇上扮演一個君子的角色,並且行事風格迥異,一般人如果不是腦抽了,會猜想這兩個人是同一個嗎?
  總之顧之川用「權杖」超級系統記錄了自己的黑客行為,進行對照比較,系統得出的結論是「筆仙」與「黑你沒商量」並非同一人,尤其是系統測定最離譜的一項是——
  「黑你沒商量」心理年齡十八歲,技術等級十,「筆仙」心理年齡三十五,技術等級七。
  天知道他看到這個結論的時候都笑抽了,程序始終是死的,再怎麼模仿人的功能也是有缺陷的,它的一切都是數據堆成的,所以分析結果才會出現這麼重大的錯誤。
  不過這其中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顧之川在頂著「黑你沒商量」這個馬甲出現的時候都是在使用超級系統,但是在化作「筆仙」的時候卻是真刀真槍自己幹的,所以系統實力等級滿級十,系統測定自己的能力等級是十,所以黑你沒商量是十,但顧之川這邊最近才破了七,不過饒是如此他也夠滿意了,畢竟三個月前的分析結果顯示,刀神實力等級是八,雪神是六,財神是八,至於顧之川接觸過的那個angelsix,實力等級也是八。
  說實話,顧之川一直在想世界上會不會有人擁有超越系統的黑客技術,不過回顧歷史上著名的那些人物,查了一下他們的實力等級排行,最多的也就是在九這個等級上,而且這些黑客的名字顧之川根本沒有聽說過。
  潛淵這邊,有人回過頭來一掃在線成員列表,竟然看到「黑你沒商量」,立刻就驚叫了一聲,「黑你沒商量!」
  「……沒商量?」
  「擦,果然是很會挑時候來啊,沒商量,咱們正組團黑老美呢!」
  「娘的叫他丫的黑咱們甬溫線!」
  顧之川眼皮跳了一下,只覺得消息不至於傳得這麼快吧?「甬溫線怎麼回事?」
  「雪神私下裡告訴我們,說是老美在中間搗鬼,氣人得很,簡直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嘛!」
  「雪神——現在是在國安?」
  顧之川嗅出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尼瑪的雪神透露這個消息出來恐怕也是有報復的心思在裡面吧?
  「唉,雪神現在都不敢出現,上次好不容易聯繫上,他抱怨那裡有個技術很恐怖的小子,他在他手下走不出一遭呢。話說你到底參不參加啊?」
  「我怕搶了你們的風頭。」繼續扮演囂張的「黑你沒商量」,顧之川笑得猥瑣極了。
  「……尼瑪……」
  「我也來。」一個經過變聲器的低沉的聲音,顧之川那眉毛立刻就抖了抖,看到那發言人——財神。
  他知道財神的身份,這貨不就是姚景生嗎?尼瑪的國安的人就潛伏在潛淵,這些國內的黑客還毫無知覺,他只覺得心裡頭發著寒,可是轉念一想,覺得這也沒什麼,他印象中的姚景生不是那種卑鄙小人,反倒是他自己——有些過分的行為舉止也被姚景生原諒了。
  「既然財神參加,那我也來好了。」
  於是——潛淵大神組團刷老美國內重要網站的人員便已經完全到位了。
  分配任務的時候顧之川抽到了隨機數二,運氣頗好——老熟人了,美國航天局啊!
  此時航天局的網絡維護人員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在打寒顫,尼瑪的這又不是南半球,好歹咱們這裡也是在往春天跑了啊,怎麼一轉眼這寒流就來了呢?
  姚景生,也就是財神,抽到的隨機數是九,對應目標是CIA官網。
  這些人的技術那都是數一數二的,不過人家美國也不是吃素的,大家集體行動,都帶著他國的肉雞服務器,開始了辛苦的攻佔。
  顧之川自己這邊入侵快得簡直是沒話說,只是最近聽說美國的那情報機構正在等自己露面,他們已經與國際網絡「追風者」合作,發誓要把「黑你沒商量」給抓出來。
  顧之川這兩年裡時不時就會頂著個馬甲跑到他們內部網站裡蹦噠,生怕他們忘記了自己的存在一樣。
  俗話說泥人還有三分氣,更何況是高傲的美國?尼瑪的黑一次黑兩次,他們忍了,畢竟咱們技術不如人,忍一忍也就過了,但是你娘的你這怎麼還黑個沒完了?!於是忍無可忍就不能再忍,就算把臉丟到百慕大也不能放任「黑你沒商量」逍遙法外——這傢伙,比那個腦殘的加裡麥金農還要惹人厭惡!
  於是,前幾天國際網絡上傳出消息,美國FBI已經與知名「追風者」ever極其團隊合作,希望能夠合力抓到「黑你沒商量」,追風者是網絡世界的大偵探,成為一名追風者必須要熟悉各種追蹤手段,並且擁有足足夠高超的技術,追風者與黑客之間的關係就像是警察與小偷,絕對是水火不容。
  前幾天顧之川才查到他們準備追蹤自己,今天自然沒這麼傻乎乎地跑上去跟他們硬磕,他現在雖然不怕他們追,可是他怕麻煩。
  他這邊遲遲不對航天局的網站下手,而是登錄了天使組的論壇,到「追風者」板塊發了一帖,「求問美國招募追風者追蹤黑你沒商量是真是假?」
  那邊天使組正有版主執班遇到這個帖子,順手就回答了他,「真的,天使組這邊也有測試系統,很權威的。」
  所謂的測試系統就是一連串服務器組成的像單機遊戲一樣枯燥的升級系統,像玩遊戲打怪一樣,能走到那裡看得都是實力。
  顧之川一看對方id,喲,這不就是那個sex嗎?這老兄,還是這麼性感啊。
  他發過去一句「能夠開放一下嗎?在下對黑你沒商量有些興趣。」
  明擺著老子就是個披著君子皮的好戰分子,你頂多說老子腦子被火燒過,可是你根本不知道老子就是黑你沒商量!
  那個sex其實已經觀察了「筆仙」很久,這個傢伙的實力他現在還沒探明白,總覺得這個傢伙就是那麼一把的驚艷,現在成績似乎也是不夠看的,比起天使組單位內部成員實力還稍有欠缺的感覺,恐怕還要再過幾天才能吸納新成員進入。
  可是現在筆仙竟然說要成為追風者去跟黑你沒商量槓一腳,好傢伙!志向遠大,我喜歡!
  「黑你沒商量」那可是他們的大仇啊!估計他就是靠著超級系統才能橫行,可憐世人都以為他對厲害,不過是個噁心的工具小子而已。
  可是他哪裡知道,顧之川現在也是個高高手了!
  通關服務器被打開,整個天使組在線的人都關注者「筆仙」的進度。
  在第八分鐘的時候six忽然接到了一條消息,「筆仙這個人實力不俗,並且明顯是癡迷於技術的人,吸納他進來吧,我們或許會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
  「黎導?!」
  ——通關完成,恭喜你成為國際追分者中的一員。
  接下來就是攻擊航天局了,他在剛才就已經將航天局變成了自己的肉雞,但是這個時候他有了一個極其猥瑣的想法。
  掛公告,直接一頭殺進航天局官網,首先斷掉它與衛星網絡的聯繫,顧之川心血來潮,順手弄了幅簡筆畫上去——美國總統奧叉叉正在指揮擬人化的GPS干東干西,結果GPS的兄弟伽利略來了,剛剛想要上台去,結果被奧叉叉一巴掌拍到了懸崖下面,「GPS的至尊地位不能動搖。」簡筆畫的最後,擬人化的北斗七星出場了,「我是北斗導航,不差錢,免費為你們工作,GPS你老了,還是離職吧!」
  於是GPS臨去前惡狠狠地改變了奧叉叉正在駕駛的汽車的GPS導航圖,奧叉叉一下衝出了亞馬遜——
  這樣的一幅諷刺性的漫畫就掛在航天局的官網上,下面只有一句話——
  等著北斗導航出來的那天吧,老子期待著美國輸得底兒掉的時候!
  甬溫線事故絕對不會再上演!
  潛淵行動小組二號目標狙擊完成——黑你沒商量!
  PS:知道你們在找追風者抓我,不過有種就把老子逮出來,不然老子在一天就黑你一遍!
  於是整個網絡再次歡樂了,尼瑪那漫畫怎麼可以那麼搞笑!奧叉叉翻車摔在馬路上一副不甘心表情的話慢太搞笑了!!!
  只是事情還沒有完,它往更錯綜複雜也更加猥瑣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五分鐘後,美國航天局那已經發了維護通告的網站再次被篡改了網頁,所有人包括潛淵這邊入侵的人都有些驚了,擦,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敢換掉「黑你沒商量」的公告,活膩了嗎?!
  「黑你沒商量,你這種行為太丟咱們國內黑客的臉了,狹隘的民族主義是不行的,我們要把眼光放長遠。——追風者-筆仙。」
  所有人冷汗涔涔,我的個娘誒,這煞星怎麼也出現了?!
  尼瑪的這個筆仙當初黑了韓國專利局的那種行為不要太過分啊!現在竟然還有臉來指責黑你沒商量?!尼瑪這兩個人怎麼看也該是一路貨色吧?!!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窩裡鬥?!
  所有人期待著黑你沒商量的反擊,只是過去了許久也沒有等來他的反擊。
  過了半個小時,他們才知道剛剛天使組的網站竟然被黑了!
  等他們點過去的時候天使組已經一怒之下將網站關閉,滿世界追殺「黑你沒商量」去了!
  人們前後一想,頓時心驚肉跳,擦啊,「黑你沒商量」這膽子未免也太肥了吧?!這直接就對天使組下手了!
  天使組多半是一時不察,沒有想到黑你沒商量會這麼突如其來地黑他們一遭!那臉都已經丟得不能再丟了!
  ……
  黑你沒商量……
  顧之川都快抓狂了!尼瑪天知道是誰黑了天使組!他正準備去□組呢——結果剛剛進網站頁面就打不開頁面了!他一看,娘的壞了,這黑鍋自己是背定了!
  時間那麼巧,那個「筆仙」的馬甲又恰好是天使組的,別人一想,按「黑你沒商量」的性格估計早就黑過去了,所以真正出事的時候他們想也不想就先入為主認為那是黑你沒商量了!
  顧之川背了黑鍋!
  他氣得撓牆,可是腦子裡靈光一閃又覺得正好,嘿,要知道天使組的網站被黑的時候他正在跟sex談加入天使組的問題,根本沒時間去□組,那麼筆仙跟黑你沒商量之間就更不可能被人聯繫起來了,就算聯繫起來了也頂多說這兩個天生看不對眼——誰知道他們會是一個人呢?
  至於真正黑了天使組的人,只是靜靜地離開電腦桌,為自己沖了一杯咖啡,再坐回來的時候依舊一臉的冷漠,只是那眼裡卻含著笑意,讓這傢伙總是傷自己,現在讓他嘗嘗背黑鍋的滋味。
  姚景生暗自高興著,而顧之川,嘴都笑歪了——
  陰差陽錯,倒是解決了一個很大的麻煩。

  ☆、51、當面具被揭開
  美國白宮官網,海軍陸戰隊,國會網站,總統官網,航天局等一系列美國網站皆在今天遭遇了中國黑客不同程度的襲擊,嚴重者如航天局,再次被其死對頭「黑你沒商量」黑得體無完膚,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那網站管理員一怒之下直接引咎辭職,當你妹的網站管理員!老子受夠了!
  尼瑪的美國的網站都要被這群黑客黑成篩子了,可偏偏你還防不了!尤其是那個叫做「黑你沒商量」的,他全家的那就是個BUG吧?!怎麼有人能夠強到那種無視指紋驗證系統?!他一定是來到了黑客帝國的世界所以才遇上了這麼些個極品的黑客和黑客組織!
  他再也不要信奉上帝了,他要去信仰真主安拉,安拉賜予他幸福!
  次日美國上班時間,各大機構的辦公桌上,忽然就多出了無數的辭職信——
  看吧,這群傻逼去黑人家美國一趟得引起多高的失業率啊,人家奧叉叉那得恨死你——老子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在金融危機裡提高就業率,你丫的黑這麼一次就直接給我打回到解放前!老子當美國總統容易嗎?!我容易嗎我?!
  當然,讓老奧鬱悶的事情還沒有結束呢——
  下午三點,美國黑客集結著準備發動中美黑客大戰,其規模比之兩千年那一場只大不小,只是正在這個時候,全美網絡突然出現延遲,接著所有的網絡訪問全部失效!
  人們彷彿已經回到了沒有互聯網的時代,各種信息不能通過互聯網交流傳遞,不僅美國,幾乎全球都是這樣!
  這一下,知道的人那冷汗直接如雨下了,尼瑪肯定不是海底光纜的問題了,這得是放在美國那九個根服務器出問題了!
  全球互聯網的樞紐就是根服務器,所有的數據幾乎都要從這裡進行調配控制,可是全球九大根服務器有八個都放在美國,這無疑是對全球網絡的一種狹制,是以這邊根服務器出問題的時候大多數國家的人第一個想到的事情就是——老美發狠了!要進行網絡威懾了!
  根服務器這玩意兒簡直就是核武器,不能輕易動用,那只能作為一種威懾性武器,可是現在是全球網絡出現問題,海底光纜只能影響一個地區的網絡,而不是全部!所以——絕對是美國那邊的根服務器出問題了!
  網絡消失的惶惶恐懼似乎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美國紐約證券交易所、上海證券交易所、東京證交所……一系列的金融交易機構全部停擺,損失不可謂不慘重!
  當網絡漸漸恢復,人們再次上網,查閱關於這一件事情的相關消息的時候卻被驚呆了——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中國最大黑客論壇潛淵發起對美國的申討,義正辭嚴地指責美國自私自利,竟然以根服務器相威脅破壞全球網絡用戶的利益,用心險惡,根本沒有盡到自己身為一個超級大國應當盡到的責任。
  而與此相對的是,以中國為首的其餘許多國家紛紛通過相關發言部門對此事作出了表態,希望美國能夠顧及全球利益,根服務器既然放在美國,就請讓根服務器完好無損,不要讓廣大發展中國家飽受網絡威脅。希望美國能夠理智地對待兩國之間的黑客爭端,不要將此事擴大到政治層面上來,中國與美國將是堅定的合作夥伴和競爭對手,當今世界和平與發展才是主題,希望美國遵循國際原則,與眾多國家一起在聯合國框架下解決爭端,而不要私自動用所謂的制裁手段引起國際社會反感。
  美國政府被這突如其來的眾多申明電報搞得一個頭兩個大,那處理此事的外交官差點沒把頭髮都抓掉,這叫個什麼事啊!他們美國怎麼會以為幾個黑客就強出頭動根服務器?!可是被中國及其國內的黑客一說,這事情就不是美國做的也沒用了,一盆髒水已經先發制人地潑了過來,你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滿身髒污,跳進密西西比河也洗不清!
  他們根本就沒有動過那幾個根服務器,中國那是在栽髒嫁禍!
  總之美國這邊無端背了這麼大口黑鍋,已經鬱悶得想去死了,尼瑪的老奧那還在進行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成員國首腦會議呢,這邊就出了這麼大一個蛾子,簡直就是要逼他去吊井啊!
  天知道人家老奧今天淚流幾千行啊!!!
  美國沒黑自己境內的根服務器,那麼黑了根服務器的是誰呢?
  還用的著猜麼?潛淵這群傢伙裡可是有人早就自覺主動去國安報過備了的,甬溫線一事已經觸動中國的底線,不還美國以顏色,他們還真當中國是軟柿子好捏啊?!現在就告訴你了,咱中國這柿子外面雖然軟的,但內裡可是鑽石心,捏不動仔細手疼!
  於是國安的網監這一次私下裡通過雪神聯繫了潛淵的這些黑客,大家一起行動,進行統一調配合作,由國安的人打頭陣,一口氣黑了美國境內的三個根服務器,全球網絡果然受到影響,不過行動也只能到此為止,三個是極限了,再多世界網絡就會真的出問題,況且三個根服務器出問題之後網絡就已經基本處於停滯狀態了,再厲害的黑客不通過網絡也不可能進行黑客行為。
  黑完之後,國家外交部聯合網監部直接發表了聲明,所謂先發制人,這一招用得不可謂不陰狠——開玩笑!世界上唯中華歷史五千年悠悠不絕,那中間積累的鬥爭經驗多了去了,更不要說現在執政的是誰了,你看黨那是什麼時期走過來的就知道了,論政治鬥爭,誰能比得過中國的某黨去?那上位者一個個都是人精了,大半輩子鬥爭裡頭走出來的,美國那歷史,撐死了也就二三百年,這二者之間壓根兒就沒可比性啊!
  所以,這一次,中國那是成功地給美國扣上了危害全球網絡安全這一頂大大的帽子,叫你丫的拿蘿蔔敲大棒,這次傻了吧?失落了吧?憤懣了吧?沒用!
  想想你們是怎樣對待世界上其他國家的吧——你這政府危害人權,我要代表上帝消滅邪惡勢力,我們美國是世界警察,有責任維護世界安全,於是中東亂了,於是日本殘了,於是韓國慫了,於是歐盟痿了,於是菲律賓笑了……
  這叫什麼?
  這叫天理循環,因果有償,報應不爽!
  美國,在淒風苦雨之中不要大意地前進吧,十四億中國人民在背後拍著巴掌看你們往深淵裡沖呢!讓華爾街三十年代的瘋狂像阿拉伯之春洗禮五海三洲之地一樣洗禮美國吧!
  美國hi,美國bye~
  且不說美國這邊是如何惱羞成怒,重頭戲還在後面呢。
  顧之川就正跟「財神」談論這件事。
  「無人機?」他有些奇怪。「無人機與我有什麼關係?」
  「……」姚景生真是有些不想跟他饒彎子了,黑你沒商量第一次在潛淵的聊天室裡出現的時候曾經問了一個問題——他是不是有個徒弟叫窮鬼,那時候姚景生哪裡來的什麼徒弟?但他還是腦抽地回了一句「是」,之後披著自己的小馬甲逛潛淵的時候那個「廢柴不等於光棍」竟然也知道這件根本部存在的事情,聯想到以前這傢伙說話總是神神叨叨的,他幾乎一瞬間就確定了這個傢伙是誰,更有趣的是——之前他對這個!廢柴不等於光棍」進行追蹤的時候發現了他曾經使用青州理工大的公網ip,經過這些時間的暗地裡調查,姚景生趕肯定,顧之川就是「黑你沒商量」就是「廢柴不等於光棍」!
  那麼——嚴明非沒去世之前對顧之川奇怪的接近就已經有了完整的原因。
  刀神與黑神,似乎認識也不是什麼出乎人意料的事。
  只是這件事姚景生一句話也沒對外透露過,包括裴東海。
  顧之川的秘密,大約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
  而顧之川這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馬甲已經掉了一地,只剩下一個穿得極其隱蔽的「筆仙」馬甲還是安全的,其餘的都已經被姚景生脫得光光的,他還因為自己知道姚景生就是財神而有一種不知情的優越感呢。
  見姚景生只是發回來一串省略號,他有些疑惑,這個傢伙邀請自己去黑了美國派往伊朗的無人機?這世界不會這麼玄幻吧?!
  「我說——你是官方的還是私人的?被抓了怎麼辦?」
  「官方授權,你想要看保密文件嗎?」姚景生這是真的在邀人去進行組織的下一個任務,美國戰略重心在往亞太地區轉移,如果成功,那麼中國必然會被美國控制,所以中國的策略就是阻止美國,讓其無暇東顧,而中東局勢正是最合適的殺手鑭。
  利用伊朗問題把美國陷在中東,不僅對歐盟有好處,中國跟俄羅斯也是獲利者,前些日美國派無人機前往阿拉伯半島及其周邊地區探查,伊朗對美國是恨之入骨。
  他們的目標就是捕獲美國的無人機,藉以警告美國不要得意忘形。
  美國的無人機是網絡高精尖控制,所以捕獲事項自然要交給專業人士,作為特別行動小組的負責人,姚景生在經過上報的情況下是有資格請民間人士參與此次行動的。
  只是,他偏偏找了顧之川。
  「什麼時候?」
  顧之川也懶得再推辭,每個黑客對技術都有一種執著的追求,跟美國的無人機比拚也算是跟美國的尖端技術人員比拚,他已經隱隱有些興奮了。男人都愛武器,只是表現不表現出來的問題。
  假如能夠讓美國稱霸世界的無人機技術應用在中國這裡栽個跟頭,那顧之川真覺得值了。
  姚景生沒有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爽快,頓了一下才回道:「明晚九點,這裡會面。」
  他們都知道對方的身份是需要愛保密的,所以對於依舊在聊天室裡會面的這個決定都沒有疑議。
  只是顧之川看著「財神」的id,想到了自己前幾天拿到的東西,忽然道:「你確定國安不會有人透露這個秘密嗎?假如美國方面事先獲知了我們的行動,那我們這些民間黑客會是什麼下場?」
  財神是國安的,雪神也是國安的,這民間黑客都被國安招安了去啊?這樣還有意思嗎?
  顧之川甩掉腦子裡的諸多疑惑,重新看向屏幕。
  「你什麼意思?」姚景生隱約覺得對方知道什麼,否則不會這樣問。
  ……真的該告訴他嗎?
  顧之川又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只是事到如今他不可能放棄自己之前的一切努力。
  他曾經多次試圖入侵天使組,找到一些他們的組織情況,然而正經東西沒找到,卻讓他終於找到了自己需要愛的證據。
  嚴明非筆記上的那個叉,嚴明非留在系統裡的一句話——小心裴東海。
  他之前也不相信自己所見到的,但是他見到了之後才不得不信。
  裴東海跟天使組之間有聯繫。
  很難想像,在國安,裴東海也算是位高權重了吧?這個時候竟然被顧之川發現他是天使組埋在國安的內線。
  當初連他自己都愣了很久,才確認自己是沒有看錯。
  天使組一個秘密情報加密版塊裡,不只有裴東海,還有其他到底一些人,有中國有其他國家,甚至還有美國本地的人。
  他點了文件傳輸,那邊姚景生收到資料之後久久沒說話。
  顧之川覺得自己跟這個傢伙之間還挺奇怪,他似乎一點也不防備自己。
  其實他們都知道對方是誰,但是他們不知道對方知道自己是誰。
  所以才出現了現在的這種局面——彼此之間聊聊數語,然而卻並不防備得那麼厲害,一切只是純出於信任。
  姚景生按住自己的眉心,忽然時間就關了聊天室的頁面。
  太陽穴忽然跳動得猛烈,腦子裡面一片混亂。
  他覺得喘不過氣來,握緊了拳頭。
  而顧之川,只是覺得心裡有什麼落了地。
  也許這樣,對姚景生來說太殘忍了吧?
  可是,難道老嚴就應該因為他們的陰謀而死嗎?復仇,只是剛剛開始而已。

  ☆、52、裴東海被捕
  顧之川頂著「筆仙」這個馬甲的時候跟sex有過接觸,兩個人說的話雖然不算多,但顧之川依舊有意無意從他口中得知了整個天使組核心目前只有十三人的消息,當然了,目前「筆仙」可是天使組的後備役組員,sex這腦殘貨正喜滋滋地準備拉他進去呢。
  他這邊跟姚景生談完了事,一看時間,這也差不多了。轉身就出去,順著空空的樓梯走廊一直往下,只是還沒下到客廳,就看到門開了,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跌了進來。
  顧之川這下愣了,「傅臨夏?」
  擦,這傢伙又怎麼了?!怎麼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他緊走幾步下去了,一看之下忍不住吃了一驚,傅臨夏手臂上又是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鮮血淌滴在銀藍色的地毯上,無端端地觸目驚心了。
  這兩年裡,顧之川其實很少見傅臨夏受傷,可是這傢伙一傷就傷得特別慘烈,讓人不敢看。
  這一次,似乎也是這樣。
  傅臨夏在幹什麼他從來不過問,也不想多問,朋友之間的關係到這一步就好了。
  況且傅臨夏的這脾氣——實在不敢恭維。
  「你又怎麼了?」他開口問他。
  傅臨夏躺在地上裝死,眉頭卻還緊皺著。
  明明上次整個背部都被坎了,這傢伙也面無表情,這一轉眼怎麼就這點小傷也忍不住?
  「說話啊——上來我給你包紮。」顧之川頭疼了,彎下腰去拉他,卻被傅臨夏一把揮開。
  「你娘的你這是要鬧哪樣?」
  顧之川終於怒了,見他那垂著眼簾倒死不活的模樣,恨得一腳給他踹過去,「到老子這裡來又不要老子管,你是有多彆扭啊?!有種就別過來!」
  傅臨夏那眼鏡歪歪斜斜地掛著,他閉上安靜,就躺在那柔軟的地毯上,「顧之川,我覺得我都躺在墳墓裡了。」
  「說什麼鬼話呢。」顧之川看到他那難得黯然的表情,隱約猜到是什麼事,上輩子,傅臨夏打殘了一個人,似乎就是因為他愛的那個女人背叛了他,可是這一世——傅臨夏不是早就跟那個女人鬧翻了嗎?莫非還有自己不瞭解的內情?「你丫的,呼風喚雨,這都跟國安有合作關係了,以後做你的地下皇帝去,誰還能攔你啊?」
  傅臨夏一下坐起來,看著半跪在地毯上的顧之川,直直說了一句話:「你覺得我是好人嗎?」
  很……古怪的一個問題。
  這根本不該是傅臨夏應該問的。
  顧之川第一個反應就是搖頭,可是轉眼他又覺得不對,「好人與壞人的區別哪兒有那麼明顯?任何人都是兩面三面甚至多面的,單純用好人壞人來定義一個人,是不是太武斷?不過——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傅臨夏又躺回去,睜著眼透過模糊不清的鏡片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絢麗奪目,光彩熠熠,「顧之川,我殺了人了。」
  他的聲音太縹緲,顧之川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你說什麼?我沒有聽清楚。」
  傅臨夏回過眼,看著顧之川盯著自己手掌心那一臉平靜的表情,忽然就笑了起來,「沒有聽清楚就算了吧……顧之川,認識你真是我這輩子最正且的決定。哈哈……」
  顧之川看他又想站起來了,伸手想要扶他,卻被拒絕,「我有那麼弱嗎?」
  傅臨夏穩穩地站起來,手臂上的那道血痕看上去恐怖,但是這說話的一會兒竟然已經不怎麼流血了,應該只是傷到靜脈。
  兩個人差不多高,面對面地站著,傅臨夏的眼鏡一如既往地老土,陳舊,現在還有一種格外滄桑的感覺。他凝視著顧之川的那雙眼,忽然覺得這個人自己也是不曾看清楚的,他說每個人都有兩面……原來他自己就是這樣嗎?
  可是傅臨夏覺得自己只有一面,永遠只有一面。他多希望自己的身體裡藏著另外一個傅臨夏,可是他兩年前眼見著顧之川身體裡爬出了另外一個顧之川,等了許久,他的身體裡也是空空蕩蕩的,他忽然覺得自己很真實,可是他討厭這種真實。因為無法迴避,甚至無法無視。
  「顧之川,你有喜歡的人了,就不顧一切地抓住吧。」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對顧之川說這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到這裡來。
  也許是因為在青州舉目無親,也許是因為在青州他只跟顧之川交好,也許是因為只有顧之川才不會在意一些在別人看來很可怕的事情。
  他總覺得顧之川這個人很容易跟他自己一樣,迷失在前行的道路裡。
  顧之川聽得很想笑,可是看著傅臨夏那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的冰冷臉色,他又覺得自己不該笑,忽然之間也有些感慨,「傅臨夏,你已經成為了一名文藝青年。我現在還沒鬧明白自己喜歡誰呢,抓住什麼的似乎有些太早了。」
  傅臨夏只是看了顧之川的眼睛很久,忽然就微笑起來,他摀住了自己的手臂,只輕輕丟下一句話就走了:「姚景生暗戀你,你難道不知道?」
  他的腳步忽然之間很穩,來時的狼狽踉蹌全部消失不見,推開門,夜裡有些料峭的風吹進來,顧之川卻也只是穩穩地站著,看著傅臨夏離開。
  來時匆匆,去時忙忙,傅臨夏的世界,別人難以插足。
  顧之川回看地毯上的那灘血,慢慢地自語了一句:「下次再帶著滿身的血來弄髒地毯,非得要這混蛋掏錢不可——」
  他依舊頭腦清晰,似乎什麼也沒有想,也不打算去想什麼。
  他只當自己沒有聽到傅臨夏的那句話——
  不管傅臨夏是如何得知這種事,他都覺得不重要,至少現在不重要。
  他只是心裡早有隱約的感覺,卻缺著人幫他捅破窗戶紙。如今傅臨夏來了,也給他揭明瞭。
  只是喜歡又怎樣?暗戀又怎樣?
  現在的他,根本沒時間也沒資格去想感情的事,他距離自己上輩子的死期,已經不是太遠了。
  他特意抬起手臂,看著那顆木珠子,甩著手腕晃了晃,覺得它掛得還算好看。轉身去了廚房,準備自己的晚飯了。
  千家萬戶,燈火通明,遠處單位霓虹暗了,又亮了。
  遠在北京的一棟辦公大樓裡,姚景生遲疑久了,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坐了很久,他站起來,又重新坐回去,看了一眼正前方的時鐘,不知不覺,他已經坐了三四個小時。
  大二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國安的掛名成員了,現在剛剛進來就已經是網絡特別行動組的負責人,他的前途會像他母親臨去前所說的那樣一片光明。
  只是,誰來告訴他應該怎麼做?
  「裴叔……裴東海……」
  他念著這個名字,終於還是下了決定。
  那個時候裴東海正在往他的辦公室走,姚景生還在打內線加密電話。
  裴東海剛剛推開門,笑著想要對他說什麼,卻見姚景生那眼裡含著幾分冷酷幾分失望還有幾分掙扎難捨——就那樣看著他。
  後腦勺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抵了上來。
  他一下就全明白了,面無表情了許久,有些不敢相信,最後他苦笑了一聲,「你是知道了?」
  姚景生冷冷地站著,身周似乎都籠著霜,眼神像是把冰刀,帶著鮮血一樣慘烈,「是。」
  不用解釋太多,似乎雙方都明白。
  後面拿槍的那位特警看著裴東海,只說了一句「抱歉」,「裴部長,我想您清楚自己是怎麼了?我們只是奉命對你進行拘禁,有什麼話請等到上峰來了再解釋吧。」
  裴東海在國安這麼多年,對國安的一切辦事程序瞭如指掌,這些特警就在國安大樓裡面,有什麼情況立刻就能行動。
  姚景生其實只是先說明了他的嫌疑,國安為了自身的安全利益考慮,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裴東海控制起來,是不是無辜的後面再慢慢查,是以姚景生只是一個電話將自己瞭解到的說了,特警就已經到了。
  裴東海站著,眼看著姚景生,「你什麼時候懷疑我的?」
  「我從沒懷疑過你,裴叔。」姚景生還叫他一聲「裴叔」。
  「罷了,這原是我該得的。「裴東海似乎很有感歎的心思,只是背後那槍頂著,只能看著姚景生,微笑著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從小就是個好孩子,現在你長大了,裴叔很高興。」
  姚景生那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強咬著牙關才沒讓自己說出一句話來。
  天使組,幾乎整個國安都恨之入骨的天使組,他竟然會為這樣骯髒的一個組織賣命。
  不可原諒。
  裴東海被帶走了,只是這短短的幾分鐘的事。
  姚景生的世界,又灰暗了一些。
  他頹然坐下,手撐在額頭上,閉上眼睛,想起姚母臨去前,她說「人各有命,看人也不能看表面,有很多是事情可能你最後才知道真相,不要去恨,千萬不要去恨」。
  他要怎麼才能不恨?
  姚望歸的死,姚母的殘疾,嚴明非的死,還有國安那麼多年裡為了這件事而犧牲的兄弟……如何能不恨?
  只是,又叫他怎麼恨?
  姚母也曾經是國安一位傑出成員,在與姚望歸的相處中有了感情,於是結了婚,有了姚景生,但是意外總是那麼讓人始料不及,一次任務裡突如其來的爆炸讓她失去了行走的能力,甚至眼睛再也看不清東西。
  姚母很理智,知道這樣的現實之後竟然沒有任何傷心失意的表現。
  她只是把自己的心頭血澆灌給了姚景生,他是背著姚母沉重的希望長大的,他的成長比同齡人苦何止十倍?
  只是他從來不怪自己的母親,因為她生他養他,他憑什麼去責怪?
  他只有咬著牙逼自己一路往前,他們都走了,只剩下裴叔一個尚算得親人,只是現在他卻不得不親手將他送進鐵門裡。
  顧之川,這是顧之川給的不知情的殘忍。
  如果顧之川不知道該多好?

  ☆、53、曲折真相!
  不對!有哪裡不對!
  嚴明非的臉又在眼前了……
  顧之川半夜睡著,夢見了嚴明非——他轉身走進密碼門之前的那句話——裴東海,我信你,你帶人走。
  他渾身都是冷汗,翻身起來坐在床上,伸手摸著自己額頭,恍惚之間又碰到那顆佛珠,他看著被風吹開一角的窗簾,還是披著衣服起來。
  不開燈,只是在黑暗裡行走,他像他剛剛重生回來時候那樣,從別墅的這邊走到那邊,周圍沒有任何聲音。
  他只是走著,覺得自己在被子裡捂熱的手掌開始發涼了。
  最後是在嚴明非的門前站住的,他手放在門把手上,靜默良久,退後一步看著,昏暗的從外面路上透過來的光照著他的側臉,隱隱有些頹喪的顏色。
  老嚴這傢伙,走了也還給他留這些大問題。
  他真是覺得自己可能多慮了,但是又怕自己是冤枉了人。
  一邊是鐵證如山,一邊是疑點重重,他又覺得自己的頭都要炸開了。
  他在天使組那裡拿到了裴東海與天使組的聯絡記錄,經過驗證根本沒有任何錯誤,各種典型事件也能夠對得上這是鐵證;可是另一重卻是嚴明非的那句話——他說自己相信裴東海,讓他先帶著別人走,然後嚴明非自己過去了,沒有讓其他人也跟進去送死。
  如果裴東海有問題,那麼嚴明非何必說自己信他還心甘情願地去死?
  在系統裡留下的那個文檔裡,他說讓他「小心裴東海」,自己卻犧牲掉。
  裴東海又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站在陽台上,冷風撩起他的衣角,顧之川覺得心情很糟糕。
  一遍一遍看著遠方的燈火,不覺之間原來已經是黎明了。
  他渾身被吹得發冷,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從外套裡翻出手機來,手指僵硬地點在屏幕上,終於還是翻出了姚景生的電話。
  他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五點整。
  還是撥出了這個電話,他覺得自己等得太漫長,通話等待音延長了很久。
  姚景生這個人,連電話都是這麼無聊。
  系統默認的聲音。
  沒有人接。
  再打一遍吧。
  顧之川的手在抖。
  他想起嚴明非說的,相信自己的判斷力。他該相信自己的判斷力嗎?
  裴東海有沒有出賣自己國家安全利益的理由?他到底像不像是一個會幹這種事情的人?
  顧之川不瞭解,所以沒有發言權。
  他想要知道姚景生那邊是什麼情況。
  這一遍,終於有人接電話了。
  「你好,請問——」
  「我是顧之川。」
  他打斷他的客套話,直接點明了自己的身份,他這個電話號碼是從傅臨夏那裡拿到的,而姚景生本人並不知道。
  姚景生那邊一下就沉默了,顧之川張嘴就想要問裴東海的事,只是一下又頓住——他以什麼身份來詢問裴東海的事?一問不就說明自己的身份有鬼嗎?
  他這個念頭只是在腦海裡轉了小半圈,姚景生那邊就說話了。
  「顧之川,你來北京吧。」
  這話說得很奇怪,顧之川只覺得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鑽進了他心裡。
  他握著電話,手腕上隱隱有個點在發燙。
  「我——」
  「裴叔被拘禁了。」
  ……
  太詭異的對話,顧之川已經有些暈頭轉向,可他還是聽清楚了這句話,眼前就開始發花了。
  「姚景生,你……」
  「來不來?」乾淨利落的一句——可是顧之川覺得自己能夠聽出他聲音裡的沙啞和那平靜的語調之下藏著的驚濤駭浪。
  沉默良久,他覺得自己是必須要去一趟的。
  於是他說道:「我來。「
  然後姚景生在那邊無聲地彎起嘴角,推開滿桌的酒瓶,眼睛裡卻是清明的一片,他只是很想醉過去,「顧之川,我真喜歡你——」
  「嘟嘟——」
  掛斷了。
  顧之川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想像著那個人說完話是什麼表情,卻終究覺得迷離。
  姚景生莫非是腦子發昏了?他竟然就這樣說了出來……
  他想起自己跟他之間的事,重生回來那驚天動地的一啃,姚景生那天才般的技術,之後是北京電腦城的相遇,醫院裡陪著自己母親的姚景生,在家裡的姚景生……還有他騙他的那一次。
  這個男人,怎麼就那麼傻呢。
  顧之川坐下來,把手機放在地上,幽暗的光照亮了一小塊兒地板,在料峭的倒春寒裡竟然也暖了一片。
  他背貼著牆靠著,看著外面明明滅滅的燈火,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然後安靜地閉上。
  他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平靜得多。
  他是有預感的,否則當初也不會就那樣在國安騙了姚景生。
  那個姚景生啊,明明自己不是個什麼值得愛的傢伙。
  剛剛表白完就掛了他的電話,真是有夠讓人糾結的。
  顧之川就那樣一直坐到了天亮。
  他該慶幸,姚景生沒有問自己要一個答案,他給不起答案。
  身體僵硬著,他手扶著玻璃窗站起來,拍了拍灰塵,渾身都冷透了,感冒似乎已經是必然的,但是那已經不重要了。
  他還是要去北京看看的。
  去看看裴東海,看看姚景生,看看那些跟嚴明非曾經有過很密切的聯繫的人們。
  對了,今晚還有無人機要黑,任務繁重呢。
  他一路想著,連早飯也忘記了吃,終於在早上九點半到了國安門口。
  他來過這裡,上次是因為嚴明非,這次是因為裴東海。
  他想自己應該不會第三次來這裡了,除非下一個出事的是姚景生。
  姚景生是在樓上的落地窗前看著顧之川走進來的,他渾身的酒氣已經散盡了,只是雙眼滿佈血絲。
  親手把自己除了父親之外敬重的長輩送進國安那冰冷的鐵門裡,也許還算不上慘烈——慘烈之處在於,這個他曾經敬重的長輩可能是導致他父親與嚴明非死去的兇手。
  他還記得自己今天凌晨時說的那句話,可是卻不準備在顧之川的面前再提起,他們應該是很默契的,他去覺得顧之川可能跟他是一樣的想法,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談情說愛?他們沒資格。
  只是幾個小時過去,他卻覺得距離自己接到顧之川的電話已經有一兩年那麼長了。
  看到顧之川頂著黑眼圈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姚景生竟然還有心情笑笑。
  「你來了。」
  顧之川看著姚景生那笑就說不出話來了,「別笑了。」
  姚景生平時是不笑的,就算笑起來也是帶著清淡的味道,今天他的笑卻帶著慘烈,像是身體深處有一個地方被刀開了口子,一直往外汩汩地冒著血。
  可是他依舊覺得姚景生像是一把刀,永遠鋒芒畢露地尖銳著。
  姚景生果然不笑了,他看著顧之川,一臉的平靜,「多虧了你的證據。」
  ……
  顧之川那一個瞬間頭皮都炸了起來,他幾乎要將自己的手掌掐出血來才忍住了轉身就逃的衝動。
  他滿腦子都只剩下一句——他知道!
  迎著顧之川那震驚負責的眼神,姚景生似乎沒有任何的感覺,「你是想見見裴叔吧?」
  ……
  他不像是要說這件事的樣子,顧之川稍稍安了心。
  姚景生往外走,顧之川跟上。
  他注意到一向很注意自己穿著的姚景生今天不管是領口還是衣角都皺皺的,這時候他才有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年模樣。
  只是,看著這樣的姚景生,顧之川也說不上自己心裡是什麼感覺,只知道跟著他走。
  姚景生走他就走,姚景生停他就停,姚景生轉彎他就轉彎……
  一間囚室?
  似乎是這樣,只是規格明顯高了很多。
  顧之川站在外面,看著姚景生打開了鐵門。
  難以想像在外面這麼光鮮亮麗的國安裡還有這麼陰暗冰冷的地方,光也照不進去一般。就像是國安這個地方的人,誰又知道漂亮的軀殼之下藏著什麼骯髒噁心的東西呢?
  顧之川就站在原地,看到姚景生退回來了,他才慢慢走過去,手掌握住冰冷的門沿,他回頭道:「我有些事情想要單獨問問他。」
  姚景生於是站住,只是目送著他走進去。
  裴東海昨夜是被連夜提審的,他的保密等級很高,能夠掌握到的國家機密也夠多,如果不能及時審個清楚,恐怕上面心裡也不踏實。
  也似乎一夜沒睡的裴東海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張木板凳上,正沉穩地打量著顧之川。
  「老嚴的弟子吧?許久不見,你已經長大了。「裴東海大約覺得很感慨。
  顧之川看到了他眼角的皺紋,看到了一個接近四十的男人的辛酸苦痛,他不能自已地動搖了——「裴教官,我只問你一句,老嚴的死,跟你有關係嗎?」
  裴東海愣了,良久才失笑,「說有也有,說無也無,老嚴都去了,我過不了多久也會去陪他,問這個問題還有價值嗎?」
  「不是你,對吧?」顧之川也不知道自己突然之間哪裡來的理智,只覺得有些話憋了很久,不吐不快,他相信自己,也相信嚴明非。
  嚴明非這人看上去不修邊幅,但實際上是個很有條理原則的人,他如果已經確定裴東海是天使組在國安的暗釘,就絕對不會去破解那個事關所有隊員生死的密碼門。
  只是嚴明非去了,也解開了懸在所有人頭上的劍,自己卻沒有逃脫死亡的命運。
  那棟大樓是在爆炸中倒塌的,那時候嚴明非他們已經撤了出去,嚴明非在裡面獨自面對天使組為周圍來的窺探者留下的定時炸彈……
  嚴明非相信裴東海,或者說就算他之前不信裴東海,在那個瞬間,嚴明非卻是信了的。
  他相信嚴明非的理智在那個時候是正常的。
  所以他才這樣問裴東海。
  裴東海抬起頭,像是重新認識了眼前這個少年一樣,「四年之前,姚望歸死的時候我就在旁邊,嚴明非沒有對不起他,是我對不起他們——是我見死不救。」
  顧之川愣住,四年之前,姚景生的父親姚望歸死去,嚴明非被別人非議說他報復,之後嚴明非因為種種原因離開了國安——裴東海這時候說始作俑者是他?!
  裴東海看著顧之川那表情,竟然還在笑,似乎還不知自己死期將至一樣,「我們打個商量,我把一切都告訴你,把我的秘密都說給你,但是你不要告訴景生,一個字也不要告訴好不好?」
  顧之川後退了小半步,下意識地回頭望去,門卻是關著的,他看不到姚景生在哪裡。
  「這裡沒有任何監控設施,國安的保密條款嚴禁了。」裴東海依舊正襟危坐,從旁邊拉可一條凳子放在自己左邊,示意顧之川過來坐,但是顧之川只是站著。
  「嚴明非估計是真的喜歡你這個弟子,連你這性子都跟他當年一模一樣,看著溫溫和和,其實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認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得到一個結果,非要撞得頭破血流了才肯罷休。」
  「你不知道吧?姚望歸會出事,嚴明非的執著也佔了一部分原因,他在我們當時執行任務的那棟大樓裡看到了一台計算機,上面有個很奇怪的圖案,我們背後的追兵差一會兒就要追上來,可是嚴明非瘋了一樣要過去,他叫我們先走,可是我跟姚望歸又怎麼能丟下他一個人?他還只是新入國安的毛頭小子呢……」
  顧之川咬著牙,看著裴東海那追憶的表情,心跳一下比一下快,有個聲音在他腦海裡一直嘶吼——那就是嚴明非手裡天使組「權杖」超級系統的來源!
  「後來追兵果然到了,嚴明非還在電腦上忙,他還是讓我們先走,可是姚望歸說不行,我們就跟後面追來的鬼佬們打了起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看著別人的槍口對準姚望歸的時候一句話也不提醒,就看著他在自己的面前倒下去。」
  事實的真相被剝開的那一瞬間總是這樣殘忍。
  嚴明非,他在那之後的日子是怎樣度過的?
  為什麼他遇到他的時候他還可以滿臉是笑活得沒心沒肺?
  到頭來,沒有一個人是乾淨的,可是顧之川對嚴明非討厭不起來。
  人都有兩面,他只是不知道而已。
  裴東海驚訝於他竟然還能如此鎮定,「你倒是不簡單的,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不像是二十歲的大學生,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毒辣的。」
  「你覺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他只反問了這一句。
  「良心?」裴東海笑了一聲,「年輕人,你很天真,可是你說得正準確,我就是對不起自己的良心,所以要死的時候格外安心。」
  「……裴教官……」
  「別叫我裴教官了,聽著怪怪的。」裴東海打斷了顧之川的話。
  顧之川卻執意要問個清楚:「老嚴走前那句話,他說他信你,而我信老嚴。你是不是無辜的?」
  「我有罪的。」裴東海站起來,明明依舊是那種極其嚴肅穩重的站姿,顧之川卻覺得他已經是垂暮的老人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可能是天使組的暗釘?可我偏偏是的,只是最近我突然覺得沒意思了。要不我都告訴你吧?但是你別告訴姚景生。」
  「其實我原本不知道天使組,那個時候我也不負責這件事的調查,是因為她——也就是景生她母親。我只是雙面臥底而已,談不上什麼無辜,不管怎麼說,按照國安的規定我已經觸及了國家機密,逃不過。我只是想知道一個人可以走多遠走多久,可是她走了,我就覺得一個人走不下去了。你們會剷除天使組的吧?少年人,總是帶著我們沒有活力跟熱情。」
  顧之川突然覺得好諷刺,他很想笑,可是又笑不出來。
  儘管裴東海的表達很混亂,可是他依舊聽懂了——他只是雙面臥底,一面為天使組遞國安這邊的消息,一面替國安調查天使組。而他之所以會接觸這一切都是因為姚母——那個在顧之川印象裡既溫柔又冷酷的女人。
  「你也別恨她,她原本是天使組在中國區的成員,後來跟天使組鬧翻了,所以才會留下那樣的殘疾。」裴東海的眼裡是一片滄桑,說出來的話都是一字一頓似的生硬。
  「不對——你說謊。」
  顧之川得眼神很犀利,像一根針,要扎進裴東海的心裡,他覺得這年輕人就是敏銳,只是他已經不想多解釋。
  「你愛怎麼認為就怎麼認為好了,我本來就沒有什麼義務對你解釋什麼的。記住你答應我的,就算你猜出什麼是真相也不要告訴景生,我告訴你只是覺得——我需要愛一個人知道我曾經做過的。」
  「……」
  姚景生就站在外面,靠在門邊,聽得一清二楚,他拉開門,整個人像是嵌在門框裡一樣,只有那眼神,冰雪一樣透人心腸,他站在那裡,就不動了。
  顧之川回頭看姚景生,只看到他滿眼的苦痛,只是沒有一滴淚。
  姚母殘疾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就算如裴東海所說,她跟天使組之間是成員與組織之間的關係,那他們鬧翻肯定是在這之前的事情了,所以姚母那時候對天使組應該是恨之入骨的,那麼裴東海在這中間扮演的角色就不應當是天使組放在國安的暗釘,他應該是姚母放進天使組的一根暗刺才對。
  裴東海,他到底還是說了謊,只是抹黑自己,又有什麼意思?

  ☆、54、答案
  「……景生,你留下吧,裴叔有話跟你說。」
  裴東海終究還是歎了口氣,看著姚景生,眼裡泛上幾絲苦意。他是已經忘記了,身處囹圄之中,擔心的事情少了,竟然連最基本的警惕都忘記了。
  只是他覺得以他們的聰明,應該已經窺知了事情的全貌,他其實已經沒有什麼說的必要了。
  顧之川退出去,帶上門,轉頭看的時候發現了拐角處站著那個精瘦的叫做於捷的男人,那似乎是裴東海的手下吧?
  於捷看了他一眼,又轉身離開了。
  裴東海看著自己眼前的姚景生,忽然笑出了淚來,「景生,裴叔沒辦法——裴叔一個字也不想說的,只是裴叔不想沒人記得,就這樣死了……」
  姚景生全都懂了,他僵硬著一張臉,渾身的血液逆流一樣叫囂。
  如果裴東海真如他自己所說是受姚母影響去了天使組,那時的姚母對天使組應當是恨之入骨,他又怎麼會為天使組賣命?
  這是姚景生不能理解的地方,他只是看著裴東海。
  裴東海苦笑著,「你這孩子,就是太強,以後會在這上面吃虧的。」
  「到底怎麼回事?」姚景生眼簾一垂一抬,再看他時已經是平靜似水。
  「我說的都沒有錯,只是——我認識你母親是在很久以前,我為天使組賣命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比你母親接觸天使組還要早一些。不過我是作為它得外部成員加入的,而你母親是一名出色的技術人員。她當年看不慣天使組的作風,覺得這就是一群瘋子,所以想要退出,於是拔除她的這個任務就外交到了我們的手上,我正是負責人,那個時候她隱藏得很好,除了知道她是中國人之外我什麼也不知道,無從查起,後來跟著天使組的擴張計劃進了國安,我才開始懷疑她的。那個時候她已經跟你父親結婚,並且你已經不小了,天使組那邊一直問我進度,我也想著早些完成,所以在一次出任務的時候刻意跟她分到了一組,就在那一次,她的腿和眼睛都被我毀了——」
  姚景生很想狠狠一拳打過去,可是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那哀傷的眼神,終於問出了自己那已經在心裡轉了許久的問題:「你喜歡她?」
  這樣的秘密被人戳穿,裴東海竟然也沒有了緊張的感覺,以前他總是掩藏得很好,可是也怕得慌,生怕就被人知道了,尤其瞞著姚望歸。
  「是啊,我喜歡她,眼看著她就要掉下樓去了,我又把她拉了回來。」裴東海站起來,走了兩步,站到那小小的窗口前,「後來我就幫著她逃脫了,並且在天使組一直為她遮掩,生怕就出事了。天使組的那些人太高傲,他們以為萬事大吉,就放鬆了這件事的回查,所以你母親才能夠隱沒這麼多年。只是我鬼迷了心竅,還是害了你父親。只是到死,你母親看我的眼神都沒有感情,我知道我是錯了,可是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選擇,我也許還會這樣做。人的慾望是無止境的,犯罪有時候不需要理由,我就是那個不需要理由的犯人。可是你母親她從沒有怪過我,我告訴她我的身份的時候她也只說迷途知返就足夠了……可我終究還是被我心裡面那個醜惡的裴東海打敗了。我這些年在天使組也沒做什麼事,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你父親,我努力地工作,終於又覺得自己像個人了,可是我從來不敢對別人說起任何當年的事。我怕,我怕自己會離開國安,離開你母親,有時候世界上的事情總能夠捉弄得你無所適從,我快要死了,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其實我也希望能夠像你父親一樣,死也帶著榮光,可是我不配,我這輩子也不可能蓋著國旗被埋進土裡了。」
  ……
  「景生,聽裴叔最後一句,別這麼倔強,會傷人傷己的。嚴明非愛得太隱忍,到死了他才告訴我他又有了喜歡的人……你跟你母親真像,你母親也總是這樣的,沒有想清楚之前總撞得一頭是血,總是要把自己、把別人逼上絕路……可是她獨獨放過了我。」
  「景生,喜歡那個小子就告訴他,先把他抓在手裡了,才說以後的事。裴叔不想看到你跟嚴明非一樣。」
  「顧之川問我嚴明非有沒有留話,其實是有的,只是對他來說沒有意義了……」
  沒有意義?嚴明非留的話是什麼?
  姚景生忽然很害怕知道。
  嚴明非裴東海走了好久,又坐了下來,躺在了一張窄窄的單人床上。
  姚景生覺得自己站了幾個世紀那麼長,他的母親竟然是天使組的人,他的父親因為天使組而死,他的裴叔——曾是天使組的一招暗棋……
  「裴叔,你有後悔過嗎?」他聽到自己縹緲的聲音,冷靜得不像是自己的。
  「後不後悔又怎樣?景生,你走吧。」
  裴東海背過身,似乎是覺得冷了,身子竟然微微蜷縮起來,已然是人知天命般了。
  姚景生剛剛走出門,看到顧之川轉身,二人對視,依舊無言。
  一個是什麼也不清楚不知道說什麼,一個是什麼都知道了才發現無話可說。
  他們站了有幾分鐘,姚景生忽然走過來,扣住他的後腦就不口吻了下去。
  一個急促,強烈,深沉,帶著侵略的吻,可是同時又讓顧之川感覺到了那種深深的
  絕望。
  這個正在咬他的姚景生不是當初那個酒醉後的無害姚景生,現在吻著他,咬著他,讓他難以呼吸的是一頭受傷得野獸,而他是他的獵物。
  姚景生的唇與他的緊貼在一起,先是舔了一下他薄薄的下嘴唇,接著就是狂亂,蠻橫地撬開他緊合的齒,捲著他的舌頭吮吸,接下來就開始咬他的嘴唇,直到那略帶著青白色的唇被染得鮮紅欲滴。
  姚景生的吻太慘烈,他又嘗到了滿口的血腥。
  他放開他,而他自始至終沒有動過分毫,任由他按住了吻,任由他咬破他的嘴唇。
  姚景生退後了一步,笑得很是諷刺,「原來我是真的喜歡你啊……」
  顧之川沒說話,唇邊一滴血珠滾落,被他用袖子不在意地擦掉。
  「你喜歡我,又怎樣?」
  「你呢?」他覺得自己應該問清楚,因為他害怕自己會沒機會知道他的意思了。
  裴東海的話也許真的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裡的潘朵拉魔盒。
  「等事情完了再回答你吧。」
  顧之川暫時的答案就是如此,到時候再說吧——到他二十八歲還沒死的時候吧。
  姚景生疲憊地看著他很久,終於還是慘笑了一聲,「你也走吧。」
  ……
  那就走吧。
  顧之川看似無所謂地轉過身去,往前走,進了電梯,又順著一直下來,出了國安這棟戒備森嚴的大廈,他才回頭望,只覺得聽到一聲巨響,然後門口保衛處的人就立刻衝了出來,一個人立刻站到他面前攔住他,請他留下來配合調查。
  裴東海開槍自殺了。
  只是沒人知道他的槍是哪裡來的。
  國安裡,還有天使組沒拔除的內鬼。
  顧之川之後的十幾個小時根本沒能再見到姚景生,大概他在另一處地方受審吧?
  出來的時候是傅臨夏來接他,看到他那滿臉的疲憊和憔悴,傅臨夏竟然破天荒地朝他伸出手,「上來吧,你這個傻子。」
  他不傻的。
  他才不會傻兮兮地答應了姚景生最後卻放他鴿子呢。
  「你的耳目到底有多少?「
  「最近才延伸到國安裡的,這是慣例,不過這裡面水深得很,還有得摸呢。」
  傅臨夏蹺著腳坐在車裡,通過後視鏡看著顧之川那灰敗的臉色。
  「我覺得我這種人生來就是欠抽的——」顧之川拿手蓋住自己的眼睛,苦笑。
  「我也這樣覺得。」出乎意料地,傅臨夏竟然很正經地回過頭來,扒開他的手掌,出其不意直接給了他一耳光。
  他愣了。
  傅臨夏笑起來很有狐狸的感覺,顯然現在心情很好,他又回手摸了摸顧之川的臉,「老子早就想打你了——現在醒了嗎?」
  顧之川剛剛腦子當機了,現在才反應過來,娘的敢打他!他衝上去就掐傅臨夏得脖子,「你丫的幹什麼?!」
  傅臨夏被他掐得嗆了口氣,咳嗽起來,推開壓在他身上的顧之川,他的表情又沉了下來,「你是覺得自己不像個人,應該被狠狠打一頓的吧?可是沒人敢打你,所以我就出手了。好過些了沒?」
  「很好。」
  他放鬆了身子,回頭看那棟樓,恍惚中又看見了姚景生慘烈的眼神。
  一隻孤獨並且執迷不悟、還受了傷的野獸。
  他的答案到底是什麼此刻根本沒有意義。
  他們現在需要考慮的,都不應該是這個問題。
  他們還有更加凶狠的頸上刃需要被解除,天使組,已經作為一個陰影存在很久了。
  傅臨夏隨手抽了一張方巾紙遞給他,「擦擦吧。」
  他指的是他的嘴唇。
  顧之川接過紙巾,按住唇上的傷口,閉上了眼睛,等著回到青州。

  ☆、55、大幕拉開
  顧之川是等不及了,他覺得實際已經差不多了。
  裴東海已經死了,天使組現在又在籌劃什麼呢?
  他下了車,傅臨夏坐在車上朝他揮揮手,分明就是一副老土的黑框眼鏡,竟然也被這個男人戴出了渾身的斯文氣。不過他始終是那樣的——從來就是走在黑暗邊緣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認識傅臨夏有什麼意義,可是能夠有這麼個朋友,他覺得很貼心,儘管這個男人一點也沒有貼心的影子。
  顧之川回身走回別墅,打開門,看著那銀藍色地毯上乾涸的血跡,恍惚之間竟然覺得那過去的一夜如一年那樣流轉迅速。
  他沒有管其他,回到自己的床上狠狠地睡了一覺,月起時才醒過來睜開眼睛。
  他的大網也撒開了,現在就要看他們的回應了。
  嚴明非曾經在最後說讓他可以試著跟一些國家的情報機構打交道,畢竟天使組的存在太危險。
  顧之川知道這些情報機關之間其實都有著相互滲透的關係,FBI有線人在國安,國安有線人在CIA,CIA有線人在克格勃……一輪一輪錯綜複雜的滲透網促成了整個世界各種信息的交流,這就是世界情報網絡。
  只是顧之川只需要接觸其中一些。
  比如FBI。
  打開電腦,他整體檢查了一遍,然後登上了自己在澳大利亞的肉雞,轉到俄羅斯,最後經過英國到了美國,最後才連上一台看上去十分普通的服務器。
  外面看上去風平浪靜,沒有什麼陷阱。
  顧之川早已經在這個服務器上留下過後門,現在不過再利用後門進出而已。
  他曾經在中國黑客組團刷美國的時候到美國FBI的死郵箱專用服務器上留下了一封郵件,並且署名「黑你沒商量」。
  現在他是來驗收成果的。
  FNI內部的探員採用死郵箱的方式進行聯繫。所謂死郵箱就是註冊之後從來不會發出郵件的郵箱,FBI的探員們將重要的信息放在郵件草稿裡,其餘知道這個郵箱地址及密碼的探員就可以通過登錄郵箱查看草稿或者留下草稿來進行信息交流。
  而顧之川,前些時候正好得到了這樣的一個郵箱。
  他很義氣地在郵箱裡留下了一封郵件,告訴對方自己沒有惡意,只是覺得FBI在對天使組的調查方面比較給力,說他相信FBI剷除世界暗勢力的決心,所以想知道對方手裡是否握有更多的天使組的消息,雙方之間也許可以來一場合作,如果FBI有這個意思的話,就在這個郵箱裡留下自己的回復就成。
  於是現在,顧之川看到其餘的郵件草稿已經被刪除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了最新的一封——那是FBI的回復。
  不過他們很精明,害怕是間諜,所以要「黑你沒商量」提供身份證明。
  顧之川一看,直接笑了,尼瑪的你讓一個黑客提供身份證明,這不是找抽嗎?你讓那個黑客給你提供什麼?戶口簿還是身份證?要不要直接移民到美國來順便把護照給你們看看?
  這群人,根本就不會辦事啊。
  他眼珠子一轉,忽然想到個壞主意,直接黑進FBI的服務器裡,堂而皇之地刪除了服務器裡其他的管理員帳號,並且極其囂張地留在了服務器內,等著人來逮他。
  那邊FBI的管理員正在進行情報處理,突然之間發現登錄不上了,心裡大打了個突,只以為是網絡出了問題。可是再去登錄死活登不上了,這金髮碧眼的外國漢子一樣就冒了冷汗,急扯扯就去找上級。
  可是上級也惱火,這種作風尼瑪的除了那個「黑你沒商量」還能有誰?!
  這傢伙這是瘋了?前幾天不還留信給他們說要合作?莫非那個不是他?!
  擦,他們FBI還憋屈呢,你本來就是個黑客,□的還賊喊捉賊要黑人家天使組!不帶你這麼無恥的!
  FBI這邊忙著處理被黑的問題,顧之川那邊卻已經為接下來的精分做好了準備。
  他再次化身「筆仙」,這一次潛入的卻是CIA的系統。
  CIA這裡沒有關於天使組的任何信息,這一直是顧之川心裡的一根刺,為什麼CIA會根本沒有信息?
  這一次他是自己親自操作,其滲透過程真可謂是「隨風潛入夜,黑人細無聲」了,現在顧之川要種木馬十分輕鬆並且隱蔽,以往種木馬在目標計算機中總是需要對木馬文件進行偽裝,以防用戶發現,可是老嚴為隱藏超級系統的存在而使用了影文件技術,從而也讓顧之川學會了這種技術。
  試想一下這種場景,一名黑客悄悄在你的電腦裡放下一隻木馬,然後用影文件技術對其進行隱藏,你看自己的電腦裡依舊是那些東西,只是沒有對外聯網的時候內存突然可能小了那麼一點,可是電腦裡沒有多出任何文件——這就是最危險的了,因為影文件相當於披著隱身衣,它有大小,在你的電腦沒有對外鏈接的時候,就安安靜靜地待在你的電腦裡,這個時候它有大小,但是沒人能夠找到它,除非你能夠知道它的文件名,然後在硬盤裡呼出這份文件來,否則它就會一直安全地潛伏下去。
  顧之川現在黑CIA也採用的這種方式,黑進去之後他再次仔細翻找,甚至搜索了一下關鍵刺「天使組」,依舊差無結果。
  他有些疑惑,最後實在對這個不敢信任,所以又退出了服務器。
  回到自己的跳板上,他打開了天使組的論壇,發現自己的信箱裡有一封郵件,於是點開看,這一看卻把顧之川給驚到了,「擦,CIA的人!」
  這是一封自稱來自CIA的函件,他們只是言語之間帶著試探,希望能夠與筆仙有一定的我合作,如果筆仙有意的話,也可以成為CIA的線人。
  顧之川只覺得古怪,雖然他知道CIA等情報機構是在合適的時候就會大撒網找情報聯絡人員,但是找上他這麼一個黑客,實在是有些離奇了,而且在天使組這邊的論壇上,他已經是管理員身份,分明就是天使組的人了,這些傢伙是不是腦殘了才來找自己?
  顧之川的手指敲擊著桌面,猶豫了一會兒,又覺得這一次值得冒險——因為FBI與CIA一向不對盤,可是CIA的情報系統裡根本沒有天使組的任何消息,無法與FBI那邊的進行對比,可是顧之川已經覺得自己抓住重點了。
  為什麼CIA的情報系統裡會沒有天使組的消息?這個答案關係很大。
  他手指敲打著鍵盤,一串串字符就出現在了回復的站短裡。
  他在最前面只是說久仰CIA大名,只是這樣貿然上來找他,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有什麼陰謀?他筆仙又不是三歲小孩子。
  這些都不是什麼重要的,重要的在後面。
  顧之川點選源代碼輸入,就像是發普通的郵件一樣發站短,在裡面輸入了許多程序字符,如果讓別的黑客來看他們多半能夠認出這是一個木馬,只是他們辨認不出後半部分代碼,也就是影文件技術代碼。
  顧之川不可能傻乎乎地上去就說願意跟CIA合作,他肯定要探一番虛實的。
  站短編好之後他自己檢查了一遍,沒有任何問題,然後發送給了自稱是CIA的這位。
  那邊先小心翼翼檢查了一遍文件大小,發現沒有任何問題,應該只是很小的一段字符,就放心地打開了,只是在他打開文件的這個瞬間,顧之川的木馬程序就已經植入了他的計算機,並且成功地潛伏下來。
  顧之川通過木馬開了個後門,悄悄鑽進對方的計算機,自己的屏幕上立刻顯示出對方的電腦桌面,他一看,呵,這傢伙還真是CIA的探員!正用著聊天工具跟自己的上級匯報自己聯繫筆仙的情況呢。
  嘖,這CIA的人還挺實誠啊!
  他觀察了一陣,發現他們是真的想要與自己合作的,之前說什麼成為線人之類的不過是幌子,他們的真實目的是先打幌子勾搭上自己,然後再對自己進行慢慢的腐蝕,人總是有慾望的嘛,他總是會被吸引的,所以最後CIA也就可以達成真正的目的,讓筆仙成為他們埋伏在天使組的暗釘。
  可是他們隻字不提要拔除天使組的事,反而一直提到什麼「核心」技術,言語之間隱約涉及前蘇聯的核武器技術。
  他看得無聊,大約也瞭解了整個的情況,終於還是決定跟CIA搭上線,他們準備通過自己瞭解天使組的信息,他也正好利用他們來對付天使組,不過是各取所需而已。
  決定了之後,顧之川小心地查到影文件木馬所在的位置,然後刪除了它,退出了這邊的電腦,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跳板上。
  FBI那邊已經有些新的信息,在死郵箱裡留下一封信息,小心地詢問了攻擊FBI官網的人是不是他,顧之川很光棍地直接承認了,「你們不是要我提供身份證明嗎?這就證明給你們看啊!」
  那邊FBI的局長知道自己已經連上了「黑你沒商量」這尊大神之後簡直興奮得兩眼冒紅光,就守著這邊等著手下的技術人員跟他交流出結果,只是陡然看見這麼無恥的一條消息,差點沒氣得升天,立刻就指揮手下回過去一封信息,「有種你□組去,幹嘛老來黑我們?!□組那才是真爺們兒!」
  顧之川一看,正中下懷啊!
  他冷笑了一聲,正愁找不到理由呢!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來!

  ☆、56、神墮之戰(一)
  夜十一點,天使組網站再次遭到黑客的瘋狂攻擊,此次攻擊可謂是明目張膽,攻擊網站的黑客囂張之極,完全不掩藏自己的行蹤,讓整個天使組的人恨得牙癢癢。
  尼瑪的自己辛辛苦苦聯合那麼多計算機專家以及知名黑客編出來的超級系統,光是基礎資料收集輸入就耗費了一兩年,現在某些掌握核心技術的傢伙又不幸去見了上帝,他天使組就算要開發新的超級系統那進展也是相當緩慢,當初為了信息安全也沒有再備份一個,在他們看來超級系統只能有一個,這麼高貴的東西怎麼能夠有兩個甚至多個?簡直就是拉低整個天使組的水平嘛。
  獨一無二的東西才是最好的。
  是以當年天使組的人被一個中國女人玩弄在掌心的時候還渾然不知,直到這個女人悄悄盜走了超級系統之後他們才追悔莫及,所以發誓要找回這個女人將之千刀萬剮,可是他們都是網絡黑客交流,根本不知道這個女人到底長什麼模樣,只好交給他們在終歸的外線進行處理,可是傳回來的消息是在那個女人被弄死了,可是系統一直沒有找到。
  天使組的人那傻逼一口心頭血在心裡憋了好幾年,壓根兒沒地方吐,就等著找回了系統出一口惡氣呢,誰知道尼瑪的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那個女人明明死了,結果現在又冒出來一個「黑你沒商量」!
  重要的是這個「黑你沒商量」還隱藏得特別好,不像是那個「刀神」他們早就知道他的消息,他們原本就覺得這個刀神這些年運用的技術有些古怪,尤其是他們在中國的外線匯報了有這麼個人,在某次任務的時候拿到了一些不該拿的東西,只是他們還是不確定,直到那次在中國的地點暴露,引來了國安的剿殺,而這個嚴明非恰好是裡面的技術人員,負責破解他們留在地下建築裡的各種電子防禦系統,他們這邊本來就可以遠程操控系統,眼見著這個男人斷絕了自己的後路,甩掉自己的隊友獨自破解他們的電子大門,並且成功進入建築的內部核心,他們終於慌了神,開始跟這個男人對抗。
  只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這個叫做嚴明非的垂死男人就會通過他們留在那為建成大廈的地下建築裡的服務器找到他們的真實所在!
  也幸而,只是差那麼一點點,嚴明非功虧一簣,終究沒有能夠戰勝他們。
  所以他最後死在了定時炸彈之下。
  可是死了一個嚴明非,竟然還有一個更凶殘的「黑你沒商量」,尤其是這個「黑你沒商量」還真的是黑你沒商量!做什麼都帶著一股土匪氣,跟加勒比海盜似的,見到什麼破壞什麼!
  最讓人不能忍受的一點就是這個傢伙使用的是他們的超級系統!根本不是他自己有那個實力!他們絕對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夠擁有堪比超級系統的各種網絡技術的實力!
  現在這個「黑你沒商量」又來黑他們了!
  士可忍,叔不可忍!
  這天使組現在都是大叔級的人物了,有的還是超級猥瑣的大叔,還能忍嗎?!當然不能!
  於是一號發話了——娘的他還沒完了!兄弟們一起上!端了他丫的!
  然後,一場混戰就爆發了。
  「黑你沒商量」這邊猛攻著天使組的網站,天使組這邊在的幾個人包括sex在內,一起追擊著「黑你沒商量」,有時你退我進,有時你進我退,就是誰也不想讓誰。
  結果遭殃的是被他們控制的網絡。
  這邊交手的那都是老牌的超級黑客了,誰沒有幾個大服務器做肉雞啊?更不要說天使組人家還配備有超級計算機!
  這一打起來,那可就凶殘了。
  大家都上肉雞,讓一群計算機在前面鋪路,當敢死隊,接著敵人就衝上來了殺個片甲不留,這雙方廝殺過程中那個血流成河呀——
  這個時候普通的黑客才終於有了一種「原來這就是高手啊」的感覺,你看看這交手還沒三個小時,多少著名公司的網站已經打不開了?尼瑪的要不就是掛滿了罵戰的公告條,要不就是全爬滿了病毒,都是高危級別的,誰TMD敢去圍觀?
  有幾個不知好歹的衝上去圍觀,結果被病毒捕捉到,順著網絡一起子就咬了上去,末了還要被天使組的人罵一句「傻叉」,因為天使組的人有很多,所以如果顧之川放了病毒絕對不會以為是天使組的人遭了,就算是天使組的人遭了,那逃脫也是分分鐘的事,所以他一向是放完了病毒就立馬跑路,他現在可是在被人追擊!
  可是天使組就不一樣了,一個病毒放出去咬住了人,他們就肯定覺得是黑你沒商量,寧錯殺一千,不放過一個,秉承著這個原則,他們總是要分出一個人追上去瞧瞧,末了又會忍不住破口大罵,倒是沒這些小黑客一鬧,顧之川這邊逃得輕鬆了一點。
  只是他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凌晨三點,好戲是時候上場了。
  美國那邊正好是下午,所以FBI啊CIA啊什麼的一定很閒。
  他佔據住了一個肉雞服務器,直接將自己固定到這個位置,然後將超級系統全面開啟,防火牆一打開,立刻就跟金鐘罩鐵布衫一樣,那刀槍不入的程度看了都令人咋舌。
  顧之川呢?幹完了這件事情笑了一聲,媽的,想你天使組的平均水平也就跟老子差不多,不然怎麼會拉筆仙入伙呢?
  他這兩年裡黑客技術提高這麼快是因為什麼?還不就是因為這個超級系統——他壓根是把這個超級系統當作陪練來對待的!
  需要練攻擊技術了,自己坐在自己的電腦前面,把嚴明非房間裡的那台電腦開著系統,然後自己去攻擊;需要練防禦技術了,那沒關係,系統這邊直接開啟攻擊模式就好,只是機器的攻擊模式畢竟是死板的,而且程序的主動攻擊注定是很弱的,這也是天使組在這個超級系統上的一個敗筆,不過現在本來也無法解決這個問題就是了。
  所以顧之川的攻擊技術那是練得爐火純青了,不過饒是如此,他也無突破系統的任何一點防禦!
  所以,天使組這次注定了要栽在自己開發的系統上了。
  顧之川這邊脫身是要幹什麼?
  當然是要幹大事,只是顧之川自己也想不到,他接下來的這個舉動,意外地引出了一連串的大揭秘!
  正所謂陰差陽錯,冥冥之中都有定數,顧之川是先勾搭上了FBI,後又聯繫上了CIA,之前更就已經打入了天使組內部!
  這麼牛的黑客,你見過嗎?
  世界上這麼可怕的三個組織幾乎就已經被他玩弄在手掌之中,真是既可笑又悲哀!
  顧之川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的服務器,查了一下自己倖存的幾個一級肉雞的數量,一下就失聲罵出來,「娘的這天使組也太黑了!老子要不是早脫身出來尼瑪的絕逼會被爆掉啊!」
  他的肉雞管理器上顯示五十七個一級肉雞中已經有四十三個失去了聯繫!也就是說這四十三個一級肉雞在剛剛三四個小時的激戰中已經被天使組的人完全爆掉!
  一名黑客弄到一台一級肉雞需要多久?顧之川這麼牛的傢伙要妥妥貼貼德弄一台一級肉雞也要前前後後花費一兩個星期,尼瑪的三四個小時就出去了那麼多,顧之川的心都在滴血啊!
  狗日的天使組,老子跟你們拼了!
  顧之川這邊雙眼冒血地殺進了——FBI!
  他這邊的算盤可是暗地裡扒拉地啪啪直響,他這邊總要有理由介入這一場戰爭啊——筆仙這小馬甲還在一邊可憐巴巴地望著呢!
  他直接發了在前半夜與FBI在死郵箱裡的交談內容——這可是黑你沒商量跟FBI勾結的證據啊!掛上自己筆仙的小馬甲,特別猥瑣地在那些圖片後面用大家都看得懂的英文寫道:「黑你沒商量已經是FBI的走狗!盜竊了天使組開發的超級系統,現在還要聯合FBI這群垃圾妄圖攪亂黑客界,簡直無恥之極!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人。我不是什麼聖人,也並非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來譴責你,我只是覺得你這種行為實在太丟黑客的臉,這次爆出你們是我忍無可忍。」
  署名——筆仙。
  發完這個公告,顧之川自己之前就算心情再不好也好了,娘娘誒,這種感覺真是微妙到爆啊!自己逮著自己的大馬甲一個勁兒往上扣髒帽子的感覺——哈哈,爽!
  那種裝逼的語氣——他都要為自己拍手叫好了啊!
  重要的是幾乎整個世界在關注這件事的黑客都被自己蒙在鼓裡啊!
  FBI已經慘到沒邊了有沒有?!顧之川前腳還以「黑你沒商量」的名義跟他們結了盟,說要一鼓作氣端了天使組,結果背過臉這個猥瑣貨就披著另外一身馬甲,把FBI黑了個欲哭無淚哭爹喊娘!
  FBI的局長滿臉是血了有木有!
  顧之川拍著桌子笑彎了腰,暗暗給自己豎大拇指,這下次黑帽子大會要是評選「世界上最沒品最猥瑣最土匪最無下限的黑客」他一定要爆出自己的小馬甲去評選!娘的這個稱號除了他誰還有資格拿?!
  而天使組那邊一看,好啊,黑你沒商量竟然是跟FBI連上線的!
  簡直是反了,他們養了這麼多年的一條狗竟然是想著要反咬他們一口!
  這回叔能忍,可是叔的基友們不能忍了!
  sex拍案而起,一台電腦摔下去陣亡了——「不行,FBI這是吃裡爬外!不能讓他們囂張!咱們得把臉面找回來!走,端傢伙黑了他丫的!」
  於是幾分鐘之後,FBI的局長一臉是血地被送進了聯邦醫院。
  FBI被天使組掛上的新公告翻譯成中文大意如下:
  「不要臉!你們FBI要不是有我們天使組外線部門扶持能夠走到今天跟CIA對抗?!扯個鬼的蛋呢!現在竟然想要聯合外人來黑自己的主子,尼瑪的要不是筆仙今天老子就被你們這些崽子弄得陰溝裡翻船!告訴你,今後一分錢也別想從我們這裡拿到!以後見你一次黑你一次!」
  顧之川笑夠了一看,震驚了一下,接著又狂歎自己的直覺好,尼瑪的FBI真苦逼啊!
  美國這些機構資金都是要有國會這邊審議通過的,有時候他們自己也拉外援,這部分資金來自大資本家,像美國的很多跨國公司都在各情報部門裡有自己的人員,說國安像是個篩子,不如說美國這邊的情報部門更像!一個部門幾乎就沒幾個人是真心為了國家利益在幹事——他們維護的都是自己背後的資本家們的利益!
  所以天使組這番威脅必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只是顧之川也從中窺知了一些比較駭人聽聞的東西——一個天使組到底涉及到了多少國際組織?
  他之前對比FBI與CIA的時候就覺得不對,FBI明明知道網站會被入侵,卻還將天使組的機密資料放在情報系統供來往的黑客查看,可是CIA的保密措施就很好。
  換言之,天使組的人就都是黑客,他們難道不會進情報系統嗎?
  FBI敢把天使組的情報堂而皇之地放在服務器裡,假如不是經過了天使組的同意那肯定會被天使組黑到他娘都認不得他。
  所以沒有天使組情報的CIA反而是最可信的。
  FBI答應自己要結盟搞掉天使組恐怕是居心不良,誰知道他們是真的想要黑了天使組還是黑了他?
  總之,顧之川有些慶幸,有時候運氣也是一種實力。
  他剛剛那種猥瑣的做法,正好讓真相大白於天下,只是可憐了FBI的局長,尼瑪的想要挑撥一下好兩頭得利,結果被一個斜刺裡殺出的筆仙給揭了遮面紗,這臉啊,丟大發了!
  美國的媒體巴巴在醫院門口侯著呢,醜聞什麼的,不要太勁爆喲~

  ☆、57、神墮之戰(二)
  網絡上這簡直是熱火朝天,潛淵論壇裡那帖子的火爆程度已經直飆到讓人瞠目結舌的地步了。
  有關於天使組與黑你沒商量之間的新聞已經夠多了,各種各樣的傳言充斥網絡,但是從沒有像今天晚上這麼火爆過。
  無數的黑客頂著他們可愛的黑眼圈,兩眼綠光地看著電腦屏幕,興奮了還會喊叫一兩聲。
  在FBI被不斷打臉的過程中,天使組的真面目也開始逐漸浮出水面,伴隨著新的一隻大神「筆仙」的加入,這一場爆發得莫名其妙的網絡大戰終於要被推向了高潮!
  在風浪最緊的時候,國安的計算機控制室裡,卻只有一片沉靜的緊張。
  無數指令快速被執行下去,姚景生閒暇之餘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
  顧之川,沒有上線。
  他回過頭,看著分析數據出來,冷靜地發出指令:「四組抄後路,從三號目標服務器走。」
  「是。」
  他忘記了,他答應過他今晚會來一起任務的——美國的無人機,正在墜落之中。
  這一晚的網絡,注定了暗潮洶湧。
  誰也想不到,在一鍋滾沸的油裡,突然就濺落了一滴水,這時候整個網絡立刻就炸開了。
  像是辣鍋裡的翻湧的油,火熱熱的讓人整個心肺都為之震顫了。
  在FBI、天使組、黑你沒商量、筆仙這表面上的四方掐得你死我活的時候,背後卻突刺一般穿出了一柄暗刀——目標直指在這場戰役之中已經瀕臨崩潰的FBI!
  在凌晨五點的時候,CIA官網突然更新,裡面沉重地表達了己方對FBI的失望,聲稱他們都是為美國公民的利益服務,以美國的國家利益為中心,從來不會被外部勢力利用,如今FBI竟然因為經費問題而向潛伏在黑暗中的勢力低頭,簡直讓他們身為同僚的人寒了心。
  接著CIA就上重頭戲了,先是表明自己對這類傳言本來是不信的,但是鐵證如山,CIA不得不屈服於事實,事實勝於雄辯——下面就直接展示了他們自己那些保密了很多年有關於天使組的情報。
  於是整個網絡震驚了,世界知名媒體紛紛報道此事,國內的媒體還好,畢竟現在是半夜,只有一些新聞網站迅速在自己的版面上更新了這件事,至於國外的媒體,那簡直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地嗷嗷直叫!尼瑪的這得是有多少猛料可以被爆出來啊!
  顧之川這邊簡直要拍案叫絕了!
  CIA啊老子果然沒有看錯你!好樣兒的!就這樣幹下去!老子以後絕對不黑你們!
  FBI的人集體吐著鮮血,有承受力差的人已經直接以頭搶地悲痛地□了——這是鬧哪樣啊!!!尼瑪的CIA就會落井下石,看著他們FBI這牆要倒了他竟然跑上來推一把,他們關係雖然不好但是有糟糕到這個地步嗎?!簡直就是趁你病要你命啊!
  就在這種混亂的時候,之前安靜了一陣的天使組卻突然之間像是瞭解到了什麼一樣,發了狠猛攻顧之川那個「黑你沒商量」的馬甲所在的服務器,顧之川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不清楚是什麼事情刺激了天使組,讓這群畜生又發了狂。
  他心裡計算著那邊在超級計算機的猛烈攻勢下能夠撐多久,看著監控器裡的情況他簡直要鬱悶得抓狂!超級計算機——這些傢伙絕對不止動用了一台超級計算機!
  娘的萬惡的有錢人!
  他這邊就算擁有超級系統佔據一點優勢,可人家那邊能夠動用的人手就比他多,現在他使用的只是幾十萬一台的刀片服務器,四核什麼的怎麼能夠跟人家一秒能夠運算幾億次的超級計算機比?!
  擦,這個世界太讓人覺得憋屈了!
  顧之川咬著自己的嘴唇,那裡又滲出血珠來,他難以控制自己,想起了姚景生,只是他單位臉也只是在他的腦海裡一閃而過,根本就沒有能夠停留多久,現在想得越多死得越快,他還想活下去呢!
  既然天使組不知道吃了什麼藥,一副要跟他死磕到底的樣子,他也就不客氣了!
  跟老子比誰狠,你們還差得遠呢!
  上輩子就跟你們這群雜碎結仇了,這輩子老子好不容易討回一點你們竟然還要硬給老子拿回去!還有天理了沒啊?!
  顧之川穿上「筆仙」的馬甲,登錄了已經重新穩定下來的天使組論壇,在核心成員留言板塊上一句「我來了」,就立刻下線,拉上自己剩下的十幾個一級肉雞,直接朝自己另外一個馬甲所在的服務器沖了去。
  他的ip專門掛了經常使用的那個,以便讓天使組的人能夠一下識別出來。
  看到他來了,sex有些高興,就在服務器裡傳了條消息給他,「喲,來了啊。」
  他特別裝淡定地來了一句:「來看看。」
  他們天使組這邊整整六個人,都在攻擊顧之川大馬甲「黑你沒商量」駐紮著的服務器。
  其實這個時候天使組的人那是抹一把臉上的辛酸淚,大恨自己當初怎麼就把系統的功能往變態了編呢?尼瑪的這個系統領先樂世界平均科技水平整整八年多,想要靠人工超越基本就是癡人說夢!
  就算這個系統丟了四五年了,也還有三四年領先呢!
  自己做牛做馬編出這麼嚇人的東西,結果卻是為這個土匪」黑你沒商量」做了嫁衣!叫他們如何才能嚥下這口氣?!不黑死他,他們那是難消心頭之恨哪!
  只是他們這邊正攻擊得爽呢,周圍卻突然之間多了一圈圈的病毒,sex又是當先就罵了一聲,誰幹的這破事兒?!
  顧之川甩出一條消息,「都把防火牆開好,我這病毒有點凶殘,實在抱歉,不過我實在是看不下黑你沒商量這種惡無恥的行為了。」
  於是天使組的人都默了,尼瑪的突然之幾千年放病毒也不說一聲,我們看你明明就是遇到了對手,也想來體驗一把跟超級系統硬撼的感覺吧?
  總之天使組這群技術瘋子其實沒有想那麼多,他們因為長期坐在電腦前進行技術研究,所以已經與社會有些脫節,平時解決什麼問題都是簡單粗暴,沒有什麼技巧性的。
  顧之川知道的一點就是——技術好的人腦子都缺根筋,天使組的人尤其如此。
  sex就是這種人的典型代表。
  這個時候「筆仙」大範圍撥撒病毒的行為並沒有引起他們的警惕,等他們注意到的時候病毒已經丟得滿服務器都是了,讓他們的超級計算機連攻擊慢了下來,數量如此龐大的病毒,而且繁殖能力跟那葛籐一樣,生物入侵一般直直地就擴張開來,數不清的無效請求不斷地從病毒程序上發出,讓超級計算機都有些處理不過來。
  這些密密麻麻的病毒表現在監控掃瞄器上那就是一堆讓人心驚膽戰的數字,這些病毒發起的訪問竟然結成了DDOS洪水攻擊一樣的效果。
  顧之川那是笑得狡詐。
  洪水攻擊的威力,那是沒得說。
  不過大部分的人都認為黑客玩兒的那就該是技術,DDOS攻擊這種東西實在是野蠻人做的事情,不過顧之川從來不這樣想,不管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咱改革開放總設計師□早有了這麼精明的論斷,那還能有錯兒?!所以這攻擊手段,不管是精密滲透還是野蠻攻擊,能夠達成目的就是好手段!
  再說了,他這手病毒匯成DDOS攻擊的效果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想到的在同一個服務器裡,根本容納不了的病毒,到時候溢出去了怎麼辦?
  顧之川可是有更陰損的招在後面等著呢。
  他這邊忙完了,設定攻擊時間持續五分鐘,就把控制界面調到了隔壁房間的那台電腦上看,不看不知道,一看簡直嚇一跳!
  這天使組的超級計算機也太牛了!超級系統的最外圍防禦竟然已經直接被超級計算機計算了個乾乾淨淨,每秒鐘幾億次的運算足夠在這段時間內破解密碼了。
  他開始覺得棘手了起來,現在就是鬥智鬥勇的時候了。
  換了筆仙的馬甲聯繫上CIA,要求對方組織人手對天使組的網站進行大力攻擊,得到了對方的肯定答覆之後,顧之川又看了一眼系統的模擬安全進程,距離超級系統被攻破還早呢,先別忙,去搞點亂子再說。
  娘的,黑你沒商量也這麼就沒溜溜了,再不出來就要惹人懷疑了。
  天使組現在不是挺忙嗎?他就讓他們再忙一點好了。
  現在天使組本身、黑你沒商量和筆仙、CIA都已經加入了戰鬥,可是還有一方閒著在一邊看戲,這感覺可一點也不好。
  顧之川早就想過了,尼瑪的看戲你好歹得出點門票啊!
  國人看蒼老師表演還要出點盜版光碟的錢了,你們CIA也得意思意思呀!
  於是——FBI再次悲劇了。
  後來的很多黑客將這一次僅僅持續了一夜的黑客大戰稱作「神墮之戰」,其中有一個特別悲情的角色就是美國聯邦調查局。
  而讓他悲劇得那個罪魁禍首,正是顧之川。
  只是一眨眼之間,人們就發現FBI自以為安全了,就重新啟動了自己的服務器,把面目全非的官網首頁恢復過來,只是尼瑪的這還沒過去三分鐘呢,就又被人黑了!
  「說了見你一次黑你一次!你們是腦抽了聽不懂嗎?!立刻關掉你們的服務器,不然別怪我們天使組翻臉不認人!」
  圍觀的黑客們震驚了,這好傢伙的,天使組還真狂啊!
  原本有些黑客只是對天使組好奇,有一點點的牴觸,可是一轉眼之間他們就已經讓所有人對他們失望透頂了。
  還以為會是個很牛的組織呢,這一轉眼怎麼就成了個流氓!瞧這囂張勁兒,什麼見人家一次黑人家一次?!黑客也是人,不能夠做得這麼絕的,人家好歹是一國家的情報機構,你這樣打人遲早是要出事。
  其實他們哪裡知道,出手的根本就不是天使組,天使組那是被顧之川給詬陷了!
  顧之川這邊還在攻著名新聞媒體CNN的官網準備再幫「黑你沒商量」掛公告呢,那邊的FBI就直接爆了。
  泥人還有三分氣呢!他們跟天使組本來就是合作關係,可是那群腦殘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平日裡就對他們頤指氣使的,現在竟然還這麼明目張膽地打他們的臉,這不是逼著他們起來造反嗎?!
  FBI局長那牙關一咬眼一閉,狠狠地罵了一句「fuck」,然後便暴走了,「跟他們這群瘋子拼了!立刻給老子把他們的網站洪水了!查他們現在的真實地址去!」
  FBI這邊默默地關了服務器,卻一聲不吭地大力攻著天使組的網站,他們美國那是自己標榜的世界警察,只要天使組是藏在美國,那他們絕對是逃不了了,如果是在其他國家,跟美國關係好的,沒關係,發個消息通告一聲,抓住了天使組的這些黑客再引渡回來就是了,到時候上級問起他們為什麼要抓天使組的盟友,他們就謊稱以為天使組的黑客是他們一直在找的那個「黑你沒商量」就是了。
  哼,老子叫你狂,一會兒讓你哭都哭不出來!
  於是……FBI這群可憐的娃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路人轉黑了……

  ☆、58、神墮之戰(三)
  一時之間,他們混戰的這幾方矛頭都對準了天使組,天使組左支右絀那個憋屈啊。
  顧之川在CNN的公告只是表達了一下「黑你沒商量」此時的無聊,看著他們一群人動用超級計算機也對他沒辦法,他覺得挺同情他們的之類的……
  天使組的人看著都覺得心碎,這話真太傷人了!於是他們吐口血,終於還是決定把所有家當都拿出來。
  顧之川幾乎已經以為他們肯定油盡燈枯,準備吹燈拔蠟了,結果令人想不到的是——他才在CNN上掛了公告回來,就發現天使組的攻擊力度加滿了!
  丫的,難道還出了什麼神器?!
  他皺緊了眉頭,覺得眼前有些發花,在電腦前面坐了太久了,他的神經一直處於緊繃狀態,其實一刻也沒有放鬆過,現在是不怎麼感覺疲憊,可是他相信只要自己一離開電腦就會立刻陷入沉睡。
  將手指收回來,放在唇邊,呵了口氣,即使手指運動的速度再快,也擋不住他身周的寒冷,他摸到空調的遙控器,按開了空調,卻又不敢將溫度開得太高,太溫暖容易詩使人昏昏欲睡,他即便相信自己不會在這種緊張的時候睡過去,也不能輕視大意。
  天使組的人現在就像是上滿了子彈的機關鎗,那火力不是一般地猛。
  他現在還不知道美國無人機已經成功「被墜落」在了伊朗境內。
  他只是看著控制版面的系統,覺得自己一個頭兩個大。
  尼瑪的吃了壯陽藥啊!要不要這麼激動地來攻老子?
  其實天使組那是動用了所有的超級計算機的資源,他們知道超級系統的可怕,也本沒有準備真的硬攻下超級系統,但是誰知道這「黑你沒商量」這麼會撩撥人,尼瑪的不硬起來他麼都不覺得自己像個男人了!
  於是——悲劇就要這樣發生了。
  顧之川一看著那cpu佔用率刷刷上升就火大,恨不得一巴掌給天使組幾個混蛋拍過去,你這不是逼老子更猥瑣嗎?
  顧之川一發狠,直接遠程打開超級系統的控制界面,他還記得核心裡面有幾個特別惹人疼愛的小傢伙呢!
  他不能總是坐著被動挨打,他也要出擊才行。
  之前守在服務器裡不動那是形勢所逼,他要去黑別人,還不能暴露自己兩個馬甲的事實,所以只能夠精分,現在沒必要了,已經為天使組拉到了這麼對的仇恨,他還怕什麼?
  這傢伙那心橫的,跟螃蟹走路有一比了。
  控制面板上又出現了顧之川最熟悉的那些操作窗口,他要看看,天使組的這些傢伙到底是在幹什麼。
  他掃瞄到了他們的肉雞ip,選了自己最熟悉的sex的直接跟上去,可是卻不如以往順利,顧之川一下就猜到他們那邊啟用的也是ipv6,這就要考技術了。
  但原先的顧之川可能沒有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別人圍攻——話說他們太沒風度了,這麼多人竟然一起上,娘的以為這是輪X呢!
  影文件技術在顧之川手裡那運用得簡直就是得心應手啊,他還根據嚴明非留下的信息編輯出了一個專門的影文件及流程序雲計算掃瞄器,能夠自動檢測一台服務器裡是否存在這些文件,當然了,目前這個技術有些雞肋,因為直到現在,顧之川入侵一台服務器就要檢測一遍服務器,結果發現根本就沒有其他的服務器在使用影文件技術,就算是其黑客界也幾乎沒有看到過。
  所以他差不多能夠確定這是嚴明非的獨創技術,他感歎之餘卻又不免恨得心裡暈著血,天使組這群人渣,已經完全失去了黑客精神與黑客的「道義」,就像「數錢數到手抽筋」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一樣,他們在選擇成為一名黑客的時候就應該預料到現在的這些事情,有什麼下場也是他們自作孽!
  CIA那邊已經開始調用GPS定位系統了,一旦得知天使組一干人等的真實ip將立即動用全部力量掃除他們。
  CIA與FBI雖然同屬美國的情報機構,但是卻為不同的利益集團服務,經常掐得你死我活,政治上有傳言說這任總統所在的民主黨正是受了CIA所在的利益集團的大力支持,才在總統競選中大把大把地撒鈔票,最終奪得了總統之位,所以這位總統代表的利益集團自然不可能是FBI,那麼CIA的一切作為就有了解釋,這是他們上頭的人覺得天使組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吧?
  不看FBI的資料,只說嚴明非留給自己的那些,天使組是當初猶太人為了一個異想天開的目的建立的,猶太人普遍被認為是世界在最聰明的民族,愛因斯坦就是猶太人,當初諾貝爾獎頒發的時候主辦方本來是想為相對論頒獎,但是由於德國諾貝爾獎得主紛紛表示要是為相對論頒獎他們就將退回自己所持的諾貝爾獎項,主辦方不得已只得將相對論換成了光電效應,依舊頒諾貝爾獎給了愛因斯坦。
  兩次世界大戰,德國人都希望將猶太人趕盡殺絕,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忌憚他們的聰明,德國的猶太人銀行家也是讓希特勒準備打開殺戒的一個原因,總之猶太人在整個十九世紀幾乎把持這整個世界的銀行金融,可是到了二十世紀,美國崛起,華爾街的金融家們開始擺脫猶太人銀行家的控制,大英帝國和歐洲的國際地位大跌,世界金融的控制中心終於轉到了美國紐約。
  新興的銀行家們把持著美國的政治,同時也想將猶太人銀行家的勢力清除乾淨,但猶太人銀行家又豈能束手就擒?於是他們這個異想天開的計劃便展開了,二十一世紀是網絡和文化的時代,他們已經控制了美國五家大的電影製作公司,只是無法進行猶太人的文化輸出,只能在利益驅使下宣傳美國文化,這個時候另外一項就進入了他們的視野——網絡。
  在這個世界幾乎所有的銀行都需要網絡來進行各種業務流通、在各個國家的軍事系統幾乎都在網絡的組織下運行、在這個世界沒有網絡就會兩眼一抹黑的時代——控制了網絡就能控制一切。
  CIA背後的勢力正是新興的華爾街銀行家,又豈能允許他們做大?所以CIA這才找上了筆仙,他們必定是想著要將「黑你沒商量」與天使組一網打盡,同時抓住,超級系統說不定就能夠握在他們的手裡,那時候就什麼也不用怕了。
  所以CIA跟筆仙其實就是一種相互利用的關係,誰也沒真正信任過誰,不過是時機對了,大家聚起來一起殺幾隻天使玩玩而已。
  不過顧之川這時候想的可沒那麼多,他只是糾結,自己怎麼從來沒發現這個超級系統有什麼控制世界網絡的功能啊?
  尼瑪的天使組不過是說得好聽罷了。
  哪兒有那麼可怕的東西,那整個網絡還用得著嗎?估計都沒人願意上網了!
  顧之川這邊還在追蹤sex,估計sex已經發現了不對,開始一個勁兒地甩人,顧之川這牛皮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就被他甩脫?想跑——先把老子的影文件吞下去吧!
  他順著對方對外輸出數據流的端口就直接在他們當前停留的跳板服務器上放下了一個影文件,並且啟動了流程序,又直接給流程序設定了目標ip,於是這傢伙穿著隱身衣開著加速器就直接吱溜一聲鑽進了對方的服務器。
  嘿,管你是ipv4還是ipv6,有技術那才是真王道!
  顧之川得意地笑了笑,對方完全沒有發現影文件的存在,顧之川於是就用這種方法一路摸了下去,眼看著就要摸到對方的老巢去了,誰知道自己這邊的警報器突然響了起來!
  顧之川一看,大驚失色,娘的,他估算過——就算是以天使組手裡的超級計算機資源要攻破這個超級系統也需要五六個小時,這還是以他們全力運轉來計算的,要是他們只是調用部分超級計算機的資源花上一兩天那都是少的!
  可是他現在看到的是超級系統所在的那個服務器的防火牆已經被人破了一個洞,然後一道數據流直接從這個開口鑽了進去,順著顧之川那邊本機與跳板之間的聯繫就直往下摸,顧之川被嚇得一頭都是冷汗,連忙切換窗口防禦,這個來的人他不熟悉,可是攻擊手段異常犀利,他猝不及防之下險些被這人攻破。
  但是顧之川這個人就是賤骨頭,小強命,他就是蒸不爛煮不熟炒不爆垂不扁響噹噹的一粒銅豌豆!別人越打,他韌性就越強,這個傢伙的強攻是真的惹惱了他,他直接就在他們爭鬥的這個服務器所支撐的網站上改了公告——
  尼瑪的動用整整四台超級計算機的資源來破解你們自己曾經開發的超級系統,是不是很憋屈?!老子告訴你,憋屈就對了!你要是能夠扒出老子真身來老子心甘情願去大沙漠裡蹲監獄!不過今天爺爺我還就告訴你了——爺爺我就是跟你們結仇了!上輩子就是深仇大恨,這輩子也是不共戴天,不是你們死就是老子活!」
  發完公告顧之川立刻退守自己的下一個服務器,尼瑪的現在手上就還剩下五個一級肉雞,天使組的傢伙必須一個個兒地掐死才能消他心頭之恨啊!
  別的人一看,擦,你們的又一個大公司遭了他們毒手了——
  看來這黑你沒商量現在是被逼急了要咬人了啊,只是——你最後那句話要不要愛這麼極品?!尼瑪的人家天使組的人還要不要活路了?!
  天使組還是有懂中文的,這一看直接給他丫的跪了——尼瑪的你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他們壓根不知道怎麼招惹上他的呀,莫名其妙!
  他們並不知道顧之川是嚴明非的徒弟,更不知道顧之川上輩子就是死於他們之手,所以當然對一切迷茫。
  再說了,現在顧之川恨他們更重要愛的原因只是嚴明非,那是顧之川心頭的一根刺芽,必定要敵人的血來澆灌才能夠開出嬌艷的玫瑰來。

  ☆、59、神墮之戰(四)
  這邊動手追顧之川的人其實是一號,他也是被顧之川這個馬甲逼瘋了,只是他這邊才追到跳板上,這個「黑你沒商量」就改了公告一溜煙地撤了,他立刻就氣得喊了一聲,誰知道一邊sex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看我不來個反追蹤!抓你小子的痛腳!誒——這個ip是……」
  尼瑪啊!
  一號那一瞬間全部悟了,頓時氣得發狂,看著屏幕上那個「黑你沒商量」的數據流跟還停留在超級系統外圍的「筆仙」,恨不得立刻把它們背後的人都掐出來!
  他立刻開始了窮追不捨,直接將整個天使組論壇的頁面刪除完,換上了一封血紅的挑戰書——
  「原來是你!很好,很好,黑你沒商量,或者是筆仙,你一個人竟然將我們這麼多人全部玩弄在掌心!從一開始就栽髒嫁禍給我們,天使組以它的名譽保證——天使組任何人都沒有黑過FBI,真正黑了它的人就是你!可憐CIA那群傻子還想跟筆仙合作拿到超級系統,其實超級系統根本就是一直在你手裡!原本我們以為你沒什麼技術,可是現在——
  天使組承認你的實力,你是一個天才,但是天才是不會長命的!
  一個人披著兩張馬甲,你居心何在?不過你說得對,不共戴天之仇,你死,或者我們死。」
  這一張公告在天使組已經暴露了論壇地址的這個時候立刻就在網絡上引發了十二級的強震!
  怎麼可能是這樣?!諸多黑客覺得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問題,可是揉了幾遍去看那公告依舊是那樣!
  擦,這個世界什麼時候這麼玄幻了?!精分也可以這麼完美?!
  黑你沒商量跟筆仙那都是戰果累碩的超級大神了,本來這樣的人有兩個就好了,畢竟兩個人都有缺點,可是至少人無完人,普通人還能自我安慰一下,可是一轉眼尼瑪的兩個人直接合體成了一個!還要不要普通黑客活了?!
  無數小黑客在電腦桌前噴了一口血,就是容狄這些潛淵大神也忍不住罵了聲娘。
  CIA和FBI看了這公告那心都拔涼拔涼兒的了——太猥瑣了……他們受不住了!
  敢情美國這麼大的兩個情報機構都被一個黑客當了槍使!
  丟臉、悔恨、惱怒……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那兩個情報部門的人啊,真恨不得撓牆了!
  你娘的你到底是要鬧哪樣啊!!!他們的心臟真的不強大,眼睛也不是鈦合金狗眼,禁不住你們那公告一個接一個地掛出來謀殺老子的承受力啊!!!
  他們真覺得自己是弱爆了!擦,得把這臉面找回來,黑了他丫的!
  顧之川這邊立刻就腹背受敵了,他一看公告,見自己的兩個馬甲終於被人掛在了一起,立刻就明白了問題出在哪裡。
  他的肉雞跳板很多,但是兩台計算機最開始的我幾台肉雞都是相同的,尤其是做保底的幾台一級肉雞不好找,這次被他們削掉這麼多隻雞這種事情他根本就沒有考慮到,而剛剛被sex反追蹤的時候大意了,讓對方也摸到了第五台服務器上,這個時候「黑你沒商量」跟「筆仙」這兩個馬甲就已經同處於一台服務器之內了,他們都擁有最高管理員權限,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這是同一名黑客!那麼這從這台服務器上延伸出來的兩道數據流才能夠像是大樹樹幹上的分枝一樣探向不同的天空,可是儘管別人看著那兩根枝椏以為那是兩棵不同的樹,但是只要他繼續往下看就會發現下面的樹幹,於是發現這是一棵樹也就順理成章了。
  顧之川這就是被人摸到了樹幹的位置了。
  可是現在他沒有任何害怕的感覺,看一眼時間,不知不覺已經是早上七點,胃開始隱隱作疼,他記起自己又忘記吃飯了。
  現在既然已經被他們逼到了絕路上,那他又何懼於在刀尖上起舞?
  他乾脆地直接把自己這邊兩台電腦的數據進行了彙編,地下室的兩台服務器也被他結成了一個整體,既然已經暴露,那他就必須拿出全部的實力來了。
  兩台服務器被程序進行了數據連接,整個運算速度一下就快上去了,之前被天使組的人圍攻而造成的反應遲緩立刻得到了緩解,顧之川懶得在廢話,超級系統在手,自己又有技術,不跟這群垃圾拚個魚死網破他都覺得對不起嚴明非對不起上輩子的自己!
  他不想死,上輩子是二十八歲死,這輩子可能死得更早!
  因為這一戰要是敗了,他幾乎就可以直接去見老嚴了。
  相信老嚴一點也不想在地府看到他的。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考慮,他都不能輸,不能死。
  他還要還傅臨夏那麼多的人情,他還有自己的父母需要照顧,他還有嚴明非的仇沒報,他——
  還欠著姚景生一個答案。
  用不著想那麼多了,他現在就是憑著手裡這五台肉雞跟他們的超級計算機拼,至少他還有超級系統,至少他還有流程序,還有影文件,還有對ipv6的深刻研究,就算敗了,黑道有傅臨夏,國安有姚景生,怕額鳥啊!蹲幾年監獄出來又是一條好漢!
  尼瑪的多少人削尖了腦袋也鑽不進去的地方,自己能輕而易舉地進去!豁出去了。
  立馬強攻下天使組的服務器,整個超級系統的功能已經被開放到了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卻像是死了一樣,死活飆不上去。
  顧之川喉頭哽了一口血,尼瑪得要不要這麼坑爹啊!丫的天使組開發的假貨!
  他也不能再想太多了,這邊的情況很詭異,整個天使組論壇的防禦似乎一下就被卸下了百分之八十,顧之川又不是傻子,一看就知道這是陷阱了,不過還不知道是誰獵捕誰呢!
  他一鼓作氣衝進去的時候觸發了全部的蜜罐系統,他就知道,這些傢伙是等著他入甕呢!
  他倒是要看看他跟天使組誰先爆掉對方的ip,摸到對方單位老窩——到時候爆出他們的ip來,CIA跟FBI要是不抓人這可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了,他覺得自己剛剛重生回來時候那種狠勁兒又上來了,只想將天使組的這些傢伙給咬碎了和著血一起吞下去!
  「有種就看看誰先爆掉誰ip!老子就是黑你沒商量!老子就是筆仙!老子就是你們天使組單位閻王爺!別以為你們迫害民間黑客的事情老子不知道!尼瑪刀神是不是你們害死的?!八年前你們連自己的成員都能弄死,現在怕也是巴不得弄死老子!
  你們都要老子的命了老子還跟你們客氣什麼?!咱們也別客套話了,手底下見真章!」
  在他發完公告之後沒幾秒鐘,天使組的人就跟著咬上來了。
  顧之川也懶得再躲避,操著掃瞄器就衝上去了。
  他現在就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橫衝直撞,誰擋路他就把誰碾成碎片!
  他現在跟天使組之間就像是兩個決鬥的劍客,彼此不肯想讓一步,各自拔出劍朝對方刺去,現在就看誰的劍能夠先捅進對方的身體,先割斷對方的喉嚨,先讓對方喪命!
  誰會先抓到對方的ip?
  顧之川不知道,天使組的人也不知道,他們只知道一點——絕對不能被對方領先!
  此時的網絡上,在天使組架設網站的服務器上,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賽跑!
  顧之川順著一號的跳板連接路線跑,一號順著顧之川的跳板連接路線跑,其他的人其實只能夠起到輔助作用了,他們要看的是劍尖的速度,而不是劍柄!
  顧之川咬著牙,有一種生死時速的感覺在身體裡狂飆!
  一層兩層三層……
  超級計算機對連接跳板的要求是很苛刻的,對方的跳板絕對不可能超過七個,只有他的速度比他快就行!
  顧之川這邊放著影文件技術形成的各種蜜罐病毒,一號暫時對這種詭異的攻擊手法產生了一種熟悉感,這就是那個被他們弄死的財神的攻擊手法!當初要不是因為超級計算機運算速度佔優勢,他們會被那個男人用一台軍用手提電腦給卸下來!
  此時再一見到這種技術,一號直覺得頭皮發麻!又驚又懼之下不斷得加快著破解的速度。
  顧之川這邊的警報器不斷地報警,可是顧之川已經沒有時間管它了,他已經摸到了對方的第六層跳板——這應該就是對方的最後一層跳板了,過了這一關,他就算是真正地把自己的命運握在手裡了。
  同時,一號那邊也已經突破了重重影文件和流程序的困擾,直搗顧之川位於青州的這個服務器。現在拼的就是那一秒鐘甚至是一瞬間!
  顧之川已經成功地發送了欺騙請求,一面強攻,一面滲透,其實真正的攻擊手段是隱藏在一點也不起眼得病毒與流程程序上的。
  只是,他怎麼也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已經攻入了對方的服務器,已經觸到了對方的本機服務器的時候,他一直掛在旁邊的影文件查看器卻突然之間顯示了一個歎號!
  ——檢測到目標服務器上影文件個數為1!
  他一下就愣了,天使組的超級計算機裡有影文件?!
  整個局面忽然就亂掉了。
  cpu佔用率節節飆升一直飆到百分之九十八!險險就要燒壞電腦,然而更讓顧之川感到驚駭莫名的是——之前超級系統那怎麼也提不上去的百分之三十的功能瞬間被全部打開,接著他這邊就彈出了無數的窗口,一個接一個的彈窗!
  他這邊顯示超級系統正在瘋狂地進行自我轉移,一直在強行往顧之川打開了端口的天使組單位超級計算機上轉移傳輸數據!
  流程序!整個超級系統的流程序應用被啟動了!
  顧之川覺得自己的心都跳到可嗓子眼兒,他已經隱約覺得要發生什麼大事了。
  他根本沒有啟動過超級系統的流程序自流功能!是剛剛檢測出來的那個影文件觸發了整個流程序!
  這個世上,除了顧之川,還有哪個活著的人會影文件技術嗎?!

  ☆、60、神墮之戰(五)
  瘋了!一定是瘋了!
  這台超級計算機跟超級系統都瘋了!
  一號已經不知道做什麼了,只看到無數的程序湧進來,無論怎麼敲擊及鍵盤都會失敗!不可能阻止這些程序的進入!這到底都是些什麼?!
  顧之川這邊跟超級系統還有核心聯繫,對那邊的情況是一清二楚,只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真的是超級系統嗎?
  他才知道自己錯了。
  一條又一條的英文通告,不斷地從屏幕上閃過,此時此刻,在誰也看不到的地方,一號的那台不受控制的超級計算機發出一道數據流,迅速地匯往了美國八個根服務器所在的位置!
  他想起那句話——超級系統被研究出來,是用來控制整個世界的網絡的。
  世界的網絡真的被串了起來,在顧之川面前的屏幕上一個又一個的點被一條金色的線穿了起來!像是穿珠一樣——就那樣緩緩地被穿了起來,而它的背景,是整個世界地圖!
  不僅顧之川瞠目結舌了,所有能夠看到這個畫面的人全部驚呆了!
  這原本是一副極美的畫面,那是一張擬真的動態圖,配著各種各樣的彈窗說明——
  「歐洲地區,連接完畢。」
  「非洲地區,連接完畢。」
  「亞洲地區,連接完畢。」
  「北美地區,連接完畢。」
  ……
  世界被按大陸分成了六大區域,被連接了起來!
  這裡說的連接,應該就是集體監控!所有人在網絡上的活動都會被記錄下來!
  難怪這個系統在他的刀片服務器機組裡根本提不到百分之百的功能運用,因為如此大的信息量根本不是他的服務器能夠承受的,起碼要一台超級計算機才能負擔得起它龐大的運算量。
  顧之川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還在上網的所有人的網絡都冒出了一個彈窗,「系統連接完成!」
  姚景生的手指猛然停下來,他看著自己的電腦屏幕,瞳孔劇縮。
  然而令人瞠目結舌的事情還沒有完——
  就在一號得計算機瘋狂運轉、整個天使組陷入失而復得的狂喜之中的同時,顧之川這邊的影文件查看器終於吐出了之間的檢測結果。
  真的是有一個影文件藏在天使組的超級計算機裡。
  只不過,這個影文件的名字叫做「刀神」。
  顧之川徹徹底底地懵了。
  呆愣愣地看著監控器裡那個影文件隨著超級系統的逐步擴張而打開,程序開始自動運轉。
  超級系統的程序像是拼板塊一樣將之前已經穿好線的那些板塊全部拼接起來,剛剛顯示了一個「拼接完成」,立刻就出了大問題。
  突然之間一個警告框就彈了出來,卻赫然是幾個漢字!
  「完全刪滅程序啟動!」
  天使組這邊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一號還沒看明白,轉頭過去問sex,「這是怎麼了?」
  sex那心也砰砰地跳著,「有人在超級系統的程序上做了手腳!這個程序要卸載系統還要徹底刪除它!」
  他話音剛落,整個系統之前拼接好的全球網絡板塊突然就像倒塌的積木一樣轟然而下!
  全部散了……
  之前拼起來的板塊全散了……
  顧之川忽然就大笑起來,捂著自己的臉,歇斯底里地笑。
  正在圍觀這件事的人們想不到事情忽然之間會來這麼大的一個轉折,這個神秘的系統和另一個更加神秘的程序!他們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只見那超級系統整個程序行進頁面提然就被強行關閉掉,眼看著一個駭人聽聞的全球網絡就會被建立起來,卻在這一瞬間就被掐死!
  只是一個一百多K的小型程序軟件,只是經過了影文件加密所以別人根本發現不了,天使組的人發瘋了一般地檢查著超級計算機,卻依舊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東西。
  他們無力且麻木地看著屏幕,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屏幕上終於彈出了一封公告,寥寥數言,卻足夠讓所有的人震驚。
  「殺死我,不能終結你們的宿命。還有人會用我的方法,讓統治網絡的骯髒的神被踐踏到最底層!
  黑客亦有道,無道者,人恆誅之!」
  沒有署名,只有這麼孤單的一張公告,卻像帶著魔力一般穿透了眾多人的心靈!
  一號一看就明白了,他慘笑了一聲,「還是他,還是他——他竟然在那個時候、在爆炸前的最後一秒把他那個奇怪的技術文件塞進了他的超級計算機!
  果然是他……
  顧之川這邊卻看出了眼淚,他多希望發出剛剛那條公告的不是一個自動程序,而是活生生的嚴明非。只可惜,他已經走了。
  他幾乎能夠推斷出事情的全貌了——
  嚴明非曾經跟一號交過手,並且悄悄把影文件送進了對方的超級計算機,就等著超級系統與超級計算機結合起來,要建造整個監控網絡的時候!
  現在終於讓他等到了,而顧之川就是這其中的搭線人。
  嚴明非也一定在他手裡那部分超級系統裡做過什麼改動,設定了一個選擇程序——只要識別到一號的超級電腦就直接鑽進去打開進行程序的初始化。
  所有不受控制的網絡又開始恢復正常,服務器裡已經出現了一個進度條,超級系統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刪除,只是刪除到百分之七十的時候整個進度條突然就停下了!
  天使組的人愣了一下,接著又是不敢相信地大笑起來——是那個自動執行的程序出問題了!
  顧之川心裡打了個突,絕對不能失敗!
  他重新連上自己的服務器,一口氣衝到了超級計算機裡面,周圍一直關注著這個情況的天使組一下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樣,連忙開始阻攔顧之川。
  可是顧之川橫衝直撞根本不理會他們,連自己ip即將暴露的危險也不顧了!
  他知道這個影文件是什麼——這是一個自動刪除的特殊程序,可是它太小,所以估計沒什麼人注意它,一旦出現的時候卻直接引起了大風波!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喚出這個影文件,然後檢查出程序存在的問題,將整個程序繼續下去——送這個罪惡的超級系統見老嚴去!
  他的意圖太明顯,以至於原本還在圍觀的CIA和FBI察覺了之後立刻衝上去就要阻止顧之川!
  管他是黑你沒商量還是筆仙,絕對不能夠對超級系統下手!
  這些人已經眼巴巴地望著超級系統太久了,現在看到了超級系統曇花一現的美麗就更加捨不得了,他們要消滅顧之川,將系統奪回來!
  顧之川打開編程輸入器,直接一條指令一條指令地鍵入,那原本已經暫停下來的進度條突然又開始了快速推進!
  可是顧之川這個時候根本沒有辦法看自己自身的情況了,他已經顧不得許多。
  嚴明非的心血都在這個小小的程序上,根本不容許失敗!
  嚴明非是沒有來得及編完整個程序,可是他彷彿未卜先知一樣,早早就佈置好了一切,什麼可能的情況都想到了。
  已刪除百分之九十八!
  CIA的攻擊異常猛烈,幾乎要讓他這邊的服務器速度停滯下來。
  已刪除百分之九十九!
  FBI加入戰鬥,猛攻顧之川!
  最後的百分之一!
  顧之川兩眼都睜大了,血絲滿佈,豁出去了,不能輸——賭一把,就算賭輸了他也心甘情願!
  賭他們先爆掉自己的ip來抓人還是自己先將這個超級系統全部刪除乾淨!
  最後百分之一刪除成功!接著整個自動影文件進行了自我刪除,整個超級計算機裡空空蕩蕩的,而最危險的時刻才剛剛到來!
  背後的數據流突然就蹦了起來!他們想要弄死這個「黑你沒商量」或者是「筆仙」!
  顧之川已經麻木了,他看著電腦屏幕,也不知道反抗,有些木然地想著,結束了,結束了……徹底地結束了……
  FBI這些人立刻就要爆出顧之川的真實ip了,他們都是超級計算機,那運算性能自然是秒殺顧之川這邊的。
  只是誰也想不到,就在這一瞬間,一道龐大的數據流洪水般鋪天蓋地而來!
  DDOS攻擊!
  只是這攻擊對象就是一直咬著顧之川的那些人!
  所有的後顧之憂全部被那一道洪水攻擊掃了個乾乾淨淨,留在顧之川的掃瞄器裡的只有一串極其熟悉的數字——
  姚景生。
  是他。
  他看著那道數據流在已經完全安全了的服務器裡停留了幾秒鐘,接著就悄無聲息地消失掉。
  顧之川關掉電腦,關掉服務器,回到自己的床上,蓋著厚厚的被子,將半張臉全縮進去,一閉上眼,就沉沉地睡去了。
  是誰都不重要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他只是還欠著他一個答案。
  欠著他一個答案,他睡醒了就給他。
  窗外,陽光正好,冬天裡的枯樹全部抽出了枝芽,一團又一團的新綠,明艷地晃著行人的眼。
  一束陽光瀉進顧之川的房間裡,照亮了,他疲憊而清瘦的臉。
  睡醒了,就給你一個答案。
  北京國安的大廈裡,姚景生握著手機很久沒動,背後的工作人員有些奇怪,「頭兒,事情都辦完了,大半天沒睡了,你看你嘴唇都乾裂了,還不去休息?」
  姚景生的嘴唇卻是是乾裂的,因為北京的早春還很冷,冬天的乾燥都還沒有褪去。
  他站起來,緊緊地攥住手機,那稜角硌得他生疼。
  周圍沒有人,整個控制室冷冷清清地。
  他看了一眼時鐘,下午一點。
  原來他已經一個人在這裡站了這麼久了嗎?
  他攤開自己的掌心,看著手機,忽然之間就直接將它摔到了牆上。
  四分五裂。
  終究還是比不過的,他比不過那個已經死了的嚴明非。

  ☆、61、一眼經年
  「喂喂,你怎麼又搶我位置?!」
  「啊,是顧教授的課~」
  「喂喂!」
  「這個世界上怎麼能夠有他這麼讓我喜歡的男人~啊啊要蕩漾死了……」
  「你……混蛋!到底讓不讓開?」
  「觀察教授最好的位置,怎麼能夠讓給你?」
  ……
  顧之川走進來的時候,正聽到這樣的對話,他看了一眼爭執的兩個大一女生,並不多話。
  一晃竟然已經是四年,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從青州讀到了清華最後竟然到哈工大來教書了。
  傅臨夏說他身上帶著嚴明非的影子,可是他自己覺得不像,他只是想要緬懷。
  高瘦的身材,貼合的一身米色休閒裝,袖口處的扣子微微散開,露出一截手腕,讓人能夠看到那孤零零的一顆佛珠被他掛在一根繩子上,看那色澤,似乎是戴了有些年了。
  哈工大這麼年輕的教授,除了以往的嚴明非恐怕是沒別人了。
  他讓學生翻開講義,面帶著微笑地講課。
  下課的時候他收到了一張藍色的卡片,送卡片的女生小臉紅撲鋪的,他愣了一下,搖了搖頭,又將卡片遞回去,「你還小,先忙學業吧,哈工大不是個談戀愛的好地方。」
  這是個明顯的婉拒,由此刻的顧之川說來似乎只是輕車熟路,並且一點也不刺耳。
  夏天剛剛過去,暑氣在北國卻散得很快,轉眼已經有秋涼的感覺了。
  哈爾濱的秋天,是特別短暫的。
  顧之川手抱著講課的資料回到自己在學校的教師公寓裡,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換了身衣服出了門。
  傅臨夏似乎有事找他。
  他這傢伙,其實蠻牛,從山東一直混到了哈爾濱,一直在往北走,真不知他在打什麼主意。
  很多事情已經結束了,比如天使組,在那一次大戰之後一敗塗地,超級系統完全解體之後就立刻暴露了ip,後來被扣上了很多髒帽子,比如甬溫線事故就是他們入侵了GPS控制衛星,比如美國的無人機在伊朗墜落就是他們搞鬼,比如俄羅斯最新戰機的設計圖紙就是他們盜竊的之類的……
  顧之川不會為天使組喊冤,因為他們曾經做過的事情比這個可怕百倍千倍,他們在做下那些事的時候就應該有覺悟了,沒有人能夠這樣隨便逃脫,誰也不能。
  很多人圍觀到了「黑你沒商量」ip即將暴露時候的危險情況,然而對於後來突然出現的那名黑客,所有人想破了腦袋也沒有想到這個人是誰。
  那一戰,已經成為黑客界的傳奇,只是自那以後,不管是「黑你沒商量」還是筆仙」都沒有出現過——儘管他們是一個人。
  在顧之川的印象中,日子似乎就這樣流水一樣地過去,抓也抓不住。
  他來到東邊某條街道旁的一家夜總會——因為傅臨夏,他已經是這裡的常客了。
  「今天來得挺早啊。」傅臨夏握在沙發裡,面無表情地說著話,只是聽到了他那不急不徐的腳步聲就感覺出來是他了,頭也不回,手裡拿著一隻遙控器一直在選歌單裡按。
  顧之川看他那樣子,知道他是無聊了,「不早還能怎樣?橫豎沒地方去啊。對了,你找我什麼事?」
  「哦,國安似乎想要找你合作。」傅臨夏不鹹不淡地吐出「國安」兩個字來,顧之川卻聽出了他語氣中帶著的一絲感慨和難解。
  因為國安的權力中心似乎已經下移了,這四年國安的變化很大,原先傅臨夏□去的人手全部被剔了個乾乾淨淨,現在的國安,那是針都插不進去,可把傅臨夏鬱悶得吐血了。
  「合作?」顧之川坐下來,端著水杯,覺得手指指尖似乎有些發冷。「他們瘋了麼?我不過就是個教授,有什麼事情找我合作?」
  傅臨夏瞥了他一眼,翹起嘴角,「你覺得自己只是個普通的教授?你要只是普通的教授我都不信——這兩年專業領域哪個獎項你沒得?這麼年輕的教授,可不只是有兩把刷子那麼簡單。」
  被人揭穿,顧之川也不惱,只是搖頭,「不能去。」
  「說到底還是怕那個姚景生?」傅臨夏很是不悅,自從姚景生進了國安,整個國安就越來越嚴絲密縫,他已經幾次想找人黑打了他丫的,不過看在顧之川的面子上還是算了,再說了,姚景生的武力值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驟然聽到這個名字,顧之川的臉色暗了一下,他抬頭直視傅臨夏,「你說什麼?」
  傅臨夏本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成天把自己的腦袋提在手上玩,膽氣早就練出來了,此時看見顧之川那難得露出的鋒芒,他竟然還挺感興趣,「嘖,看,面具掉下來了——早知道你不是什麼善類,當初那黃毛差點沒被你拍死,現在轉到我手下了也是見著你一次就躲一次,看見你跟看見閻王似的——你難道不喜歡姚景生?」
  顧之川討厭問得這麼直白的人,他真是想一拳頭給這人打過去,可是想想也打不過,他就忍了,「不提他你會死嗎?「
  「會死的。你知道我最近很煩他的事——他老是清老子的人手,折了七八個了。」傅臨夏那語氣閒閒的,怎麼也聽不出煩的樣子。
  他遞出一張請柬來,「是網安的,我覺得你可能會有興趣。」
  顧之川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接過來,打開看了,又放回去。
  「顧之川,你總是要去面對的,雖然老子不知道你麼是出了什麼問題——但是,你敢說自己真對他沒意思?要不,你那顆佛珠送給我?」
  傅臨夏笑得很犯賤。
  顧之川嘴角一抽,「你還是早些找個人嫁了吧——」
  傅臨夏唇邊掛著笑,忽然就站起來,居高臨下,「這是我的事,你的事我也懶得管,自己想清楚吧。」
  然後他就瀟灑地走了,後面默默地跟著幾個人。
  這陣仗,他還真是越來越像個地下皇帝了啊。
  顧之川手手指摸著自己那顆佛珠,想起四年之前的事,真覺得莫名其妙之餘,也帶著一絲壓抑,他欠那個人一個答案,可是真要告訴他了,他的電話卻再也打不通,並且一直也沒有通過。他去國安找過他一次,可是被告知他不在,可顧之川知道的,姚景生不可能在國安之外的任何地方出現了——姚景生就是那樣的人,他是不想見他。
  所以他也懶得再想太多,不見就不見吧。
  他安安心心地攻讀學位,安安靜靜地當自己的教授,安安然然地讓一切在自己的腦子裡沉澱。
  他把清華跟哈工大圖書館翻遍,看完了嚴明非曾經看過的那些書,他也有了自己的徒弟,恰恰就是嚴成。
  他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什麼循環報應,他只知道這些都是自己的命——天使組已經煙消雲散,儘管天使組的那些核心成員可能還在蹲監獄,可能已經被編入美國某個秘密機構——總之一切已經塵埃落定,只是他忽然就看不明白自己的心了。
  他拿著那張請柬,出了夜總會,白天的夜總會,自然是冷清的,也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站在來往車流穿梭的街道邊,淡淡地想著,自己還是欠他一個答案的,就去看看——只去看看。
  秋分前夕,北京的天氣似乎還不算太冷,至少不如哈爾濱。
  姚景生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電腦屏幕發呆,那是潛淵論壇的登錄界面,可是他無數次地輸入那個id,卻始終沒有勇氣按下去。
  懦夫,他就是個懦夫。
  關掉電腦,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走了出去,夕陽的餘輝灑落在他的腳邊,一個網安的辦事員興沖沖地來喊他,「頭兒!我們請到了一個著名的教授來指導我們網絡技術!超興奮的!」
  姚景生微微頜首,臉上缺沒有表情,他已經這樣冷面四年多了,只是聽到這個消息,他還是有些高興的,眼裡對了一點笑意,「我知道了。」
  「到時候我們會進行實戰演練,哼——其實我覺得吧,自從雪神分到我們網安之後哪裡還需要什麼實戰?那個教授來恐怕也是討不到什麼好果子吃的……」
  「不要輕敵。」
  姚景生只甩下這一句話,轉身就朝著走廊拐角去了。
  那辦事員鬱悶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頭兒,你還沒說自己是不是要參加呢!難得的實戰機會啊!」
  姚景生在那一扇樓梯間的窗前停下,看著那微紅的陽光在地板上留下的溫暖投影,覺得自己的心裡有個地方一直漏著風。
  他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原先的五圈已經改成了四圈,他不希望它系得自己緊緊地,要放鬆一點,這樣也許他就不會每天每天地想著了。
  一晃是四年,他都沒有再來找過他,他的那個答案,四年未至。
  他當時覺得苦悶失意,現在依舊難以解開自己的心結。
  只是情越難解,越是深刻。他又有什麼辦法?
  抬頭一看夕陽,他只是邁步離開,身姿挺拔而孤寂。

  ☆、62、重歡
  「頭兒,你快來幫我們!」
  姚景生從程序堆裡抬起頭,目光清冷得很,永遠似冰霜一般讓人忍不住就清醒了。
  那辦事員頂著三千斤鴨梨,訕訕摸了摸鼻子,「那個……新過來的教授好像很厲害的樣子,連雪神也敗了……他一個人單挑了我們一群……」
  真是丟盡了國安的臉。
  姚景生那眼神在該苦逼辦事員的臉上掃了一圈,「雪神敗了?」
  自從被引渡回國,雪神就秘密進了國安的編制,刑滿之後就正式進入國安,掛了名,這傢伙就是瓶萬金油,在哪裡都吃得開,活生生讓國安這個死氣沉沉缺少人情味兒的地方有了生氣,時不時就能夠聽到歡聲笑語,不過本質上也就是一個猥瑣大叔。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去會會那個連雪神都能打敗的人。
  偌大的計算機控制室此時此刻竟然很是擁擠,但是卻意外地安靜,他站在門外,聽到那個聲音的一瞬間就已經徹底僵硬了。
  是他?
  「所以實戰演練練的是什麼?是經驗,一名好的入侵者憑借經驗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地找到正確的入侵方法,正所謂熟能生巧,除此之外新技術的運用也很重要,比如我的老師留下的影文件技術,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什麼呢?
  兩個人的目光直接撞在一起,只像是兩道盪開的波紋,觸在一起,又化作新的波紋散開了、一圈圈的漣漪。
  印象中的我姚景生永遠是那麼鋒芒畢露,現在的姚景生依舊如此,他像是一把被時光不斷打磨著的刀,尖利而鋒銳,並不隨著時光流逝而損耗,他只是越來越消瘦,時光似乎從來不會消磨他的銳氣,他永遠那樣地寒氣逼人,再糊塗的人,看他一眼也就清醒了。
  他站在門前,就像是一把雪亮的刀,刀尖直對著天空。
  而他呢?似乎越來越圓滑,似乎越來越世故,很多東西一直得過且過,就算帶著一身君子溫潤,也難改他滿臉的世俗風塵。
  顧之川覺得這樣的姚景生實在太晃眼,忍不住抬起手來,遮了遮自己的眼,半開玩笑道:「啊,很久不見了,姚景生——你還是這樣熠熠生輝啊,閃瞎人眼了~」
  所有人都被他逗笑了,只有姚景生,看著顧之川就再也移不開目光了。
  那心底的籐蔓瘋狂地將他纏繞起來,竟然很難往前再跨一步。
  下面的人開始起哄,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猥瑣地跟著叫,「頭兒——跟顧教授拼一場!幹了他丫的!」
  「對啊,幹了他丫的!到咱們國安還敢剃咱們的光頭!要找回臉面來啊!」
  「頭兒,不要大意地上吧!」
  ……
  顧之川忽然覺得頭疼,什麼重逢的複雜感都被這群王八蛋攪了個煙消雲散,他苦笑,「別再喊了,我認輸還不成麼?我是你們頭兒的老對手了……」
  「哦,原來是老冤家啊……」
  「啪——」
  「混蛋!胡說八道什麼呢!冤家跟對手能一樣嗎?!」
  「擦,你敢打老子!老子掐死你!別以為李信讓你打老子就讓你打!咬死你!」
  ……
  一團糟……
  顧之川一撫額,真覺得國安網絡安全部這群牲口簡直就是沒長大的孩子,不過剛剛那個拿書敲別人腦袋的孩子真的不是當年山大的那隻?似乎剛剛還聽到了李信的名字?
  好傢伙,都是熟人啊。
  他頭疼地轉開眼,卻看到了姚景生看著他的那表情。
  周圍的人都鬧哄哄的,只有他們兩個,一個在門內,一個在門外,不發一語。
  四年未見,卻不想再見時還是如此熟悉。
  姚景生知道自己有失敗了。
  「你出來。「他聽到自己冷靜而且壓抑著的聲音,隱隱有些啞,卻像是低語一般。
  顧之川默然無語,走出了控制室,姚景生站在走廊上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就直接往自己的辦公室走了。
  顧之川看著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說什麼。
  他只有沉默地跟上去,跟著他進了辦公室,順手虛掩了門。
  姚景生背對他站著,一句話也沒說,更說不出來。
  顧之川走到他身後,伸出手想要拍他肩膀,半路卻又收回來,「我還記得欠你一個回答吧?」
  姚景生沒有轉身,只是手指悄然握緊。
  「如果你還沒有變心,改主意,我想我的答覆是肯定的。」
  顧之川覺得說開了也好,看著這樣壓抑自己的姚景生,他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見他只是背著身子,一句話也不回答,似乎就想這樣一直沉默下去,顧之川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覺得心灰意冷。
  他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有勇氣踏進這棟樓。
  當年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也不會再進國安了,可是現在他還是來了。
  第三次,這是他第三次進入國安。
  顧之川覺得自己已經愛得很卑微了,他不斷地打電話,可是這個傢伙就是不開機,一直打不通。後來來找他,他竟然還敢不見他,是誰說喜歡他的?出爾反爾卻比誰都快。
  他忽然有些委屈,轉身就往外走,「看來這一趟是我來錯了。」
  只是他剛剛往外走了兩步,就被抓住了,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姚景生狠狠地抱住,他比他小一歲,現在卻還比他高那麼一點,他削尖的小巴撞在他鼻尖上,顧之川的眼裡一下就蒙著水光了。
  「我怕你喜歡的不是我。」姚景生也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勇氣才說出這句話來,低眼一看,顧之川正有些驚愕地看著他。
  接著就是顧之川發了狠的一肘子,直撞在他胸口,他疼得皺眉,又脈脈地看著他。
  顧之川恨得咬牙,「怕你妹!是誰不接老子的電話!是誰把老子擋在國安門口!是誰連潛淵也不進了!滾你的吧——就知道欺騙老子的感情!姚景生你個王八蛋給老子滾遠點——」
  他一下就把自己憋了這麼多年的話全說出來了,說得挺狠,可臉上的表情分明不是那樣的。他是委屈,又是恨著,這個時候突然就爆發出來了,讓姚景生有些猝不及防。
  他與他對視,眼裡滑過一絲不自然,「我沒有……」
  「你是不是男人啊!連自己也不相信——老子的信譽難道就那麼差?!你——唔!」
  一切都被堵住了,姚景生只覺得現在就想把這個傢伙給拆了吃,原來那麼多年的等待,都是個誤會。可是他又覺得開心,顧之川肯把這些跟他說了,那就是真的喜歡他了,是他太多疑,患得患失。
  姚景生的唇舌都帶著火熱,讓顧之川有些暈暈乎乎,大腦當機的時候,只知道瞪大了眼睛看他狂亂地吻著自己。
  看著這樣的姚景生,他終於明白了自己之前那種悶悶的感覺是什麼。他心疼這個男人。
  還有什麼可在乎的?
  他閉上眼,第一次回吻了他,伸出舌頭交纏在一起,唇邊滑落一抹銀絲,來不及擦去就已經滑入了衣領。
  他伸手去解姚景生穿著的國安制服,著玩意兒太嚴肅,一點也不適合在這種時候看到。
  可是國安的制服太難解開,他又被姚景生那突然加深的吻吸去了氧氣,只覺得手軟無力,姚景生的衣服沒扒開多少,他自己卻已經被姚景生扒去了外套,裡面穿著的一件雪藍色襯衣也被解開了所有的扣子。
  娘的,姚景生做這活兒怎麼這麼熟練?
  姚景生的手摸著他的胸膛,竟然悶笑了一聲,看著他那疑惑的神情,也不解釋,又一頭吻了下去,逐漸從他的唇啃到他的下頜,留下一串細碎的吻痕。
  淫糜。
  顧之川腦子裡只有這個詞。
  姚景生的衣服有些粗糙,摩擦著他的胸膛,讓他很不舒服,可又覺得有種很奇怪的快感。
  他的吻已經順著他修長白皙的脖子下來,舌尖在他鎖骨那裡打轉,他急喘了幾口氣,「姚景生……放開……」
  可是姚景生根本不聽,他覺得自己渾身燥熱,有什麼東西被他封鎖了太久,現在急須奔瀉而出。
  他一把扯開了顧之川的褲子,手伸進去握住他那已經勃起的慾望,他聽到耳邊他忽然就嗚咽了一聲,喘息加重。
  帶著熱氣的鼻息彼此交纏,讓彼此更加意亂情迷。
  「頭兒,顧教授他不見——」
  那扇虛掩著的門被那只該死的辦事員推開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眼前這迷亂的一幕。
  自己最景仰的冰山姚景生姚頭兒,將另一個男人剝得光溜溜的,就站在辦公室的桌邊,一副迷亂的場面。那個被玩弄得呻吟的男人,分明就是剛剛還衣著光鮮地站在控制室裡給他們講授實戰演習要點的謙謙君子!
  姚景生那目光一下戳了過來,像是一道閃電,一本書從辦公桌上直接飛了過來,該辦事員一下縮回腦袋,砰地一聲關上門。
  會不會長針眼啊……
  頭兒跟顧教授麼……
  辦公室裡,顧之川一下就漲紅了臉,推開姚景生就往一邊逃,結果又被姚景生按在了落地窗前。
  冰冷的玻璃貼著他的背部,他一側眼就可以看到高樓之下的景色。
  丫的姚景生想幹什麼?!
  他渾然忘了自己此刻的處境,瞪著姚景生。
  姚景生的眸子黑得發亮,直直地看著他。
  「你要逃?」
  「不是……可……」他話還沒說完,姚景生的吻又上來了。
  他緊閉著牙關,卻又被這個傢伙撬開,扭開頭躲他的吻,顧之川真覺得自己是個孬種。
  「你脾氣越來越壞了——」竟然直接就把那麼厚的一本書給別人砸了過去。
  姚景生眼含著笑意,一手攬著他的腰,看著被他剝得光溜溜的他,他很有成就感,挺滿足。
  「我脾氣不壞,只是你喜歡被他們看著嗎?」他也不知自己怎麼就突然能夠說出這麼無恥的話來了,總之看著此刻的顧之川,他心頭跟火燒一樣。
  顧之川覺得脖頸旁濕濕的一片,低眼就看到姚景生專心地撩撥他,身下的慾望被他握住,讓他有苦難言。
  眼一轉,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國安的辦公室裡,還是在這樣的一扇落地窗前,難堪到極點。
  他早知自己才是被吃干抹淨的那一個,只是從未想過會是這般情景。
  姚景生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麼,抬起頭來,手上卻一直幫他撫慰著,「玻璃特殊材質,外面看不到裡面,辦公室隔音效果很好……」
  他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顧之川不解,因為他看到外面的景色,依舊覺得自己赤裸裸地暴露著,渾身的不自在,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做一樣,刺激到讓人忍不住要喊叫了。
  姚景生的話,他一時沒有理解,可是下一刻他就全明白了。
  姚景生解開了自己身上的束縛,那襯衣上的領帶也被扯歪了,衣襟散亂,他抬眼看著直到現在還一臉迷茫不知所措的顧之川,真覺得自己所有的耐心都已經用盡了。
  他握住對方的欲望就是一陣撫弄,顧之川受不了這種刺激,一抻脖子就喊了出來,接著在姚景生的動作之下那聲音就逐漸地低下來,化作難耐的呻吟,「唔……啊……恩啊……姚景生……你……恩……哪裡學到的這些……啊……」
  姚景生又是一聲悶笑,他覺得自己其實挺有鬼畜的潛質,湊到顧之川的耳邊,咬完了他的耳垂,姚景生才曖昧地吐出了兩個字:「夢裡。」
  顧之川只覺得渾身戰慄了一下,意識有些模糊地看著姚景生,這個男人——
  誰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那種綺夢,大約是看到他被三個男人按在牆邊開始。
  可是在他的夢裡,把顧之川按在牆上的人只有一個自己,他似乎早就渴望著他在自己的身下呻吟喘息,每每午夜夢迴時,那又是怎樣的一種躁動難安?
  只可惜彼時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個人在夢裡幻想著,怎麼也拔不去對顧之川滿心的想念。
  他現在看著他在自己眼前迷亂的樣子,禁不住綻開一朵笑來,手指在他下面的頂端打了個圈,然後按下去,顧之川立刻就叫了一聲,「你幹什麼?!」
  他於是又去吻他,另一隻手捏著他在微涼的空氣裡立起來的乳首,顧之川的身體意外地敏感,是未經調教的,那不間斷的呻吟搞得他也有些緊張,只能加快了手下撫慰的速度。
  「之川……之川……」
  他喊著他的名字,似虔誠無比,手下做的卻是如此迷亂的事情。
  顧之川覺得自己要被渾身燒起來的火焰燙成灰燼了,他睜著眼,看著姚景生的表情,還有他那黑眸裡幽暗的一點火星。
  突然之間渾身上下都鬆了下來,他劇喘一口氣,背貼在已經被他的體溫燙熱的玻璃窗上。
  他是瀉在了姚景生的手裡。
  姚景生湊到他頸窩裡來,輕啄著他頸上的肌膚,「乖,咱們換個姿勢好不好……」
  他是第一次,不小心會受傷的吧……
  顧之川還沉浸在方纔的釋放留下的快感之中,哪裡聽得見他說話?只覺得自己被翻了個身,貼著玻璃窗的就已經變成了他的前半身。
  身後一根沾著他留下的液體的手指緩緩地進入了,他忽然有些驚恐,有些清醒了。
  一串一串的吻落在他的後背,順著他的脊背爬上來,有時候請輕有時候重,他覺得自己腿軟得像是踩在雲端上,後面的手指緩緩地抽插著。
  身體裡擠進異物的感覺並不好受,他的臉貼著窗,希望降低一下自己的體溫,前面剛歇下來的慾望因為背後姚景生的動作而往前壓,也貼在了窗上,隱隱又有興奮的架勢。
  他這個時候能夠清楚地看到高高的樓下的所有景色,對面的大廈開著窗,似乎有人在窗前談話。
  他怕得慌,可是姚景生說過他們看不到,他只好別過臉,咬住牙,止住自己喊叫的慾望。不要去看,就不會有那種難堪的不自在的感覺了。
  其實他不敢想的是,自己很興奮,因為再這樣單位場景之下做而興奮。
  這簡直不想是自己了,還是自己的身體裡本來就藏著這樣一個隱秘的顧之川?
  他的口齒又被撬開,身後的手指變成兩根,在他的身體裡游動,像是一條蛇,摩擦著,讓他身體的燥熱更加難以滅下去。
  口一旦被撬開,那破碎的呻吟就再也關不住,一聲聲地又鑽了出來。
  還好,隔音效果很好。
  他努力地睜開眼,看著窗前,隱約能夠看到姚景生的倒影,他趴過去,將自己整個前身都貼在窗上,冰火兩重天,前面冰冷,後面火熱。
  有一個堅硬的東西抵在他的股縫間,不斷地摩擦著,顧之川覺得自己心跳好快。
  「唔……姚……姚……」
  「是姚還是要呢?」
  姚景生帶著笑意的聲音一下扎進他耳朵裡,他才驚覺自己喊了什麼,臉紅得像只柿子。
  他覺得自己後面被脹開,三根手指了,他現在厭惡特別修長的手指,因為他發現它們太深入。
  姚景生看著他那說不出情味的風流姿態,下面又插入了幾分,手指感受到的溫潤緊致已經讓他的喉嚨裡開始冒出渴求的聲音,他額頭見汗,一手穿到前面去,在顧之川的胸前不斷流連,畫著圈地挑逗他。
  「要不要?」
  他什麼時候這麼邪惡了?他都不清楚了……
  顧之川這才知道背後的這個男人多飢渴,心一橫眼一閉,很想硬氣地來一句「要」,可是話說出口卻已經成了軟綿綿的,讓人聽了就能臉紅心跳……
  「姚……姚……景生……嗚……恩啊……額恩……」
  是可以聽成「要景生」嗎?
  姚景生將自己的手指抽回來,把自己的巨大抵在他身後,瘋狂地吻著他的後頸,腰身一挺,終於進入了他的身體。
  前戲已經足夠長,所以並沒有什麼流血事件發生。
  他只是覺得被他包裹得特別緊,他在裡面抽動,有些艱澀,可更多的時候卻是那種難以言說的快樂。
  顧之川快被他逼瘋了,他手掌無力地按在玻璃窗上,努力地撐著自己的身子,兩條白生生的手臂橫在姚景生的眼前,他伸出自己的手,按住顧之川的手背,舉得高高的,顧之川現在只有上半身貼著窗,腰是被姚景生摟住了,隨著他進出的節奏不斷地搖擺。
  撞擊聲在這個寂靜的房間裡是如此清晰,以至於顧之川的意識就算再迷糊也不能忽視。
  身後被姚景生一下下地穿進來,也越來越鬆緩,漸漸就適應了他的存在,之前一直被他撞得難受,現在卻覺得那種酥癢的感覺電流一樣躥遍了他全身,他咬著自己得嘴唇,不想再發出那些可恥的聲音。
  可是姚景生不滿足,他非要繼續撩撥他,一面抽插著,一面撫慰著他那已經開始抬頭的慾望……
  他們結合的地方,瀉出一些白濁的液體來,順著顧之川修長的大腿就滑落了下去,一片糜糜之態。
  在姚景生的努力下,顧之川也豁出去了,顧不得丟人,只知道按著自己的感覺喊叫,聲音已經有些嘶啞。
  一個制服還未褪完的男人,上半身還掛著襯衣領帶,只敞著前襟,他前面握住的男人卻已經□,只知道貼著窗玻璃不斷地呻吟扭動。空氣裡浮起的曖昧簡直讓人承受不住。
  他聽著他的聲音,更加用力地進入他的身體,引得他一陣陣顫抖。
  顧之川直覺得身後的動作越來越快,男人強健的體魄,真是讓人很無言了。
  是他自作自受,何必來找他?
  後面的動作突然就停了下來,那個脹大的東西硬硬地留在他體內,火熱得燙人。
  他意識模糊之中感覺到姚景生把下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模模糊糊聽到姚景生低沉的聲音:「嚴明非說他喜歡你,要讓裴叔轉告你,他不想他的愛戀跟著他一起被埋進土裡……顧之川,我好嫉妒……」
  傻子,姚景生你就是傻子。
  他很想罵他,可是身後立刻就湧出了一股熱流,他感覺又什麼順著他的大腿慢慢流到可腳跟,所有想說的話都重新化作了低低的喘,他只有轉頭看著他,看著姚景生,隱約看到這個男人堅定的表情,他的一顆心又悠悠地落回了原地。
  姚景生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接著又是一輪無止境的狂歡。
  顧之川恨得慌,他討厭身體比他健壯的男人。
  很多年以後,嚴成問起顧之川的馬甲到底是什麼,姚景生那時在看書,聽完之後只是淡淡地彎了彎唇,有想起自己在當時,在情正濃時說出的那句話——
  於是他很賣神秘地說道:「這世上,只有我知道你的老師是誰。」
  歲月也許流逝很快,但是真情卻是可以永恆的。
  他跟顧之川,也許能夠一直這樣走下去吧?
  姚景生放下書,一抬頭,就看到那個男人站在門邊笑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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